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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2023-07-05 作者:長月達平

1

──「八腕」庫爾剛之名,是傳誦於佛拉基亞帝國的傳說。

在原本就謳歌實力主義的佛拉基亞帝國,亞人族的地位比別國還要穩固。相較於露格尼卡王國對亞人的歧視根深蒂固、古斯提克聖王國排斥外來存在、卡拉拉基都市國家則是建國曆史尚短,國家的風貌大為不同。

以種族來說,亞人在操作瑪那的資質上比人類高。因此亞人族在日常生活經常使用魔法,多手族卻是例外,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多手族的特徵就跟字面一樣,擁有三隻以上的手。乍看異於常人的外觀,在亞人族之中又極度缺乏魔法天賦──也因為這樣,多手族長久以來被視為劣等族群,命運十分坎坷。

而從根本改變多手族境遇的,就是「八腕」庫爾剛。

庫爾剛打自出孃胎就跟其他族人不同。每個多手族的手的數量有個體差異,平均來說大多是四到五隻手。因此生來就有八隻手的庫爾剛是很異樣的存在,被族人另眼相看。

庫爾剛的特別不單單在於手的數量。長期以來被當作劣等種族的多手族大多個性溫和,避免與人爭鬥。

但只有庫爾剛例外。他心中蘊含無止盡的好鬥心,總是渴望戰鬥。

而讓他的性格爆發的契機,發生在他二十歲的時候。

多手族沒有故鄉,是輾轉流浪各地的民族。主要是因為祖先在古代輸了戰爭,失去故鄉,不過這跟庫爾剛無關。

重要的是當時多手族和移居地的領主發生糾紛時,年輕的庫爾剛就在部落裡。

領主派遣自傲的部隊前往部落,要求醜陋的劣等種族搬走。庫爾剛用自己的八隻手殺光士兵,還攻進領主的館邸。

蠻族反攻讓領主面色鐵青,但庫爾剛卻在此時放下八隻手。

然後放話表示:自己證明了多手族的能耐,就這麼奪下了領主的私人傭兵寶座。之後在無數戰場建立功勳,「八腕」之名因而化為傳說。

就這樣,他成為鐵血帝國主義的代名詞,成了帝國無與倫比的英雄。

轟然巨響後,用盾牌承受鬼庖丁一擊的嘉飛爾飛了出去。

衝擊貫穿全身,性命要蒸發的感覺讓嘉飛爾四肢趴地,強行煞住彈飛的勢頭,轉向前方。眼前是正在逼近的鬼庖丁刀尖。

──在瞬間下判斷,在剎那間行動,下一秒即是結果。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舉起刺入石板地的雙手,硬生生拔起地面應付。鬼庖丁的刀鋒破壞急就章的障壁,毫無停滯直逼嘉飛爾的臉。

