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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地在幹道上行進,然而不是像田園詩歌裡頭描述的那般平緩。
疾風馬晃動披著栗色毛的巨軀,用與健壯軀體相反的纖細,仔細小心地拉動坐有昴一行人的車體。
「不愧是不叫Lady的蕾蒂……迪克爾先生的愛馬。」
看著疾風馬颯爽的英姿,昴想起牠的主人,這麼說道。
借用的迪克爾愛馬,名為「蕾蒂」──剛好跟原本世界意指淑女的單字音近,令人不禁訝異這就是「漁色」的命運。
不管怎樣,多虧了蕾蒂的努力,前往魔都卡歐斯弗萊姆的路程相當順利。要是就這樣一帆風順,預計四天就會抵達目的地。
「話雖如此,重頭戲是抵達魔都後才開始……到底有怎樣的混沌在等著呢?」
「混沌啊。這樣講,包含兄弟的裝扮在內,這輛馬車也相當混沌呢。」
坐在寬敞馬車的前座,望著蕾蒂輕快賓士背影的昴,按住隨風飄逸的黑色長髮,回望說話者。
這舉動,令坐在最後面、坐姿邋遢的阿爾吐氣。
「唉。這種好女人舉止,已經精湛到我腦子都要出Bug了啦。」
「正所謂魔鬼藏在細節裡。還要講諷刺話嗎?」
對此阿爾厭煩揮手,很意外地,繼雷姆之後,出現了第二個否定昴男扮女裝的人。
亞伯跟貅德拉格們,奧康奈爾兄妹和迪克爾自從接受後就很自然地應對;但他們都繼續在抱怨嘮叨。
「明明都說支援我了,那段奇妙的交談難道都是騙人的?」
「這跟那是兩回事吧?支援兄弟跟全面肯定女裝兄弟,是分開來的吧。我原本以為女裝是要等到潛入城鎮時候才穿的。」
「既然是同伴,希望你能認同你所見的我。」
「要我認同男扮女裝的你是原本我所見的兄弟?真的?」
又被人提及這點,昴也開始覺得這樣子很愚蠢可笑。
現在透過戴假髮和化妝重現出的夏美•舒瓦茲,跟裝成舞娘的時候不同,未來被要求的職責要更加有知性。
因此,服裝和妝容也都往給人那種印象去打理。
以紅色為基色且有衣領的服裝,參考了佛拉基亞帝國的將校服──迪克爾穿著的服裝。底下是長褲,腳底套著硬梆梆的靴子。然後裝飾頭部的是別有鳥羽的軍帽,成就了這虛張聲勢的傲人外表。
這正是「女軍師」夏美•舒瓦茲的完整型態。
「唉呀,要給人女軍人的印象啊。你看嘛,著軍裝的女人,就等於穿男裝對吧?」
「男扮女裝的兄弟穿男裝,已經光看字面就加深了我的混沌啦。」
「因為要避免在不好的意義上太醒目,所以就走帝國風囉。由於是女扮男裝,所以也稍微借用了庫珥修小姐的品味。」
「那個,用與她的相遇所得到的啟發這種說法,我是不知道公爵小姐聽了會不會高興啦。這方面,亞伯醬怎麼想?」
講完概念的昴,被阿爾因心死而改變說話物件的發言給嚇到。因為他把話題拋給了坐在馬車中央的逃亡皇帝陛下。
位置夾在昴跟阿爾之間的亞伯,一臉嚴肅地看著窗外。他對阿爾那擅自裝熟的暱稱皺眉以對,頭也不回地說:
「丑角。確實是很愚蠢的裝扮,但只要能端出成果,我就不會說甚麼。能力跟那方面的癖好是應該要分開來想的。」
「是這樣說嗎。……唉,我剛也發現自己喋喋不休。」
阿爾不採取縮短無情距離的方法,而是點頭贊同亞伯的直接評論。幸好氣氛沒變糟。為此安心的同時,昴瞪向亞伯。
「喂,不要假裝補充其實背後捅一刀啦。我說過很多次,這不是癖好或興趣,而是情勢所逼。你以為我喜歡男扮女裝啊?」
「──」
「不準不講話!」
都怪他在關鍵時刻沉默,對昴的疑慮變得更加濃厚。
