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擦————」
「呀!昴大人,十分抱歉!」
一大桶水接連拍打在昴的頭上,對此原地懵逼的昴耳中,傳入了尖銳的道歉聲。
搖著頭望向上方,便看到了窗內隨風搖擺的窗簾,以及俯視著自己的少女——與佩特拉對上了視線。
似乎,佩特拉正在從二樓向窗外倒水。
當然,她並不會做那種向花園潑水這種沒教養的事情。她是向著不會潑到任何人的,花壇角落倒水的。
「然而卻恰好潑中了正在搞園藝的我……」
「對,對不起,昴大人!我現在,就把替換的衣服拿過去……」
「沒事沒事,不用太在意。不過就是溼透了而……好臭!不僅僅是溼透了而已!?」
「畢竟那是打掃完房間後的水……總而言之,我馬上就過去你先去水邊等著」
面對淋在身上汙水的臭味震驚的昴,佩特拉如此吩咐道。她將那張可愛的臉縮回窗內,急忙跑去拿替換的衣服。
對如此慌張的佩特拉昴不禁苦笑,想到自己的黴運他笑得更苦澀了,同時按照佩特拉的吩咐來到了宅邸庭院有水的地方。
「不過嘛,反正原本就打算搞完園藝就換衣服的……」
自己不過是提前幾分換而已,昴如此安慰到自己。
既然佩特拉要拿替換的衣服,那自己應該先把身上的汙漬給沖洗乾淨吧。在從井裡打水上來前,昴三下五除二把襯衫脫下——,
「——哦喲,突然脫光全裸,昴小子還真是大膽呢」
「呀啊啊啊啊!?」
「哦哦,沒想到會發出女孩子一樣的尖叫。……你不覺得一般來說立場應該是反過來的嗎?」
如此調侃並看著發出尖叫的昴的,是坐在一旁庭石的桃發少女——風之老女,琉茲。
她看了一眼把襯衫抱在懷裡遮擋上半身的昴,用不符年幼容貌,眨了眨充滿理知的雙眸說道,
「沒必要遮遮擋擋的,男孩兒的裸體我早已看慣了。我可是和加兒一起生活過的哦」
「不,你說的我都懂,但我還是害羞」
「有甚麼好害羞的。而且昴小子你的身材還挺不錯的。眼福眼福」
「別這樣!?琉茲小姐,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
冷靜沉著的說話方式,與外貌決然相反的做事風格是琉茲的特點,從印象上來說她是個盡忠職守的人。
卻沒想到她這樣的人會提及昴的裸體,而且還帶點挑逗的那種。
「你會變成這樣,果然有極大原因是從『聖域』的職責中獲得瞭解脫吧」
「可以說有一定這方面的佔比吧。不過,就算從『聖域』中脫離了,住在羅小子準備的這片土地上,我依然肩負著類似的責任。因此,若說哪方面變輕鬆了……」
如此說著,琉茲眯起眼看向身後的——宅邸。
準確來說,她看的並不是宅邸,而是在裡面生活的人。說得更詳細一點,便是那對自己當成孫子般疼愛的姐弟。
加菲爾與法蘭黛莉卡重歸就好,加菲爾也從揹負已久的十字架獲得解放。但另昴震驚的是,他成了一個出乎昴預料的頑皮小子。
「琉茲小姐你,和加菲爾與法蘭黛莉卡分開住不寂寞嗎?」
「額……突然問這個幹嘛,昴小子」
「很突然嗎?我就是想啊。的確為了愛蜜莉婭的王選著想的話,那兩人能一起住在宅邸裡對我們來說更好。但是……」
「這也沒辦法。我是當然,其他的複製體……我的姐妹們要住在宅邸裡有太多問題要解決。而且我也不覺得那麼做對你們會有所幫助」
「————」
聽到琉茲平淡的回答,昴緊咬嘴唇。
這不是幫不幫得到的問題,昴的感性很想就這麼喊出來。
然而事情沒有簡單到小孩耍耍無賴就能解決。
現在的羅茲瓦爾宅邸,只允許身兼要職,能夠負責的人滯在。為此需要嚴謹的把守。
「……但你想,加菲爾才十四歲。他還是個孩子」
「——。昴小子你可真是個溫柔的孩子。你是在擔心加兒嗎?」
