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宛如上流階級世界的範本般,眼前景象可說是絢爛奪目。
這個站立用餐形式的宴會會場採用極盡奢侈的華麗裝潢,奢華的建築物也是毫不客氣地使用貴重建材。為了今晚宴會究竟花費多少金錢,光是想像便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參加宴會的成員皆是身穿高貴裝扮的紳士淑女,在高雅的內側進行著隱含勾心鬥角的對談,隨時與對方展開格調的較勁。
簡直是金字塔頂端的世界——即使一概稱為上流階級,這也是上流階級中僅有一小部分人容許參加,以不同次元風格進行用餐的空間。
說實話,原本以為這是與自己一生中毫無緣分的世界。然而——
「為甚麼又會以這種方式扯上關係呢……」
沒有被任何人聽見的呢喃聲,從會場角落悄悄傳出。
不論左右皆是上流權貴來來往往,對於只有小市民心態的自己來說,連為何在這種地方都會不禁抱頭苦思。
「越是回想,就越會懷疑為甚麼當初我選了這個方法……」
腦中一邊盤繞著這個從宴會前持續煩惱至今的「過時問題」,一邊悄悄將視線轉向正面會場的人群。
雖然會場中有很多人,但其中仍有特別引人注目的空間。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以小丑裝扮人物為中心的人群。
不愧是資產階級等等豪門參加的宴會,招待的客群服裝也是千變萬化。但即使與那些裝扮相比,那個人物的奇特打扮仍是鶴立雞群。或許該說那個人顯眼並非只因外在,同時也有立場方面的因素。
畢竟即便在會場中,這個人的地位也是高高在上。
因此在目前露格尼卡王國權勢搖搖欲墜的重要時刻,努力讓理解他職責的支持者產生更加深刻的印象,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那位小丑裝扮的人發現視線,一邊與人群進行著不引人反感的對話,一邊閉起左右顏色不同的單邊眼睛朝這裡示意。
「根本不知道別人的心情……不,那肯定是明知故犯的表情。」
可悲的是,目前處在至少知道對方盤算的死心處境。垂下肩膀看向身旁,又在另一個人群見到熟人而讓臉頰開始抽搐。
「喔呵呵,討厭啦,古恩大人真會說話。」
那位眼神頗具特徵的女性如此說著,將手抵在嘴邊回以微笑。搭配罕見黑髮與漆黑禮服,舉手投足皆醞釀出高尚氣質。
不知是否善於言談,被複數男性圍繞仍然是談笑風生,讓周遭氣氛可說是和樂融融,看起來在社交圈已經打滾得相當熟悉。
不知道該對此種多才多藝感到佩服還是傻眼。
而在稍遠處,有個表情銳利的金髮女性默默無言地打發掉上前搭話的男性,相關者的對照可說是有明顯落差。
就這樣,當自己帶著旁觀者心情眺望此種景象時——
「小姐,宴會讓您感到很無趣嗎?」
站在牆邊的自己突然也被男性賓客出聲搭話。
這個富家子弟的態度看來遊刃有餘,其中能夠感覺到沒有懷著下流想法的體貼之意。心中認為這或許就是上流階級的強處,於是以微笑表情開口回應:
「不,只是稍微對這麼多貴賓感到有些頭暈。因為平常不太有機會參加這種場合……」
「原來如此,在下只是認為您如此美麗卻是初次見面。倘若您不介意,是否能夠請問芳名?」
聽到美麗這個形容詞,只能勉強將差點露出的苦笑忍了下來。然後將苦笑的衝動完全化為微笑,提起裙子行了個禮。
接著,開口說出名字。
「——小女子名為奧黛莉‧思芙蕾。」
奧托‧思文在心底不禁嘟噥著「奧黛莉‧思芙蕾是誰啊~」
目前的他頭髮已經經過裝飾,而且是身穿禮服並化著淡妝。
2
——從先前敘述的宴會場面向前追溯約三十六小時。
「這肯定是感冒沒錯。」
確認過紅著臉躺在自身房間床鋪上的拉姆狀況後,金髮女僕法蘭黛莉卡搖了搖頭,無情地表示這個診斷結果。
