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為了避免吸入沙塵,將防塵布拉上嘴邊,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老實說很想要一隻護目鏡,可惜那只是奢念之求。於是只能抱著沙粒迷入眼中的覺悟,繼續盯著沙塵暴風的深處。
「碧翠子!梅麗!堅持挺住!」
「知道啦!」「真是的,太會使喚人了!」
於沙風中朦朧而出的,是一個滿覆漆黑甲殼的兇惡存在。
靠近,大鉗子便會一擊奪命。遠離,相距的距離若是進入到了尾針的攻擊範圍之內,同樣會一命嗚呼。除此之外的致命條件還有很多。
至於敗北的路子,倒是琳琅滿目到了可以拿出來售賣的地步。
「但是,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棄了!老難玩的日常甚麼的咱可早就習慣了......!」
「現在是說這話的時候!?真是的!加油啊,餓馬王醬!」
回應過昴這番不靠譜的叫喊,在他身側並行著的梅麗對魔獸——餓馬王下達了命令。
一頭載著昴與碧翠絲、另一頭載著梅麗的類似半人馬的魔獸應聲發出嬰兒般的啼鳴,在沙海中全力奔跑著。
而飛揚起沙子緊追其後的,是一隻正以復足撥開沙土、捲起漫天沙塵洶湧襲來的大蠍子。
「——嘶嘶!」
正如先前所預料的一般,拉開距離,尾針會毫不留情地收割起性命,選擇靠近,大鉗子又會將己方驅入生命的奈落。像現在這樣保持著一種不即不離的距離,是如今應對對方攻擊的有效之策。
與品目繁多的其他敗北條件相比,這一策略能夠獲得勝利的條件是拖延戰鬥之末所帶來的戰局變化。也就是要等待愛蜜莉雅攻略掉塔的第一層,破壞先前示出的塔之規則。
雖然實際上這是否具有可行性都尚還存疑,不過——
「如果無法實行的東西還能被編入塔的規則裡,不就太奇怪了嗎?」
「滿分回答哦,碧翠子。既然規則裡特意寫出了『破壞規則也是可以的喲』,那也就說明這個規則是以被破壞為前提的」
如果這是可行的,那便就是對塔之攻略者的褒讚與獎賞了吧。這麼一想,那也是隻能給予透過正當手段過關的人的權利呢。
愛蜜莉雅能夠名正言順地突破雷德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她的勝利,拯救夏烏拉一事也就無從下手了吧。
「不過,對愛蜜莉雅碳進行性騷擾的那傢伙,我是絕對不會原諒的......!」
雖然是件一回想起來就讓人惱火的事情,但姑且還是把對雷德的報復丟給了尤利烏斯。
懷揣著他能將那個暴力男揍個落花流水的期待,昴把高大的監視塔盡收入眼底,繼續全身心地投入到與碧翠絲和梅麗的並肩作戰之中。
「——」
在經由『科爾・雷奧尼斯』傳流過來的感覺之中,昴尤其惦念著拉姆那邊的情況。
雖然昴有自信已經將同伴們各自安排在了最為合適的地方,但從一開始還是預料到了這其中拉姆的戰鬥將會變得極其得殘酷。這既有她的對手是萊伊·巴登凱託斯——這一令蕾姆成為『睡美人』的罪魁禍首的原因,也有拉姆自身狀態的原因。
如果不是全力全開的拉姆,就無法與萊伊·巴登凱託斯相抗衡。
在此之上,自己希望拉姆能夠盡情地痛扁萊伊。為此,平時令她感到痛苦的負擔就必須由昴來承擔。
也正因如此——
「要是隨意遠離這座塔的話,權能會連不上的!雖然疊了這麼多限制實在感到抱歉,但還是請助我一臂之力!」
「~~!這樣的話,接下來絕對絕對、會非常慘的!」
緊閉著嘴唇聞聽到昴的這般訴求,梅麗漲紅著臉在餓馬王的背上喊叫道。【譯者:用表情包解釋此刻梅麗的表情更為貼切——(>_<)】
聽著那高鳴的抱怨聲,昴將碧翠絲偎進了懷裡,緊緊地抓牢了魔獸的背——
「就靠你嘍,愛蜜莉雅碳。這邊我會和兩個幼女儘量拖延時間的!」
2
——就在遙遠的下方沙地上,昴說出祈願言葉的同一時間。
雖然昴認為第一層的『考驗』一定也是個與之前相比不遑多讓的難題,不過即便是以他的想象力,恐怕也無法預測到愛蜜莉雅當下所處的狀況與所遭遇的對手吧。
