「昴真是個努力家呢」
「誒,真的嗎?」
聽到銀鈴般的聲音對自己的誇獎,昴立馬變得飄飄然的。
他正從水桶中拿出抹布擠出水,一心一意的擦著地板。他正在打掃客廳,此時突然露臉的,聲音的主人,便是愛蜜莉婭。
她一邊撫摸著自己長長的銀髮,一邊點頭道,
「嗯,昴被捲入魔獸的事情後,身體才剛好就開始工作。太嚇人了」
「嘿嘿,也沒你說的那麼厲害……咦!?這好像是在訓我,你這個病剛好就亂來的傢伙!?」
「誒,我不是那個意思……說來還真是這樣。不行哦,昴。你得乖乖養身體」
「哎呀,我自打自招了」
昴不禁後悔,真應該乖乖接受讚美。
但是在昴反省前,第三者伴隨著「哼哼哼」的聲音在愛蜜莉婭的肩膀上出現了。
那是隻灰色的小貓,它從愛蜜莉婭的銀髮中爬了出來。
「你上當了呢,昴。就跟我想的一樣,你被莉婭純真的誇完後,就試圖理解她的真意隨後反而自爆」
「帕克,你這傢伙……都那麼大個圈子!究竟想幹嘛!」
「哼,還能有甚麼。我可是隨性的貓精靈。就像我用可愛與毛茸茸來妖惑人心一樣,這不過是惡作劇之一……喵喵喵」
「真是的,帕克又在說些奇怪的話。可不能讓昴困擾哦」
剛剛還一副壞相的小貓精靈,在坦白自己做的壞事時因被拉耳朵敗北。愛蜜莉婭單手吊著帕克,向昴道歉。
「對不起呢,剛剛學習告一段落,然後在宅邸裡逛到一半時。帕克告訴我看到了昴然後就……」
「不不,沒事兒。對我來說,每天都想和愛蜜莉婭碳多待一秒。不如說得感謝帕克的惡作劇」
「是嗎?我不是太懂,不過昴沒有生氣真是太好了。我放心了」
「竟然沒懂嗎!我都說得那麼直接了!?」
微笑的愛蜜莉婭聽到昴的訴說,不禁彎下她那好看的眉毛,歪過頭來。
明明是很直接的愛意表面,真悲哀呢,那似乎沒能傳達給愛蜜莉婭。再往上去,或許就只能直接說了。
「但是傳達那些需要合適的場景與氛圍,選一個良辰吉日是每個男孩子都想的」
「那我推薦夜晚哦。畢竟我如果起著,一定會妨礙你的」
「你這父性展現的可真是痛快啊」
不容許女兒交往是世間常識,不想到了異世界遇上個毛球依然是這樣,這些道理看看帕克就懂。
昴不滿地看著帕克,而貓精靈則在愛蜜莉婭的肩膀上挺起胸膛說道,
「我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吧。一想到莉婭那麼可愛,就知道會有成群的臭蟲被吸引。我不努力驅逐可就沒完沒了了,不是嗎?」
「不不,也許早點選一隻蟲也是一種辦法哦」
「眼神凶煞的蟲可不行哦。而且讓蟲接近莉婭很奇怪吧。我得用千年左右慢慢尋找適合莉婭的孩子」
「神話規模!」
傻瓜父母竟是眼前貓,問題是半精靈和精靈的組合,說不定真的能等上千年左右。
很可惜,昴是人類所以無法對抗這等規模。
「努力點,沒準能活到一百二左右……」
「——?你們在說甚麼呀?」
「在談我的壽命」
「壽命……討厭,昴你真奇怪。你還是個孩子呢,沒必要為這種事情操心」
「哎,世界觀差太多了……」
愛蜜莉婭像是聽到了一個超好笑的笑話似的,捂著嘴角嘻嘻笑著。
看著愛蜜莉婭的笑容昴一邊苦笑,內心一邊為看到意中女子的笑容而高興。雖說這事兒很複雜,不過總之先從讓她能夠在意自己開始吧。
「至少在她當我是個孩子時我還沒和她站到同一個平臺上」
「你的思路不錯哦,昴。是呢,你得先獨當一面。不然,我不會讓你跨進咱家門坎的」
「這裡是,羅茲瓦爾的宅邸吧?甚麼門坎?」
聽著昴靜靜地決心,愛蜜莉婭看著抱著雙臂的帕克感到疑問。
不過,昴就算聽到這些也不會氣餒。既然已經有努力的目標,那接下來就只需要朝著目標筆直衝過去就行。
「呵,等著瞧吧,帕克。我呢,比較擅長每天重複同樣的事。就像遊戲裡的練級之類的!」
