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非常抱歉在關鍵時刻沒能幫上忙。我有為自己的能力不足深刻反省。」
集室內所有人的目光於一身,萊因哈魯特說完後致歉。
現場無人立刻對著低頭道歉的「劍聖」發言。接受致歉粉飾太平很簡單,但是這樣的表面話無法隱藏真心。
在極度想要戰力的這幾個小時裡,完全不知道萊因哈魯特人在哪兒。大家都忍不住會去想,要是奪回市政廳之戰有他在的話,結果就會不同了。
所以任誰都無法輕易開口響應。
只不過——
「真的啦,混賬東西。你知道你不在,害得我們多傷腦筋嗎。」
除了這樣說完還輕推了一下「劍聖」胸口的昴以外。
胸膛承受拳頭的萊因哈魯特歉意十足地看著昴。真不像他,被罵還露出氣餒的表情。昴對此嗤之以鼻。
「而且既然都要來了,幹嘛不早個十五分鐘到啊。託你的福,害得我要擔任一個不合我形象的角色。說實在話,那本來可也是你的工作喔。」
「對不起。……不過,很棒的演講,很符合你個人的特色。假如被要求做同樣的事,那種讓聽眾振奮起勇氣的廣播我是做不來的。選你才是正確的。」
「我是認為我跟你被要求的廣播任務會不同就是了。」
萊因哈魯特的苦笑和稱讚,讓昴再度輕推了他胸口一把。接著手指指著面露反省的英雄的鼻子,說:
「萊因哈魯特,有你在,就等同於百人之力甚至千人之力。我可以這麼期待沒關係吧?可以仰賴你吧?」
「————」
才不是甚麼百人還千人之力。他的戰力根本足以匹敵萬人大軍。
昴這樣的期待,讓他眨眨自己的湛藍雙眼。不過他的不知所措立刻消失,「劍聖」的嘴唇彎曲成笑容。
「——可以,我希望你仰賴我。假如你這麼期望,那我勢必響應。」
「哦哦……太過可靠,害得我心臟跳得好快啊。就是這樣,萊因哈魯特跟我們會合了。大家也趁現在把想講的都講一講吧。」
想說他的自負多少下降了吧,昴對萊因哈魯特一笑,轉身面對大家。
站在始終不發一語的眾人面前,昴指著萊因哈魯特,宣佈道:
「這種時候,關懷反而更叫人難受啦。而且,『劍聖』現在想被罵,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可是罕有喔。不要客氣,快點快點。」
「————」
「所以說,盡情欺負他完,就可以講正事了。——怎麼拯救大家的正事。」
閉上一隻眼睛,昴口氣輕鬆地道出覺悟。
這樣的態度令人為之屏息。就只有奧托和嘉飛爾兩人對這熟悉的虛張聲勢是笑逐顏開。
唉呀,有一、兩個人可以看透自己的心不是剛好嗎。
——用不著自己一個人揹負太多,剛剛演講不也才說過嗎。
2
之後,開了針對萊因哈魯特個人的抱怨會(詳情省略),接著再度開始商討奪回樸利斯提拉的方案。
與奧托和萊因哈魯特會合——奧托在戰力方面毫無影響,但萊因哈魯特前來可說是莫大恩惠。作戰的幅度也因此大幅改變。
在這方面想要開始進行積極商量的時候,卻不得不問——
「對了,菲魯特怎樣了?之前騷動的時候,她應該跟你在一起吧?」
在會議室圍坐一圈,進入最初議題之前,昴向萊因哈魯特確認。
這問題讓他的表情略顯陰沉。雖說今天大家都面露愁容就是了。
「事先宣告,我可不是在怪罪你喔?我是不認為你會以菲魯特的安全為優先,所以窩在安全地帶閉門不出啦……」
「這點倫家也有同感。不過音訊全無的期間,倫家也想問問你們在哪裡做些甚麼。畢竟偶們可不是在玩,而是在拼死拼活。」
昴設下防火牆,安娜塔西亞也若無其事地加入。她邊摸狐狸圍巾,邊用淺蔥色雙眼靜靜地盯著萊因哈魯特。
