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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熱的念想鼓動著心絃,在一曲激昂旋律為策勵的衝刺盡頭,那個背影正抱擁而來。
當纖細、柔美的如魅身段飛映眼簾的瞬間,激烈鼓動著的心臟宛如要爆炸一般。
滿腔的愛意汩汩湧上了心頭,竭盡全力方才壓下沸騰而起的衝動。在這樣的時點,可不是任由心臟爆炸、驟然猝死的時候。
同時,也真心地這樣想。——第一個到達這裡的是自己,真是太好了。
該說甚麼,該呼喚甚麼,已經瞭然於心。
在此之上,願想中的最初呼喚,早已情牽難抑。
「——沒事的喲,愛蜜莉雅碳」
讓你困擾、讓你擔心、讓你久等,真是抱歉。
攜著這般的想法,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還是啟揚嘴角、蔚然頷首。接著,定視著因這句話而開始在瞳孔中綻放理解的銀髮少女。
擺出右手指天、左手叉腰的pose——
「——我的名字叫菜月·昴。是愛蜜莉雅的、第一騎士!」
「————」
聞及昴的自稱,濃墨欣喜頓然在愛蜜莉雅的眼瞳中落筆生波。
僅憑於此,昴與愛蜜莉雅便理解了彼此所處的狀況。即便有著『暴食』權能的威脅,兩人還是會堅信著己方一定能夠長風破浪、直濟滄海。
這時,對著將意識轉向昴、故而停下了腳步的愛蜜莉雅,
「哈哈哈!你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大意了呢!」
垂滴著口水的萊伊從背後撲了過來。
舞動著散亂的深棕色長髮,萊伊以雙手短劍直刺向愛蜜莉雅。就在它們即將撫上愛蜜莉雅頸子的瞬間,銀髮猛地沉了下去。
「誒?」
「才沒有、大意啊!!」
伴隨著無畏的回應,愛蜜莉雅的修長雙腿嗖地劃出了一道美麗的弧線。自低伏姿勢釋放而出的回踢,以腳踵猛烈地迎向萊伊的臉龐。
「嗚、哇啊啊啊啊!」
以冰靴補強了的腳踵直擊而出的瞬間,吃下痛擊的萊伊應聲倒飛了出去。
門牙被打碎的萊伊因踢擊的威力在凍結的地面上不斷地翻轉,最後滾滑到了通道的深處。緊接著,愛蜜莉雅「嘿!」地把掌心對準癱在地上的萊伊,將生成的無數冰柱毫不留情地齊射他而去,成功地對『暴食』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決定了!這就是以我為誘餌的、我與愛蜜莉雅碳可愛殺意的共演......哇呀!?」
「昴——!」
向著目睹了針對萊伊的迎擊正大呼快哉的昴,愛蜜莉雅情再難抑地飛撲了過去。
將將抵住了這股迎面之勢的昴不禁對她的熱情與和柔驚訝出聲,
「誒、愛蜜莉雅碳!?這麼突然嚇了我一大跳呢,還有、頭髮好柔軟、聞起來好香啊!換洗髮水了!?」
「昴個笨蛋!真是的、昴個超~~級大笨蛋!明明害我那麼地、那麼地擔心!居然還有心思......笨蛋!笨蛋笨蛋!」
「捅了笨蛋窩了!不過,我也無從辯解就是了......」
臂彎中正睜著大眼睛不斷責備出聲的愛蜜莉雅令昴不禁有些畏縮。緊緊抱擁著愛蜜莉雅,昴的內心五味雜陳。
「不管怎麼說,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不過,我、已經回來了。......該說是復活了?恢復了?還是已經變為了完全體的昴呢,反正大概就是這種感覺,所以已經沒問題啦」
昴這般解釋著,欲想要讓以驚人氣勢滔滔不絕著愛蜜莉雅安下心來。然而,面對抱持著這般想法的昴,愛蜜莉雅卻只是眨了眨眼睛,用手指輕點起昴的胸口。
酥癢的、溫柔的觸感,令昴不禁全身微顫。
「有好好地、融合了嗎?」
「————」
「沒有記憶時候的昴也是昴。所以,即使昴已經把全部都回想起來了,那個、在短暫時間裡拼命努力的昴也......」
