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單手拿著青龍刀的男子連珠炮地說完,少女歪頭。
宛如天使惹人憐愛,猶如花瓣脆弱夢幻的美麗少女。面板白裡透紅又光滑,纖細的四肢連指頭都體現了楚楚可憐這字眼。
讓人錯看成閃光的金髮,誤以為是寶石的紅色瞳孔,都可說是美貌的展現。毫不吝惜裸露的白色肌膚,妖豔誘人的眼神充滿蠱惑──正是一股明知是陷阱,仍會煽動雄性本能的魔性。
只不過──
「呀哈哈哈哈!你這塊雄肉講話還真有趣呢~!不是在本大小姐死前而是在你死之前?你以為那算是威脅!?真是笑死人笑掉我的大牙了──!」
放聲大笑的美少女──可是臉有一半潰爛,眼球都快脫落。
顏面半毀卻還大笑的少女,臉部的傷口蠢動發出聲響,逐漸修復。不消多時就停止流血,肌肉纖維連線起來,再度構築出臉部。
異常的再生能力──不,這個變化過程就是「色慾」大罪司教的權能。
「看著就覺得噁心到極點呢。我啊,對獵奇沒啥抗體。是那種一看到血就覺得自己的血快流光的型別。就是有這種人對吧?」
「第一次見面就對女人說噁心,講話不假修飾的男人可是不會受歡迎的喔?裝成丑角讓人大意,想要用手上的粗胖傢伙對本大小姐做甚麼嗎!」
「女人講話不要那麼下流,會害我軟掉。」
聽了男子的話,少女──卡珮菈挑起一邊的眉毛。她的臉只用了幾秒鐘就修復完畢,恢復成無法反映出內在的可愛容顏。
然後她扭曲恢復的可愛臉蛋,高聲大笑。
「呀哈哈哈哈!甚麼鬼,那番活像作夢少女會講的話!你啊~腦子裡該不會種的都是花吧?嘿呀~都踩爛髒掉囉~!」
「喂,是要我說幾次。我今天心情不好。老實說,也沒啥幹勁。」
卡珮菈態度挑釁,架著青龍刀的鐵頭盔──阿爾厭煩地說。
不上當又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讓卡珮菈眯起眼睛。眼前男子的態度,跟讓她中陷阱從地面摔下來的女生們有極大差異。
「既然沒有幹勁,又說這邊不能讓步?未免太矛盾了不是嗎?你以為是誰害的,大鬧一場的瘋子。」
「你在自己說自己嗎,大鬧一場的瘋子。還誰害的,不就你這瘋婆嗎?」
「契機或許是這樣,不過,真是如此嗎?真的一切都是本大小姐這邊害的?這個都市發生的所有事,全都是本大小姐這邊造成的?」
卡珮菈雙手前伸,用手指拼出四角形,將阿爾納入框架中。被切進四角世界的阿爾看著紅色眼光屏息。
接著,緩緩吐出憋住的氣。
「……你想說甚麼?」
「沒有啊~?只是,有個到處在幹麻煩事的傢伙很討人厭耶?本大小姐也一~直在想:那傢伙是誰呢?」
「──」
「對對對!像是幾個小時前偷偷開啟水門,讓一半的街道都泡水的傢伙到底是誰,讓人在意到整晚都睡不著耶──?」
攤開雙手,卡珮菈的微笑美得像毒花一樣令人毛骨悚然。看著那充滿輕蔑與嘲諷的笑容,阿爾扭動脖子,說:
「呃,你在講甚麼,聽不懂耶。」
「嘿~要裝傻啊?說出來也沒關係喲,本大小姐不會跟你朋友說的。基本上,要是沒開啟水門,當時的戰況就已經底定,所以說任何人都該感謝你,更沒資格責備你呢。」
卡珮菈訕笑,接著又說。
「還•是•說?暗中活躍的事曝光了會很麻煩?對了對了,雖然是完全不相干的話題,不過本大小姐想要的『魔女遺骸』!知道位置的人,本大小姐都沒動手,他們卻接二連三地死掉了耶。」
「──。節哀順變。現在局勢這麼混亂,有時會很不走運呢。」
「呀哈哈!」
阿爾漠不關心地說,卡珮菈按住嘴巴打從心底愉悅發笑。她那玩弄人的眼神,令阿爾邊用草鞋踏著冰冷地板邊嘆氣。
「你很那個呢。跟我知道的大罪很不一樣。」