她的質問焦點在菲魯特陣營今天早上的行動——他們一行人似乎跑去找萊因哈魯特的生父海因格談判。
威爾海姆也是,阿斯特雷亞家的人對待海因格的方式總是欲言又止。雖然擅自評斷很不應該,但那種態度簡直就是——
「把窩在家裡十幾年的職業級尼特族兒子當成腫瘤一樣提心吊膽地對待……」
「菜月先生的奇怪妄想讓人退縮,不過可以嗎?假如萊因哈魯特先生難以啟齒,那就由我來說明吧。」
把聯想到現代日本社會問題的昴擱在一邊,奧托當場毛遂自薦。他向萊因哈魯特投以關懷視線,一副就是情報通的樣子。
「話說回來,你是跟萊因哈魯特一塊回來啦,不過城裡鬧哄哄的時候,你們就在一起了?」
「才不是一直在一起咧。我跟萊因哈魯特先生他們會合是在最後的最後……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大致掌握了狀況。」
「謝謝你,奧托。不過,這是我家的問題。也關係到菲魯特大人。雖然的確有難以啟齒的內容,不過由我來講才說得過去吧。」
搖頭拒絕奧托的顧慮,萊因哈魯特隔了一下子才再度開口。
「首先,雖然說過很多次,但容我再次道歉。本來應該要比任何人都更早幫忙的我,卻拖到現在才跟大家會合,真的很抱歉。我有深深反省。」
「……關於這點,我們的看法就跟剛剛說的一樣。要完全原諒你不容易。但是,接下來的戰鬥需要你。假如你有反省,希望你以劍立證。」
對於致歉的萊因哈魯特,由裡烏斯用自己會說的話來聲援,推他一把。友人為他緩頰的話讓他放鬆繃緊的面孔,接著說:
「謝謝。魔女教第一次廣播的時候,我跟菲魯特大人正在二號區。目的是……和海因格副團長談判。」
萊因哈魯特用僵硬的聲音呼喚親生父親的頭銜「副團長」。從這麼一個稱呼就足以想象得到他與父親之間的複雜關係,以及鴻溝有多深。
「雖然這麼講,不過不是菲魯特在早餐過後說要去做個了斷嗎?」
「菲魯特大人並非以自己的喜好來排斥必要之事的不負責之人。所以說才會去找副團長談判。當然,我也跟著去了。」
「順便問一下,探問你們談判的內容違反了禮數,對吧?」
「畢竟是陣營內部的事。不過,談判稱不上順利。」
從萊因哈魯特的語調聽來,可以察覺到談判有多困難。
就算不從這點推測,雖說有所成長,但言行依舊直率的菲魯特,跟毫不隱藏下流劣根性的海因格對話,不難想象會起糾紛。
而就在談判的當中——
「魔女教第一次廣播。懷疑聽錯的同時,我便心想得立刻動身才行。事實上我方陣營也為了危急事態有預先準備。其他人像是拉珍斯他們,有必要的時候都可以用特殊方法呼喚我。」
「嗯,我知道。我跟拉珍斯……呃,正好有機會聊過。」
看到有魔法打上天空,就立刻趕到現場。
以前曾經拜託拉珍斯發出訊號叫萊因哈魯特來作戰。但遺憾的是,在敘呂厄斯窮兇極惡的權能之前只能中止那個戰術。
不過一看到自己人的訊號就立刻趕往現場的這番話,並不是騙人的。
然而這幾個小時裡,萊因哈魯特都沒有處理魔女教張牙舞爪的惡意。到底原因何在——
「——海因格副團長,用菲魯特大人當人質。」
「————」
一瞬間,昴聽不懂他在講甚麼。
不只是昴,在場傾聽的所有人全都因為事出突然而接不上話。
「那是我無法彌補的失態。菲魯特大人受到性命威脅,結果我無法反擊,只能就這樣被迫留在現場。」
品嚐羞愧的心情,被悔恨給燒灼心靈。萊因哈魯特用這樣的表情擠出這些話。
聽到一半,昴瞭解到第一個問題讓他臉色烏雲罩頂的理由。
發誓要效忠的主人被自己的父親抓起來當人質。被這種情況給絆住腳步,他的內心產生多大的糾葛,又會有多心痛呢?
