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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第二層「艾蕾克特拉」的樓梯,威容壯大得可以稱為大階梯。
跟第六層到第五層,以及上到第四層的每座樓梯相比,這座大階梯不論在寬度還是樓梯段差都放大不少。原本的房間因為變成了放樓梯的空間,本身也變得高到誇張,這部份更是不用多說。
「這座大階梯,其實一開始就在這裡……哪有可能啊?」
「可是如果在的話,不太可能會看漏。──不過,假如只限定在這個房間,那會看漏也是正常的。」
「在講探索時的異樣感唄。倫家也稍微能懂。」
感受到昴的疑問,安娜塔西亞和由裡烏斯主從互望點頭。兩人的態度雖然讓昴不解,這時愛蜜莉雅舉手發言。
「是這樣的,昴睡著的期間,我們曾集中在第四層。因為雷姆和帕特拉修醬在『綠色房間』休息,外加還要挑戰第三層的謎題。因此,大家就到處逛逛看哪個房間適合放行李……」
「那時候,不知為何,大家全都避開了這房間。現在回想起來……」
「應該是用了阻礙認知的方法,讓大家遠離這裡吧?」
這個推測讓第四層先遣隊的人們點頭如搗蒜。
突破第三層後,大家才首次察覺到有這回事。──這麼一想,就會覺得大階梯的存在很自然了。
「哎喲,那第三層的石板解謎完成時,如果有人剛好待在這個房間,搞不好會被樓梯給壓到……」
「昴,不是石板,是獨塊體。我想避免混亂,所以請統一叫法。」
「獨塊體獨塊體獨塊體!滿意了嗎?要繼續囉。」
厭煩地敷衍過後,昴重新看向大階梯。
從第四層穿越第三層,大概通往第二層的樓梯。構造上就是座筆直沒有轉彎的階梯,感覺走著走著就會跑到塔外──
「這部分就用神奇的力量想辦法嗎……」
「或者,以為是通往第二層,其實是連線到其他地方之類的……那樣的話,未免太壞心囉?」
「待在這座塔裡,會玷汙愛蜜莉雅醬的純真,害她的思維越來越偏向壞心眼。我想早點攻略這座塔。」
接連解開塔的壞心構造的愛蜜莉雅很可靠,但唯恐她性格走偏,因此還是希望她健全成長的昴煩惱不已。
「話說回來,步調不差喔。第三層的『試驗』講白了我也是第一次就破關,塔的攻略可以說靠三天就解決了三分之一。」
「一想到超過四百年沒有進展,就覺得是很驚人的步調。」
「這麼一講,確實很驚人呢。……不,我可是意外推動了數百年沒有動靜的歷史的男人。推動歷史的男人,聽起來就很酷。」
回顧過往,加入白鯨討伐隊,擊敗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以及討伐大兔。在「強欲魔女」的墳墓為突破「試煉」有所貢獻,後來還打倒「強欲」大罪司教,甚至還抵達了不曾有人到過的普萊迪斯監視塔。而且還解開了沒人挑戰成功的一個「試驗」,準備接受第二個「試驗」。
「省略過程,只條列功績的話,我就像是個笨蛋……」
一路走來死了無數次,所以不是甚麼可以抬頭挺胸說嘴的事,但這一年來確實太用力推動世界的歷史了。
雖然不是刻意去推動的,但覺悟吧,世界──就是懷著這種心情。
「哎喲,奇怪?怎麼了,愛蜜莉雅醬?突然握住我的手。」
「……沒事。只是覺得昴應該要稍微、再多體恤自己一點。」
「又來了。愛蜜莉雅醬和碧翠子都對我很溫柔,再多下去的話就太奢侈了。」
等雷姆醒來,一定也會加入這陣容。雖然嚴格,但很溫柔。
還有佩特拉跟帕特拉修,再加上嘉飛爾跟奧托,根本就沒有餘地可以留給昴惋惜自己。
昴這樣的答案,讓愛蜜莉雅欲言又止,卻又找不到話,只好繼續盯著昴看。
「……菜月這問題,偶看是已經骨子裡的問題咧。倫家不覺得這是一朝一夕就能馬上矯正的咧。」
「連安娜塔西亞小姐都這樣講……」
「好咧~一直原地踏步,永遠上不去的唄?要像第三層那樣動腦可能沒辦法……但搞不好菜月能夠一下就解開咩?」
「要是等級跟第三層一樣壞心,老實說我也沒自信喔。」