劇烈的撞擊聲響,嘉飛爾硬生生擋下這一擊。踏地的雙腳豪邁地挖開地面,折斷的兩根牙齒在地面滾轉。

「少瞧不起人,喝啊!!」

嘉飛爾吼叫,用牙齒止住鬼庖丁的突刺。

犬齒折斷,嘴角大量出血。但嘉飛爾毫不猶豫。

脖子的肌肉和下顎力量爆發,用全身頑抗庫爾剛的臂力。鬼庖丁被咬住,庫爾剛用另一隻手去握刀柄,卻怎麼也拔不出刀。

嘉飛爾的上半身膨脹,再度半獸化,咬碎傳說寶刀。

鬼庖丁損壞,庫爾剛的身軀大幅搖晃。──是大好時機。

──在瞬間下判斷,在剎那間行動,反正下一秒即是結果。

「──」

揮舞的獸爪抓住庫爾剛,「地靈加持」讓巨軀腳底不穩。化作大虎的嘉飛爾以身體撞擊鬥神,兩人邊糾纏邊雙雙墜入身後的水道。

巨大的水花聲響,水道被淌出的血液染紅。兩人在水中繼續扭打。

水的阻力,在黑暗的水中憑直覺拉扯對方,不斷痛毆。

內臟被巨大拳頭敲打,氧氣從劇痛下呻吟的肺部出逃。痛楚變得更強,痛苦變得更難受,持續惡化的水中戰鬥仍在持續。

「──嗚。」

呼吸不夠。窒息缺氧的大腦引發生理失調。

活人需要氧氣,屍人不用。這點清晰反應出雙方的優劣勢。臉沒法浮出水面。水流很強,會被沖走。

這樣下去,勝負已定──

「──」

在音波不好傳達的水中,有悶重的聲音敲響耳膜。

遠去的意識被拉回,在濁黑的水中,嘉飛爾看見鬼庖丁削斷水道的牆壁和底部。鬥神一擊就讓都市的生命線產生致命的斷裂。

沒有時間,也沒有足夠的氧氣去確認他這行為的用意。

只知道下一秒,身體就被驚人水勢給蹂躪,整個人被吞沒帶著走。被猛烈沖刷的過程,流啊流的突然就脫離了水中。

「噗啊!嘔惡!咳惡!」

脫離水之牢籠後,嘉飛爾嘔出喝下去的水。眼耳鼻口,總之臉上有洞的地方都在排水。

甩頭去水。抬頭環視周圍,觀察發生甚麼事。

然後──

「──華麗猛虎?」

在水流進地底的聲音中,聽見了呼喚自己的微弱聲音。

2

一聽到這聲音,嘉飛爾的意識就大幅震動。

用力咳出大量吞下肚的水,運轉缺氧而不靈光的腦袋。

昏暗又冰冷的地底空間。

堅硬的石砌地板如今浸泡在水中。濁流從身後牆壁的大洞灌進來,在沉澱的空間中造成迴響。

有視線。不安、警戒、恐懼、反抗,混雜各式各樣情感的視線。

從這些情報可以知道,這裡是都市其中一個避難所。自己掉進來的水道跟這個避難所相鄰,所以才會從裂開的牆壁流進這裡。

思考到這邊,嘉飛爾毆打朦朧的意識。

尋找方才跟自己互毆奪命的對手──

「──啊。」

頓時,跟溼了綠眼、一頭金髮的男童對上視線。

是見過的臉。胸口一緊,與心靈受創的記憶相連的臉蛋。是與嘉飛爾達成了單方面再會的母親有所關連的男童。

佔據自己心心念唸的位置,接收母親無償之愛的弟弟──

「──呃!?」

內心被多餘傷感囚禁,但緊接著旁邊就濺起激烈水花。

讓淺水炸開後,八隻手的異形站了起來,然後毫不留情地揮拳,朝杵著不動的嘉飛爾揍去。

反應慢一瞬間都很要命。剎那的疏忽,等同讓給對手一個好機會。

而在這一次交鋒內,「八腕」庫爾剛就施加了八拳在嘉飛爾身上。

即使防住兩拳,其他六拳卻沒能防住。

臉被揍飛,雙腳在兩拳下離地,拳頭堆疊把身體打落,從正上方毆打撞向水面的頭部。沉入水中的臉劇烈撞擊地面,鼻子和牙齒受到莫大傷害,噴出的鼻血和口腔的血把水染紅。

「噗嘎!……哦喝啊啊啊啊!!」

站起來吠叫。牽著血絲的嘉飛爾靠著拼勁擊毀地底空氣,揮拳揍向面前的鬥神。

雙方拳頭交錯。彎曲脖子,讓擦過臉的拳頭滑過牙齒,一口氣撕裂對手的手腕到手肘,接著用右手獸爪切開巨軀胸膛。

銳利的切口噴血,鬥神的肉體留下深刻傷痕。

但是「八腕」的攻擊接下來還會連續七次。要對付所有的攻擊,嘉飛爾就得用全身來做出閃避。

每一次對招,就要應付八下攻擊。

壓倒性不利,壓倒性數量差,壓倒性的戰力差,在在都點燃心靈──