「唉呀,你認識那些連渣都不算的下等肉?那個心懷怨念戀慕的變態母肉?器量極小的處男?人品卑劣的挑食兒童?還是誤解一切的自慰精靈?不管哪個都是不該交的朋友,你沒被父母說過嗎?要慎選朋友!」
「……真遺憾,我的朋友都是會被父母那樣說的型別。」
「呀哈哈!我懂~!不過,就算是這樣的你,本大小姐寬容大量的愛也是會溫柔包住你的喔?只要拿掉那個頭盔露出臉,緊擁抱住、疼愛本大小姐就行!」
不管被多冷淡推開都貫徹求愛態度的卡珮菈,腦子真的是終極戀愛惱。只不過如此極端又單方面的愛情掠奪表現,人類不會稱之為「戀愛」。
當然,她那排除人性的求愛,阿爾是舉起青龍刀來回應。
「對不起。你的心情我很高興,可是我們還不瞭解彼此,而且要是被朋友知道的話會很丟臉,所以我拒絕。」
「在意他人目光這點不是很可愛嗎。──喜歡被女人擺佈的被虐雄肉,本大小姐覺得也不壞喲?」
「啊~?你說啥……」
「旁若無人,眼神銳利,讓人想被暴力對待的肉感身材。個頭很高又很敢露,性情捉摸不定、愛講話但又很聰明。雖然仰仗你卻又不會依賴你,這點很讓你欣賞……是這樣吧?」
嘴巴邊說,身體同時產生變化。
手腳變長,衣服化成大膽裸露肩膀、背部和胸口的禮服。容貌呈現大無畏又自信滿滿,眼中有不會動搖的知性。垂著修長金髮的美麗女性於焉現世。
雖然不是跟這都市有關的人,不過,氣質讓人聯想到某人──
「哎喲,頭髮不是金色吧?雖然在露格尼卡,金髮是最多人符合的特徵。這樣子的話,紅……不對,是橘色。」
觀察阿爾的細微反應,卡珮菈的髮色接連變化。黑色、咖啡色、綠色甚至藍色,進入紅色系之後就轉為橘色。
光是如此,給人的印象就很貼近阿爾身旁的女性。
「呿!做這麼噁心的事。──你在哪看過公主?」
「沒看過也沒去注意過喲?只是根據你的反應來推測你喜歡的臉和身材。竭盡全力付出的女人,當然要配合對方的喜好吧。」
「反應?開玩笑耶。就像這個樣子,你應該沒見過我的臉……」
「聲音、動作、講話的間隔、脖子的角度、視線、態度。在對話中透漏出的性格、特質、興趣和嗜好。」
阿爾裝糊塗的話被卡珮菈的平靜聲音給打斷。變換形體的她,紅色瞳孔直盯著不禁沉默的阿爾瞧。
「一舉手一投足都不會放過,本大小姐就是這麼竭盡全力。正因為這麼拚命,所以看看本大小姐吧。只看著本大小姐吧。不要去看其他人。本大小姐的臉、身體、聲音、動作、全部、一切,應該都符合你的喜好!!」
卡珮菈拉高音量──在說話的期間,外型越來越接近普莉希拉。她的主張清爽直接,但因為太過直接,所以成了貫穿對方的尖銳求愛。
「……抱歉,這種求愛方式對人類來說太早了。」
「那要怎麼做?本大小姐的哪裡或甚麼,你不滿意?」
「不要誤會了。我並不討厭也不喜歡你。怎樣都沒差……抱歉,說錯了。你太噁心,我果然很討厭你。你的呼吸讓我眼睛不舒服。」
「──哼!你這塊花心腐敗的渣肉!!」
卡珮菈踱地,右手從肩膀變成巨大的狼頭。
猙獰吼叫的獸首,朝杵著不動的阿爾高速咬去。宛如並排刀刃的尖牙咬碎阿爾的上半身──在那之前,阿爾跳向旁邊逃過一劫。
「別以為這樣就逃得掉!!」
「我沒這麼以為!旁邊!接下來是後方!」
阿爾翻滾,頭上這次有巨大的蛇朝身體撞過來。面對來自死角的攻擊,阿爾朝後方飛躍閃避,接著用架好的青龍刀擋住狼牙。
「哦、哦哦哦哦,多納──!」
輸給猛獸的衝刺力,在被彈開前,阿爾詠唱了魔法。土牆崩塌下方的地面往上隆起,將狼之右手給夾爛。
狼的頭蓋骨碎裂,血像水桶破裂般噴出。當然,跟狼相連的卡珮菈也失去平衡,阿爾猛然朝她撲去。
「嘿、喝啊啊啊啊啊!!」
青龍刀一擊斬斷卡珮菈的脖子。
氣質跟普莉希拉相近的腦袋在空中飛舞,傷口慢了一下子才噴血。看過庫珥修淋到卡珮菈的血的下場,就知道碰到那血會有多危險。
為了避開那血,就必zation();須跟失去腦袋的屍體拉開距離──
