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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前注】

幾個“菜月·昴”的表達區分(括號內為原文):

•菜月·昴(ナツキ・スバル):失憶的昴

•『菜月·昴』(『ナツキ・スバル』):未失憶的昴

•【菜月·昴】(菜月·昴):『死者之書』中指代的昴

1

愕然地瞪大黑瞳,昴感到自己的喉嚨正急速地乾渴起來。

這是一劑僅對昴效果拔群的劇毒——。

【菜月·昴】的『死者之書』,就是攜著這般強烈的意義將昴一擊貫穿。

「為、甚麼......」

這裡會有本、本不該存在的『死者之書』?

普列阿德斯※監視塔的第三層『泰格忒』中所收納的理應都是記錄了逝者人生的『死者之書』才對。生者的書存在於此本身就是個矛盾之處。

還是說,自己只是碰巧發現了同名同姓之人的書?

【譯註:普勒阿得斯(古希臘語:Πληόνης)是古希臘神話中提坦神阿特拉斯和大洋神女普勒俄涅所生的七個女兒的統稱。她們代表天上的昴星團(“七姊妹”),是阿爾忒彌斯的伴神。七位普勒阿得斯的名字分別為邁亞(Maia)、厄勒克特拉(Electra)、泰格忒(Taygeta)、阿爾庫俄涅(Alcyone)、刻萊諾(Celaeno)、斯忒洛珀(Sterope)和墨洛珀(Merope)】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甚麼【菜月·昴】是用漢字寫上去的呢......」

黑色書脊上所刻寫的標題,毫無疑問是用漢字書寫而成的。

依迄今所聞,這個異世界的文字與昴所擁有的知識是不一樣的。所以,即便是愛蜜莉雅他們看到了這個標題,也只會把漢字當作某種符號而已。

反之亦然。這本書會成為一劑只對昴卓有成效的劇毒,同時也是除昴以外無人能夠發現的『可能性』。

所謂的『可能性』,究竟是誰、又是為了甚麼而準備下的呢?

昴能夠於此地與這本『死者之書』得以偶遇,皆因以『科爾・雷奧尼斯』所感知到的微弱反應為引從而將之探查而出所繫。否則,自己也是無法發現這本目標之書的。

事實上也確實是此般非神明之能通便絕無可能完成的神蹟——

「還是說,這不是神、而是某個人的......」

有意為之,昴如此確信著。

另外就是關於『死者之書』的真偽——假如這本『死者之書』是真的,那麼【菜月·昴】中究竟記載了甚麼,又能追體驗誰的人生呢?

「在失去記憶的時點,【菜月·昴】就已經被判定死亡了麼......該不會、這本『死者之書』連我的死後世界也能觀測得到......?」

露伊說過,『記憶的迴廊』會從死者的靈魂中將其記憶與經驗削落,並進行靈魂的再利用。而如果這些被削落的記憶作為『死者之書』得以被輸出的話,便可以將之認作為以某種形式將昴的『死亡』摹寫了下來。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所謂的『死亡回歸』又是——

「我是笨蛋麼。不、我就是個笨蛋......我個膽小鬼」

意識到自己的思考正逐漸脫離了常軌,昴不禁痛罵起自己。

老實說。昴,害怕著『死者之書』。

讀了【菜月·昴】的書會發生甚麼事呢?

害怕著那完全無從知曉的未知事件。所以,總是在進行著無端的假設,遲遲不肯翻開手中書本的頁面。

「————」

雖然這不是世界五分鐘前假說※,但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所存在著的【菜月·昴】的『死者之書』也是對昴的救贖。

【譯註:世界五分鐘前假說,為哲學中伯特蘭·羅素所提出的懷疑主義思考實驗,意即“世界實際上可能是五分鐘前被創造出來的”,所有人的記憶、歷史、一切事物都創造於五分鐘前。後來還衍生出了諸如“上週四主義”之類的觀點,感興趣的朋友可自行查閱瞭解】

這也證明了昴並不是在現今這一瞬間自泡沫而生的。

不過與此同時,除自己以外的『菜月·昴』確實存在並活於這個異世界中。這也意味著現在的昴正將那個『菜月·昴』所走過的足跡踩亂踏爛,束於消弭。

「......說起來,這本【菜月·昴】的書會始於何地,又會終於何處呢?」

梅麗那會兒的情況,正是從她小的時候——從她存有■知※開始,從她記憶成其為記憶得以固定之際開始,追溯了她的前半生。【譯註:原文為“物■”,意即(小孩子開始)懂事】

但是,昴的情況又該當如何呢?