「哦、哦哦哦哦──!!」

進逼、進逼、進逼、進逼、進逼、進逼、進逼──

接下、卸招、避開、帶過、鑽空隙、彈開、肉搏──

拳頭和拳頭激烈衝突,生出的衝擊波震飛浸泡腳的水。一道想像不出是肉搏撞擊的轟然巨響後,雙方的身體都朝後方飛去。

猛虎與鬥神邊翻跟斗,邊濺起盛大水花。

「──」

但雙方的視線都沒離開對方。不管是背靠牆壁的庫爾剛,還是咬碎水面、並未解除戰鬥態勢的嘉飛爾,都全神貫注在這場戰鬥中。

腳底在水中發動「地靈加持」的能力,踏住的地面被切成四角形,往上浮起。頓時,流進地底的水全都開始流向那個大洞。

水位逐漸下降,但大水依舊不斷從牆上的洞口注入──

「──」

那個大洞,被庫爾剛用鬼庖丁使出的一擊堵住了。碎裂的天花板瓦礫埋住洞口,粗暴地阻止了水流。

洞被塞住,增加了排水口,原本高到腳踝的水位已不造成妨礙。

「──」

安靜無聲地確保立足點後,兩名戰士回到一開始的位置,正面相對。

裝備銀色盾牌的拳頭,和已經出鞘的三把鬼庖丁對峙。

雙方並沒有事先商量好。但是,這就是決鬥。

佛拉基亞的英雄「八腕」庫爾剛,和一介戰士嘉飛爾之間的決鬥。

──此時不該有這感傷,zation();但嘉飛爾對這狀況大感痛快。

在萊因哈魯特面前退下;和母親重逢,但時光連同記憶被封印;想替保護自己的善良少女復仇,機會卻拱手讓人;趁了敵人的意,導致同伴陷於危險。

在無力感與失落感下,只能眼睜睜看著眾多事物從自己手中被搶走。

這兩天,嘉飛爾被迫袒露內心,幾度因軟弱而吞下苦水。

──為這個耗損而瑟縮的靈魂注入熱度的,就是庫爾剛。

佛拉基亞的英雄,鬥神,「八腕」。眾多綽號都指向他。

最強的敵人,現在正手持鬼庖丁,與嘉飛爾對峙。

對嘉飛爾來說,這具有莫大意義。

能讓「八腕」庫爾剛拿起鬼庖丁,對戰士而言是無上光榮。

戰鬥期間,扭打之後掉進水道溺水的嘉飛爾,意識開始朦朧。

因秘術而復活的死者庫爾剛不需要呼吸,假如僅是等著分出勝負,那他只要看著嘉飛爾溺死即可。

但是鬥神卻擊碎水道牆壁,開啟一條通往避難所的路,讓嘉飛爾活下去。

為了甚麼而這麼做?

「……一開始,以為又被你憐憫了。」

決心不夠的嘉飛爾,一開始並不被庫爾剛認作是戰士。

掃開揍過來的小孩,踢走哭泣的對手,稱不上是戰士行為。因此放任脾氣掌控自己的嘉飛爾,只是被庫爾剛一味疏遠。

但是現在不同。──站得直挺挺,拿著盾牌的嘉飛爾是名戰士。

手持傳說中的名器鬼庖丁,全身洋溢鬥氣的「八腕」。與之對峙,還會感受到慈悲或憐憫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庫爾剛在追求。不斷索求。要求與嘉飛爾來場戰士的對決。

──戰士與戰士之間的戰鬥,就只能用彼此的攻擊來分出勝負。

「喲,你們……打算看到幾時?」

不是問眼前的戰士,而是遠眺觀戰的人們。

逃進避難所的市民,只能接受嘉飛爾他們的加入。

假如嘉飛爾倒下,裡頭應該也沒人可以跟庫爾剛戰鬥。很難想像鬥神會將無法戰鬥的人斬草除根,不過人民不知道這點。

所以,他們應該以保護自己為優先──

「──華麗猛虎!」

「啊……?」

原本的話中蘊含了勸眾人快點離開現場的意圖,卻有人這樣高呼回應。

嘉飛爾詫異皺眉。呼喚他的是在場的人──一名男童含著淚、紅著臉,緊抓自己的衣襬。

而且用相同顏色的眼珠回視看向自己的嘉飛爾,重複大喊。

「華麗猛虎!」

「喂,小不點……你幹嘛……」

「華、華麗猛虎!」

嘉飛爾困惑,但聲音顫抖的男童仍舊大喊。

除此之外不知道其他表達感情的方法,所以只好高呼這個名號。

──華麗猛虎。

那是黃金老虎的名字。是嘉飛爾•霆傑爾所憧憬的最強老虎的名字。

為甚麼現在呼喊那個名字?到底想對自己說甚麼?