「誰會被騙啊,詐欺女!」
毫不留情地踏上危險的血泊,阿爾的青龍刀從卡珮菈的背部刺進、穿透身體。
割斷脖子,挖出倒地屍體的心臟,都已造成致命傷還在給予致命傷,簡直慘無人道。可是阿爾的蠻行還不單單如此。
「變成骯髒的煙火吧!──埃爾•多納!!」
他踹飛卡珮菈的背,氣勢威猛地詠唱──以青龍刀的尖端為起點,魔法在卡珮菈體內發動,從內側引爆毫無抵抗的女體。
先是發出像放屁般脫線的聲音,接著身體整個炸開。手腳斷裂,粉紅色的內臟和鮮豔紅血灑遍整個地下空間。
在冰冷的空氣中,血肉殘骸冒出熱氣,為水門都市最殘酷的戰鬥劃下句點。
「呼哈、呼哈、怎樣!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肩膀上下起伏喘著氣,阿爾朝著悽慘屍骸宣告勝利。
雖是理所當然,但沒有生物被破壞到這種地步還能平安無事。阿爾的勝利宣言無人回應,只是虛渺響蕩──
「──有夠過份的耶。用不著做到這種地步吧。」
「可惡!」
聞聲咂嘴,阿爾重新架好青龍刀。
刀指向的不是血肉殘骸,而是一開始被砍飛出去的腦袋──落在地上、貌似普莉希拉的臉貼著地面,享受阿爾的反應。
「斷頭捅心臟又炸成肉片都不行,這犯規了吧……」
「被斷頭捅心臟又炸成肉片都沒事的本大小姐,很難得被人這麼無情對待喲。本大小姐現在應該是用你喜歡的臉吧?該不會傷害才是你的愛情表現?」
在感到徒勞無功的阿爾面前,卡珮菈的頭被翻正。
脖子的切面蠢動,溢位黑色的肉,化成脖子的基底,接著做出身體,形成手腳,蠢動的肉腫變成雪白肌膚,身體恢復原樣──卡珮菈復原。
「……那邊的殘骸呢?」
「不需要,化掉吧。」
再生後的卡珮菈歪頭,原本散落一地的屍骸便出聲溶解。內臟和肉片全都變成黑泥,只留下腐臭味就消失了。
連消失的方式都惹人厭,阿爾感到疲憊。
「話說回來,竟然毫不猶豫地就割斷脖子~。同伴被本大小姐的血弄成那樣,你都不怕也有相同下場嗎?」
「那是故弄玄虛吧。雖然不知道有甚麼條件,但只被淋到不會有事這點已經確認過了。拚命去閃的我真是傻了。」
「──?沒看過你閃躲的樣子呀。」
「是你不知道的期間的事。砍斷脖子、捅破心臟沒效,炸翻身體也無效。那下次只能把飛出去的腦袋砸爛了。……明明我都說過我對獵奇沒抗性了。」
阿爾的嘆氣沉重又精疲力盡。因為確切感受到卡珮菈有多麻煩,除此之外還令人覺得疲勞的原因,出於她的態度。
再生完畢的卡珮菈被殺再多遍都沒影響。會變異、幻化,外加足以匹敵不死的再生力──「色慾」大罪司教仍健在。
「啊啊,有夠混帳的……」
「討厭~明明那麼難受,面對本大小姐卻還是勇氣可嘉,堅持不退後嘛!男子氣概讓人忍不住了,本大小姐的好感度爆表!呀哈哈哈哈!」
「──」
「──嘿~該說是真的勇敢,還是拚命努力擠出來的?」
看著默默重新拿好青龍刀的阿爾,卡珮菈的聲音裡頭失去了嘲弄。被眯起的紅色瞳孔直視,阿爾用力吐氣。
「遺憾,我這邊不好好幹的話,可是會被公主打屁股的。雖然身體會變形的女人很可怕,但是我更怕惹公主不高興。所以不會退縮的。」
「……在本大小姐面前還講其他的女人。這次本大小姐要來真的,仔仔細細聚精會神地教會你禮儀不可。」
說完,卡珮菈的樣子又在轉眼間轉化為異形。肌肉爆發性成長,骨骼喀喀作響變得巨大,阿爾看著看著,扭動脖子。
他眯起漆黑鐵頭盔裡頭無人窺見的瞳孔,喃喃自語道。
「啊啊,真是的。──今天的星象很差呢。」
2
黑色汙濁和嗆人異臭時時刻刻扼殺地底空氣。
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盈滿肺部的空氣非常苦澀,沒調整好的呼吸和止不住的哮喘很討人厭。很想擦掉脖子上的汗,但遺憾地,一如字面上的意義,他的手不夠用。
