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來慶祝吧。」
在早上處理傭人工作的時候,拉姆突然說出這句話。
在早餐前兩人一起回收宅邸換洗衣物的時候,拉姆突如其來的發言讓昴「啥?」地瞪大雙眼,維持拿著洗衣籃的姿勢歪頭問道:
「又是這麼突然。平常應該是我負責突發奇想吧?」
「也就是說,定位已經被拉姆搶走,表示失去存在價值的毛可以從這個世界消失了吧?」
「突然變得很SF風!不是那麼壯觀的世界觀吧!」
「耶斯耶夫……」
拉姆用手指抵著嘴唇,跟著念出陌生單字的模樣有點可愛。不過昴並非在意拉姆的反應,而是對於她那突如其來的發言。
慶祝聽起來不會是甚麼壞事。然而——
「是有甚麼好慶祝的事嗎?像是國定假日或是慶典之類的嗎?」
說到慶祝,昴一開始只想到「冠婚喪祭」。雖然有些似乎不太適合稱為慶祝,但大致說來就是這類活動。除此之外,如果是這個世界特有的活動或祭典——大概就是聖誕節或萬聖節之類的吧。
「只要說那是玩具公司或餅乾公司的陰謀,這個世界就沒有甚麼樂趣了。你不覺得嗎?」
「我還想說你在說甚麼,能感覺到話題歪得很誇張。」
「我的意思是,不管甚麼事都維持享受的心態很重要。當然也是需要抑揚頓挫,不然把聖誕樹一直放到過年會被鄰居當成笑柄喔。」
因為喜愛慶典的父親與怕麻煩的母親,從聖誕節到過年的大型活動在菜月家都是混在一起舉行,一個不小心還會加進萬聖節的南瓜,混亂景象時常會成為鄰居談論的物件。
「連穿著南瓜裝戴著聖誕帽的老爸,現在都已經是美好回憶了啊……」
「……先不說毛老家的暗黑儀式。不會是甚麼突發奇想或奇怪慶典之類的事,毛可以放心。你平常也受到雷姆很多照顧吧?這可是報恩的機會喔。」
「嗯?對雷姆報恩,意思是像感恩勞動節之類的嗎?」
「對勤勞表示感謝,是還滿有趣的想法。你不喜歡這種做法嗎?」
「對之前提議讓雷姆放假的我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對於拉姆挑釁的語氣,沉不住氣的昴正面反駁。
羅茲瓦爾宅邸的安寧時光,有很大部分要歸功於雷姆的功勞。說實話,因為太過依賴雷姆,只要有甚麼事讓雷姆休息,甚至可以斷定宅邸會無法運作。
以前就連只給雷姆休息一天時,就能讓所有人都深刻體會到她的偉大之處。
「總之只要是替雷姆慶祝,我也舉雙手贊成!大姊說得沒錯,每天受到雷姆照顧當然得報恩才行!」
「……明明對自己做的事沒有反省過呢。」
「剛才大姊說了甚麼?」
「我說報恩是當然的,要你好好努力。」
拉姆冷冷哼了一聲眯起眼睛,昴說著「那當然!」並點了點頭。
對雷姆報恩是個好提議。雖然有點突然,但由溺愛妹妹的拉姆說出口並不會很奇怪。只不過——
「如果是這樣,感覺和慶祝的意思好像不太一樣吧?」
「哼!真是個拘泥於小節的男人,器量真是可見一斑。」
「我只是指出字面的意思就被說成這樣喔!啊……呃喔喔……」
昴對這種粗暴對待表達不滿,但拉姆並沒有理會,只是把自己回收的換洗衣物放進昴的籃子中。
「洗衣服交給你了,還有這件事別對雷姆說。」
「把不能拒絕的話題和想拒絕的工作同時丟過來……唉,好啦好啦。」
把要求和換洗衣物都推給昴後,拉姆說著「真是乖孩子。」並轉身離去。昴目送著她的背影並重新拿好洗衣籃。
「不過要慶祝啊……既然不能找雷姆商量,那就只能找愛蜜莉雅醬了吧。」
籠統地決定早餐後的方針,昴便開始收拾剩下的工作。
這時正好飄來雷姆親手製作早餐的微微香氣。
2
「大概就是這樣,拉姆說想要慶祝。」
「咦?可是這平常不是昴的任務嗎……你沒事吧?沒有很難過吧?」
「那不是我的個人特色啦!我不會因為這樣消失!沒事!」