「呼哈哈哈,愚蠢的人類。那就證明給我看,你並不是個光說不做的臭小子。我在城池的最深處,和公主一起等著你。走吧,公主!」
「公主指的是我嗎?真是的,我想成為的是國王不是公主啦」
在那嗨得不行的昴與帕克,愛蜜莉婭用與兩人截然不同的態度應答著,她向正在把抹布絞到極限的昴笑了笑,說,
「不過,工作加油哦。只要你努力工作,一定會有誰看到你的」
「我不要誰,我只希望能被愛蜜莉婭碳看到……」
「好好,我知道了。雖然不能一直看著昴,不過偶爾會來見你的。而且……」
愛蜜莉婭垂下眉毛,頓了頓。
接著她面向等待話語的昴,用讓他著迷的笑容說道,
「最注視努力的自己的人,不正是你自己嗎?所以,為了不讓自己失望昴也得努力呢」
她的話語戳中了努力的本質,讓昴再次迷戀上了她。
「想起重新迷上愛蜜莉婭的往事算好……但這果然很累啊」
如此說道,昴看著亂七八糟的帳篷內撓了撓頭。
※※※
昴被佛拉基亞帝國軍人所駐紮的陣地撿到,在補給隊抵達城鎮前,被迫在這裡打雜。
他要代替不能動彈的雷姆,吃白飯的路伊實行所謂的『不勞者不食』,但想想托特這幫帝國人既為昴他們提供了睡覺的地方又給了他們吃的,還幫忙治好了傷,因此昴很願意幫助他們。
但是——,
「見到這樣的,還是挺頭疼的」
這麼說著,昴將散落在地的幾個儲藏品塞回了袋子裡。
即使帝國人再怎麼懶散粗暴,也不可能那麼隨意保管支撐他們前線生活的物資。
說到底這個帳篷裡的儲備品,昴昨天才剛收拾過。能亂成這樣只有一個原因。
「是某個性格差勁的人在找茬……」
「啊—」
「不對,也有可能是你夜裡偷偷弄亂的。你總算要暴露你邪惡的本性了嗎,大罪司教?」
「唔—?」
昴一邊整理散落一地的材料,一邊瞪向在旁邊盯著自己的手的路伊。
而路伊聽到昴的質問,也只是咬著手指看著他。看來,這傢伙似乎還不打算露出馬腳。
不如說她一直藏著馬腳對昴來說更好一些。
「……昨天雷姆說的那番話,我究竟應該如何理解才好」
路伊今早也是,起來就蹣蹣跚跚一直跟著昴。
一回想起為了恢復腳的功能選擇自己行動的雷姆,看向他時那冰冷的眼光,昴就感覺太憋屈了,明明是她自己跟過來給昴一路添麻煩的。
不管怎麼說,比起昨天昴更難拿捏她是因為多了一個新理由,沒想到會從雷姆口中得知——她並沒有從路伊身上,聞到魔女的殘香,這句證言。
「————」
雖然至今為此並沒有想得太深過,但魔女的殘香應該不是昴專屬的。
實際上雷姆曾對魔女教教徒說過相應的話。她對培提爾其烏斯以及他所領導的魔女教教徒都產生過反應。
照這點來說,每當昴『死亡回歸』瘴氣的濃度都會增加的昴,在對昴有好感的雷姆看來也很異樣。
「魔獸加白鯨戰……雖然瘴氣會定期的幫我一把,但基本上就是一個惹來多餘災難的燙手山芋呢」
即使至今以來這玩意的確派上過用場,但現在這個瞬間因為它被雷姆討厭,昴對瘴氣的印象可說是一落千丈。
但不論怎麼想——,
「和魔女教有關的人……而且還是大罪司教怎麼可能和瘴氣沒關係」
昴得出這個結論。
但只要不知道瘴氣為何產生,其具體原因,這結論就跟沒有一樣。可話是這麼說,昴還是難以接受。
大罪司教與『魔女』的關係很明確,那就是邪惡化身的魔女教教徒。
但是——,
「反過來說,沒有瘴氣的傢伙就跟魔女教沒關係嗎?這傢伙明明就在眼前,沒跟我開玩笑吧?」
「啊哦—?」
昴很苦惱,而路伊則是在一旁像是裝傻一樣發出嗚嗚聲。
看著這幕昴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再次投入到帳篷的整理中。
本該立好的道具倒在那,排列好的包袱被解開,裡面的東西被撒了一地。
完全就是孩子惡作劇等級的zation();狀況。
「應該就是在刁難我吧……」
恐怕整理好的帳篷會亂成這樣並不是路伊暗中活躍,而是陣地裡的誰在干擾刁難昴,這個可能性比較大。
