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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好痛。」

指尖傳來的刺痛,使昴不禁皺眉。

定睛一看,食指指尖淺淺裂開,沁出了血珠。似乎是在收拾桌面上凌亂的資料時,劃傷了手指。

「可惡,被陰了。這就是我因小瞧了異世界造紙技術而受到的洗禮嗎……」

「哦呀,昴君,怎—麼了?被紙割到手了?」

「嗯,我完全理解你想表達我貧弱得竟然比紙張還要脆-呢的意見哦,羅茲親。就是手滑了一下而已。……你能不能分分鐘幫忙治好啊?」

昴看著隱隱作痛的手指,向房間的主人、羅茲瓦爾發問。

羅茲瓦爾正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桌前處理文書工作,他放下羽毛筆,檢查起昴手指的傷勢。

「我看看……哦呀,似乎很痛—的樣子呢。不過,這點小傷也沒甚麼大不了,舔舔就會好了吧。還是說,需要我來幫你舔一舔—呢?」

「好意我心領了——。要羅茲親給我舔,我不如直接塞碧翠子嘴裡。」

「哈哈,那倒也挺有趣—的。……看你跟碧翠絲也蠻親近啊。」

鬆開昴的手指,羅茲瓦爾把胳膊肘支回桌面,眯起眼睛。聽了他的話,昴疑惑偏頭。

昴和碧翠絲的關係複雜得難以用語言形容——這麼說就有點太誇張了,總之碧翠絲不願意主動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因為她逗起來很有意思,我才積極地開她玩笑,但要說她對此怎麼想,我可沒甚麼得到好答案的信心。」

「不不,無需擔—心。碧翠絲她可是個老實孩子,要是她發自內心地抗拒你,甚至不會允許你出入禁書庫。」

「原來如此……」

「畢竟實際上,我就半步都進不了禁書庫—呢。」

「原來如此?」

羅茲瓦爾捂心長嘆,昴為之苦笑。

話是這麼說,羅茲瓦爾似乎也和昴一樣,認為碧翠絲逗起來很有意思。兩人打交道的時間也遠比昴要多。

「我猜,是因為你掌握不好距離感,才給搞成這樣了?跟她道個歉比較好吧?」

「哎,雖不中亦不遠矣吧。要說道歉吧……無論之於我還是碧翠絲,又都有點隔得太久—了呢。」

「我覺得怪罪時間而不去道歉也不太好……」

「唔——還真是刺耳呀。」

羅茲瓦爾嘴角微翹,拿起先前擱置的羽毛筆。將其視作他重回工作的訊號,昴聳聳肩,繼續動手整理書櫃。

幸好,被割傷的手指也不再流血了。

「你那手指,要是實在太痛,可以找雷姆或者碧翠絲治療一下,不怎麼痛就讓大精靈大人幫忙吧。」

「羅茲親不願意幫我治療嗎?好斯巴達?」

「不不,並非如—此。——我呢,無法使用治癒魔法。」

「是嗎?我還以為你肯定是無所不能的萬能法師。」

聽了羅茲瓦爾出乎意料的自白,昴眉頭微揚。

他能用業火燒卻魔獸之群,也能如風一般浮於空中。聽說他是首屈一指的魔法使,昴便想當然以為他修得了所有基礎性魔法。

然而,羅茲瓦爾對此搖頭否認。

「不好意思,無法回應你的期待。魔法這東西,有甚麼可以用,很大程度上被天生的適性所左右。我雖恰巧被多數魔法天賦所眷顧,亦不至於熟練掌握世界上存在的所有魔法。」

「那,除了治癒魔法還有甚麼不能用嗎?」

「不,除了治癒魔法基本上都可以。」

「還真心是唯一的漏洞哦!?」

開場白雖然沉重,羅茲瓦爾的弱點只有這個唯一一個。

話雖如此,無法使用治癒魔法這唯一的短板,似乎意外地難以填補。

「我總覺得,像是在戰鬥中,能否給自己療傷還挺重要。」

「嗬?昴君也能想到這方面啊。」

「嘛就,我小學就從輕視buff和debuff效果、一個勁地點『攻擊』按鈕去打贏的實力碾壓玩法畢業了。我是那種,在超能力漫畫裡,雖然沒有能力,但憑藉智慧與謀略跟超能力者比肩的型別。」

