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哦!」
昴剛感覺到右手受到尖銳的衝擊,正被他抓著的鞭子柄部就被拽住。
他立即想抵抗,但終究敵不過拽走他的力量,不僅如此,還向前一摔,發出「要死」的聲音被翻到在地。
「疼疼疼……」
「唯有每天一點精進。修煉還遠遠不夠的樣子。太粗糙了。」
「無法反駁啊……」
被打倒在地的昴對居高臨下的辛辣指點皺了皺眉。他慢慢站起,看向俯視著自己的那副伶俐美貌,與之視線交匯。
這是一個男性,有著仔細修整的深藍頭髮,眼神銳利得令人聯想起爬行動物。與他帶著的單片眼鏡和執事服給人的印象一樣,是一個一絲不苟、聰明能幹的人。
他的名字是——
「——柯林特!要對昴大人做甚麼無禮的事!」
「——」
是的,被稱為柯林特的青年無言地將視線轉向一旁。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女性正拖著步伐朝這邊走來。
那是一個搖曳著金色長髮,有著美麗翠瞳、身材標緻的美人。她穿著黑色基調的女僕服,穿過柯林特,走近地上的昴,輕輕遞上白色手巾。
「沒事吧,昴大人?剛往這邊一看,臉摔在地上……」
「啊,沒事的,法蘭黛莉卡。雖然衣服沾了不少泥,不過這是常有的事。」
擔心地看著懷著感激接下手巾擦拭臉的昴的美女——法蘭黛莉卡,對他的回答追問道:「就算這樣……」
然而,柯林特對法蘭黛莉卡的一番話無奈地聳聳肩。
「正如所示,昴大人的修煉是正常進行的。倒不如說,你這樣大吵大鬧才是讓昴大人丟臉吧?多管閒事。」
「甚麼!」
被柯林特說的臉紅,法蘭黛莉卡露出尖牙,眼神變得銳利。
就在兩人開始互相瞪視的時候,昴心道「又開始了……」,只想抱頭。
——柯林特與法蘭黛莉卡。
穿著執事服和女僕服,共同在梅瑟斯領工作的傭人,聽說有著老交情的兩人關係並不大好。
這兩人平時都是彬彬有禮、體貼入微的能幹傭人,但一相互接觸,兩人就動不動發生口角。
例如羅茲瓦爾的政務相關問題,兩人既有作為傭人非常高度的意見交換,也有走廊相逢都毫不退讓的無聊爭論。
說白了,就是類似於龍珠跟著龍尾轉的關係。(譯註:「合不來」的意思)
「法蘭黛莉卡,雖然很高興你會擔心我,不過真的沒問題。」
「不,擔心昴大人甚麼的……我只是在氣這個男人若無其事的表情和態度,以及毫無顧忌的發言而已。」
「不是擔心我的?!丟人了!」
「啊,不是!不是不擔心!當然,我很擔心昴大人。不僅是我,佩特拉也是。」
對於口不擇言的法蘭黛莉卡,以及從她口中說出的佩特拉的名字,昴只能用手指撓著臉苦笑。
除了拉姆之外的宅邸女性們——尤其是佩特拉,讓她們擔心了。
現狀也是,法蘭黛莉卡被拜託代替無法抽身的佩特拉來看昴的情況,這才是真相吧。
「不過,拜託也要從我這方來看吧。既然做好了變身斯巴達的覺悟……無論如何,都必須在師父回到安妮羅澤那之前完成蛻變」
「——很好的覺悟。我這邊也會努力指導的。發奮」
聽到昴的回答的柯林特揮了揮手,他中的象牙色鞭子在空中舞起氣爆。
使用相同武器幫助自己學習的柯林特,昴尊敬其技術和立場,稱之為師父。
「實際上,沒人教的話自學是有限度的。身邊有會用鞭子的人真是幫了大忙了。」
「非常榮幸能幫上您的忙。歡喜。但是,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能使用鞭子的人呢。候補。」
「誒,還有誰會?從操縱語言之鞭這層意義上看,不正是拉姆嗎?」
「昴大人,這種想法……不,拉姆的情況也不是不能否定」
對撿起自己掉落的鞭子,準備下一場的昴的玩笑,法蘭黛莉卡一臉苦澀。柯林特看著二人的樣子,戴著單片眼鏡的一側眼睛一閉——
「答案很簡單。是老爺哦。萬能。」
「那我是絕對不會學的!」
邊說著,昴踐踏著似乎不存在的選項,揮動了一下鞭子。
發揮其真正速度的話最快能達到超音速的鞭子,尖端發出呻吟,其瞄準的不是柯林特——而是兩人之間那根樹樁上的柴火。
用鞭子把立在圓形樹樁上的柴火綁住。
這是柯林特對昴提出的課題,是到今天為止一次都沒完成的一大坎。