說穿了,昴可以突破第三層的「試驗」,完全是偶然。
假如富魯蓋爾跟昴來自同一個世界,都是被召喚到這個異世界的漂流者的話,那麼第二層的「試驗」也有可能要活用現代知識──
「假如是我不知道的知識,那就完了……名字是富魯蓋爾,搞不好來個德國曆史我就沒轍了。」
順帶一提,富魯蓋爾在德語應該是「翅膀」的意思。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關係,但如果富魯蓋爾是德國人的話,就只能舉雙手投降了。
「──哎喲,就算不安也沒用。就跟看到的一樣,通往下個問題的樓梯就在眼前。在這邊拖拖拉拉還算男人嗎?勇敢地挑戰,一口氣破關吧。」
「很遺憾,在場的除了我跟你之外都是女性。」
「這是精神上的問題,不要潑冷水!好,走囉,碧翠子!」
「好喔──!」
在氣魄被澆熄之前,昴扛起碧翠絲衝上樓梯。接著氣勢十足地一口氣往上衝。
「啊,昴,等一下!」
以愛蜜莉雅為首的同伴們也紛紛走上樓梯。於是呈現昴和碧翠絲當領頭先鋒,後頭帶著其他人的陣勢。
在昴懷中靈巧調整姿勢的碧翠絲眯起藍色眼珠。
「果然只能想成是空間扭曲了。一直線往上走了這麼一大段,卻不覺得有跑出塔外。」
「搞不好只是外觀看不出來,其實塔就是這種形狀也說不定。」
「就只為了配合這段階梯?那樣的話,從外面看就會覺得不對勁,那刻意隱藏樓梯也就沒意義了。」
「是呢。我也只是說說而已。」
贊同碧翠絲的推論,昴輕輕喘氣並仰望頭頂。
很神奇的是,跑在往上的階梯上,卻始終沒有接近樓上的感覺。明明跑了這麼久,感覺卻像是逆行跑在行進方向往下的電扶梯一樣。
「沒想到愛蜜莉雅醬說的惹人嫌,越來越有現實感……!」
只准備了階梯,其實沒有跟樓上相連──就在這種可怕的想像讓昴發抖之際,幾乎同時,頭上空間突然敞開。
「嗚、哦──!?」「呀啊!」
不見終點的大階梯突然就被白光吞噬,讓昴和碧翠絲大吃一驚。
不自覺就腳步踉蹌,整個人往前傾、停下步伐,但階梯卻突然消失,雙腳踏入了新的樓層。
那裡是──
「白色房間……又來了是嗎。」
「是呢。」
停下腳步後,慢慢地把被公主抱的碧翠絲放到地上。
在眼前擴充套件的,是跟第三層進行「試驗」的空間如出一轍的雪白樓層。地板和天花板看起來都沒有盡頭,會讓人距離感失準,不可理解的空間。
「哇,又是這個房間?」
白色世界中的異物之一,就是昴一行人走上來的樓梯。追著昴他們的愛蜜莉雅等人也從樓梯紛紛現身。
最後抵達的安娜塔西亞張望了白色空間後,說:
「又是白色房間,不要跟偶說這是第三層咧?」
「我想不是。從第四層上到第三層,階梯數有五十四階,但到這裡卻是四百四十四階。增加了快十倍喔?」
「妳、妳有數嗎,愛蜜莉雅醬?」
「呵呵,其實數階梯成了我最近的興趣……為甚麼摸我頭?」
「總、總而言之,愛蜜莉雅醬大功一件。假如這裡就是我們期待的第二層的話……」
「那應該就會有『試驗』。那個八成就是了吧。」
先不管愛蜜莉雅的疑問,昴看向碧翠絲所指的方向──上完樓梯後的正前方,在那兒主張存在感的物體。
「────」
在第三層「泰潔塔」,也有那個玩意坐鎮在房間中央。碰觸後,「試驗」便會開始。假如這次條件也相同,那麼那個──
「不是獨塊體呢。──是劍。」
由裡烏斯眯起黃色雙眸,凝視豎立在房間中央的「那個」,說。
如他所言,存在於白色空間的「那個」並不是在第三層看過的獨塊體。
──「那個」是一把劍。
脫離劍鞘的劍,前端刺進白色地板,立在地面。
劍柄朝上,直直挺立的劍,在昴眼中看起來萬分美麗。
上頭並沒有華麗裝飾,昴甚至不知道材質好壞。
沒有多餘裝飾,只保留最低限度的鋼材zation();,看起來就很美。
「從氣氛來看,就像是所謂的『選拔之劍』……」
「────」
聽了昴的低語,挑起眉的由裡烏斯莫名地加以自律。
不理他的內心糾葛,昴先看向夏烏拉。她那自信滿滿的臉上寫著「不管被問到甚麼我都不知道!」,因此也就懶得問了。
