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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1

——激戰,正在各處以普列阿德斯監視塔為中心展開。

上層,愛蜜莉雅向著廢忘的『神龍』發起了挑戰。下層,拉姆對萊伊·巴登凱託斯的惡意進行著討伐。沙海,昴與兩名少女正在為拯救同伴而拼命掙扎。

而在第二層『厄勒克特拉』中所上演著的劍士之間的交鋒,也是上述激戰中的其中一個——只不過,一面倒的事實、卻依然沒有改變。

「尤拉尤拉尤拉尤拉、怎麼了你丫!這邊可是減持了一根筷子只用單手的呦?這樣還攻擊不到的話,是在玩麼,你丫、你丫、你丫的!」

「咕......!」

一邊大聲叫罵,一邊飛舞著紅色長髮的男人放出了猛烈的踢擊。

手握騎士劍、擁有優雅側顏的騎士向後跳開。衝擊是抹除不了的,只會消散。然後,在它消散之前下一個衝擊又會接踵而至。

不知多少次,在第二層的戰場上,此種場景一直在重複迴圈著。

然後,不知是第幾次了,騎士被劍士的一擊遠遠打飛。「沒勁」,劍士唾了一口。

「心境改變了的話,劍也會跟著改變。你丫是在期待著那種爆發吧?這樣的話,你丫甚麼時候才會徹底改變喲。還是說......」

說著,紅髮劍士——雷德扭過頭揚起了嘴角。

以誇張的、蔑視對手般的嘲弄姿態,絕代的劍士瞪視著作為對手的騎士。

「束於騎士的修養而敗下陣來了嗎、你丫。這樣你就滿足了嗎?」

「還真是被隨心所欲地嘲諷了啊」

被雷德兀自指點的騎士——尤里烏斯舒了舒唇角。

「你一直在對我說著這樣的話——無聊的打鬥、規矩的劍術、連消遣都談不上、甚麼的......我、也認為這是適切之語」

「哈、是吧。即便不是老子,任誰看來都能感受得到。你的劍中,除了飽含必死之心以外、別無他物」

「......必死、嗎」

雷德的言語、應該並不是來源於崇高的想法吧。

恐怕、他只是隨心所欲地闡述自己的想法。

故意遮蔽了一隻眼睛、那藍色的眼瞳已經透析了一切。正因如此,才能說出那種一針見血的話語吧。

他可能已經看透了覆於尤里烏斯的本性之上那淺薄的理想。

「——」

瞥了一眼身後,一位女性正見證著尤里烏斯與雷德的戰鬥。

那是對尤里烏斯而言世界上最應尊重、但其內在卻已變為她人的女性。雖說是不可抗力,但自從水門都市的那場戰鬥之後約兩個月以來——自己和她便一直維持著虛假的主從關係。

「說起來,我和你、都應該更加敞開心扉地對話吧」

「尤利烏斯......?」

「如果能夠這樣的話,我和你也許能成為朋友吧。因為我們彼此都珍惜、憧憬著同一位女性」

這樣說著,尤里烏斯整了整在戰鬥中變亂了的衣襟。

即使捨棄了無名之謂,也不會捨棄騎士之名。

看著尤里烏斯彰顯的態度,雷德再次不高興地咂了咂嘴。

「你丫的、老子剛才和你打的時候,還期待著你丫已經有所改變了來著?你這次過來是在一心求勝。老子是想看到這樣的你呦。你丫、連自己的事情都整不明白了麼?」

「——」

「雖然裝出一副凜然的騎士模樣,但你丫本質不是這樣的吧?你的本質和老子沒甚麼區別,都是『揮棒者』。滿身束縛啊你丫的」

用筷子指著尤里烏斯,雷德一臉不爽地說著。

聽到雷德的話,尤里烏斯閉上了眼睛。經過短暫的沉默後,「是麼」,不禁自語道。

「我終於明白了」

「啊?明白啥了?」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執著、這件事」

即便很煩躁,但雷德還是耐著性子與尤利烏斯對話。

方法是粗暴了點、雖然當事人完全沒有那樣的意圖,但那確實就像想要教育、引導尤里烏斯的前輩。

至此,尤里烏斯終於明白了雷德為甚麼要不斷打磨自己的原因。

「——你、從我身上看到了和你自己一樣的東西嗎」

他之所以多次嘲笑尤里烏斯無聊的戰鬥方式和彬彬有禮的劍術,是因為他認為尤里烏斯包覆的外殼裡面隱藏著一隻沉睡的獅子。

這是獅子之類的,尤里烏斯自己也認為這是被誇大評價的優點,但是——

「鬼知道這些細瑣的破事,老子只是按照想做的那樣去做而已。老子的直覺就是這麼說的。你丫、剝開了一層外皮後很有趣呢」

「——」

「所以,老子要剝開它。你丫也明白吧?這樣的你、是打不到老子的。後面的那件披風倒是個好裝束,可惜還是沒用喲」

雷德抬高下巴示意了一下多娜狐,尤里烏斯對此苦笑了一下。

雷德的眼睛真的很了不起,看得非常很清楚。

——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是一個滿腹虛榮的男人、他清楚地知道。

「正因為如此,我才堅持做自己」

「你說啥?」

「你的話大概是對的,有很多細節都可以佐證這一點......在這個已經忘記了我的世界裡雖然是失卻的歷史,但,我不是尤克里烏斯家的嫡子」

彷彿是想要讓皺著眉頭的雷德和興趣盎然的多娜狐聽見一般,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開始講述自己的、甚至是昴都不記得的過往。

「離家出走的貴族父親與平民母親結婚,兩人生下了我。所以,我的出身就是名副其實的平民。直到父母去世、被伯父收養為止,都與貴族的教養這種東西無緣......因此,我的存在方式是被創造出來的東西,而不是渾所天成之物」

「那不就是個笨拙的紙老虎麼」

「或許是吧。真正的我不應是身著禮服,而應是穿著便服,一邊和朋友們歡笑著一邊在原野上奔跑、不知理想的粗野孩子吧」

不懂禮節,也沒有視作目標的理想,每天努力地生活。

這樣的尤里烏斯的存在方式,才是原本的自己所約定的未來。

然而,那樣的未來卻與被洪水沖走的父母一道、消逝在了遠方。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我才要裝束為騎士的模樣。囿於虛榮,封閉原本的自己」

「你丫......」

「然而甚麼都不知曉的無知的我,卻遇到了理想。——我向往著騎士,嚮往著凜然的、清正的騎士之姿。所以,我要貫徹我的憧憬」

在重新裝束好披風的聲響之中,尤里烏斯那晶黃色的眼瞳中燃起了力量。

原本心情欠佳的雷德,表情逐漸從焦躁變為了訝異。那是對自己的言語被否定、但卻無以為對的驚訝。

這個強大的男人,被尤里烏斯的話奪去了思考。

尤里烏斯趁勢提高了聲音繼續說道。

「我是個笨拙的男人。對於物事也只會從外在進行切入。我相信,只要配持華麗的劍、穿戴有品位的衣服、使用禮貌的言辭,就能成為自己憧憬中的樣子。正因如此,我才要貫徹這份執念,守住、外表的虛榮」