這並不純粹是昴技藝不精、無法用鞭子捕捉到柴火的原因。
「目標很明顯。阻止。」
「咕……!」
甩出的鞭子尖端,被柯林特以恐怖的精準度擊中。
課題的條件是克服這個障礙,用鞭子把柴火拉到身邊。這就是昴一次也沒能越過這道坎的真相。
「指向瞄準的目標,縛住瞄準的目標,發揮瞄準的成果。不要依靠刀與劍,要用鞭子。無意義。」
「噶!咔!呃!可惡!用一臉冷漠表情擊退了!不用說我也知道啊!靈活運用我的小聰明、也只能想到這了……啊!?」
他想把被甩走的鞭子抽回來,但鞭子尖端再次被柯林特拽住。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下一瞬間、昴的身體失去平衡,被沒用多大力氣的柯林特輕鬆拽倒在地。
「音柱!」(譯註:是《鬼滅之刃》的角色「音柱」宇髓天元,用他來代指「華麗」或「浮誇」。)
「出手太浮誇了。守勢也很重要哦。警戒。」
「昴、昴大人!」
法蘭黛莉卡跑向又一次向前摔倒的昴。這一回他的臉撞倒在地上,鼻子滴落著鼻血。
法蘭黛莉卡急忙用手巾幫他捂住。
「柯林特,這怎麼說都太過分了!」
「考慮到昴大人的情況,這是沒辦法的。必要。你也是,不能妨礙男兒的奮起。理解」
「說男兒的奮起甚麼的……」
法蘭黛莉卡一臉難以置信,柯林特則搖了搖頭。隨即,他用伶俐的眼看向擦著鼻血的昴。
「昴大人,我對您求教的姿態予以評價。出色。既然要作為騎士站在愛蜜莉婭大人身邊,您就需要有力量。能夠保護愛蜜莉婭大人以及您自己的力量是必須要有的。」
「……啊,我明白。所以我很感激你嚴格對我。」
雖然鼻子發出「呼呼」的鼻音,但昴計程車氣沒有絲毫動搖。
看到這一幕,法蘭黛莉卡也抿緊嘴唇。
「你們這些男人都是像加菲一樣的笨蛋呢……」
「不只是笨,要是還能擺出一副本領就幫大忙了,但好像做不到啊。」
昴按住鼻子,每隻鼻孔都湧出血來,他強行止住。
看著站起來的昴,柯林特深深地點了點頭。
「積極向前不止步……這樣的姿態,真是令人愉快。期待」
「多謝誇獎。……要是能使好鞭子,就有更多的選擇權了。有了更多的選擇權,不僅是我,我身邊的能拿得出手的人也更多。」
「嗯。不過,不要過於相信自己的鞭子。昴大人必須獨自戰鬥的情況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吧。掩護。」
柯林特抬抬下巴,他所示意的是前方的法蘭黛莉卡。
以她為首,昴的身邊有加菲爾、奧托,最靠近他的是碧翠絲。為了守護而戰鬥的話,當然也還包括愛蜜莉婭。
所以,柯林特的說法是對的。
昴的戰鬥並不是靠他自己取得勝利,而是有效利用昴以外的人才能成立。
「順便一提,萬一不小心變成只有我一人的狀況要怎麼辦?」
「應該逃。飛快。」
「——」
說著半開玩笑的戲言,但柯林特並沒有笑。
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在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況下,柯林特的建議非常明確。
「請逃吧,昴大人。那個時候飛快地逃不算難看,不顧一切地全力逃跑。這是上策。唯一。」
「從這句話的結尾聽起來,與其說是上策,倒不如說是沒有其它手段了。」
對這句話柯林特表情不變沒有回覆。
沒有回覆的必要。說到底,這正佐證了事實確實如他所說吧。
「真是,我的師父好無情啊!」
「這個男人從來都是這樣。對有潛力的物件嚴格培養……然而一旦自己失去興趣就會立刻拋棄,冷漠而殘酷」
「黛莉卡小姐?聲音好像變冷了哦?」
察覺到觸及即傷的殺傷力,昴小心翼翼地詢問zation();道。法蘭黛莉卡對此回答道「不知道」,不高興地把臉背過去。
隨後她撣了撣女僕服的下襬。
「決定了。我也會支援昴大人特訓成功。請務必要讓柯林特那薄涼的臉哭喪起來。」
「這要求,太苛刻了吧……!」
「阿拉,這是要求愛蜜莉婭大人成為國王的人說的話嗎?」
不愧是有能的女僕,挑釁也是一流的。
法蘭黛莉卡的話讓昴瞠目結舌。他隨即壞笑著頷首道「確實」,然後舉起鞭子。