——讀了『死者之書』之後,也會如同梅麗那時一樣,從自我意識萌芽開始,然後迎接成長,最後終於某處嗎?

如果其中記錄的是【菜月·昴】的死亡周目而非現在失卻記憶的菜月·昴的話,那麼從中能夠追溯『菜月·昴』的記憶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還是說,會追溯失去了記憶、在塔中醒來的現在的昴的記憶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終末之『死』會選擇哪個周目的呢?

又或者,會如雷德的『死者之書』中的內容一般,為了再現作為塔之考驗官的他而從書中最終歸於除逸,【菜月·昴】書中的記憶殘骸也只過是空白一片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本書所展現的就不會是【菜月·昴】的記憶——

「——到頭來,到底是想怎樣啊,你個窩囊廢」

想看,還是不想看?

斥罵著自己的蜷縮之■,鄙夷著連答案都無法輕易給出的自己,昴沉沉地嘆了口氣。

到了這個地步,不存在不看的選擇。即便(不看)作為選項浮出了水面,也根本沒有會去選擇它的餘地。

「————」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所以——

然後,然後,然後,然後,然後——

「......呼」

深深吐了口氣,將『死者之書』、開啟。

於是,【菜月·昴】那不知始於何地、又終於何處的旅途——。

2

——這下真的不妙。

臉頰感受著堅硬地面的觸感,腹部灼熱的感覺熊熊燒熾著大腦。

全身無力,手腳已經沒了知覺。只有『灼熱』、在支配著全身。

發生了甚麼事情,思考在訴說。必須得做點甚麼,思考在呼籲。

兩者在腦中交錯盤雜,悲鳴交響出絕望。

然而,『必須得做點甚麼』的想法並未能夠付諸實踐。

——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層疊的咳嗽,吐出自喉嚨深處湧出的生命之源。嘴角咕嘟咕嘟地冒溢著血泡,模糊的視界中能夠得見被赤紅浸染了的地面。

——啊啊,這些全部都是、我的血啊。

置身於體內血液都仿若流盡了的錯感之中,為尋找燒燼身體的『灼熱』來源而伸出的顫抖之手觸及到了腹部的裂口,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會覺得熱。貌似是把『劇痛』誤認作為『灼熱』了呢。身體似是被銳利的裂傷劈為兩斷,僅靠一層薄皮勉強連線在了一起一般。

也就是說,自己現在似乎正直面著人生的『斷點』。

在理解的瞬間,意識急速地遠去。

眼前,黑色的鞋子在覆著鮮血絨毯的地面上踩出了層層波紋。

有人在。而且,恐怕也是那個人殺死了自己。

可是,自己卻不想去面觀那個人的臉。那種事怎樣都好。

——自己所祈求的,只是她能夠平安無事。

「——mǎo?」

耳邊彷彿拂過了一縷銀鈴般的聲音。自己清楚地記得這個聲音。僅僅是聽到這個聲音,僅僅是能夠聽到這個聲音,便是對自己最大的救贖。所以——

「——啊!」

隨著一陣短促的悲鳴,血色絨毯再度擁抱了新者。

倒下的身體就近在身旁。同時存在於那裡的還有自己漫意伸展著的手臂。

用自己血濡的手、輕輕地疊上那隻失力而置的蒼白素手。

而那重疊之下的纖纖手指,仿若也微微回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dng著我」

緊扼住漸行漸遠的意識的脖頸,強迫其迴轉奪取了時間。

「我、一定——」

——會、拯救你。

下一瞬間,他——菜月·昴『菜月·昴』【菜月·昴】便失去了生命。

3zation();——連線切斷的瞬間,一陣鈍痛向昴的後腦洶湧襲來。

「這、裡是......」

所在之處並不是那個冰冷昏暗而又骯髒的建築物中,而是在『泰格忒』的書庫裡。

倒在了書庫的地面,後腦因此而被撞擊到了,這便是感到鈍痛的原因。昴慢慢地站起身來——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那裡、應該有著、能夠致命的傷口。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傷。肚子、沒有被切開......」