畢竟是在帝國人的陣地裡,昴理所當然的和託德以外的人也有接觸。並且,他們大多數對昴的態度,都不是太友好。
就和託德所說的一樣,他是這兒的怪人。
「不過也比突然捱揍,被迫吃鞋要好」
如是要說他的幸福和日常的標準下降了他無法否定,但實際上卻要比那種痛苦的歡迎要輕鬆很多。
也許不需要說,但還是得說昴其實已經習慣了被人敬而遠之了。
昴高中時栽在自我介紹戰上,之後兩年一直被同學排除在外的經歷可是實實在在的。雖然沒遇到過明顯的欺凌,但糟糕的氣氛他早已習慣。
如此想來,他高中時代的同年級生還真是一群好人。
他們僅僅是把昴當做空氣,但卻沒故意找他麻煩,更沒有讓試圖弄痛他來愉悅。
「但願溫柔的大家,能在那邊出人頭地。像是特意幫卷子給我送過來的稲畠君,希望他在那邊成為巨頭」
回想起已經記不得長甚麼樣的同年級生,昴用比昨天更少的時間,把帳篷內整理到了和昨天差不多一樣的程度。
不過,這就像挖好的洞被填滿再次挖好一樣,從今日的工作加減來說應該是負面狀態。
努力會有人看到,至少自己能看到,這是以前愛蜜莉婭對昴說的話,昴也準備將此作為心理支撐。
「現在,在一旁看的是你,這樣可根本提不起氣。如果看的人是雷姆的話我的心情會好上很多……」
「啊—,唔啊—」
可能是捱罵後懂事了些,今天的路伊並沒有妨礙昴的工作。這樣就算好了,如此想著昴為了去向下一個帳篷走到外面——,
「——唔哦!?」
才剛走出帳篷就被甚麼絆了一下腳,給昴摔了個正著。
他下意識的用手撐地,著地的右手還行,左手有些疼。快好了,但雷姆留下的抓痕還沒痊癒。
為此,昴忍不住呻y,他看向身後,
「喲,膽小鬼。丟人的趴在地上想幹嗎?」
「你是……」
昴瞪大雙眼,他眼前站在帳篷入口拐角的,是一個讓人感到鄙俗的男人。
遮蓋右眼的眼帶加顯眼的鬍渣,彷彿莽漢這個詞語化身的外貌,這正是在陣地裡給昴喂鞋的那個人。
託德似乎叫他——,
「好像是叫,賈馬爾...噶!?」
「叫我賈馬爾先生。你這傢伙就跟你身邊的幾個女人一樣沒有教養呢,喂」
一聽昴不對自己用敬稱,男人——賈馬爾當即行動。
賈馬爾用鞋跟一腳踩上倒在地上的昴,他用夾板和繃帶固定的手指,並來回折磨。
被踩到的手指再次疼痛。昴將慘叫壓在喉嚨深處忍著不叫出來,就在這時,
「啊—嗚—!」
「啊啊?」
路伊大喊著撲到了賈馬爾用來踩昴手的那條腿上。少女的體重很輕,久經鍛鍊的賈馬爾紋絲不動。
接著他抓住路伊的長髮,將她強行剝離。
「喂,她還是個孩子啊!」
見此,昴下意識的感到憤怒對他怒吼。
而賈馬爾對此則是不愉快的拉低嘴角,把拽著路伊頭髮的手提起,使少女痛苦的慘叫。
「孩子又怎麼了?而且聽別人說,你不是對這小鬼很冷淡嗎?怎麼到這又突然改變宗旨了?」
「不是……我只是想說如果繼續刺激她,後悔的會是你」
「真搞笑,吹牛不打草稿。就沒有更合理的勸說了嗎」
賈馬爾哼了一聲,大手一揮把路伊扔到地上。摔在地上的路伊把剛剛被抓的頭髮拉回來,抱著腦袋目帶淚光發出「嗚—」聲瞪著賈馬爾。
說實話,誰知道路伊會不會因為賈馬爾的暴舉回歸原本的她。昴在痛苦中被逼出的那句話,也並非完全是瞎話。
幸運的是,路伊似乎並沒有因為痛苦和憤怒覺醒原本性格的樣子。但卻不好說剛才大家都很幸運。
「沒教養的小鬼。不對,不止是小鬼。你和另一個女人,我一個都看不順眼!」
「咕喔!」
或許是越說越氣,賈馬爾一腳踢上昴的側臉。突如其來的一腳讓昴的嘴裡被牙劃傷,他張著嘴。血從裡面滴答滴答的往外流。
鐵鏽味瞬時便在舌尖上擴充套件開來,昴看向賈馬爾說道,
「嗯……託德先生應該證明了我們不可疑,而且也說我們可以在這過下去的……」
「哈,託德先生嗎。你還真喜歡他呢。這就是你的靠山嗎?」
