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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1

——想要、變得幸福。

人生的優劣,是一場由出生與環境所決定的大賭局。

這就是、露伊·阿爾尼普在吞食了無數的人生後所悟得的哲學。

露伊,是冠以了『暴食』之名號的大罪司教三兄妹中的么妹。

原本,魔女教的內情就與其活動的規模和統制的杜撰相反,是鮮為人知且極為神秘的,特別是有關大罪司教的事情更是謎團重重。

而在大罪司教中最為出名的——不,因為已經是過去時了,所以應該說是『曾經最為出名』的則是『怠惰』與『強欲』這兩人。其他的大罪司教如『憤怒』和『色慾』,包括『暴食』,雖然人們都知曉他們的存在,但其真實面目卻始終包裹在謎團之中。

更不用說『暴食』三兄妹中的么妹露伊·阿爾尼普這一秘中之秘的存在了。

「可是,這也不是我們所願吶」

在打從出生起就一直待在其中的白色空間裡,露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一直身處這般狀況中的露伊無法離開這個空間,也無從與任何人邂逅。『暴食』的權能也只能在極其有限的場合中得以發揮作用,誠可謂是暴殄天物。

不過好在自己可以從兩個哥哥那裡餘惠揀剩,所以從未因『進食』之事而煩惱過。

哥哥們所呈現過來的盤子中,滿滿充溢著他們各自的個性。

以『美食家』自居的萊伊,喜歡好壞不論但卻調味濃厚的人生。

而『惡食』羅伊則是以數量為優先,熱衷於用雜味填飽自己的空腹。

露伊在偷吃著哥哥們的食物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哲學。

她在咀嚼了大量的人生、互相比較過味道、在舌尖與腦海中品味消化之後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幸福』是有絕對量之差的。

「那邊的人很幸福,這邊的人比他們還要幸福。另外,不幸的人也有好多好多......為甚麼隨意偷懶著的大家也能毫不在意、繼續過活著呢?」

露伊用自己的價值觀對他人的人生進行著區辨、比較、評分。

從貧富的差距、愛情的有無、出生的環境、家人、朋友、戀人的存在與否等等各種各樣的方面對他人的人生以加減方式進行評分,依次賦予上點數,繼而完成等級的評定。

遍觀著結果,露伊不禁深切地感慨。——為甚麼、大家的人生都過得如此得拙劣呢?

「明明如果讓我們來過的話,可以活得更加更加更——加好的。真是敗了,一個個地都這麼拙劣」

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就類似那種在背後偷看著別人正在玩的遊戲畫面,啊啊這邊應該這麼搞、喂喂那邊得要這麼做這般的一邊指指點點一邊施以嘲笑的行為。

然而,對於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評級行為與恣意妄為的誹謗中傷,露伊也很快就變得膩煩了。