而且事情不會只有這樣。還有更壞的可能。
「……也zation();就是說,怎樣?那個副團長,是魔女教的爪牙嗎?」
在衝擊的告白之下,伴隨著最惡劣的殘酷可能性。
早就聽聞魔女教徒會潛伏在民間,而且完全無從掌握其真實身份。但是親人之中竟然有人是魔女教徒,一般人根本連想象都不願意。
在認識了貝特魯吉烏斯以外的低階惡劣大罪司教後,這種想法更為強烈。
「——如果是的話,會怎樣呢?我的心,會變得如何呢?」
可是萊因哈魯特卻用讓人擔憂的方式回答昴的結論。
對此昴大感詫異,同席的一半人也面露同樣的表情。不過安娜塔西亞、由裡烏斯和奧托的表情卻跟大家不同。
然後,萊因哈魯特朝著皺眉的昴緩緩搖頭。
「我並不是要偏袒親人,不過副團長不是魔女教的人。至少,從他以菲魯特大人為人質後所說的話,沒有窺見到那種可能。」
「哪有可能啊。那不然,他為何抓菲魯特當人質?做那種事有甚麼……」
意義呢?話說到這裡,昴察覺了。
從萊因哈魯特陰沉的表情,和奧托他們悶悶不樂的面容,浮現出另一種可能。沒法一笑置之。那是無可救藥的結論。
「該不會,他讓你留在原地……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副團長說:『你重要的主子和有血緣關係的父親都在這裡。你要捨棄我們,去救那些連見都沒見過的人嗎?』」
「那是父親應該說的話嗎!!」
感情瞬間沸騰,昴出拳揍向牆壁。
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和激動打照面。但是作夢都沒想到,跟魔女教無關的人也能讓自己這麼憤怒。
009
就算要恨人,也希望只恨魔女教就好。
「菲魯特大人有說,副團長的恐嚇只是嘴巴講講,要我不用管她,直接去應戰。我違逆了那番話,留在現場。應該被譴責的絕對是我。」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啊!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到底是誰做錯吧!」
「就算如此,做出選擇的是我。是我個人。」
就算昴破口大喊,萊因哈魯特依舊堅稱那是自己的責任。覺得這份頑固是無意義堅持的昴,只能氣惱。
「結果,現場陷入膠著狀態。之後我沒法動彈……第二次廣播的時候,狀況也沒有改變。……菲魯特大人想必對我很失望吧。」
萊因哈魯特簡短地提到菲魯特,表情毫不掩飾沮喪。對此不察的他真的很可憐。
從昨晚和今早看得出來,菲魯特和萊因哈魯特的關係跟以前有很大的變化。這次因為他父親的關係,他們主從的關係又將再度產生極大的變化吧。
「那麼,不在這裡的菲魯特小姐怎樣咧?」
不提萊因哈魯特的表情,安娜塔西亞再次深掘話題。
身為現場唯一的王選候補者,又深受十人會代表奇利塔卡的信賴。她的臉上連一點同情都沒有,而是肅穆地推進話題。
「現在,萊因哈魯特在這裡,就代表問題解決咧。這麼想沒錯唄?」
「是的。現在菲魯特大人和隨從會合,跟行動被限制的副團長一同在避難所待機。是菲魯特大人本人這樣提議的。」
「限制行動,意思是逮捕嗎?」
「手腳被綁,嘴巴塞了堵嘴物。這點程度的懲罰他甘於承受。要是沒有奧托的協助,恐怕要他乖乖就逮都是難事。」
「怎麼這邊出現奧托的名字啊?」
毫無登場預兆卻突然登場,著實讓昴吃了一驚。當事人奧托則是邊喬正帽子邊讓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
「正是如此。不過話說回來,我會在那裡單純是湊巧。只是在旅館看過三方的關係後,我就立刻掌握了狀況。」
阿斯特雷亞家的問題和菲魯特陣營的領地事務,都在今天早上的旅館有略微觸及。
在魔女教廣播之後,又目擊到海因格挾持菲魯特當人質,迫使萊因哈魯特留在現場。腦袋再差的人都能想象那是怎樣的場面。