熱淚爬過男童紅通通的臉頰。

他的叫喊,在地下室的人全都聽到了。所以蘊含在聲音中無法化為言語的激情傳給眾人,並堆疊起來。

「夠了,就叫你們快逃了……」

「華麗猛虎!!」

嘉飛爾的嘆氣,被呼喊黃金老虎的聲音蓋過。

金髮女孩從背後緊緊抱住吶喊的男童。是男童的姊姊。彷彿守護般緊緊摟著弟弟,顫抖的翠綠雙眸凝視著嘉飛爾。

她的嘴唇在動。不成聲的聲音在呼喊黃金老虎。

「打贏他!」

不是男童也不是女孩,當然也不會是嘉飛爾。

一名男子握緊拳頭,放聲道。

「別喊了,快點逃走……」

「戰勝他!」

「不要輸!」

「雖、雖然我們只能看著……可是!」

嘉飛爾愕然。

催促他們離去的話,不斷被其他聲音覆蓋。

意識到時,男童一開始的叫喊已把熱情傳給地下室所有人,圍觀著嘉飛爾和庫爾剛的所有人無一逃跑。

大家都因熱情而亢奮。依常識思考,留在原地怎麼可能是上策。

無意義的固執與信念,將他們導向可能會犧牲自己的結論。

「首領……演講果然太奏效了啦。」

嘉飛爾不禁喉嚨發乾,喃喃道。

憶起菜月•昴傳遍整個都市的話語,肩膀隨之放鬆力道。

昴的軟弱成為堅強,在眾人心中點燃熱度,開花結果。

悶燒的火種在胸膛內化為熱意,得到機會就熊熊燃燒。

對他們來說,這個機會就是現在這一刻。

對嘉飛爾來說,那一刻就是現在這瞬間。

「──華麗猛虎!!」

加油聲不斷。

率先高喊黃金老虎的,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期間被生下來的弟弟。

從後頭抱住弟弟的,也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被生下來的妹妹。

弟弟跟妹妹都在看著嘉飛爾。

這個都市接受了失憶的母親,居民都在看著嘉飛爾。

「決鬥的場面……以關鍵時刻來說,未免太吵了吧。」

「──」

「真的很抱歉。老是給你添麻煩。當中最吵的傢伙是本大爺的弟弟和妹妹啦。之後我會好好說他們一頓。」

「──」

無言的鬥神帶著戰意,逼問比言語更勝雄辯的答案。

縮回握緊的拳頭,裝好的盾牌用力互敲,嘉飛爾露齒一笑。

「『超最強之盾』……不對。」

「──」

「──『華麗猛虎』嘉飛爾•霆傑爾。」

戰士宣告決鬥,會以報上名號作為開場白。

聽了嘉飛爾的名號,庫爾剛不出聲。鬥神只是默默地互相摩擦鬼庖丁,表明對挑戰者的最大戰意。

光是這樣,已十分足夠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地板被踩爆,嘉飛爾與庫爾剛的距離在剎那間消失。

逼近的瞬間,空間被橫掃的鬼庖丁殺害,逼近的致命感覺刺激直覺。

──每一次交鋒要對付八隻手,要一次對付八隻手。

嘉飛爾和庫爾剛之間攻擊次數的差距,就和試圖超越頂峰無異。

可是不伸手就碰不到。因此賭上全副身心,發起挑戰。

「──」

瞄準身體橫掃的攻擊,嘉飛爾以抬高的腿由上往下擊毀。後腳跟踩住鬼庖丁刀腹,厚重刀身撞上地板,巨響穿透都市。

先解決一招,但沒空安心。

被踩的鬼庖丁刺向地板的同時,第二把刀從左邊肩頭畫出弧形強襲而來。右耳掌握到鬼庖丁破風之聲後,嘉飛爾立刻用雙手的盾牌護住頭部。分秒不差,攻擊命中盾牌,意識整個炸裂。

右手在衝擊下從手肘整個彎折,肩膀和手腕的骨頭也都碎裂。咬緊牙根,咬到牙齒龜裂,忍住。這是第二下。

第三和第四下是同時飛過來的徒手打擊。

使出宛如炮彈的威力,狙擊頭部受衝擊而思考停滯的嘉飛爾。身體和頸部,不管哪邊吃到一招都會是致命傷──

揮向身體的拳擊可以把嘉飛爾的腹肌燒到剩一層皮。扭轉身體躲過被灼熱燙過的感覺,讓損害控制在腹肌表面被削破。這是第三下。

迴避煽動神經,用右手迎接逼近臉部的攻擊。斷折粉碎的右臂硬生生吃下弩炮級的威力,扁到失去原形的地步。

手指、手腕到手肘都被打爛,固定在手腕的盾牌被吹飛。但是抵銷掉了威力。強行用額頭撞向拳頭,以頭錘擊墜拳頭,擊潰第四下。

剩下五、六、七、八。好遠。太遠了。他笑了。折斷的牙齒在顫抖。

「──哦、哦哦哦哦!!」

第五和第六下同樣是徒手攻擊。鬼庖丁剩一把,要用來做最後的對決。

從後肩和側腹伸出來的兩隻左手揍過來。嘉飛爾用來防禦的右手已經毀了,左手跟不上。因此毫不猶豫地用右腳踏地。

鞋底濺起水花,意志傳達給大地。時而汲取力量,時而策動地面,如今也依然借用「地靈加持」的力量──

踏足地歪斜,庫爾剛的腳底浮空。

可是鬥神卻立刻踏平歪斜地面,沒有半點遲疑或猶豫。但集中精神這麼做的時候產生剎那的空隙,嘉飛爾立刻趁隙而入。

抬腳轉身,腦袋進入兩個拳頭之間的些微縫隙。就這樣鑽過致命風暴的間隙,穿越過兩發必死一擊。

腳落地的瞬間,嘉飛爾對自身的判斷感到顫慄。

不知道自己是靠甚麼下判斷的。思考與決策之間只存在以秒為單位的行動。大腦著火,心靈燃燒,生命正在噴火。

封殺住第五和第六下。然後第七和第八下──

「──」

全身寒毛直豎。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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