對於擔心地垂下眉頭的愛蜜莉雅,昴挺起胸膛誇張地如此強調。不知道先前與拉姆對話的愛蜜莉雅,歪著頭對「消失?」表示不解,這點就不要太計較吧。
總而言之——
「之前那次休假也是,只要能替雷姆做甚麼事,我也很贊成。」
即使是突如其來的提議,愛蜜莉雅仍然爽快答應「慶祝」的事。
場所在愛蜜莉雅的個人房間,昴在早餐後的商量時間心血來潮地提到這件事。由於愛蜜莉雅生性善良,她確實如同昴的期待爽快允諾,但愛蜜莉雅隨後便用手指抵著嘴唇,歪頭說著「可是……」表示不解。
「沒想到不是昴,而是拉姆這麼突然提出建議呢。」
「嗯……我有時候會感覺到對我這個人的信賴程度……不過愛蜜莉雅醬會這麼覺得,表示不是這個國家的慶典之類嗎?」
「這點我也還在學習……等我一下喔。帕克,你有聽到嗎?」
「……嗯~?怎麼了,莉雅?」
話說到一半,愛蜜莉雅對自己頸邊的綠色結晶如此問道。然後結晶散發出淡淡光芒,有個小貓精靈——帕克出現坐在她的肩膀上。
帕克用手洗了洗臉頰,「呼哇~」地大大打了個哈欠。
「我還在想你怎麼早飯沒出現,看來是賴床很久啊。」
「昨天和貝蒂熬夜熬太晚了……所以找我有甚麼事?」
「帕克,不好意思把你吵醒。其實我有事想問你,就是……」
摸了摸剛起床帕克的頭,愛蜜莉雅開始說明到目前的來龍去脈。
關於王國的慶典日期,雖然帕克比愛蜜莉雅熟悉聽來很奇怪,但因為這隻小貓偶爾會展露出神奇的知識,這點還是可以期待。然而——
「嗯~我只記得快到月祝祭的日子,除此之外就沒想到其他活動了。」
「那個月祝祭是甚麼?」
「啊,那個是每個月二十五號的活動。因為露格尼卡王國是在拉格納歷的馬魯修巴月二十五號建國,所以每個月的那天在王都之類的大城鎮都會舉辦慶祝活動!哼哼,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吧。」
「說出剛學會知識的得意表情好可愛喔。」
雖然感覺像是在旅行途中說出導覽手冊的內容,但昴還是能夠接受這番說明。
在這個世界,一天的時間與一年週期——和有十二個月的原本世界並沒有差異。由於月分的稱呼不同,就是這點還是遲遲無法習慣。
「這種差異感只能隨著時間習慣了……不過二十五號應該已經過了吧?」
「所以我才說很在意。畢竟才只是三天前,差距簡直就跟眨眼的時間差不多。不是嗎?」
「長命種族特有的時間感!而且如果是活動前幾天就算了,在活動後會讓人有種瞬間冷掉的感覺,像是聖誕節隔天的蛋糕根本是慘到不行。」
明明物品沒有差別,過了活動當天的相關商品簡直是慘不忍睹。甚至連號稱有前夜與前前夜的聖誕節,隔天都會像是被拋在腦後般視若無睹。
「畢竟連聖誕節當天都有種晚到感啊……」
「聖蛋節是甚麼?」
「我會找一天說說聖夜和紅衣善良老爺爺的故事,不過現在說會有點久,之後再說吧。」
明明是自己偏離話題,昴對愛蜜莉雅的疑問含糊籠統地笑著帶過。
「不過話說回來,我沒印象拉姆會搞錯日期,所以應該不是月祝祭吧?」
「我也有同感,那個粉紅色頭髮的女孩不會做這種事吧?」
「哇,你們兩個這麼異口同聲……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也許是三個喔。」
愛蜜莉雅對滿場同樣意見感到有趣地噗哧一笑。她的笑容讓昴與帕克看著彼此,然後聳了聳肩互相投以笑容。
就是信賴拉姆的個性與能力,才會出現這種一致見解。就這點而言,昴等人或許也與時常過高評價拉姆的雷姆有同樣傾向。
「結果只能把最重要的『是甚麼日子』這個疑問先放著不管了……看來別在意這些小事,像上次一樣專心為雷姆著想或許會比較好。」