對於虛榮,尤里烏斯知曉有著討厭他的人存在。

腦中浮想出的菜月昴,不就是世界第一討厭這個詞的人嗎。

但是,尤里烏斯認為——

「端正行為,梳整身性,裝成祈願成為這樣的存在、貫徹這樣的意志。而這正是、決意永遠覆上騎士之姿的紙老虎的我」

「——」

「當然也有斥虛榮為愚蠢的人。但是,我相信也有與我同樣覺得虛榮光輝耀眼的人。我會——至終遵循我的騎士之道」

最初讓自己萌生出對騎士的憧憬的是誰,已經想不起來。

但尤里烏斯卻已然成為了騎士。

尤里烏斯之所以被稱為『最優』,並不僅僅是因為他鑽研的劍術、精益求精的精靈術以及其強大的實力。

而是讓人覺得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的存在方式才是騎士的存在方式。

正因那裝飾了虛榮的外表過於耀眼,人們才會認為那正是『最』、『優』、『騎士』的存在方式。

說完這些話,尤里烏斯鬆緩了下嘴唇,回頭看了看多娜狐。

對著假借敬愛主人身體的她、尤里烏斯微微地搖了搖頭。——向著對於不記得尤里烏斯這件事、卻從心底裡感到懊喪的她。

沒有必要抱有那種罪惡感——為了向她傳達這樣的心情。

「沒有必要為被遺忘一事感到害怕、懊惱、悲嘆。因為誰都知曉、誰都一心向往的騎士道之中,有名為zation();尤里烏斯的存在」

而且,同樣的話語、也能對置身於這個地方的『她們』宣言。

「一直以來都很抱歉,我的花蕾們啊。依偎著失去的羈絆,不肯放棄你們,一直都讓你們感到不安。現在、將你們從束縛之中解放出來」

回應於尤里烏斯的低語,鮮豔的淡薄光芒逐漸顯現——那是象徵六種屬性的美麗精靈——尤里烏斯的六隻準精靈們。

是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成為騎士之前就在身邊、難捨難分的存在。

她們也忘記了被『暴食』奪去了『名字』的尤里烏斯。

但是,被精靈和契約者之間締結的不可磨滅的契約、以及尤里烏斯與生俱來的『誘精的加護』之力所引縛,她們仍然沒有分離、持續地存在著。

尤里烏斯也相信、只要找回『名字』,就能取回往日的關係,因此並沒有放棄她們。

那是、多麼愚蠢的事情啊。

因為一切都變了,所以才不想改變殘留下的這些吧。

但是——

「在此之前都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花蕾們喲。我受溺於你們的親暱、留戀於你們的溫情而沒有放手。期望著能夠回歸到任何事都沒有發生的日常。——我在此收回如此弱小、丟人、醜陋的我」