「那,當然。……我自己才十四的時候,就是個毛沒長全的小屁孩。雖然現在也是小屁孩,但那時比現在還嚴重。可能一旦被剝離父母,就會怨恨甚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當然,如果對照異世界的常識,昴所經歷的那些日子,就跟在搖籃裡一樣安逸吧。
加菲爾年齡正值十四——算起來差不多是個初中生,在這個世界裡並沒有所謂的初中生,加菲爾也比那時的昴還要成熟。
即使如此——,
「我還是希望我自己所獲得的,周圍的人都能獲得……」
「嘿嘿,我得訂正一下。昴小子你是不僅溫柔,還甜美青澀」
「我所知道的名言裡,說的是男人不僅要強大還得學會溫柔……咦?按照這個理論,我不強大所以我應該不算男人?我算個啥?」
看到自己得維護不好自己的昴,琉茲情不自禁的笑了。對此反應感到意外的昴,琉茲趕忙說道「抱歉抱歉」用手指擦拭眼角,
「我明白昴小子你的意思了。我會為了加兒跟法蘭黛莉卡不太寂寞偶爾去見見他們的。這樣行吧?」
「不好意思,我一個局外人不該這樣逼你」
「你並沒有做壞事。……不過,要說讓年級尚小的孩子離開父母,這宅邸裡應該有比加兒更小的孩子吧?」
「你指的是……」
就在自己差不多猜到是誰時,聽到了急迫的腳步聲。昴和琉茲紛紛看向那,跑過來的是佩特拉。
佩特拉一邊用雙手揣著昴的衣服,一邊神采奕奕的喊著「昴大人~!」衝了過來。然而,她卻在抵達水邊前停了下來。
「哇!呀!昴!你為甚麼不穿衣服!?」
「啊,不妙,原本打算衝一把的卻不小心聊過頭了」
滿臉通紅的佩特拉,用雙手捂著臉談及昴的裸體。不過,當然是用正確的捂臉方式,從指縫中直勾勾的看著昴。
佩特拉雙耳通紅,發出「哇,哇!」的興奮聲。
「你看,琉茲小姐。這才是青春少女的正確反應哦」
「竟然希望我也做出那種反應,昴小子你可真是罪孽深重……說到底,就算我那麼做也沒甚麼意義吧。我可是老人哦」
「說實話除了那種老成的說話方式以外,琉茲小姐並沒有很老的感覺」
聽到琉茲的揶揄昴如此回答,並從井中提起一桶水。接著將冷水從頭澆下,一邊說著「好冷」,一邊說道,
「話說回來,佩特拉你的反應還真早熟啊」
「啊,昴大人又把我當孩子了吧。我可說好了,我前不久剛十三歲。和加菲爾只差一歲哦!」
「雖說只是出生日期不同,但想到佩特拉跟加菲爾竟然只差一歲,我個人感覺還挺有趣的……」
先不提性格,戰鬥力和外貌上看不出才十四歲的加菲爾。對比外貌還是如此年幼,逐漸開花的佩特拉。
雖說無法阻止時間流動是理所當然的事兒,但不得不說成長是件令人肅然起敬的事兒。
「我的話,才十八,愛蜜莉婭碳跟碧翠子外貌又不會變。從這點來想,能從佩特拉感到極大的可能性……」
「昴小子昴小子,你才十幾歲就這麼看人不太好吧」
「就算你這麼說……歐,佩特拉,很感謝你幫我拿來替換的衣服。但很可惜它在你看我裸體的時候,掉地上了」
昴一邊甩頭把水甩幹,一邊從佩特拉腳邊拾起襯衫,抖落泥土將其穿上。這時才注意到自己弄掉衣服的佩特拉,發出「哇」的聲音臉再次紅透。
「嗚~對不起。衣服,跟剛才的水我都搞砸了……」
「沒事,不過是個可愛的失敗。就不提衣服了,水潑到我身上純粹是我運氣太差了而已。多虧與此,讓兩位少女看到了我有失體統的樣子」
「我也算少女嗎……真是的,昴小子撩老人有一套呢」
看著搖搖頭,琉茲一如既往的態度昴苦笑了。接著摸了摸進入反省模式的佩特拉的頭,笑著說「沒事」,
「誰都有失敗的,又不是有誰受傷了。沒問題沒問題」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把這段話寫到今天的日記上的」
「你還有寫日記嗎,真了不起。我還算是那種比較能夠每天做一點積少成多的型別,但就是日記總是記不長久」
明明每天都能鍛鍊肌肉並跑步,不可思議的是,日記卻持續不下去。可能是因為,每天要寫的事情都不一樣吧。