「昴。」
「我想,大概沒事啦。應該不會啟動突然致死的陷阱吧。」
朝著擔心的愛蜜莉雅點頭,昴慢慢接近選拔之劍。因為不知道碰了以後會發生甚麼事,所以要充分叮嚀同伴。
「讓安娜塔西亞小姐逃跑的時候要小心喔。樓梯很長,一個不小心被推倒的話,一路滾下去會死人的。」
「我會留意的。你才是,要小心愛蜜莉雅大人和碧翠絲大人。」
「沒事。昴就由我來保護。」
「好喔,交給妳了。」
昴豎起拇指回應幹勁十足的愛蜜莉雅,由裡烏斯見狀嘆息。接著昴站到選拔之劍前。
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如今,劍帶著真實感插在眼前,卻又不像獨塊體那樣給人神奇物體的印象。
「不過,還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被奇幻世界裡的正統方式給測試。」
面對選拔之劍喃喃自語,昴輕吸一口氣──然後手摸劍柄。
緊接著,那個就來了。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呃!」
沒經過耳膜,直接在腦子響起的聲音告知「試驗」的概要。
預料中的展開,所以沒有丟人現眼地丟掉握住的劍,不過這種神奇現象依然讓人感到不舒服。
畢竟在腦中響起的聲音,非常像「自己」。
「感覺就像暈車……剛剛的聲音,大家也都有……」
不單是拔劍的昴,其他人應該也有聽見吧。就像獨塊體那次一樣,沒碰到的人也都有聽到聲音。
所以這次應該也一樣。昴回過頭,這才察覺。
「────」
──大家都屏氣凝神,凝視著昴的對面。
順著視線,轉頭的昴又重新面向前方。方才選拔之劍刺著的地面──出現一道人影。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本來只是低語的聲音,在昴聽來變得更大聲了。
就跟拔起劍的瞬間聽到的話一模一樣。可是這次不是自己的聲音在腦子裡直接響起,而是從面前的人影發出的。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光是聽到聲音而已,身體就發起抖來。是恐懼?感動?快樂?悲嘆?沒法區別。身為生物的絕對性差別,全方位地攪亂了感情。
在這段距離之下,只憑聲音,就能玩弄生命。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任紅色長髮流洩身後的男子。
身材十分高大。比昴高出一個頭,身上的肌肉也很符合體長。
男子身上沒有盔甲,只套著一件沒有防護作用的紅色和式便服──右臂整個抽離袖子,露出右半身,遠望可以看到腰部裹著一條白布。像燃燒烈焰的頭髮直達背部中間,左眼被有著奇怪圖案的黑色眼罩蓋住。而裸露的右眼則是宛如天空般湛藍。
要是悠然靜謐地佇立不動,肯定會讓看到的人都回頭去凝視,讓人想將之畫成一幅畫的端整美貌──卻被野蠻殘酷又兇暴的氣質給粉碎了。
那是有著極美外貌的猙獰猛獸。
這世上最美的兇獸──他的存在,讓昴忘了呼吸。
「噫。」
還以為時間暫停了,而率先打破這份寧靜的是呻吟聲。
咚。一聲輕響,接著是「呀!」的少女聲音。沒法動彈的視野裡,角落勉強看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的黑髮女子──夏烏拉癱坐在地,旁邊的梅莉則是大翻白眼。
「噫、噫……」
夏烏拉看起來簡直害怕得像是要失禁了。
要是可以的話,她應該會放任本能帶自己衝出這房間吧。
純粹是發抖的雙腿讓她無法如願而已。
「──唔。」
倒抽一口氣,用力閉緊忘記眨動的眼皮,然後瞬間冷靜下來。
接著視線不離男子,昴往後退了一步。右手握著選拔之劍,左手抓著碧翠絲的手,帶著渾身僵硬的她往後退。
「愛、愛蜜莉雅……」