聽到這句話,「這樣啊。」躺在床鋪上的拉姆只是簡短回答。
「看來是誤診。拉姆甚麼事都沒發生,法蘭黛莉卡說的話根本是空穴來風。」
「你這孩子在說甚麼?別再逞強了。要是在眾人面前倒下,你覺得最困擾的人會是誰?」
「唔……卑鄙的傢伙……!」
拉姆撐起身體試圖下床,法蘭黛莉卡則是按著她的額頭。她的發言讓拉姆繃緊神情,並且帶著懊惱表情垂下臉。
「要說卑鄙還是甚麼都儘量說。總之拉姆這幾天需要靜養。你本來只要弄壞身體就容易拉長時間,自愛一點吧。」
「可是如果拉姆睡著……」
「——老爺那邊我會轉達,也得考量替代方案才行。」
如此說完後,法蘭黛莉卡按著紅著臉瞪視的拉姆額頭,硬是將她按回枕頭並命令休息。
如果不這麼做,這個固執的後輩實在不會乖乖靜養。
所以接下來——
「我會想辦法好好處理,你乖乖休息吧。」
如此堅決保證讓她放心才是最好的做法。
「所以拉姆得靜養幾天才行。因為不能傳染給各位,也要儘可能避免前往那孩子的房間。」
法蘭黛莉卡在用餐時間對眾人通知關於拉姆的身體狀況。
地點是羅茲瓦爾宅邸的餐廳,在眾人齊聚一堂的用餐時間,愛蜜莉雅陣營的成員對這個報告傳來各種反應。像昴便是將手挽在胸前,並且歪頭說道:
「拉姆居然身體不舒服,簡直就是俗話說的『鬼也會生病』啊。」
「昴真是的,又在說這種奇怪的話……所以拉姆沒事吧?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嗎?」
「是的,請不用擔心。只是愛蜜莉雅大人也處在關鍵的時期,拉姆也不想將感冒傳給大人……她應該是這麼想的。」
「沒辦法確定這點確實很有大姊的風格。」
面對有些支吾的法蘭黛莉卡,昴回以苦笑。
由於拉姆有可能說出「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痊癒」之類的話,也難怪法蘭黛莉卡無法明說。
總而言之,雖然擔心拉姆身體不舒服,但看來只能觀望等待她復原。昴也認為自己沒有異世界感冒的免疫力,一不小心很有可能轉變成嚴重疾病。
「說實話,要是我在這裡被傳染感冒會怎樣啊……我說愛蜜莉雅醬,你有感冒過嗎?果然會很不舒服嗎?」
「咦?我?對不起,我沒有感冒過,所以不是很清楚……」
「啊,是這樣嗎?原來沒有感冒過,還真難得。」
面對昴的問題,坐在身旁的愛蜜莉雅帶著困擾表情如此回答。然後她用力握緊拳頭,以可愛模樣堅定說著:
「可能是因為我有遵守帕克的吩咐,好好吃飯而且讓身體暖呼呼地睡覺吧?我從以前就是很健康喔。」
「不論美容健康,帕克的建議還滿精準的嘛……」
不只是天生的素質,愛蜜莉雅在茁壯成長環境下培育出的美貌,看來有很大部分也是出自帕克後天的建議。
美麗可說是體現出平時的所作所為,這點愛蜜莉雅也是滿分。
「話是這麼說,在這個世界感冒的經驗感覺不能當成參考啊。碧翠子,你有感冒過嗎……感覺是沒有。」
「當然,別把貝蒂和普通人相提並論,才沒有脆弱到會受到感冒那種莫名其妙的東西影響。」
「嗯~得意洋洋說出沒用意見的模樣真可愛。」
昴摸了摸挺起胸膛回答的碧翠絲的頭,轉而向同席的嘉飛爾與奧托兩人投以期待視線,然後決定不繼續追問。
「你們感覺也和感冒這兩個字很沒有緣分啊。」
「雖然有點在意是從哪裡得到這個結論……不過實際上我是沒有感冒過,所以沒有辦法反駁。」
「本大爺也沒有。老姊,拉姆那傢伙不能用治癒魔法治療嗎?」
兩人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但法蘭黛莉卡對嘉飛爾的問題搖了搖頭。
「我能理解嘉飛的心情。只可惜那孩子也有體質方面的問題,所以治癒魔法之類是沒辦法治好的。」
「……嘖,這樣喔。知道了啦。」
畢竟嘉飛爾對拉姆懷有思慕之情。雖然他聽到暗戀物件很難受顯zation();得十分在意,但他並沒有頑固到堅持否定姊姊的意見。