當然。露伊所能做的,只是對過去的『記憶』施予置評,而非對他人正在進行的遊戲扮演進行矯正。

這樣沒完沒了地看著拙劣的人類玩著名為人生的遊戲,別說無聊,簡直就是一種拷問。

明明有著行走自己人生的雙腳,明明有著切開艱難險阻的雙臂,明明有著規劃未來的頭腦,一個個的卻都是——哥哥們也不例外,都是蹩腳玩家。

「拙劣、拙劣、拙劣。如果是要隨便過日子的話,不如把這樣的人生交給我們就好了。我們保證可以過得好得好得好——得多。一個一個一個的、都無能過頭了」

一個接一個的,令人唾棄的『人生』被擺上了盤子。

一塊一塊地咀嚼著這些東西的露伊既氣憤又窩火,幾乎要把口中之物嘔吐出來。

「啊啊,吃得好香吶,哥哥」

「啊啊,吃得好樂吶,兄長大人」

「——啊啊,我們、我們、現在也是現在也是,都快吐了」

這就是、露伊·阿爾尼普以『飽食』自居的理由。

怎麼吃也無法滿足的飢餓。

因為她所飢餓的不是身體,而是■。

——想要、變得幸福。

——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

哥哥們、有著自己的人生。所以,他們才不會去追求吧。

只有露伊、被剝奪了自己的人生。所以,她才會不斷地去追求吧。

「想要變得幸福」

在白色世界中,一邊吞食著無數的『記憶』,一邊一心一意地翹首企盼著。

這或許就是露伊·阿爾尼普最大的——或者說是唯一的願望。

「想要變得幸福」

借來的、偷吃的人生是無法滿足的。會厭膩的。已經厭膩了。

想要自己的、只屬於自己的人生。想要身體、靈魂和命運。

「想要變得幸福」

露伊是不幸的。

露伊不幸的起點,就是她沒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想要變得幸福」

可是同時,露伊對自己也是瞭如指掌。

因厭膩性而容易放棄的自己,即便突然得到了鮮活的人生,也不可能就此得以滿足。因為,自己是明白的。

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數的人生,幸福的絕對量有著彼此的差距,而這些都是由名為『出生』這一無可奈何的大賭局決定著的。

——露伊不想比別人低劣。想要受到眷顧。不想被人看不起。

——想要、變得幸福。

——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

——想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想要變得幸福。

自己已經給他人的人生評過級了。

在那其中,無論是低等評價的人生,還是最高評價的人生,都無法在所有的評分專案上全部拿到滿分。就連最高評價的人生,也無法使自己得到全面的滿足。

「啊,想要變得幸福」

為實現此願想,有著一個方法。『暴食』的權能、即『蝕』可以使之成為可能。

奪取、咀嚼他人『記憶』與『名字』的『暴食』的權能。『蝕』,是能夠運用被掠奪之物、並將他人再現的力量——據此,露伊·阿爾尼普開始了自己的人生。

無法選擇出生。

這就是『不幸』之人誕生的唯一原因。但是,露伊不同。

露伊擁有著可以選擇出生與人生的力量、以及將其區辨的權利。只要奪取過他人的『記憶』、將之透過『蝕』進行重現,繼而再變為自己的東西就可以了。

人生,是可以選擇的。——只要、全部重新選過就可以了。

幸福的家庭、溫柔的父母、富裕的生活環境、理想的朋友與命運的伴侶等等,這些都只是『似曾相識的幸福』。

露伊想要的並不是這些。她一直都在尋找著最棒的人生。

露伊·阿爾尼普,一直都在尋找著最棒的人生。——一直都在尋找著。

——因此,在知曉了菜月·昴這一存在之際,露伊全然難掩胸中的鼓動與高鳴。

『——你剛才、對我做了甚麼,露伊·阿爾尼普』

「誒......?」

當本不該被聞及的聲音落地響起,露伊第一次認真看向了菜月·昴。

這個突然出現在『記憶的迴廊』這一露伊·阿爾尼普的地盤上的闖入者,雖然其存在本身就已是驚異之事,但更讓露伊感到印象深刻的則是那份被吃掉的『記憶』的痛楚。

在哥哥所吃掉的那份『記憶』中,存在著對他抱有強烈感情的物事。

所以,自己才會如『記憶』中那般甜甜地呼喚著他,把神態激動的他摁倒在地。然後,懷著撕心裂肺般的情愛,舔舐了他的『名字』與『記憶』。

事實上,這次的進食非常得美味。自己、的確已經咀嚼過他的『記憶』了,然而——

「小哥哥,你、還記得我們嗎?」

為甚麼、明明已經被吞噬了『記憶』,卻還能那般淡然自若呢?

為甚麼、即便到了現在也還能用那種憎惡的眼神瞪視著露伊呢?

為甚麼、露伊已經這麼得倉皇失措,卻還是難抑胸中的高鳴呢?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欸」

於是,為了尋找眼前變故的答案,潛入了剛剛到手的『記憶』的深處。

在那一瞬間,震撼了露伊的衝擊之大,到底該以何種方式來形容呢?