仿若迷惑著一般,六隻準精靈圍繞在尤里烏斯的周圍擺渡沉浮。

尤里烏斯向著她們伸出了手臂。看到像棲木一樣伸長的手臂,準精靈們慢慢聚集而至。【譯註:止まり木,指鳥類棲息之木】

然後,尤里烏斯對棲於手臂上的渺薄光芒微笑著。

「害怕改變的我就在這裡。但是,也有不抱持失去的覺悟就得不到的東西。比如,名為愛情的花蕾的綻放。長久陪伴在身邊的花蕾們、會綻放怎樣的花瓣,我將親眼見證這樣的未來」

『————』

她們甚麼都沒有回答。

但是,她們似乎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於是,尤里烏斯順自展開了行動——。

「我的花蕾們啊!在此解放你們。這麼長時間糾纏著這份羈絆、實感抱歉」

與此同時,環繞著尤里烏斯手臂的準精靈們被彈開了。

伴隨著可視衝擊的是、只真切貫穿於尤里烏斯與準精靈們之間的、猶如電擊般強烈的痛感。

確切存在的聯絡、羈絆、連結靈魂的契約,被切斷了。

那是隻有精靈術師才明白的、真正失去交結靈魂的存在而產生的痛楚和哀嘆。

雖然尤里烏斯尚不知曉這件事,但同樣的疼痛以致讓愛蜜莉雅都抱蹲痛哭。

而尤里烏斯同時經歷了與六隻精靈們的割離,承受著魂殤。

扭曲的感覺擾亂了他的內心,尤里烏斯體味著靈魂的剝離。

那是從根本上不同於因『暴食』的權能而被花蕾們遺忘的痛苦。

不僅是尤里烏斯,準精靈們也會體味著同樣的痛苦,甚至可能在後悔。

後悔不應與人類締結契約、詛咒著靈魂之傷。

但是——

「——在此之上,如今、我再次呼喚你們」

『————』

「我深愛著你們。若是願意接受我這份貪慕虛榮的求愛、就重新締結吧。——我與你們的、新的契約!!」

尤里烏斯將一度放下的手臂伸向天空、高聲呼喊著。

聽到了他的訴求,被開彈四散的準精靈們安靜地、只猶豫了一秒。

僅僅只有一秒的、躊躇與徘徊。

溫暖的光芒包裹著尤里烏斯的全身。

那是、向著因斷絕契約而鐫刻至靈魂的傷痕中、溫柔恬淡地沁入的光芒。

有過喜悅。有過憤怒。有過悲傷。有過情慕。也有過仇恨。

而這正是陪伴了尤里烏斯與她們十年以上的眾多感情。

將之作為曾經失卻的東西、重新編織出未來。

這是不是正確的答案無從知曉。但是、想要將之作為正確的答案。

也許會無數次殊途。

不可能一直選擇正確的道路,也有可能會犯錯。

但是,屆時再重新塑造自己吧。

即使有犯錯的地方,自己也不是一個人。斷然不是孤孓一人。

不斷前行,就能抵達出色的先輩們所創造的理想。

停下腳步,會有一直深情守護著的花蕾們的溫暖。

看顧近旁,那裡有著自己發誓要獻上堅守己身之信念的主人的側臉。

既有此種種,那麼對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而言,究竟還有甚麼值得害怕的呢。

「對吧。我那、傲放美麗之花的少女們喲」

應聲的六個花蕾——不、花咲的少女們立刻給出了回答。【譯者理解:重生的契約因愛情相結,因此尤里烏斯稱準精靈們為——自己深愛的少女們】

光芒、乍現——

「從今往後,我將深慎地、溫柔地,即便傷痕累累,也要將這條路走下去」

契約切斷的痛苦,被再次締結的連結治癒。

被六個、比以前更加神秘的光芒纏繞著,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看向了前方。

在那裡,有著斷劍碎身也要視為憧憬的頂峰之姿。