這是一個放眼整個露格尼卡王國——不,是放眼整個世界都無人不曉的存在。
如果說『嫉妒的魔女』是恐怖的象徵,那麼眼前的這位就是希望與信賴的化身。一個對這個世界積累了無數功績的居功至偉的存在。
而這個強大而偉岸的存在,其名即為——
「——『神龍』波爾肯尼卡」
反覆咀嚼著這一名謂,愛蜜莉雅的周身一下子泛起了一陣寒意。
甚至覺得連呼吸都必須要得到對方許可。作為本尊的龍的存在感就是這般的突出、世界盡在掌握之間的感覺。
「——」
愛蜜莉雅屏住呼吸,重新審視著眼前波爾肯尼卡的全身。
泛著深沉藍澤的鱗片如寶石一般流溢著光輝,每一片都比精鍛細造過的寶劍還要銳利鋒現。
粗壯的前腿和後腿上長著漆黑如巖般的腳爪,與地龍極其相像的面頰有著滄桑過綿長流年的質感,一對晶黃色的雙眸折射出兩行難以置信的悠久歲月。頭上那兩根粗大的角耀著仿若能刺破天際的光澤。
『神龍』的身軀約莫十五、六米之長。但是此刻的它並沒有站立起來,而是折著翅膀和尾巴趴伏在地上,故而無法得知它的準確大小。在趴伏狀態下便能有如此龐大身軀的它沒有身處在塔中也是理所當然的。
把第一層建造成為這般開敞的地方,一定也是為了波爾肯尼卡的考慮。
「......那、那個,波爾肯尼卡!我是來接受『考驗』的!想要挑戰第一層的『考驗』!」
「——」
「雖然不知道這是一場多麼艱難的『考驗』......不過我現在很急、所以拜託你了!如果我不努力的話,昴他們會陷入困境的。不管是甚麼,儘管放馬過來吧!」
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愛蜜莉雅懷著惴惴不安的心緒努力振作起來。
「我已經習慣了受人品觀。身邊有著因為我是半精靈而厭惡我的人,也有著像艾姬多娜那樣喜歡惡作劇的孩子......但是,圍繞著我的也有像昴啊拉姆啊,還有碧翠絲他們那樣期待著我的人們」
說著,愛蜜莉雅用手指輕輕觸了觸自己胸口上的魔晶石。
至今仍處於沉睡中的愛蜜莉雅非常重要的家人,是第一個給予經常被有色眼鏡看待的她以肯定的存在。
除此之外,這座塔中還有著認可愛蜜莉雅的同伴們在。
「所以,不管你用甚麼樣的眼光看待我,我都毫不在乎!」
面對一度氣勢逼人的『神龍』,愛蜜莉雅滔滔不絕地主張著自己想法。
被懸殊存在感快要壓垮了的靈魂、顯得異常渺小尚在顫抖著的手腳、連同己身都似要被度過悠久歲月的它所吞噬的名為愛蜜莉雅的存在,已經絕對、不會再認輸了。
「——」
愛蜜莉雅握緊了拳頭,撲閃著耀著威勢的紫紺之瞳。
沐浴著愛蜜莉雅的這般目光,波爾肯尼卡緩緩地眨了眨眼。然後,大幅移動起它那巨大的龍之顎——
『——汝、至塔頂者。踏臨第一層,全能之請願者』
「——」
『——吾、波爾肯尼卡。依古之盟約,詢至頂者之志』
「......咦?」
愛蜜莉雅屏氣凝神地做好了直面來自波爾肯尼卡難題的準備,然而,在聽到裹挾著龍之氣息而出的厚重話語後,不禁歪了歪頭。
因為,自己對這話語其中的內容有種熟悉之感。
「額、這些你剛才已經跟我說過了吧?我是來到第一層的人,你是波爾肯尼卡......是沒對上嗎?」
「——」
「......啊!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做我介紹?真是對不起。我是愛蜜莉雅,只是愛蜜莉雅喲。因為現在有時候會有著不少不記得我的人,所以你要是叫我拿出證明的話我也會很困擾的。不過,我就是愛蜜莉雅!」
「——」
「......這樣、也不行嗎?」
本以為只是因為沒有打招呼才惹得它不快,可是現在即使重新打了招呼,波爾肯尼卡的反應也不是很好。
「該不會......」
愛蜜莉雅緊緊盯著那雙晶黃色的眸子,戰戰兢兢地zation();走上前去。
一步、兩步地邁過腳下空出的地方向前靠近,漸漸拉近了與『神龍』波爾肯尼卡的距離。愛蜜莉雅挺起胸膛慢慢地走近連呼吸都很莊嚴的那一存在。
然後,輕輕地伸出手去,觸控上了對方前腳上的鱗片。
「——好冷」
觸控到的鱗片像冰一樣、或者說像鋼鐵一樣得冰冷。
到底要停滯下多長的時間,才會失去如此多的熱量呢?