「雖然那天很累,不過也是很有趣呢。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知道,要不要我去問拉姆看看?就算她不告訴昴,說不定會告訴我喔。」
「唔……總覺得這好像在玩遊戲途中把難度調低,比平常感覺更洩氣zation();的感覺吧?」
「咦?應該不是說誰輸誰贏的事吧?」
被無法理解的舉例打斷,愛蜜莉雅顯得一臉疑惑。
說實話,昴沒有阻止愛蜜莉雅直接詢問拉姆的權利。但問題是愛蜜莉雅能不能對聽到的答案保密。
「其實我最近發現愛蜜莉雅醬滿少根筋的,不知道會用甚麼方式把拉姆要保密的事洩漏給我知道……」
「昴的擔憂說不定還滿準的喔。」
「果然是這樣啊,岳父大人。」
「誰是岳父大人啊,不過你能這麼懂我女兒真令人高興。」
對於愛蜜莉雅保密能力的疑問,昴以手掌將帕克整個身體握住的震撼握手方式,與帕克緊緊握著手。見到兩人的模樣,被放著不管的愛蜜莉雅有些不滿地嘟起嘴巴。
「真是的,你們兩個又在開我玩笑……好吧,我先保留直接問拉姆這件事。不過,我和你們一樣想對雷姆做點事,如果知道甚麼要告訴我喔。」
「那當然。比起我一個人,大家一起替她做甚麼才算是慶祝吧。雖然我說這種話有點奇怪,我個人真的很無足輕重。」
「如果是昴,就算無足輕重,感覺也能讓那個藍頭髮女孩子高興吧。」
「我自己是不能接受送給雷姆的禮物太寒酸啦。」
對於整理著尾巴毛的帕克,昴將雙手挽在胸前如此回應。
不只是宅邸的工作,昴想感謝雷姆的事堆積如山。只要有能稍微報恩的機會,就算只有一點,也想盡可能回報恩情。
「所以我才會像鬣狗那麼堅持想咬住機會。」
「感覺不像是想報恩的形容詞呢……」
對於想冷酷耍帥的昴,愛蜜莉雅只是滿臉困惑地如此喃喃說著。
3
——就這樣,在昴與愛蜜莉雅等人說話的同一時刻。
「羅茲瓦爾大人,能稍微借一步說話嗎?」
「哎呀,拉姆嗎?難得在工作中來找我,怎麼了嗎?」
聽到堅硬的敲門聲,羅茲瓦爾抬起頭並放下羽毛筆停止作業。
平常羅茲瓦爾被昴認為是放蕩貴族,但他每天還是得被迫處理與邊境伯立場相符的大量政務。原本這些是要由複數文官處理的案件,羅茲瓦爾只靠自己一個人完成。
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拉姆基本上不會打擾處理政務。然而——
「非常抱歉,其實小的有事想拜託羅茲瓦爾大人。」
「——你有事想拜託我?」
連續出現稀奇舉動,讓羅茲瓦爾對拉姆的發言挑眉。
雖然拉姆對任何人皆是桀敖不馴,但身為主人的羅茲瓦爾是例外。像這樣對錶示忠誠的羅茲瓦爾提出請託,可說是相當罕見。
——不,基本上是首次出現的舉動。
「除了把你帶回宅邸的那個時候喔。」
「……當時真是太失禮了。」
「不不,我不是在責怪你喔。你和雷姆希望我做甚麼事,這點讓我意外地感到很高興喔。」
對惶恐的拉姆投以微笑,羅茲瓦爾讓身體靠在椅背上壓出傾軋聲。
對羅茲瓦爾而言,與拉姆和雷姆兩姊妹的關係已經約有十年。在這段期間,兩人從來沒有期望過不符合身分的要求。
因此,這次拉姆的發言讓他感到既驚訝且期待。
「所以你這次有甚麼希望?是想要我做甚麼事?還是有想要的東西嗎?考慮到平常你和雷姆的功勞,大部分事情應該都能替你們實現……」
「——那麼,是否能借用羅茲瓦爾大人今天一天的時間呢?」
「喔?」
出乎意料地被要求時間,羅茲瓦爾有種很新鮮的驚訝感。
原來如此,是很少見的請求。平常拉姆不會提出這麼突然的提議與要求。羅茲瓦爾用單邊藍眼注視著拉姆,推測著她的真正意圖。
「是為了雷姆嗎?」
「大人明察秋毫。」
「我懂,因為你從來不會為了自己要求甚麼嘛。」
「……這是誤會,因為為了雷姆也等於是為了拉姆。」
「那我換個正確的方式說吧,你不會『只』替自己要求甚麼。」