還有就是,沒去上zation();學的那些天每天都沒變化,太過乏味沒有可寫的。
「不過碧翠子Lovely日誌還在持續……」
「那個,你過後要給碧翠絲醬看嗎?」
「是的,我要讓碧翠子看看我平時有多愛她」
還有,碧翠絲反應劇烈很可愛。如果是為了疼愛碧翠絲,昴一定能克服自己寫不下去日記的弱點。
不管怎樣——,
「話說回來,昴大人都和琉茲大人談了些甚麼?」
「也就是閒聊了一會吧像是跟加菲爾分開寂不寂寞,之類的。……但說起來,佩特拉也跟爸爸媽媽分開了呢。會不會有,思鄉病()?」
「(思鄉病)……你是指想家嗎?」
用手指抵著嘴唇,佩特拉解釋著昴的意思皺起眉頭。她說道「讓我想想」並陷入短暫的沉思後回答道,
「要說寂寞的確有過哦。但是,這是我自己決定要做的事,而且才做到一半。我可不會叫苦」
「哦哦,真成熟……琉茲小姐,你看看這」
「在看了在看了。真是的,一副自豪的樣子」
看著佩特拉挺著胸膛給出的答覆,昴不禁感到自豪看向琉茲,對此琉茲點頭表示贊同。
佩特拉說的很對。
自己決定要做,並且還在完成這件事的途中。
既然如此,就不該叫苦,即使痛苦也必須微笑著面對才行。
「昴大人,我的回答你覺得還行嗎?」
「——。那當然。不愧是佩特拉!這正是我想要的回答!」
「呀!」
面對佩特拉的不安,昴用將她抱起給予回應。
這感覺就跟平時抱碧翠絲差不多,但是比起碧翠絲,佩特拉更重——畢竟,佩特拉有在成長。
「已經不是需要抱抱的年齡了呢……」
「這是當然!……不過比起讓你寂寞,還是讓我再多陪你一會吧」
「哦,謝謝」
背過頭去,原諒昴任性的佩特拉。利用佩特拉的溫柔,昴暫且享受了一會幼年期佩特拉的殘影。
看著昴和佩特拉的樣子,
「真是的,也不知道誰才是孩子」
琉茲頂著一副年幼的臉龐,老成的說道。
※※※
一團黑血接連拍打在頭上,中斷了昴的走馬燈。
雖說共同點都是用頭接住了液體,但要是事後告訴佩特拉自己是在這個場面回想起那些事,恐怕會被她狠狠的罵一頓。
為了避免遇到那種刑罰,昴更不能在這裡停下腳步。
「為甚麼,獵人的箭會把大蛇……!?」
不情不願的抱著路伊上演逃亡劇,阻礙了他們的是隱藏在森林的大蛇。
眼看著那張大嘴便要將昴吞沒時,強烈的一擊阻礙了它,使得昴撿回了一條命。
「————」
將那頭大蛇,差不多有三個昴寬的巨大身軀貫穿的是,之前一直緊逼昴他們的獵人所射出的箭。
原先想沒準是射歪了,但既然瞄準的是大蛇身體正中央的話,誤射的可能性反而很低。
也就是說——,
「那人救了我……!?」
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想不出除此之外的答案。
那獵人總不可能心血來潮,進入「殺死你的是我」(konodioda)那種少年漫畫式的套路。
不過僅談發生的事的話,昴被救了。那一發,不只停下了大蛇的獠牙。
「——————!!」
被箭射穿身體,血流不止的大蛇發出震懾天空的吼聲。
接著大蛇並沒有追試圖逃跑的昴,而是朝著箭飛來的方向——射穿自己的射手,迅猛的在森林中爬了起來。
體長十米的大蛇在地面爬行,衝向獵物的身姿令人膽寒。
明明身體巨大,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笨重在大地滑行的那副姿態,讓人感覺就像森林本身在動一樣。
面對大蛇的接近,獵人當即射出下一箭,但沒射中。
「————!!」
大蛇露出垂涎依舊的獠牙,襲向獵人。
獵人見此跳開躲避,回首便是一箭試圖至魔獸於死地。
在樹木盡頭打得有來有回的,人與魔獸壯烈的廝殺。
二者互不相讓的戰鬥迸發著激烈的打鬥聲,在此之中昴抱著路伊回到雷姆所在的大洞裡。
接著——,