然而,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的嚮往卻在與那頂峰不同的地方。

因此,用虹光將那憧憬切開的躊躇已經不存在了。

「讓你久等了,『劍聖』雷德·阿斯特蕾亞。——初次見面」

尤里烏斯移開騎士劍,按住斗篷,優雅地行了一禮。

而後抬起頭,向著這世界上最憧憬的『那個』、報上了名字。

「——我是『最優騎士』、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是為(wéi)斬殺你的、王國之劍」

2

——自稱『最優騎士』,是一種勇氣。

騎士,象徵著榮耀,是作為與其名相符的努力、鑽研以及卓越實力之證明的稱號。而要成為『最優』,自然更需要極大的奮勉與精進。

那麼,自己是否做出了與之相應的努力呢?

日復一日的努力超越極限了嗎?平日裡自己竭盡全力磨練自己了嗎?還是說是被他人的激勵所鼓舞、而發誓為了理想更加努力?

捫心自問。

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做到了這一點。

「我是『最優騎士』,尤里烏斯•尤克里烏斯,是為斬殺你的、王國之劍」

「——」

面對著攏住披風的下襬、行了一禮的尤里烏斯,『劍聖』沉默著。

他閉上了那被眼罩遮住的另一邊的眼睛,不看尤里烏斯。只是靜靜地環抱粗壯的胳膊,若有所思、所思、所思——

「——你丫,打破自己的外殼後可以變得更強哦」

遠望著尤里烏斯周圍閃耀著各色輝光、沉浮擺渡著的精靈們,雷德歪了歪嘴,如是說道。

尤里烏斯聞聲揚起了眉毛,復又緩緩搖了搖頭。

「如果你這麼說,或許也確有這樣的路吧」

反正是要依靠劍的話,就表現出不顧一切的拼命姿態吧。——他希望尤里烏斯能抱持著這樣的態度和覺悟,這其實也是一條可能的道路。

「但是,我決意走上這條路。也許正如你所說,打破外殼,把原本的我剝離出來後,我會變得更強」

要不是尤里烏斯自己有著強烈的信念,說不定自然而然就會變成那樣。

但在生死一瞬間的絕境中,真正的尤里烏斯出現了。

那是隻有擁有著強烈信念才能意識到的事情。——已經不會再動搖了。

「再此誓言,我要以騎士的身份鞭策自己。不僅如此,我還要成為比你想要引導我所走上的道路上、更加優秀的人」

「哈?你丫這麼做的理由是啥?」

「已經決定了。——我所相信的騎士,是理想的體現。是清明的、端正的、比甚麼都要強大的存在。那麼,以騎士自居的我,不做到這些是不行的」

劍之頂峰,初代『劍聖』,向著這樣的對手如此宣言著,尤里烏斯感到此刻身心俱輕。

回想起來,自從尤里烏斯來到這座普列阿德斯監視塔以來——不,自從在水門都市被奪走了自己的『名字』以來,尤里烏斯可以說一直處於精神不穩定的狀態。

當然,尤里烏斯儘可能地抑制住自己,不讓自己表現出來。如若被人所聞大概會被評價為具有鋼鐵般的意志力吧——但這並不是褒揚。

像這樣不把自己的抱恙表現出來,自欺欺人的結果,就是到達這座塔以來的屢戰屢敗,最終到達了這場出醜般的戰敗。

尤里烏斯首先應當相信他人吧。

真摯地傾訴,親身表達出愛意就好了。——就像、與花蕾們所做的那樣。

「被切斷的紐帶再重新聯結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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