「都市面臨魔女教的威脅,萊因哈魯特先生卻動彈不得,真是最惡劣的狀況了。臉色發白的同時,我心想非得做些甚麼才行。」
「因此,奧托揍倒海因格,救了菲魯特?」
「想也知道不可能吧!?我才不會做那麼血氣方剛的事咧!就只是用簡單的魔法吸引他的注意力,製造讓菲魯特大人逃跑的時機而已。」
修正昴的錯誤猜測後,奧托長嘆一口氣。
「所幸有菜月先生的演講,之後用不著煩惱就順利會合了。要是能再早一點動身的話就好了,但我也遇到了很多事。」
雖然話題有點偏離,不過萊因哈魯特也點頭肯定奧托的貢獻。
不管怎樣,依舊老樣子在看不見的地方活躍,不愧是深藏不露的奧托。
「不過啊~奧托兄之前都是怎樣活下來的?老實說以奧托兄的力量在都市行動,根本是自殺行為嘛。」
「你這樣的擔心在重逢的一開始就已表露無遺嚇到了我,不過我的方針也是很迂迴曲折……算了,就跟你們說吧。」
咳嗽清嗓後,奧托指向市政廳外。
「早上我按照預定,一個人前往謬茲商會。主要是為了重新和奇利塔卡先生談判。只不過抵達的時間比約定的還要早,於是就決定中途下龍船,走路到商會。……就在那邊跟魔女教相遇了。」
「廣播嗎?不對啊,以時間來說太早了吧?」
卡佩菈的第一次廣播,應該是在中午報時之後的事。就算途中下船,要在廣播開始前沒走到商會實在很困難。
奧托點頭同意昴這樣的想法。
「對。不是廣播。我遇到的,是魔女教本身。……而且還是自稱大罪司教的人。在前往謬茲商會的途中,我到了二號區的控制塔。」
「你在廣播前遇到大罪司教!?」
奧托的告知讓昴震驚,但仔細想想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敘呂厄斯和雷古勒斯都在廣播前跑到時刻塔廣場上為所欲為。除了佔據市政廳的卡佩菈之外,沒事幹的大罪司教根本是在都市裡野放。
然後奧托遇到的,不是前面提到的任何一個大罪司教。
「那麼,你遇到的是……『暴食』大罪司教囉。」
「……對。他這麼自稱。因為沒理由騙我,所以是真的吧。看起來像小孩子……不過年齡對他們無關。」
奧托的目擊證詞,跟昴見過的羅伊·愛爾法德一致。
不想知道大罪司教的選拔基準,不過「暴食」確實還是小孩。是手腳還沒發育伸展完全的小孩子。連討人厭的笑法都很小孩子。
「一開始以為是小孩子亂來的惡作劇,防守控制塔的警衛想要叫他別亂講話……就被捏爛了。是真的跟字面的意思一樣,整個扁掉。」
「————」
「一個人就這樣整個變平的,不管願不願意都只能相信。警衛和街上的衛兵立刻包圍他……後面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奧托慘白的臉色,述說了與「暴食」的攻防戰有多悽慘。
一般人根本沒法與「暴食」為敵。奧托當然也無能為力。
不分青紅皂白就被捲入戰鬥,奧托只好與周圍的人們奮戰,但——
「結果控制塔被奪,我也不知道除了我以外有沒有人逃走。」
「真虧你在那種狀態下還能逃出來?對手是大罪司教耶。」
「不是我厲害,是多虧旁邊的人的福。加入戰鬥的『白龍之鱗』的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拼命讓我逃走。」
「……又是『白龍之鱗』的人啊。」
在這邊又聽到了奇利塔卡的私人傭兵「白龍之鱗」的活躍事蹟。
他們是樸利斯提拉的防衛核心,大多數的團員都跟奇利塔卡一起下落不明。而奧托提到的部份團員,為了克盡本分想必是豁出性命對抗「暴食」。
「我連滾帶爬地從水道逃走。之後聽到魔女教的廣播後就不敢隨便移動,而是慎重採取行動……就在那邊遇見了萊因哈魯特先生他們。」
「莫名其妙就會合了嗎。原來如此。」
然後就解決了菲魯特陣營的膠著狀態,最後趕來這裡。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