摸了好幾遍腹部,確認了本應存在於那裡的灼熱來源的消失。之前所見的光景中,那極其鮮明強烈的感覺、消失了。

那裡本應留存著實為劇痛的『灼熱』錯感才對。

「——被切腹而死的、記憶」

被鋒利的刀刃劃破腹部,溺於血泡與無力感中臨至命斷的終末。

如果最後死的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倒還可以原諒。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莎緹拉......」

口中喃喃自語著的,是在最後的最後也未將之拯救的少女的名字——不,假名。

在那份記憶中,認識的銀髮少女偽造了自己的名字,進而與昴相互接觸。她那麼做究竟是出於甚麼樣的理由呢?不是惡意的理由倒是顯而易見。

另外,在親眼目睹了到那一光景為止的相遇與離別、以及被召喚到異世界的『菜月·昴』的奮鬥經歷之後,昴理解了。

別說是白給,那簡直就是用狗死※這個詞來形容都嫌對不起狗的終末——【譯註:原文為“犬死”,意指白白地死去】

「——這就是、【菜月·昴】的『死者之書』」

這一點,是置信無疑的事實。

無可救藥的、愚蠢孱弱的、無藥可醫的『菜月·昴』。

膨脹著愚蠢的自我主義,無視不斷重複的不尊不孝。到頭來,還狡猾地利用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機會來逃避現實,發揮實則消極的上進意識以成為試圖欺騙自己、欺騙周遭、欺騙一切的大欺詐師。

而這份愚蠢,最終也導致了那場贓物庫的慘劇。

「不過,也只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罷了」

雖然這的確是份致命的愚蠢,但是,其中也確實存在著能夠獲知的事實。

對『菜月·昴』來說是理所當然、而菜月·昴卻全然不知的事實。

——比如,獲得『死亡回歸』力量的經過。

如果這是一場套路的、所謂異世界之旅的旅程,那麼將昴召喚到異世界的應該是神明或者具有類似力量的超常存在。

可是,在那個『菜月·昴』中,卻既沒有與這種超常的存在互相接觸過的記憶,也沒有被誰賜予力量與自知那一力量的部分。

因為,在最後的瞬間,『菜月·昴』確實確信了自身的『死亡』。

至少,自己就是那樣的。——這樣想著,忽然意識到了。

如果不把自己和『菜月·昴』分開、好好客觀看待的話。

「便會比梅麗那時候潛入得、還要深......」

閱讀梅麗的『死者之書』、追體驗她的人生之時,也有一種相當強烈的精神被拖曳的感覺。自己的人格有一半與少女相互交融,腦內出現的幻覺梅麗隨心所欲地暢所欲言,將昴恣意地戲耍玩弄。