「————」
「很可惜,我比他階級更高。我會聽他的拜託,但並不會對他唯命是從」
大聲說完,賈馬爾再次踩向昴。昴立即蜷起身子護住頭,但這次賈馬爾一腳踹向了昴的腹部。
腳尖刺入了胃部,不給因痛苦呻y的昴喘氣的機會,賈馬爾接二連三的踢向他。
「一開始在河岸邊,你的女人幹掉了我兩個部下。那兩個用不了的傢伙還得送回去。搞得我出師不利。明明得讓你負責的……託德這傢伙,竟然找出個多餘的東西」
「——」
「你要是沒帶著那把匕首,就能直接把你砍了。軍人太難了,你不覺得嗎?」
接二連三的踢昴,聽著就不愉快的發言。
不用看賈馬爾那蔑視自己的雙眼,都知道他的意圖。
賈馬爾的意圖並不是讓昴吃苦頭。而是那之後。
大概他的目的就是挑釁昴引他反擊,然後再順理成章的幹掉昴。
賈馬爾雖然嘴上說他不會聽託德的話,但是他無法完全把託德說的話當屁話,這是一開始他給昴喂鞋時與託德的對話中就能明白的。
所以,賈馬爾需要理由。一個可以殺昴的理由。
這樣進而他還可以獲得,對雷姆進行報復的理由。
既然如此,昴就不能中了他的計。
只要夏馬爾下流的惡意不會波及雷姆,即使昴左手的手指再次折斷,就算是剩餘的手指全都斷了,也是昴的勝利。
為此,只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忍耐到——,
「——喂,你在那做甚麼?」
「嘖」
就在昴持續忍耐時,與賈馬爾不同的聲音傳了過來。賈馬爾聽罷咂舌,收回腳向後退了兩步。
緊接著,伴隨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到場的是一名橙色頭髮的青年。
「我聽說有人明明重要事情卻往這個方向走,跑過來一看果然是你」
「託德嗎。你不覺得有點保護過頭了嗎。就那麼喜歡那把跟帝都有關聯的短劍嗎?不惜跟這種膽小鬼獻媚」
「……賈馬爾」
眯起眼瞪向賈馬爾的託德。二者之間流淌著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氛,然而、這股氣氛卻由賈馬爾的一句「算了」中斷了。
單方面中斷氛圍的賈馬爾,蔑視地看向剛才被自己踢了半天的昴,
「怕了沒,怕了以後進入我眼中記得注意腳下。再像剛剛那樣摔個狗啃泥也別怪我哦?哈哈哈哈」
在警告完昴,(並表示)他並沒有打過昴後,就從託德身邊走過了。(譯註:就跟校霸欺負完人,對受害者說:「老師問起來,你就說是你是自己摔」的差不多。)
昴不具備能在這裡停下他的話語。若是在這裡訴說自己的遭遇,那就等於吃了賈馬爾的激將法。
就這樣,等到完全看不到賈馬爾的背影后昴坐起身來。
「啊啊,該死……好痛……。那個傢伙,跟個綠茶婊似的。作為是真的狗……」
聽上去好像是和雷姆結上樑子了,其實就是骨子裡壞。
剛開始會被雷姆打,怕是他賈馬爾態度高傲,用那種陰陽怪氣的態度挑釁雷姆才自討苦吃。
當然也有可能是失去記憶的雷姆太武斷才先出了手。
「不過那也沒辦法吧,畢竟雷姆甚麼都不記得了」
做出溺愛雷姆的發言後,昴將口中混著血的唾液吐出,緩緩站起。
「你還好吧?被賈馬爾找茬還真是遭殃呢」
託德苦著臉向晃晃悠悠的昴搭話。如果他不來的話,恐怕賈馬爾的暴行會繼續下去吧。
必須得感謝他過來救場。不過,比起這個——,
「我就算了。比起我,雷姆她……」
「那位小姐的話,正在幫忙煮飯哦。把她放到椅子上手可快了。賈馬爾在人多的地方……應該甚麼都不會做」
這樣缺乏證據的說法,並不能使昴安心。
擦去嘴邊的血,昴看向自己的左手。夾板偏了,繃帶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