「——啊啊、嗯。已經沒問題了哦」
摩挲著昴的胸膛,愛蜜莉雅以斷斷續續的言語確認著昴的足跡。
與透過『記憶』的融合、既可說是合為一體、又可說是業已消失的菜月·昴交心過的時間仍然存在於她們的心中。
「我的心中、與愛蜜莉雅的心中,確實都有著『我』的存在。所以,真的已經沒問題了哦,愛蜜莉雅」
「......嗯」
「所以,在此之後,敬請期待perfect·菜月·昴。讓我們以怒濤展開中所積蓄的挫折為引爆劑,一起向著光明的未來Lets&Go吧!」
「對不起,有點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面對昴那豎著大拇指漾起的陽光笑容,愛蜜莉雅緩緩地搖了搖頭如此回應道。
這般冷淡的態度也好可愛,不管幾分鐘幾小時還是幾天,昴都想要和這樣的愛蜜莉雅打情罵俏,不過現在——
「還有很多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圍繞著監視塔的五重障礙——即便在解決了菜月·昴的身份問題之後,它們也依然在威脅著昴和他那些相處愉快且重要的同伴們。
只不過,其中有幾個條件已經發生了變化。比如,象徵時限已滿般洶湧而來、將塔囫圇吞噬、把一切都盡歸於虛無的影之駭浪。
那是以前在『聖域』中也曾發生過的『嫉妒的魔女』的災厄的再現。
那件事的起因,是源於昴在『墓地』中與艾姬多娜交談,並向她坦白了『死亡回歸』的事情。倘若在這座塔上所發生的變故也是基於同樣的條件,那麼那影子意欲將一切都盡歸於零的原因,便是來自於『死亡回歸』被洩露於外的情況。
也就是說,知曉『死亡回歸』的露伊·阿爾尼普呆在昴的體內這件事應該就是其起因了。
在露伊已被排除、其存在也從昴的內部消失的當下,那影子是否還會再來吞噬普列阿德斯監視塔的機率可以說是對半開。
因此,在這樣的背景下,自己一方並沒有將事態樂觀視之的餘裕,不過——
「愛蜜莉雅碳!我有個主意!」
「——!我明白了!那、就那麼辦吧!」
「我還啥都沒說呢?!」
「安啦!如果是昴的主意的話,肯定是拼命思考深思熟慮之後才得出的想法嘛!比起我從現在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然後得出的答案,我更加得相信昴!」
「——啊啊,可惡!淨說些讓人開心的話!」
向著因自己的欣然允諾而驚異萬分的昴,愛蜜莉雅以百分百的信賴加以回應。想著一定要回應這份酥麻麻的信賴感,昴撓了撓頭,指向了冰塵飛舞著的通道。
「總之、愛蜜莉雅碳!為了以防萬一,再送那傢伙一發!」
「嘿!」
伴隨著「砰」的一聲,愛蜜莉雅將冰塊投向了通道的深處。
要是這猝然一擊能夠給萊伊以致命一擊就好了,然而這終究不過只是奢望。實際上,此刻凝視著冰塊彈著點的愛蜜莉雅也「啊!」地漏出了聲音,
「昴!剛才的那個大罪司教不見了!」
「嘁,有夠小強,不過也不是沒有造成傷害」
雖然從彈著點逃走的萊伊那蟑螂般的頑強讓人有些棘手,但其見風使舵、一看形勢不利就立刻逃之夭夭的地方,倒是與推崇勤勉的愚直貝特魯吉烏斯、以及從未持有過包含謙虛的同義詞詞典的雷古勒斯全然不同。不過雖說如此,他也不可能從塔中撤離出去。
「愛蜜莉雅碳!我們先和其他人會合吧!然後重新進行人員分配!我們每個人不竭盡自己最大努力的話,是無法突破現在這個狀況的!」
「嗯嗯!可是,就這樣放他跑掉了沒問題嗎?」
「老實說,我巴不得剛才那一發就能直接把他幹掉呢,不過......」
一旦落於下風,萊伊便再不會讓人輕易揪住尾巴。與其浪費時間去搜尋萊伊,還不如先與塔中的同伴們會合,所以姑且先留那傢伙一命。
「不用擔心啦,那傢伙是不會離開塔的。他應該正被露伊......被妹妹哭求著呢,身為噁心sister-con的他是不會輕易作罷的」
「西斯控......?」