這不是生物意義上的『死亡』。漫長的停滯所奪走的並不僅僅是隻肉體的活力。
『——汝、至塔頂者。踏臨第一層,全能之請願者』
「——」
『——吾、波爾肯尼卡。依古之盟約,詢至頂者之志』
俯視著觸控自己前腿的愛蜜莉雅,波爾肯尼卡又重複了一遍言語。
這些應該用『再三』這一詞彙來形容其頻率的不斷重複著的出迎言語,並不是出於愛蜜莉雅沒有打招呼的責備之言。
波爾肯尼卡那對深邃的瞳孔,正似映非映著眼前的愛蜜莉雅。
而其中的緣由已經呼之欲出。
「該不會是、因為老過頭了,所以把『考驗』的事給忘了?」
眼前映著的,是遭至了精神之『死』而非肉體之『死』的長命之龍。
而對於必須跨越第一層『考驗』的愛蜜莉雅來說,這或許是降臨而至的超越第一層『考驗』本身的不意難題。
大圖書館普列阿德斯,第一層『邁亞』的考驗。
限制時間:『同伴們的生存時間』。
挑戰次數:『不明』。
挑戰者:『一名』。
考驗內容:『不明』。
——考驗、開始。
3
『神龍』波爾肯尼卡因長年的放置,迎來了精神上的『死亡』。
直白地說,就是因長時間被放置不管而忘卻了自己的使命。
「但是,一直襬著帕克一般的樣子會很讓人困擾的,對吧、波爾肯尼卡!」
『——汝、至塔頂者。踏臨第一層,全能之請願者』
「真是的!完全不行!」
愛蜜莉雅拍打著它的前腳拼命地呼喚著,但回應她的卻只是堅硬的鱗片觸感,以及更為堅固的名為忘卻的精神障礙。
雖然第二層的『考驗』也是個相當困難的難題,但如今想來,還是雷德顯得更加得可愛。
天吶、自己居然會覺得那個野蠻的雷德很可愛,簡直就跟開玩笑一樣。
「唔......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才好......難道說像對付雷德那樣打敗波爾肯尼卡就可以了嗎?」
要是真的這麼去做了,那也絕對會是難如登天的爆表級難度。而當下已經確認了的事實則是,第三層與第二層『考驗』的內容是截然不同的。
在第三層『泰格忒』的『考驗』中,要求挑戰者開動腦筋解答提出的問題。
好在昴持有大瀑布彼端的知識才能解開,不然將會很困難。
再來,第二層『厄勒克特拉』的『考驗』,雷德·阿斯特雷亞是障壁。
而那也是因著愛蜜莉雅拼命努力、製造機會猛擊雷德的頭才得以獲勝的,但也有因為是初次挑戰才讓其成功的可能性。
但不管怎樣,無論是第三層還是第二層,毫無疑問都是艱難取勝。
所以,明明即便是普通的挑戰就已經足夠辛苦了——
「連『考驗』的問題都提不出來甚麼的......」
『——吾、波爾肯尼卡。依古之盟約,詢至頂者之志』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明明是我有問題想先問的!」
雖然期待著稍等一會或許能夠聆聽到它的提問,但如果真要因此而去花費時間也實在是不值得。
愛蜜莉雅一邊壓抑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一邊環顧四周。
在第三層『考驗』的白色房間,有著出題的黑色石板——昴和尤里烏斯愉悅地稱其為monolith※的東西。說不定,那樣的東西也隱藏在這一層。【譯註:monolith,(尤指古人鑿成、表示某種宗教意義的)單塊巨石。因原文將其描述為“黒い石板”,故下文將統一使用“石板”進行指代】
既然波爾肯尼卡指望不了,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探索問題。
「我必須要去做現在的我所能做到的任何事......!」
時刻關注著波爾肯尼卡的動向,愛蜜莉雅開始仔細觀察起了第一層的情況。
首先,第一層是普勒阿德斯監視塔的最上層——存在於從下面看因過高而看不見的位置。
圓形空間的四周有著六根柱子,中央還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波爾肯尼卡正倚靠在中央的柱子上,空間半徑大概有一百米左右。
而在這樣的第一層的空間中,要說最奇怪的地方那就是——
「——波爾肯尼卡緊靠著的正中央的那個大柱子」
一眼望去,這個空間中最具異質氣氛的便是中央的那根大柱子。
與其它的六根不同,只有那根柱子更向上延伸了一層。——或者說在那裡存在著比第一層更加往上的第零層嗎?