在這種時候只有一隻手,真的很不方便。阿爾切身體會到這點。
「──一般來說,殺不死對手應該會陷入絕望才對,可是你卻還是這麼拼。男人流的汗,讓人慾罷不能難以承受呢~」
相較於呼吸紊亂,連汗都沒法擦的阿爾,好整以暇的卡珮菈嘲笑他。
青龍刀把她的頭縱向剖開,她就用雙手捧住臉夾起來,讓傷口對接癒合。傷口冒出紅色蒸氣,高速再生使其完全復活。
按照一般狀況的話已經給予二十次致命傷,可是每次她都像這樣再生。卡珮菈的屍骸溶解成黑色汙濁物散亂在周圍,蔓延出腐臭。
而位在腐臭中心,身為異形和死者女王的卡珮菈扭曲臉頰朝阿爾笑。
「好啦好啦,是說還要再幾次,才能真正殺掉本大小姐呢?」
「確實,我就算死一百次都不見得殺得死你。事實上,可以說已經有一半了……不過,你這種想法不會太天真了嗎?」
面對卡珮菈的挑釁,阿爾也回以挑釁。他的話讓卡珮菈頭上冒出問號,阿爾則持劍比向頭上。
「你會趁隙而入這點已經被看穿了。也就是說,招待的準備非常周全……你真的以為解決你的人會是我嗎?」
「──」
「事先宣告,時間拖越久,你的性命就越危險喔?誰管你會無限再生啊。──所以,要逃就趁現在。」
阿爾壓低聲音,黑色頭盔裡頭的雙眼洞射卡珮菈。接收到視線的她閉上一隻眼睛,玩味阿爾的話。
「喂喂,現在是悠哉的時候嗎?都說沒時間了吧。再這樣下去,世上奇妙恐怖又必殺的一擊就要粉碎你的靈魂……」
「那就動手啊。」
「咦?」
面對阿爾的二度宣告,卡珮菈聳肩。這反應讓阿爾的聲音拔高,卡珮菈則繼續說了下去。
「沒~關~系~要就動手呀?難得做好萬全準備的招待……一切全都是你們想著本大小姐,為了本大小姐而做的吧?把這些一腳踢開甚麼的,本大小姐的主義和主張絕不允許!」
「慢著慢著,你認真的嗎?你真的想死啊?死亡可是很痛很可怕的喔?尤其第一次更是可怕。住手吧。初體驗應該要留到真正重要的時候才給出去。」
「還刻意挑這種下流話講,真是為本大小姐著想啊!」
見阿爾講話開始沒那麼幹脆,知道自己剛剛估算失準的卡珮菈雙眼發亮。她抱住自己纖細的身體,用興奮到溼透的眼睛看著阿爾。
「──若不是那樣,是欺騙本大小姐的謊言的話,就不可饒恕囉~」
笑容甜美,但下一秒就溶解。
卡珮菈的外型轉變為沒有特定形狀的黑色肉團,且質量爆發性增長。不斷變大,在地底咆哮現身的,是有著漆黑鱗片的影子──
「……啊~這樣啊。你也能幻化成龍啊。」
在低語的阿爾眼前,卡珮菈變成可以展翅的超然物種──黑龍。
白天出現在地面,日落後現身在地底,市政廳兩度陷入黑龍威脅中。阿爾覺得這棟不幸到簡直中了詛咒的建築物,好像連他的好運都吸走了。
「可惡……這次是站在被害者這邊,真的很不走運。」
「──欸?你到底有多~~喜歡本大小姐~?」
阿爾咂嘴,化為黑龍的卡珮菈用少女嗓音發問。
全身籠罩在黑龍腥臭的吐氣中,感到時機到來的阿爾搖頭──
「我和你都是會被雙方的父母說要慎選朋友的型別吧?那麼,我們的感情也不可能會變好的。」
旋轉青龍刀收回腰後的刀鞘,空出來的右手朝前豎起中指。
卡珮菈不知道這個舉動的意思,但還是知道這是侮辱的行為。
「你竟然瞧不起本大小姐……」
「我啊,誰都不愛啦。」
兇惡情感掠過金色瞳孔的同時,阿爾乾巴巴的低語響起。
接著,阿爾的嘴唇詠唱──不是朝有所警戒的卡珮菈,地底一角用途不明的柱子因地面隆起而崩毀。
──衝擊和龐大質量的崩塌從正上方傾瀉而下,要壓垮地底空間。
「──!真的是陷阱!」
「這可是想著你,拚命做的準備喔。不過不是出於愛,而是出於敵意。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