「就是妹控的意思啦。不過就他們的情況,那也是控壞蛋妹妹的立場呢」
至少露伊對哥哥們是完全沒有家族之愛的。在不知不覺中便成為露伊工具人的那些傢伙,不是可憐的受害者,就是陶醉於角色的角色扮演狂。
說到底,大罪司教也就只有毫不扭曲的扭曲方式是不爭的事實了。
「隨機應變、靈活處事的人,是不會成為大罪司zation();教的吶」
這便是迄今為止常常與大罪司教不期而遇的昴對於大罪司教的評價。
他們從不知錯。總是固執於自己的哲學,並將其強加於人。也正因為如此,才連失敗都不會承認。也斷然不會輕易作罷。
而為了消滅這樣的傢伙——
「愛蜜莉雅碳!現在要去到大家那裡!」
「嗯,我知道了!可是,大家都在哪裡呢......」
「——將他們昴匯出來,可是我的任務哦」
菜月·昴導航系統——簡稱昴導,將這一『強欲』權能之力進行發動,便可以檢知出分散在塔內的同伴們的反應。
『科爾・雷奧尼斯』——昴把這一能夠切實感知重要羈絆的權能如此命名。
只對同伴存在的感知力加以強化的這個,對現在的昴來說絕對是最有價值的權能。還真是搞不懂擁有著此等力量卻依然那麼孤獨的雷古勒斯的本性。真要說起來這其實也算是一種才能了。一種只能成為大罪司教的可悲又可悽的才能——
「想啥呢我,現在可不是可憐那傢伙的時候......找到了」
在確認過因權能而感知到的淡淡光芒後,昴抬起了頭。
就像剛才趕來與愛蜜莉雅會合一樣,接下來要優先與她事先安排逃跑了的同伴們進行會合。也就是說——
「——首先,得先回收我那可愛的搭檔!」
2
——經由『科爾・雷奧尼斯』所傳遞的感知,能夠讓昴掌握普列阿德斯監視塔中發生的大多數事情。
同伴們各自的位置與身體狀態、以昴為中心的模糊距離感等等都可進行感知。此外,昴還感受到了一種在內心深處瀰漫著的奇妙感覺。
「————」
下意識將之命名為『科爾・雷奧尼斯』的權能之力,雖然有著與昴導之名相配的、可有效活用以把握同伴們的位置與方便會合的力量,但昴總感覺這一力量的本領並不僅限於此。
在拉丁語中『科爾・雷奧尼斯』有『獅子的心臟』之意。原本是用以指代獅子座的一等星Regulus※。【譯註:即“雷古勒斯”】
另外,『Regulus』在拉丁語中也有著別的意思。
而那個意思便是——
「——昴!」
剛一拐過通道的拐角處,看到眼前之景的愛蜜莉雅便急聲呼喚起昴。而那呼喚所包含的意義,對於正脈動著『獅子的心臟』的昴是瞭然明晰的。
淡淡的光芒與溫暖的反應,彰顯了那裡正存在著採取了不同行動的同伴們的身姿。
「碧翠子!」「碧翠絲!」
「——?!是m、昴和一個不認識的小丫頭?!」
看到猛衝過來的昴與愛蜜莉雅,曳然回首的碧翠絲不禁大吃一驚。不過,昴與愛蜜莉雅無視了她的驚訝,同時飛撲向了碧翠絲。
就這樣,昴將驚叫出「哇呀」悲鳴的幼女高高地抱起,
「喔喔,碧翠子!碧翠子,你好輕啊!好可愛啊!看起來好聰明啊!」
「看呀,碧翠絲!昴把一切都想起來了哦!啊、可是,雖然你可能並不認識我......但是,昴能夠恢復記憶我真的超~~級高興!」
「等、等等!等一下啊!已知的紀念日和未知的紀念日好像同時到來了,貝蒂的腦袋都被搞糊塗啦!」
承受著昴與愛蜜莉雅話語的輪番轟炸,碧翠絲不禁目瞪口呆。不過,她很快便推出了手掌,示意愛蜜莉雅先閉上嘴巴。
「......昴,你真的全部都想起來了嗎?貝蒂的事,還有和貝蒂是如何相處的,全部都想起來了?」
「啊啊,是哦。所以別再露出這種不安的表情啦。我全部都想起來了,實在不行,我就把那些不存在的歷史秘話都捏造出來!」
「捏造不存在的東西就不必了啦!啊啊,真是的!」
被高高抱起的碧翠絲用雙手捧起近在咫尺的昴的臉龐。看著臉頰潰爛、嘴巴歪斜的昴,碧翠絲深深地嘆了口氣。
「昴真的、很喜歡折騰貝蒂呢」
「畢竟契約的條件不就是做個不會讓你感到無聊的契約者嘛。還有啊,雖然你之前有說過我並不是超人,不過......」