「講得看似深奧,實際上倒也沒那麼複雜呢。」

雖然只認識了幾個星期,羅茲瓦爾還是看穿了昴隨口講出的真理。

昴為此撓著腦袋吐了吐舌頭。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眨了眨藍色的那隻眼睛。

「確實,昴君說得沒錯。是否存在治癒魔法,可以說是大幅度影響了戰鬥……或者說,戰場的走勢。因此,某種意義上是極為貴重的才能。」

「是嗎?不過,帕克、碧翠子還有雷姆都會用吧?」

「前兩者比較特別—呢。至於雷姆……她具有相關的氣性,我也有意花心思培養了她這方面的才幹。」

之後聽羅茲瓦爾描述,治癒魔法的實用性在各式魔法中也被極度重視,還存在專業治療院中的師徒教學制度。

本來也想讓雷姆過去學習,但她不願意和拉姆分開,因此由羅茲瓦爾直接指導。

「因此,要是因為存在治癒魔法便過度依賴其中,危急時刻受傷時,說不定會有無法忍耐傷勢的風險—唷。」

「啊啊……就是會失去對疼痛的忍耐力吧。這確實有可能。」

就像在無菌室裡長大的人對外界的病毒不具免疫性一樣,要是有哪裡痛立刻就用治癒魔法解決,在無法依靠它時,免不了變成致命弱點。

這麼想著,昴瞄了眼自己割傷的手指。

「我明白。這也不是甚麼誇張的傷勢,就作為一次教訓,忍了就過了吧。」

「只是指尖被割傷了那麼一點—點,也不比這麼誇—張吧。這點小傷直接治好了也沒差,讓去雷姆幫你治好唄?」

「誘人怠惰的甜美陷阱!……不,這點小傷沒事的啦,莫得問題。」

羅茲瓦爾似乎就是隨口一說,昴卻覺得自有道理。

歷經王都與宅邸的兩次事件,昴已然深明異世界生活並不輕鬆。難以忍耐的痛苦還是不要有才好。

然而——

「為了迎接無處可逃的那一刻,我會做好覺悟。」

「明明就是劃傷了指尖而已—呢。」

昴豎起手指,擲地有聲。羅茲瓦爾苦笑起來。

不過,昴鼓起的幹勁最終撲了個空。打掃完辦公室與雷姆她們匯合時,指尖的傷立刻被雷姆發現後治好了。

※※※

「嗚呃呃呃呃……!」

「給,咬住夾板忍一忍。會很痛的哦——」

託德這麼說著,捋直昴的左手手指,為三根已變蹭紅紫色的手指敷上刺鼻的藥物,接著迅速用夾板固定手指,再纏上幾圈繃帶,結束治療。

「最後再喝下這瓶藥水,應該多少能緩解疼痛。」

冷汗直流的昴接過託德遞來的藥水瓶。裡頭是濃稠的綠色粘液,但既然是藥,不得不喝。

昴做好心理準備,一口喝光。

「嗚嘔!太難喝了!黏、黏糊糊的液體纏在喉嚨口下不去……!」

「畢竟這藥是有名的難以下嚥。不過,我能保證它藥效顯著,是軍隊也重用的貴重物資,能讓傷勢儘快康復。」

託德提起被昴喝光的藥水瓶笑道。

昴擦拭嘴角,懷著歉意對託德低頭。

「對不住啊,把這麼貴重的東西分給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傢伙。」

「沒事啦。本來你的手指再不處理就要爛得斷掉了。就當作是我賣了個人情給收下過劍狼短刀作為賞賜的人吧。」

託德答得慷慨大方,昴聽了垂眉咬唇,