「都被這麼說了還做不到的男人真是廢了!開幹了哦,看著吧!」
伴隨著豪氣的口號,昴全力揮起鞭子。
「砰」地一聲鞭子前端劃出銳利的軌道,以樹樁為目標徑直地在凌空而去。
「幹勁很足,但技術不行。拙劣。」
「唔,唔啊啊啊啊——!!」
「昴、昴大人——!!」
下一秒,他又被狠狠地拽倒在地。
※※※
頭頂上的大樹被折斷,一分為二的衝擊波撞上全身。
昴背後承受著衝擊,吐出滿口鐵鏽味的血。
「——」
在他的臂彎下,是雷姆溫軟熾熱的身體。
自己的手腳都還跟在身上。看來是成功躲過這一箭了。明白了這點,這個瞬間算是及格了。
「突、突然幹甚麼——」
「閉嘴,咬你舌頭哦!」
雖然雷姆對這突發事件反應遲鈍,但沒有再聽到她的反駁。
昴把抱在懷裡的她扶起來,向前倒下接著又往後一躺,抱著雷姆用力翻倒。
他感覺倒雷姆在臂彎下壓抑著喊聲,但她的聲音被更大的聲音——被折斷的大樹倒下的轟鳴聲掩蓋了。
昴和雷姆在此之前所躲藏的地方被大樹壓垮,而被捲入其中的其它樹木擴大了森林破壞的範圍。
作為生於自然的人類,對這個事實感到相當痛心——
「——現在我方優先!」
倒木捲起的塵土下,沒有停止翻滾的勢頭。雖然雷姆在抵抗,但馬上被他用超乎極限的力量拉住了。
就這樣,翻滾著、翻滾著,地面不經意地消失了。
「嗚噢噢!」
「喀!?」
懸浮感瞬間傳來,下一秒地面遏止住了下落的兩人。
幾顆倒木和沙土落下堆積的大坑——這是雷姆為了坑害昴而佈下的陷阱。
他故意鑽進這個大坑裡,阻斷對方的視線。
但此番行為的代價並非為零。
「啊、呼……折、折斷了啊……!」
左手忘我地抱住雷姆,手指被她抓著,折斷了。中指、無名指和小拇指,除了示指和拇指以外,被全滅了。
為了不直視因為手指朝向變得奇怪而悶悶不樂的昴,掉入同一個大坑的雷姆爬了起來,拉開距離。
「這是當然的!那麼突然……到底發生了甚麼!?」
「……沒機會說嘛。森林裡有個危險的獵人哦。因為獵鹿誤射的可能性基本已經消失了。」
額頭上滲出汗來,昴拉直了折斷的三根手指,姑且用手巾把一根樹枝當做夾板固定住。
不幸中的萬幸,折斷的是左手。要是是能用鞭子的慣用手,昴的行動力就差到小學生的級別了。
「危險的獵人……不是你的同伴嗎?」
「己方以這樣氣勢進行掩護射擊?到底是圖個甚麼進行的掩護射擊啊……唔哦!?」
就在昴悄悄從洞中探頭、想窺探一下外面狀況的瞬間,眼前的倒木突然爆炸。
看來獵人為了瞄準昴等人,開始優先把視野清理乾淨。被看穿了這邊沒有遠端攻擊手段。
「按理說,狙擊手應該在暴露存在的時候就改變位置吧……可惡,被人小瞧了。但根本無法反駁啊。」
「——這是弓箭的威力?難以置信。這個東西不一般。」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啊!要是被擊中胸口肯定會開一個大風口吧!」
事實上,被箭射穿,直接縫在樹上讓然後像昆蟲標本一樣死去,這就是上一回的結局。
不過,也不是沒有奇怪的點——與上一次相比,昴到了相反的森林。
「為甚麼,你這傢伙會到這來?」
折斷的手指傳來疼痛,錐刺著昴的大腦。
面對這等痛苦,昴咬緊牙關,絞盡腦汁。
很難想象這個獵人和殺死昴的獵人是兩個不同的人。
兩次都是對昴發動攻擊,而且用的都是同樣的強弓。問題是這次襲擊是偶發的,並且是有針對性的。
不管怎麼說,為甚麼非要在這個瞬間瞄準昴呢,疑問數不勝數。
昴和雷姆對峙,她的拒絕讓昴楞在原地,這是事實。但即便如此,昴也不是在比之前更容易瞄準的位置。
再加上對方主動瞄準自己的話,被跟蹤的可能性浮上水面了。
情況還很模糊,無法確定昴等人是以怎樣的形式從普雷阿迪斯監視塔飛出來的。像流星一樣從空中飛過,然後墜落在那片草原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當然,這種情況下,雷姆暫且不論,無法解釋昴這弱不禁風的身體為甚麼沒有化作粉齏,所以可以假設是與之不同的狀況。
「比如說是瞄準了掉在那個地方的可疑分子……」
或者這裡是私人領域,打算用過激手段趕走非法入侵者。與弓箭的精度相反,獵人的手法不大熟練——這麼理解如何?