不過,那終究只是由昴的意識所生的虛假梅麗,是與真正的梅麗毫無關係的、粗製濫造的幻象。

「————」

不過,這次的『死者之書』卻與那時候梅麗的經歷截然不同。

書的主體不是別人,正是自己。不是自己的自己這一本不可能發生的狀況與昴不期而遇,迫使他不得不與自己展開戰鬥。

與自己的戰鬥。——從言語上來說,就沒有比這更陳腐的話語了,可是此刻,這卻是一句準確地反映了昴現在所處狀況的辭言。

說實話,戰況不太妙。實際上,現在昴的意識正強烈地被『菜月·昴』所拖拽著。

「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愛蜜莉雅」

為了對抗自己似被塗抹殆盡的感覺,昴像詠唱魔法一般呼喚起愛蜜莉雅的名字。

唸誦「愛蜜莉雅」的理由很簡單。『死者之書』中的『菜月·昴』,並沒有把她認知為愛蜜莉雅。

他一直深信著被告知的假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扮演著小丑的角色。

所以,這便是現在的昴與『菜月·昴』之間的區別。

顫抖著齒根,攜著自己被漸次削去的畏懼感,昴看向了腳邊。自己無意間掉落的那本書,正靜靜地躺伏在那裡。

適才,自己觀測到了『菜月·昴』直到死亡前的種種經歷。

回想起來不可思議的是,『死者之書』的開端,就是從他來到異世界的瞬間、一臉傻樣地驚呼於世界的變化開始的。明明梅麗那時候還是好好地從她存有■知的時候開始的——不過現在那種事情怎麼樣都好了。

問題是這本『死者之書』的後續。

「你也是這樣的吧,『菜月·昴』......」

這個『菜月·昴』,應該也利用了『死亡回歸』的力量。

而且,要比現在的昴上手得多。或許他用的並不是『死亡回歸』這種限定的方法,而是可以自由地回溯時間。——這樣的說法,才更有說服力。

如果是其活躍被愛蜜莉雅、碧翠絲、拉姆、多娜狐、尤里烏斯、梅麗、夏烏拉、帕特拉修,還有其他邂逅過的人們所期待著的『菜月·昴』的話,這種程度的事情應該是手到擒來的才對。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答案,應該就藏在這之後的經歷中」

菜月·昴,和看起來與其別無二致的『菜月·昴』。

但是,那個『菜月·昴』有著一個成其為『菜月·昴』的決定性契機。而為了尋求到那個契機,昴如今、再一次地拿起了書本。

然後,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一口。

「————」

拿著書本,昴抑數起自己胸口的跳動。然後一邊讓■跳平息下來,一邊悠悠地邁出了腳步。

不久,昴來到了書架之前,接著伸出手——

「——第二本」

下一本的【菜月·昴】,正微弱地對著『科爾・雷奧尼斯』主張著自己的存在。

4

——『菜月·昴』的步伐,難看、紛亂、而又無可救藥。

「完全不行呢你。一看生硬的動作就知道是個門外漢。既沒有加護也沒有技術,甚至連腦子也不曾用過。你、到底是為了甚麼而來挑戰的呢?」

被強大的敵人肆意妄為,連正經的反擊都無法做到。

在受傷的自己周圍,正倒著血染的老人與金髮的少女。兩者都沒能拯救。身體也動彈不得。

「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熱量流失,逐漸變冷」

不久,在被切腹、刺眼、剝奪了視力的世界中,自己的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恐懼浸染著死亡逐漸迎來時間之花的凋零。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膽怯著、顫抖著、恐懼著,難看地——

「喂!你怎麼做掉他了?」

「沒辦法啊!總不能讓他逃到外面去吧。那樣麻煩可就大了!」

「住手,笨蛋!啊—,這已經沒救了。腑臟都壞掉了,這下死定了啊喂」

在倒在地上的對方頭頂上,為甚麼還能說著這般的悠閒話呢。

如果不在這種毫無用處的思考上動用腦筋的話,便會逐漸理解背部被刺的衝擊性疼痛。

對於這般不愧於大師級別的逃避痛苦、保護自己的方法的取得,真是打■底裡感到了驚異。

誠可謂是白白而死、白給、無藥可救。

這是最適稱的結局。為甚麼不能從頭到尾、不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全心全意地過活呢?夠了。這個世界已經結束了。這是早已知曉的事情。

因為從一開始就知道來到這裡會看見『死亡』。所以,如果沒有決定性要素的話,這個世界就結束吧。結束了,已經結束了,所以就趕快開始下一個吧。去到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否則,在忍受了這麼多痛、痛、痛痛痛痛痛痛難受無法忍受的疼痛卻不曾收穫著甚麼而前往下一個的話──。

在睡夢中瀕至命殞,是與那乾脆利落的終末相反,伴隨著有如冰冷毒液流入血管般的殘酷。

連死都沒有意識到的『死』的到來,與迄今為止常伴疼痛與苦楚的『死』相比,想必要輕鬆得多吧。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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