託了森林裡收下的那把短刀的福,應當是佛拉基亞帝國軍人的託德,認定昴出身高貴。也多虧於此,昴作為俘虜,受到的待遇還挺不錯。

但也正因如此,昴才為欺騙他感到抱歉。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疑點掠過昴的腦海。

那就是——

「不過,就那個,這種時候要是有治癒魔法,啪一下就能治好傷了。」

昴檢查著左手的狀況,故作無意地嘀咕。

聽聞此言,託德挑眉。

「哦?這話又講得真夠奢侈,治癒魔法哪是隨隨便便就見得到的東西。」

「——。果然是這樣啊?」

「那肯定。像點火吹風似的輕鬆治好傷病也太方便了,你的左手也能眨眼間就痊癒。」

託德聳肩,語重心長。昴聽了,垂下眼簾。

接著,為自己預料成真而同時心生不安與安心。

曾經,在羅茲瓦爾的企圖還未揭露,只當他是個有意思的小丑貴族時,聽他講過治癒魔法的罕見。

講了魔法受才能左右,能用治癒魔法的人多麼貴重。

參考上述情報,再加上軍營裡為治療而準備的帳篷裡擺滿了藥草和藥水瓶。這zation();兒籌備的不是魔法,而是醫學層面的各式道具。

提出幫昴處理傷勢的託德,也完全沒依賴魔法性質的道具,而是採用了藥草和夾板。因此,肯定沒錯了。

「治癒魔法很是稀少。」

「至少我一次都沒見過。也就是聽說帝都聚集了能用治癒魔法的術士。總之,離普通人可遙遠了。」

「————」

「倒不如說,我才驚訝你嘴裡居然會講出治癒魔法這個詞嘞。我可是壓根不會將其視作值得考慮的選項哦?」

遙不可及的東西,甚至在尋常思路里都無法佔據一席之地。

治癒魔法之於帝國——至少之於託德他們,就是如此遙遠。

因此,昴猜到對方會這麼說,向他搖頭。

「沒有,如你所見,我其實是旅行者。旅居四方時,也有遇見用得了治癒魔法的人。」

「原來如此,我是覺得你這打扮挺奇妙的,原來是旅行裝扮。你們身上的衣服,可不切合這一帶的炙熱環境。」

這麼說著,託德上下打量昴。昴身上還穿著為了穿越沙海、攻略普雷阿迪斯監視塔而準備的防砂服裝。

奧古利亞沙丘與印象中的沙漠不同,並不炎熱,但為了抵抗風沙,面板幾乎沒有裸露的部分。因此,這身打扮,在溫度溼度都很高的佛拉基亞,只能說是有點不合時季了。

「所以,在旅途中邂逅了治癒術師,因為太方便而墮落了。」

「話說得好難聽!確實,是挺方便的。」

實際上,昴已經好幾次——不,頻繁地受了治癒魔法關照。

真要說起來,當初被召喚到異世界,沒有碧翠絲的治癒魔法,昴不可能從最初的難關中生還。

萬一當時沒有碧翠絲幫忙,昴只能死於腹部開裂內臟四溢,活不到今天。

「我可不想再體驗一次踩到自己的內臟摔倒了。」「治癒魔法,啊。」

「——?託德先生?」

昴回憶著稀罕的經歷,託德在他面前靜靜嘆息。昴為兩人間氣氛的變化而皺眉,託德則閉起一隻眼。

「沒甚麼,我是認為身邊幸好沒有治癒魔法這麼殘酷的東西。」

「你說殘酷……為甚麼?不應該相反嗎?」

見昴無法理解託德的見解,他維持著閉上單眼的表情,繼續解釋:

「因為,治好傷勢,就意味著死不掉,連負傷後退居二線都不行。傷勢痊癒,再不斷地上戰場。所謂的治癒傷勢,就是這麼一回事。」

「————」

「我覺得可恐怖了。第一個發明這個治癒魔法的傢伙,是有多喜歡戰鬥啊?這性格太露骨了。」

託德靜謐地述說,昴無言以對。

這觀點有失偏頗了。實際上,治癒魔法不止在戰鬥中活躍,同樣肩負著在日常生活中拯救遭遇事故或是身患疾病之人的使命。

然而另一方面,託德的想法也符合事實。

在戰場上治療傷員,是驅動他再次奔赴戰鬥。——既然無法斷言否定治癒魔法存在這樣的側面,就無法否定他心中對此事的恐懼。

「抱歉抱歉,話扯遠了。你也沒必要擺這麼一張苦瓜臉啦。」

見昴沉默不語,託德像要轉變氣氛一般說道。昴也點點頭,對出自自己從未考慮過的價值觀的意見,回以一句「沒事」。

接著,託德轉頭看向帳篷之外,換了個話題。

「不過,這麼說來,你跟牢裡的小姑娘應該是旅伴吧?她為甚麼對你那麼氣勢洶洶的?」

「……因為意外事故,吧。我倆曾經關係好得心心相印,現在因為出了一些問題,變成我徹底單箭頭,希望你別太放心上。」

「我是無所謂,就看你挺難受的……但照這樣說的話。」

不打算深入昴和雷姆之間複雜的內情,託德摸著下巴挪開目光。

目光的落點,是昴有意識無視掉的右手臂。從之前起就一直拽著昴右臂的是——

「啊——?」

一臉腦袋空空的表情,發出傻乎乎聲音的路伊。

她掛在昴右手邊,笑嘻嘻地,也不知在開心些甚麼。時不時還把弄昴的手指或是往上纏自己的手指,玩得自在放肆。

「看她這年紀,也不至於是你們倆的女兒。你們到底甚麼關係?」

「我說過好多次了吧,是不認識的小孩,不過,能肯定不是甚麼正經傢伙。」

「真夠辛辣。……但牢裡的小姑娘看起來挺在意這孩子哦?」

「這就是麻煩所在啊……」

再次被託德點明現狀,昴為糾結的現狀哀嘆出聲。

現在,昴對雷姆的思念全然不得回報。失憶雷姆會對昴那麼冷淡,又是昴對路伊輕蔑態度的極大影響。

然而,即使清楚這點,昴也無法接納路伊。

那是當然。她是大罪司教,是必定水火不容的純粹邪惡之一。

「結果為甚麼變成了這樣?你打的甚麼算盤,究竟想做甚麼啊。」

「嗚—?啊——、啊—哦—」

面對昴的詰問,路伊只是傻笑,不見回答。

實在是太過討嫌了。在『記憶迴廊』中展現出的惡辣狠毒自然也很頭疼,但那至少不會使人迷惑,能將其斷定為敵人。

與現在這般只有昴能意識到她多麼危險的、嬰幼兒般的言行相比,要好太多了。

「哎,畢竟是旅途中的伴兒,不管之後打算去哪,還是稍微改善下彼此的關係比較好吧。」

「——。你這advice是針對誰說的?」

「adv?這個嘛,隨你怎麼理解咯。」

託德對未曾耳聞的詞語疑惑著,站起身。

這裡是用於治療的帳篷,不方便為了閒談別的事在這待太久。昴也拖著掛在右手上的路伊,跟上託德。

「那麼,傷勢算是處理好了……可以現在就安排你去幹點雜活嗎?」

「嗯,行,總比啥都沒法做地被丟一邊要少一點罪惡感。隨便吩咐吧,只要別讓我吃鞋,安排甚麼活都可以。」

「你還真是對賈馬爾耿耿於懷……明白明白,我不會做這種事啦。嗯那就。」

託德作沉思狀,瞥向一片黑色的帳篷。

昴順著看過去,詢問那是甚麼,託德便:

「是營地儲備物資的地方。裡頭蒐集了許許多多用得上的東西,但我們這的人怎麼都不擅長細緻的整理,於是就輪到擅長收拾整頓的你出場咯。」

「……我有說過自己擅長收拾整頓嗎?」

「沒有哦?不過,我個人希望你足夠擅長啦。還有,就算你不擅長,肯定也會為了感謝我的幫助而用心努力。」

「……託德先生您性格真不錯啊。」

託德面帶親切的微笑,嘴裡卻講出頗為壞心眼的話。昴因這話抽抽嘴角,將那片黑帳篷掃視一番。

乍一看,大約有二十幾個帳篷吧,既然裡面都裝滿了儲備物資,又像託德講的那樣只被粗略整理過的話,收拾起來無疑是項重體力活。

「這一兩天大概收拾不完啊……」

「沒事,只要在補給隊的龍車出發之前整理完就好啦,哈哈哈!」

「哈哈哈……」

意思是,讓昴儘快開工吧。

考慮到左手的傷勢,提高效率的難度也有點高,但也沒辦法。

「這也是為了今天的收入,為了帶著雷姆回到愛蜜莉婭碳身邊……」

「嗚—!」

昴捏拳給自己打氣,準備挑戰艱苦的勞動,路伊在他身邊跟著大叫。昴垂著右臂,恨恨地皺起眉頭。

大罪司教以一副甚麼都不明白的神情,給昴施加著身心雙重負擔。她的狠毒依舊未變,仍是個難以應對的強敵。

「夏烏拉也是,總感覺自己被莫名其妙纏上的機率也太高了……」

「啊—、嗚—」

也不知她到底懂沒懂,路伊仍是一副心情愉悅的模樣。昴拖著她,邁步前往黑色帳篷。

與最終成功互通心意的夏烏拉不同,路伊壓根就無法順利交流。昴認為,彼此絕對不可能互相理解。

※※※

「……所以直到天黑之前都一直在收拾帳篷嗎?」

側身坐在地板上的雷姆迎接結束重體力活歸來的昴。

雷姆的態度讓昴眉尾一彎。看到這個反應,雷姆眯起眼睛。

「不是在迎接你」

「不是,不要讀心啊。……不過,你是從牢裡出來的吧?」

「——至少這裡的人似乎對我沒有敵意。」

她尷尬地垂下眼睛,大概是聽聞了在河邊發生的遭遇戰——那個獨眼男人,賈馬爾的隊伍和雷姆進行了不怎麼友好的初次見面而產生了罪惡感吧。

自從和昴關係融洽後,雷姆的性格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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