「雷姆,把手給我!咋們得趁現在逃跑!」
「——,那孩子沒事嗎?」
「她好到讓人惱火!來,趕快!」
昴向背靠土壁的雷姆伸出手。然而,雷姆在看到昴的手後,卻搖著頭說道「不」,自己抓住了牆的上沿。
她很堅決的擺出不會借昴幫助的態度。見此昴自有對策,他用鞭子把路伊綁到了自己背上。
要是把她撇在這,怕是又得跟雷姆吵上。必須避開這個可能。
「然後,再——!」
「喂」
把路伊固定在背上,確認她不會掉下後,昴一把抱起從洞中爬出的雷姆。
見到突如其來的公主抱,雷姆呆住了。
然而現實很骨感——,
「你好好想想我跟獵人還有蛇,哪個更好吧」
「……如果能對話,我選蛇」
「你倆不能對話,就用第二名的我將就一下吧!走!」
雖然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排位,但雷姆似乎還是無法解開心中的矛盾,見此昴從她那移開視線,瞥了一眼仍在戰鬥的獵人與大蛇,全力從戰場逃離。
獵人與大蛇,不管哪一方勝利,恐怕都會追擊昴幾個。雖然不清楚那場戰鬥多久才會結束,但最好還是趁現在能逃多遠就逃多遠。
「——你有甚麼打算?」
「那倆都比我們更熟悉這片林子……!需要能夠擺脫他們的手段,但要從蛇那逃跑我的體臭卻又太絕望。所以最好……」
贏的是獵人那邊。
如果對方是與昴身上魔女的殘香沒關係的追蹤者,那麼就有辦法擺脫追蹤。
「儘量選擇不會留下足跡的路,把痕跡去除,然後……」
「再留下去了其他方向的痕跡……對吧!」
這麼說著,雷姆折斷快要碰到她的那根樹枝,扔向遠方,又弄傷了一些其他方向的樹木。
折斷的枝頭和其他方向的傷痕,如果分散向兩個方向,對方應該會迷惑。
「————」
這麼想著並抱著雷姆奔跑的昴腦中,有種不明所以的懷念感。以前也有過像這樣被魔獸追趕著在林中奔跑的記憶。
只不過,那時抱著的不是雷姆,而是拉姆。
「但那件事姐姐大人已經忘記了,只有我,哈啊,還記得了……」
「你喘得太厲害了。這樣會被追上的」
「我明白啦!真是的,這對姐們……可真是毫不留情啊……!」
雖然抱著的人不一樣,但說的話差不多。
被這股懷念感推動,昴叱喝著開始喘不過氣來的自己,將身後的警備交給雷姆拼死拼活的在林中奔跑。
今天從醒過來就沒消停過。
肉體和精神都早已奄奄一息,如果可以的話很想就這樣癱倒。
不如說甩掉了追蹤者後絕對要這麼做。睡八個小時。
「所以,給我撐住啊,我的身體——!!」
「——,等等!」
「疼疼疼疼!?怎麼了!?」
懷中的雷姆猛地拉了一把正在自我激勵的昴的耳朵。看著因疼痛苦著臉的昴,雷姆指向前進方向以外的方向,
「能聽到水聲。流淌著的……河流?也許能消滅痕跡?而且說過需要水對吧」
「原來你有在聽啊,生存知識……一會再感動吧,如果有河的話我們應該能得救!只要過了河,對方就無法輕易跟上我們了……!」
不巧的是昴因為自己的心跳聲跟呼吸聲沒能聽到水深,但他沒有理由現在懷疑雷姆的聽覺。
「在那邊」昴遵循雷姆指的方向,轉變方向,為了尋找河流奔跑。
接著,跨過群森,飛躍草坪,來到一個寬闊的地方——,
「——河流!……但,是!」
穿過森林,看到外面的那瞬間,昴也終於聽到了——那壯大的水聲。
那是當然的,他所聽到的就是大河的聲音。而且是,在昴他們看下去,懸崖下十米處流淌著的。
彷彿是在嘲笑他那,只要渡了河便能消除痕跡的想法似的。
「這再怎麼說也太……」
懷中的雷姆看到下面的大河不禁語塞。
想想這波濤洶湧的水流與高度,她會如此也是正常的。想必在為自己用直覺把昴引導至此,感到自責。
然而,現在既沒有責備她後悔的時間,反過來說也沒有時間去安慰她。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