「我、知道……」
不能丟著愛蜜莉雅不管,昴呼喚也僵住的她。面對昴的呼喚,她也聲音發抖,點頭回應。配合雙腿仍在打顫的她的動作,昴往後退。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距離拉開,男子仍沒動作,就只是重複這句話。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全神貫注警戒對方並一面退後,到了癱在地上的夏烏拉旁邊。她還是一樣,表情充滿恐懼,梅莉抓著她的手不敢動。
「──已臻天劍的愚者,獲得其許可吧。」
重複的話,是第二層「艾蕾克特拉」的「試驗」題目。
男子的重複不知有甚麼意義。拔劍時所聽到的「試驗」內容,跟重複內容的男子,愚者,許可──
「──抵達天劍的愚者啊,獲得其……許可……」
「──啊?」
思考加速,可怕的結論在昴心中生成時,剛好是男子重複問題的流暢聲音發生變化的時候。
──只不過這個變化,威力足以震撼昴一行人。
「天劍、愚者的……許可……啊、啊啊哦、哦──哦──啊──」
「幹、幹嘛?怎麼了怎麼了,發生甚麼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嗶嘰噫!」「咚哇啊!?」
矗立不動的男子,話中出現奇怪的停滯,緊接著便情緒爆發。
突如其來的噴發讓夏烏拉慘叫,忍不住撲向昴。以為手要被抱斷的昴連受身都沒辦法就滾倒在地。
「好痛!夏烏拉,妳……」
「咿呀啊啊啊!師父師父師父救救我──!不要啊!救命啊──!」
「──吵死了!!老子宿醉頭正痛!叫屁啊!」
「啊呼……」
還來不及要她冷靜,夏烏拉的精神狀況就已經潰堤。
之前還大肆胡鬧,現在卻直接翻白眼、抱著昴的腰一動也不動。──就這樣昏過去了。
「騙人的吧,妳……」
「噗咕噗咕噗咕噗咕……」
簡單易懂表達自己暈了過去的夏烏拉完全脫離戰場。從她截至目前為止的反應來看,坦白說完全出人意表。
畢竟,她的戰鬥力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然而,她卻怕成這樣。
「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泛泛之輩。」
「啊啊~?」
高亢腳步聲響起,以及令男子不高興出聲的原因相同。
是白色皮鞋踩踏地面,往前踏出一步的優雅華麗騎士──表情僵硬的由裡烏斯伸手拾起昴因摔倒在地而鬆手的劍。
看著他那樣,男子不耐煩地扭曲嘴角。
「你哪根蔥?應該說,這是哪裡?不要開玩笑囉,你們。」
「不,我們沒有在開玩笑。我們同樣也很困惑。因為你突然就出現在這裡。──會不由自主警戒起來,還請見諒。」
「你是怎樣,講話咬文嚼字,很煩耶。就跟俺小弟講話方式一樣。你是俺小弟嗎?不是吧。既然不是就別做些讓人誤會的事啦,王八蛋。」
由裡烏斯遵循禮節但又帶著警戒的眼神,讓男子煩躁咂嘴。
跟方才只會重複講同一個句子的狀況相比,現在還比較有人味,但狀況依舊很難說是對話成立。
「──好女人、好女人、下流女、小孩、小孩、小弟、嘍囉。」
「很遺憾,我不是你的小弟。」
「喀哈!這種講話方式,跟俺小弟一個樣,就說別學他了!」
面對由裡烏斯的反駁,男子頭一次開心大笑──像鯊魚一樣咧開整張大嘴。
從他的笑容,終於可以窺見他人性的一面。或者該說終於確認他是有智慧,可以跟人對話的生命體。
「喂,你。說明一下。這裡是怎樣?你對我做了甚麼?幹得不賴嘛。給我快點說啊你。」
「突然、就現身……還一副、很偉大的、樣子嘛,你。」
男子隨性抓著胸膛、態度傲慢。昴擠出聲音,對方見狀,不高興地說:
「啊啊~?你是怎樣?睡屁啊你。地位可真高啊。有個下流女當肉棉被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