因為——

「為甚麼、會有死亡時候的『記憶』?」

『————』

「不,不止是這樣。不止是這樣喲,小哥哥zation();。雖然存有著死去的『記憶』確實是很奇怪。非常得奇怪。可是、好奇怪,因為......」

『————』

「因為,明明我們都沒有殺死過小哥哥的『記憶』,可是吃掉的『記憶』中卻有小哥哥被我們殺死的『記憶』!」※【譯者注:前一個『記憶』指蕾姆的記憶,後兩個『記憶』指昴的記憶,另:這裡“我們”=蕾姆,飽食把自己當蕾姆了】

異常的、不可能發生的paradox※發生了。【譯註:即悖論】

啊啊,是因為受到菜月·昴『記憶』的影響了麼。作為本不知曉的語言的paradox增加了。paradox。除了paradox,還有emergency、薛定諤、麥克斯韋、愛因斯坦、尼古拉·特斯拉——

「甚麼東西啊、這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記憶』和妄想是不一樣的啊!附著於『靈魂』的沉澱、是不可能會自己擅自歪曲的!!所以!這一定就是小哥哥所看到的世界!這、是小哥哥的歷史......是隻屬於小哥哥的、故事!」

手指抓撓著自己長長的金髮,露伊不禁爆發出了烈焰升騰般的衝動。

因為、這樣的、這樣歪曲條理一般的事情真的會存在嗎?

「小哥哥,你該不會和我們一樣、都是大罪司教吧?」

『————』

「看吧!『記憶』中的貝特魯吉烏斯也說了!因子已經傳遞到了!大罪的位子已經坐滿了,所以『傲慢』不就是小哥哥......不就是我的位子嗎!?」

露伊用手指敲擊著自己的太陽穴,把『記憶』連骨頭都吮嗦殆盡。

難以置信。無法相信。除了『暴食』以外,是不存在任何能被人相信的機會的。

正因為露伊與菜月·昴共有著相同的『記憶』,所以她才能夠相信他所走過的足跡。——不,不是能夠相信,而是作為事實加以知曉。

因為,這已然是露伊·阿爾尼普自己所走過的道路了。

「哇啊,好厲害!真的死掉了!慘不忍睹!無計可施!一次又一次地!狡猾狡猾狡猾......哦不,真是太棒了!這......這就是『死亡』!!」

不可能會有。絕對不可能會有的、『死亡』後的記憶出現了。

這是與瀕死體驗這種簡陋的體驗旅行有著本質性不同的事象。是真真切切地意味著『靈魂』碎散、生命消斷、氣息扼止的終幕——

「——『死亡回歸』」

露伊這樣稱呼著從己身萌發出的『記憶』中那最大的壓底之物。

將無數次的『死亡』經驗作為實際體驗加以蓄積,菜月·昴把那些本不可能一次性銘刻在『靈魂』中的物事作為沉澱儲存了起來。

於是,菜月·昴才得以跨越了一切的苦難。

「——想要」

為甚麼、菜月·昴能夠來到『記憶的迴廊』呢?

為甚麼、菜月·昴不會受到『暴食』權能的影響呢?

種種疑問,在這種超越『死亡』的力量面前,都宛若碎紙片一樣失去了價值。

——露伊·阿爾尼普,一直都在尋找著最棒的人生。

同時,貪戀著各式各樣人生的她還有著自己總結出來的一道結論,那就是、最好的人生既不是生活富裕,也不是受眾人所愛,更不是享有高位。

最棒的人生,是『隨心所欲』的人生。

一切都會按照自己所相信的、所期待的、所希望的那樣發生。

沒有任何瑕疵、沒有任何不足、沒有任何不合理的、完美的世界觀。

一直都在尋找著將此實現的方法。露伊一直都在不斷地尋找著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她終於知道了。

「——那就是『死亡回歸』」

只要得到了它,就能把討厭之事、失敗之事全部都挽救回來。

只要知曉了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就能有針對性地制定對應的解決之策。無論遇到怎樣的不合理,亦或是出現怎樣的不完美,只要提前知曉了的話。

「我們、就能過上最棒的人生——!」

『————』

「但是,要怎麼做才好呢?要怎麼辦才能奪舍過來呢?如果小哥哥的『死亡回歸』是一種權能的話,光是吃掉的話是奪不過來的。和『記憶』、『名字』這類(跟著進食)一起過來的東西不同。魔女因子是歐德・拉格納的對立面啊!是沒法輕易剝下來的!所以......」