「有!昴大人,我曾經感冒過!」
「喔喔!真不愧是佩特拉!只有你能回應我的期待!呃……愛蜜莉雅醬他們也算是合乎原先期待啦。」
「嘿嘿,包在我身上。我記得……那時候頭昏昏的很不舒服!」
「對吧!」
對於佩特拉勇敢舉手分享的體驗,昴確認與自己感冒的記憶一致。
在發燒痛苦的夜晚,母親曾經將砂糖與鹽放錯的粥放在身邊,然後父親偷吃後痛苦到難過打滾的記憶浮現在腦中,實在不是很好的回憶。
正當他們說著這些話時——
「昴,你不問問我嗎?」
坐在餐桌最邊緣的羅茲瓦爾揮著手如此問道。對於他那種想要關注的態度,昴搔了搔頭並先發出「哎」的聲音。
「要我問是沒問題啦,反正羅茲瓦爾沒有感冒過吧?」
「哎呀,沒想到你會這麼說呢。別看我這樣,我在小時候也是個體弱多病的少年。雖然不是感冒,還是碰過很難受的事喔。」
「喔,是這樣喔。」
「哎呀,看你好像沒甚麼興趣呢。」
「不知道該信你到甚麼程度,還有因為佩特拉的小插曲比較可愛又有臨場感,所以算是佩特拉贏了,佩特拉冠軍。」
「太好了!我是冠軍!」
佩特拉高興地跑了過來,與昴高高舉起手互相擊掌。然後昴直接抱著佩特拉開始轉圈,讓她發出「哇~」的開心叫聲再放回地面。後來碧翠絲好像不太高興,於是昴也同樣抱著碧翠絲轉了幾圈。
「嘻嘻,昴真是的,與她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我也好想試試看。」
「愛蜜莉雅醬嗎?雖然愛蜜莉雅醬像天使羽毛一樣輕是沒甚麼問題,只是這個意見有點出乎意料……」
「因為佩特拉和碧翠絲看起來抱得很舒服嘛。」
「啊,原來是想抱她們起來轉?來,請用。」
「別把貝蒂當成東西隨便交出去!」
昴將抱著的碧翠絲交給愛蜜莉雅,被交出去的碧翠絲開始抗議。但愛蜜莉雅看起來開心地抱著碧翠絲,當場開始轉著圈圈。
雖然這也是令人莞爾的景象,然而——
「這樣或許會打擾到愛蜜莉雅大人享受的時光,不過我記得明天晚上,拉姆小姐不是預定陪邊境伯出門嗎?」
「謝謝奧托大人。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
對於奧托舉起手的發言,法蘭黛莉卡表示接下來才是問題所在並繃緊神情。
問題便是剛才奧托指出的內容。
「明天晚上拉姆預定陪同老爺,出發參加古恩‧美列登大人主辦的宴會。可是因為拉姆感冒了……」
「所以羅茲親要自己一個人孤單參加宴會?」
「考量到拉姆的情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喔。只可惜古恩大人的宴會有參加資格,就是絕對不能缺少女性的同伴喔。」
「那是甚麼條件啊……」
昴看向法蘭黛莉卡,質疑是否有這麼蠢的事。結果法蘭黛莉卡帶著認真表情點了點頭,深深發出長嘆聲。
「聽起來雖然荒謬,但這是事實。古恩大人是王國西方……也就是以梅札斯老爺領地為中心的商業工會代表。即便相當有能,卻有些稀奇古怪之處……」
「不是地位很高的人嗎?哪裡稀奇古怪?」
「因為是與老爺志同道合的朋友。」
「哇~」
光是這句話,便能理解到那個未曾謀面名為古恩的人有多麼麻煩。
餐廳全員皆能體會到法蘭黛莉卡的擔憂。
「所以羅茲瓦爾朋友舉辦的宴會必須要有女性同伴?雖然沒有理由也能理解,不過有甚麼原因嗎?」
「哎呀,以古恩大人的個性,除了想讓宴會變得更熱鬧以外就沒有其他理由了吧。實際上宴會也是盛況空前喔,權貴會選自己的女兒作為同伴,利用那個場合與有前途的年輕人互相搓合。」
「原來如此,很有社交界的感覺……」
也就是說,上流階級時常活用社交宴會作為貴族子女見面的場合,這也是昴先入為主的觀念。
聽完剛才說的話,看來實際上也不會與印象相差太遠。
「所以要討論沒有拉姆怎麼辦嗎?沒有其他人選嗎?」