「這麼說來,不是可以打商量的嗎!喂!我沒有敵意!我們在這片森林只是偶然巧合……」
「請等一下!你說的我們,包括我和那個女孩嗎?我不想和你一起!」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怎麼樣!?」
回答呼籲停戰的昴的,是一發撬起地面的箭。
讓昴中途與雷姆的爭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慘烈威力,再過不久就會將視野中的障礙物一掃而光,對大坑裡的昴等人展露獠牙吧。
「看來,對方好像不太能溝通……」
「如果對方用的是箭的話,必須預想用曲射攻擊的可能性……如果真的像狙擊手那樣,擺了好幾個小時的架勢……不,畢竟弓箭和瞄準鏡不一樣,長時間瞄準是無理的嗎?」
在電影和漫畫中,經常出現用狙擊槍的狙擊手連續幾個小時目不轉睛地等待獵物的場景,但弓箭就不一樣了把。
與扣下扳機即可的槍不同,箭必須搭在弓上,拉住弓弦。即使是異世界那些擁有超出常識體力的人也是有極限。
如此看來,敵對獵人的瞄準也是——
「——速戰速決」
考慮到不遠的階段對方會採取的措施,昴沒有長時間思考的餘裕,他給自己設定了時間限制。
既然對方不打算接受談判,戰鬥就不可避免。況乎他在不可避免的戰鬥中能使用的手牌實在太貧弱了。
「正如師父所說,只能逃跑。」
幸運的是,由於跳入了大坑,對方無法目測昴等人所在的位置。從洞的另一側爬上去,放低姿勢逃走的話,說不定能逃到樹叢裡。
亦或許——
「——」
「——?突然沉默了,怎麼了?是不是在準備逃跑?」
「……畢竟是緊急事態,我想你好好記住我的話。」
「唔」
雷姆皺起漂亮的眉毛,膝蓋疊坐在地上,露出不悅的表情。
但她似乎也清楚,既然攻擊沒有馬上到來,就沒有時間和昴爭吵。
如果暫時休戰,她的敵意也能暫時收回的話就好了。
「雷姆,你聽我說。我衝出去吸引那傢伙的目光,在這期間你要爬到洞的另一邊避難。」
「哈……?」
「對方的箭威力巨大,作為遮擋物的話自然是最好的依靠。我想辦法給你爭取時間,你逃吧。」
帶著雷姆逃,和先讓雷姆逃。
考慮哪種成功率更高,昴認為應該是後者。不管對方怎樣的弓箭大師,這裡是樹木林立的森林,昴思索著箭飛來的可能性四處遊走,不可能被輕易擊中的。
「如果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我也會走的。只是我不想和逃跑的你分離,所以你儘可能地留下路標。我擔心不好理解,在我的老家有個叫箭頭的記號,可以用這個指向大體方位……」
「——請不要隨意說話。」
「雷姆?」
昴麻利地向雷姆傳達逃跑方策。但雷姆打斷了昴的說明,強烈而銳利地瞪著昴。
那銳利的視線令昴呼吸一頓,困惑著怎麼了。然後雷姆對昴的困惑表現得愈發焦躁。
「所有的一切都是由你自己一個人決定的……最後,你是想讓我逃走對嗎?因為想要拋棄孩子而對你發怒的我原諒你?」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