「——?」
「客觀地說,我不是挺超人的嘛?」
單閉起一隻眼睛,對著碧翠絲眨了眨眼的昴笑逐顏開。聽到他的這一回答,碧翠絲一下子瞪大了雙眸,臉頰也隨之鼓起。
「是不是有點得意忘形了?」
「就讓我忘形一下吧。忘形的人可是很能幹的型別呢,就比如我。那麼接下來......」
稍稍側過視線,但見一臉不爽的少女——拉姆正站在一邊。她眯起薄紅的眼瞳,將視線投射,不、貫穿一般刺向了昴。
「啊—,姐姐大人?」
「雪融得夠快的。說到底,不過是巴魯斯式的大驚小怪」
「......嘛,確實也就只經過了一天左右呢」
聞及『大驚小怪』這一言辭,昴只能苦笑連連。
實際上,昴一想到所經歷過的二十多次死亡、以及為了將其視為自己之事而承受下的精神負擔,就很難把它當作一日之事一笑置之。
不過也正因如此困難,所以才要一笑置之。這才是菜月·昴該做的事情。
「我已經滿血歸來了哦。還請多多關照我這個雪融之季的春之男——菜月·昴」
「哈!行啊。隨你怎麼說。不過,就算慈悲為懷的拉姆放過了你......」
「就算放過了我?我說、咋回事事啊——?!」
「嗚哇啊——!?」
話說一半,拉姆意味深長地頓住了,昴正因此而感到困惑的瞬間,自己便連同碧翠絲一起被自死角破風襲來的地龍尾擊給吹飛了。
好在,一羽柔軟的觸感及時地將倒飛出去的昴穩穩地接住了。定睛一看,原來是提前跑到落地位置待機著的愛蜜莉雅。她正「呋呋」地巧笑嫣然,
「帕特拉修醬好像也對昴的回歸很高興呢」
「這種老掉牙的傲嬌橋段就不要......不,的確也讓你擔心到了,真的很抱歉」
在愛蜜莉雅的支撐下,重新站立起來的昴與目光銳利的帕特拉修交換過視線。然後,昴又回想起了在失去『記憶』的期間,自己的愛龍那不變的獻身精神,
「真的,幫了大忙了。我愛你」
「————」
「......沒有像平時那樣被撞飛誒?」
一旦輕浮地施以告白,就一定會淋受到身為淑女的帕特拉修的怒火,可是這一次,在昴的告白之後,自己卻是平安無事。
「到底是玩笑還是真言,這頭地龍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不知何時與之變得關係親密的碧翠絲代言著帕特拉修的心中之意。翻譯家碧翠絲的誕生,也意味著奧托的使命終於迎來了尾聲。
「————」
帕特拉修的背上,正坐乘著身體被固定在鞍上的蕾姆。
當然,昴無法從沉睡著的她那裡聽到與自己重逢的喜悅。不過,在注視著蕾姆側顏的昴的心中,正奔湧著另一個的念想。
要是在那個白色的世界中,在自己被露伊的甜言蜜語所惑、快要被名副其實的『暴食』毒牙所毒害的瞬間,那個踢向了無可救藥的膽小鬼的聲音沒有及時出現的話,現在的自己又該當如何了呢。
她的這一存在,真的是即便菜月·昴忘記了自己,也絕不允許他選擇逃避之路吶。
所以,在跨越了四十多次的『死亡』之後,菜月·昴終於又回來了。
「咕、先不感慨了。總之,我的記憶已經恢復了。大家想為此開慶祝會的心情讓我非常得高興,不過,我們還是姑且先來把當前的狀況理一遍吧」
「還真是把自己當根蔥了呢。雖然事實也確是如此,不過現在拉姆還有話想聞」
「——。啊,我?」
對著壓低聲調的昴悶哼了一聲,接著,拉姆便將視線轉向了愛蜜莉雅。她的眼瞳中正浮現著與平時的傲慢相似的違和感。
從碧翠絲的反應已經顯而易見,和尤里烏斯一樣的『暴食』侵害也降臨到了愛蜜莉雅的身上。而這一事實,也將留下持續的痛心之傷——
「是的!我是愛蜜莉雅,只是愛蜜莉雅喲。雖然還有很多話想說,但在我的心中,無論碧翠絲還是拉姆,都是我一心同體的家人!」
「————」
「你們要是能夠理解到這一點的話,你們現在的我就不會有問題的。在知道了昴還記得我之後,總覺得自己的狀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