「拉姆沒辦法的話,老姊不行嗎?啊,不過老姊那麼大隻又長得那麼可怕,帶在身邊會讓風評……好痛!」
「嘉飛先生,剛才那句話讓我很生氣喔。」
對於嘉飛爾的發言,並非是法蘭黛莉卡本人,而是觸怒了擁護法蘭黛莉卡的佩特拉。嘉飛爾被拉著耳朵,痛到整個鼻頭都皺了起來。
「多虧佩特拉,我不需要再對嘉飛說甚麼了。可是要我陪同老爺也是有困難,考量到需要照料拉姆的事,還有宅邸的事務會忙不過來。」
「唔~」
法蘭黛莉卡表示將宅邸交給佩特拉閒置幾天不太放心。聽到這番話,佩特拉似乎對自己能力不足懊惱地鼓起臉頰。
「啊,那麼看起來大家都有困難。要我一起去嗎?」
「呃……愛蜜莉雅醬,那有點……」
將碧翠絲放在腿上的愛蜜莉雅如此毛遂自薦作為備案,但昴認為這有問題而出聲勸阻。
不是擔憂愛蜜莉雅出席社交界之類的問題。雖然不是完全不會擔憂,但這次勸阻是出自別的原因。
「我和菜月先生持同樣意見。要是愛蜜莉雅大人與邊境伯一起出席,參加宴會的人肯定會無心參加宴會。」
「因為我是半妖精嗎?」
「不,因為愛蜜莉雅大人是王選候選人。」
愛蜜莉雅的擔憂沒有猜中,最重要的問題是她身處的立場。
競選露格尼卡王國下任王位的王選——愛蜜莉雅身為候補之一,也是這個國家立場最為尊貴的其中一人。
要是毫無預告參加宴會,難以想像參加者會有多麼混亂。
「主辦者被搶走主角鋒頭應該也不是滋味吧。從商業公會的勢力範圍來看,應該也會想與古恩先生維持良好關係。不是嗎?」
「沒錯沒錯,奧托小弟的觀察力真是敏銳,太讓我佩服了。」
「感覺您好像沒預料到我會這麼說……總而言之,我覺得最好避免愛蜜莉雅大人和邊境伯一起參加宴會。」
「嗯~~我知道了,謝謝奧托老師。」
愛蜜莉雅對這番仔細說明老實地退讓,然後說了「可是……」並繼續說著:
「既然這樣,誰要陪羅茲瓦爾一起去?如果我和法蘭黛莉卡都不行……」
「我絕對不要喔。」
「好快!」
佩特拉露出可愛笑容,立刻把自己這個選項刪除。
此種堅決抗拒的表態,讓人甚至提不起說服她的意圖。
「既然佩特拉不行,最後的選項就是……」
考量到候補限定女性,扣掉拉姆、法蘭黛莉卡、愛蜜莉雅和佩特拉,最後只剩一個候補。
由於當然不可能將沉眠的雷姆當成候補——
「——碧翠絲。」
「唔……」
坐在愛蜜莉雅腿上並靠在她那柔軟身體的碧翠絲髮出呻吟聲。是羅茲瓦爾叫出她的名字,而且用左右異色瞳的視線直直盯著那名少女。
即使順利克服「聖域」那件事,兩人的關係仍然是複雜至極。
雖然羅茲瓦爾在陣營中的立場原本就是極為尷尬,但不同於此種關係,兩人的關係被扭曲成極為複雜。
碧翠絲當然很氣羅茲瓦爾,畢竟是羅茲瓦爾做了理應被髮怒的事。即使如此,碧翠絲還是十分體貼。
既然羅茲瓦爾是認真想求助,不能冷淡地忽視他伸出的手。
因此——
「好、好吧……雖然很不甘願,既然你這麼認真拜託貝蒂,也不是不能聽你的話。貝蒂就陪你一起去那個宴會……」
「哎呀,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意。不過你還太小不適合陪同參加,要對其他人說明關係也很麻煩呢。」
「你還是去死吧!」
才剛展現慈悲胸懷就被打臉,碧翠絲氣得把餐巾丟向羅茲瓦爾。羅茲瓦爾輕鬆地躲開,然後說著「那麼~」並在桌面上雙手抱臂。
「總之就是這樣,事情變得很麻煩呢。奧托小弟剛才也說過,考慮到今後王選的事,我也想與古恩大人維持良好關係,所以想避免缺席那場宴會呢。」
「那就說明沒有帶女伴的理由……」
「邊境伯身邊沒有人才會被看輕,只能說是很不好的選擇喔。」
羅茲瓦爾緩緩搖了搖頭駁斥昴的意見。
其實對羅茲瓦爾的話能信幾成還是保持存疑,但在必須贏得王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