『——汝、至塔頂者。踏臨第一層,全能之請願者』
波爾肯尼卡的回應沒有絲毫的改變。
對於波爾肯尼卡的此種反應,比起沮喪和失望,愛蜜莉雅更加感到的則是安心。如果波爾肯尼卡的反應沒有改變的話,應該也會像之前觸碰它的前腳時一樣對現在愛蜜莉雅的行動毫不關心。
相信著這一點,愛蜜莉雅繞到波爾肯尼卡的另一邊,準備檢查那根粗壯的柱子——
「——甚麼?」
正要觸碰柱子的瞬間,愛蜜莉雅聽到了風聲。
來不及確認是甚麼,愛蜜莉雅本能地在頭上製造出了冰牆。剎那間,衝擊隔著冰牆打在愛蜜莉雅的身上,將她那纖細的身軀重重彈開。
「咕——」
承受著從後背穿透胸腔的衝擊,愛蜜莉雅在第一層的地面翻滾、劇烈地咳嗽著。趁勢把手壓按在地面上,終於制御了被吹飛的身體。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愛蜜莉雅慢慢抬起頭來、看到了——
倚靠在柱子上的『神龍』的尾巴,正慢慢地落在地面上。
「......被、用尾巴攻擊了?」
如果用言語表達,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單純的一擊。
竜※使用尾巴來表達感情,在昴與帕特拉修之間也經常發生。【譯註:這裡原文使用的是“竜”,而波爾肯尼卡則是“神龍”】
因為如果昴做了惡作劇,拉姆和帕特拉修就會爭相揍他。
但是,波爾肯尼卡尾巴的這一擊,絕非一個人與一頭龍之間愛情的表現。
雖然因為有了即時的防禦只是遭受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但這正是假若愛蜜莉雅的反應稍作遲緩,即使頸被折斷、頭被吹飛也毫不奇怪的一擊。
明白了這個事實,冷汗不禁劃過愛蜜莉雅的脖頸和脊背。
但這同時也讓愛蜜莉雅更加堅信了這一猜想。
「果然,那根柱子上是有甚麼東西吧?」
『——』
「你是為了『考驗』才存在於此的。這是如今你就算忘記了『考驗』的內容也沒有忘記的事情。所以、你才會反覆說明著同樣的事情」
波爾肯尼卡看起來似乎忘記了該做的事情。
儘管如此,『神龍』像這樣固守在這裡的行為,正是直到迎接精神的死亡也要堅守約定的強有力意志的證明。
『賢者』、『劍聖』,還有『神龍』,他們各自的目的分別是為了測試(登塔之人的)智慧、力量和志向(意志)。
既然如此——
「——不能有半途而廢的想法呢。我、也要認真地上了」
直面對手的阻礙,愛蜜莉雅宣稱全力以赴。
頓時,愛蜜莉雅周圍的大氣發出悲鳴,世界開始慢慢凍結。就像將愛蜜莉雅作為女王跟隨一般,冰之戰士不斷生成——這是從Ice・Brand・Arts※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而來的、愛蜜莉雅的新招。【譯註:技能名為“冰雕藝術”】
雖然在狹窄的監視塔內無法嘗試,但如果是這麼大的空間和對手,就可以毫不客氣地使用。
因為沒有告訴昴,所以還沒有起名字。
因此,由愛蜜莉雅自己來命名。
「喚作冰之軍隊的、Ice・Brand・Arts......!」
生成的模仿人型的七個冰之戰士各自架好武器,成為與愛蜜莉雅一同挑戰死地的勇敢從者——
「——我要上了哦、懶蟲先生。起床的話,一定要趁早才行!」
一邊說著,一邊架構好冰之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