面對拉姆保持沉默的反應,羅茲瓦爾滿意地將羽毛筆放回筆架上,然後把桌上處理一半的工作放著站起身。
「那麼,你想借我的時間做甚麼事?」
「說得也是。雖然有幾件事……」
拉姆深思熟慮地眯起淡紅色眼眸,朝羅茲瓦爾說道:
「——首先應該是返鄉吧。」
4
「羅茲親和拉姆不知道出門去哪裡了?」
「是的,說今天會將宅邸全權交給雷姆處理。」
工作途中,在走廊與雷姆碰面時聽到這個報告,讓昴頓時大吃一驚。
既然拉姆不在,與愛蜜莉雅約好要問出真正意圖的約定很快受挫。雖然很難聯想到是預先料想到而故意做的反制——
「大姊很有可能會這麼做……不如現在跑過去追上她。」
「他們是靠羅茲瓦爾大人的魔法飛走的,要追上可能會很難……」
「步兵被搶走制空權會很弱啊!」
身為高超魔法師,羅茲瓦爾能以連鳥類都相形失色的速度飛行。那似乎是組合複數魔法,算是難度很高的魔法。
「雷姆沒辦法模仿飛行嗎?」
「對不起。如果是短距離,我可以把人甩出去……」
「中止替代方案!放棄追蹤!」
被雷姆丟出去摔死,是很有可能獲頒達爾文獎的愚蠢死法。順帶一提,達爾文獎是讓愚蠢基因無法繼續繁衍的諷刺獎項。
不論如何,沒有料想到拉姆會外出。當然這應該也是非預定的外出,感覺與她突然提到「慶祝」的發言有所關聯。
「實在有種摸不透的感覺……雷姆沒有聽到他們兩個去哪裡嗎?」
「是的。不過有說今天會回來,所以應該不是出遠門。昴找羅茲瓦爾大人有事嗎?」
「嗯,是這樣沒錯。其實是……不對,好危險!」
「——?」
雷姆的問題讓差點說溜嘴的昴趕緊踩煞車。居然會出現這種平凡失誤,這樣就沒資格笑愛蜜莉雅了。
雖然很在意拉姆的真正意圖,但昴也很贊成對雷姆辦場驚喜慶祝。
「這才是身為表演藝術家該有的氣概。」
「昴,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雷姆?」
「不不,沒有啊!?先不說這個……對了!拉姆和羅茲瓦爾像這樣出門還滿少見的,好像是自從上次稍微飛出去後第一次喔?」
「上次……啊,就是羅茲瓦爾大人被嘉飛叫出去那次吧。現在回想起來,只要嘉飛那時候沒有做出多餘舉動,昴就不會碰到那種事了……」
「雷姆?雷姆小姐?喂~~可愛的臉蛋變得很可怕喔?」
雷姆回想起魔獸騷動,說話聲調變得越來越低沉。雖然昴在那場騷動中瀕臨生死關頭,但雷姆應該也是處在相同處境。
而那個名為嘉飛的人,實際上也是造成羅茲瓦爾缺席的不利條件。然而——
「多虧那個人,我才能和雷姆變得感情融洽,就當成這種結果也算不錯吧?」
「昴對人太好了……我知道了,雷姆下次見到嘉飛的時候會原諒他,頂多只挖苦幾句而已。」
「喔喔,加油啊,那個還沒見過叫嘉飛甚麼來著的人。」
雷姆似乎將不滿的矛頭指向別人,讓昴對那位不認識的物件祈福。以後如果有一天見到面,就當成對今天失禮舉動的賠罪。
「就是這樣。雖然擔心姊姊不在,還是靠雷姆和昴想辦法保護宅邸吧,真是個重責大任。」
「雷姆不在會讓宅邸運作停擺,我覺得反過來應該就不太有影響了。」
昴對雷姆誇張的話語露出苦笑,開始思考拉姆不在時該怎麼安排工作——大部分果然不會造成影響。
「拉姆缺席不會造成影響……我覺得好像也怪怪的就是了。」
「姊姊在身邊就能讓雷姆得到力量。啊,昴也是喔。」
「嘿嘿,這樣啊……你是不是暗示我也不算戰力?」
「————」
「甚麼都不肯回答!」
即使如此,昴沒有能夠對此種評價回嘴的實際功績。對於落寞的昴,雷姆只是說著「那麼昴……」並做出捲起袖子的動作。
「我們繼續開始工作吧。昴負責庭院,雷姆負責東館。」
「嗚嗚……最近太倚賴雷姆的溫情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