要想奪舍權能,就只能連同魔女因子一同奪去。

可是,露伊並不知曉奪舍魔女因子的方法。迄今為止,她也從未有過想要其他大罪司教權能的想法。那群傢伙,光是觸碰一下就令人生厭。

「等一下!小哥哥、有在使用著他殺死的貝特魯吉烏斯的權能......」

『記憶』中的『不可視之手』,雖然比原本的要弱化了許多,但毋庸置疑就是貝特魯吉烏斯曾經所使用過的力量。而這就是菜月·昴stock※著多個權能、多個魔女因子的證據所在。【譯註:即儲存】

魔女因子的儲存,如果將這一力量連同菜月·昴一同奪舍過來的話——

「——我們、就能過上屬於自己的人生!」

『————』

「哈哈,不是那麼方便好用的東西?別開玩笑了!擁有它的人、怎能理解沒有它的人的心情!幸福的人、是無法推度他人的不幸的!」

老套的、刺耳的遊說聽著就煩。

不管擺出怎樣的漂亮話,昴到底是利用了『死亡回歸』。對於他那雙標的話語,根本就不存在恭聽的價值。

現在重要的是,要怎樣才能奪取『死亡回歸』的權能呢——

「——不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哦、我們」

用力地拍著手,露伊為自己的靈光一閃而大加喝彩。

不知不覺間,倒把手段和目的搞反了。真是大錯特錯。

露伊想要獲得『死亡回歸』的權能。想要用它活出有趣的最棒的人生,而不是為了奪取它。

長期擔任大罪司教,便會被危險的固定觀念所囿,繼而遭至大損。

實際上事情很簡單。如果是在不予奪舍的前提下而欲將其入手的話——

「——只要我們變成你就好了喲」

『————』

「只要我們變成小哥哥就好了。只要我們變成小哥哥,然後再讓『暴食』權能來吃掉的話......就能把魔女因子連同小哥哥統合起來」

說著,露伊便用手指捏住自己的臉頰,然後用力地粗暴地拉扯著。

這樣做並非是為了變得可愛,而是出於施予痛楚、給以傷害的意圖。那麼,何以為之呢?是為了撕裂血肉,分離自己。

「三大魔獸呢,是在我們很久以前的魔女因子持有者所創造出來的怪物。而我們也能做到類似的事情哦。只不過因為沒有意義才沒有去做,但是.....」

『————』

「——只要我們想做,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那是、可能性的怪物。

那是、如同出生之前無垢般存在著的可能性。

那是、從現在開始,揹負上了活出最棒人生之命定的物事。

「「——那是、名為我們的存在」」

露伊那緩緩編織而出的話語重疊在一起,交響出了音聲。

重複聽到同一聲音的現象並非是源於幻聽抑或是錯聽。而是源於方才衍生出的變故,源於那重疊著的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語調、同樣的人。

「雖說我被小哥哥的『記憶』嚇了一跳,但要知道,阿爾尼普的意思可是名為天兔座的星座哦?而且,小哥哥消滅大兔的事情也讓哥哥們驚訝不已呢」

「可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太過驚喜了呢?可愛的露伊變多了開心嗎?沒有嗎?沒有呢。小哥哥你、原來是對小孩子不會產生慾望的型別吶。呋呋,是這樣嗎?」

看著驚訝地瞪大眼睛凝望過來的對方,露伊與長著同樣臉龐的存在——『露伊』並肩而立。

這裡是名為『記憶的迴廊』這樣與現實隔絕的地方,露伊沒有自己的肉體,只是個以『靈魂』與魔女因子結合一體的存在,故而這一行為才能夠得以實現。

將自己這一存在的『靈魂』剝離出一部分,一分為二後分化存在。

這大概是害怕著因使用『日食』而失去自我的萊伊和羅伊所無法做到的絕技。複製自己甚麼的,這是隻有自我稀薄的露伊才能做到的力氣活。

並且,只有能夠做到這一點的露伊,才有望入手『死亡回歸』。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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