雖然理所當然,卻是對當事人失禮至極的認知。要是可以不穿女裝,自己是絕對不會碰這塊的。不過,既然可以作為有效開闢現狀的手段,那也只能硬著頭皮做了。
「每個傢伙都……我可是有理論支援的啊,給我聽好了。」
「那不就是所謂的理論武裝嗎。話說回來,被趕下王位的皇帝,以及協助他的神秘女子,這種組合,不就是故事裡頭很常出現的老套戲碼嗎?」
「沒錯沒錯。這一類故事不可或缺的女主角……女主角個頭啦!」
「不要自己講了然後又生氣啦。我就算了,其他人都嚇到了。」
昴講得憤慨,但話中的意思除了同鄉的阿爾以外沒人聽得懂。說起來,就算是同鄉,這語句結構聽不懂的人應該比較多。
「……你是從甚麼年代跑進來的,都沒深入問過呢。」
以前就有想過,阿爾的知識與認知,感覺跟昴的年代相當接近。第一次見面時,他曾說過是距今二十年前被召喚到異世界的。
還分不清左右時就遭逢災難,導致失去了一隻手。
講這段話時他語氣輕佻,但斷手可是非同小可的事。阿爾一直以來品嚐到的苦惱與絕望,一定比昴還要來得嚴苛。
假如是二十年前,那阿爾被召喚到異世界的時候,年齡應該跟昴相當。正因如此,即便有年齡差距,但兩人聊起天來還是這麼投緣吧。
──每次跟他接觸時,都會感受到微微痛楚,八成就是這個原因。
「──我不是說老套戲碼嗎。」
「咦?」
「皇帝身旁的可疑魔法使者……不是很老套嗎?那個如何?」
思緒偏走的昴,被阿爾的打趣話給拉回現實。
昴眨眨眼,想到他說的「老套戲碼」,點頭說:
「嗯,確實很老套。可疑的妖嬌女魔法使者誘導皇帝,慢慢讓他成為自己隨心所欲操控的傀儡……然後曾經繁榮的國家步向滅亡。」
「不要擅自讓國家滅亡。不管怎樣,都會把國家重新弄到手的。不過──」
「不過?」
「雖然不是魔法使者也不是女人,但事實上是有個被稱為『觀星者』的人。」
「「──『觀星者』?」」
亞伯口說的單字,令昴跟阿爾的疑問之聲重疊。
沒聽過的字眼,但神奇的是腦海裡卻有符合的文字。而且按照字面來看,可以稍微猜想得到其任務為何。
「該不會是風水師之類的……像占卜師那種職業?」
「應該是更偏向預言師之類的?只不過在王國,會預言的是石板就是了。」
「哦對,就是『龍歷石』……」
阿爾的話,讓昴想起王國代代相傳的那塊預言板。
雖然沒親眼看過,但據說那石板記載著露格尼卡王國未來會發生的事,甚至還會顯示解決問題的方法,是很方便的古代遺物。
只不過,面對露格尼卡王室成員全數病逝這種前所未有的危機,石板出現的應對方法卻是選出下一任的國王──也就是愛蜜莉雅和普莉希拉參選的王選活動。
老實說,儘管國民感激預言石板,但其效果卻讓人質疑。
「假如是真心為國家著想,一開始應該要給治病的方法才對吧……」
身為王選候選人的騎士,在增廣見聞的期間,知道了露格尼卡王室並沒有橫徵暴斂或是昏庸愚昧的成員,至少王室成員都被眾人愛戴。
臣民大多都為他們的死感到悲痛,無人欣喜。──「龍歷石」為何要捨棄他們?這依然是個謎。
「既然預言的是塊石板,想要驗證答案根本就是痴人說夢吧。」
「嘿,石板的話是如此,但『觀星者』就不同了吧?那在宮廷裡是怎樣的官銜啊,亞伯醬?」
「──。跟你們的認知相去不遠。因為『觀星者』的能力是負責窺見未來,好維持帝國安泰。」
亞伯的回答,大致符合兩人從「觀星者」這名字所汲取到的印象。不過,這衍生出了新的問題。
「……但是,那人沒有好好預知,所以你才會被趕出來。」
「說過了吧。『觀星者』的能力是用來維持帝國安泰。──帝國的安泰,並沒有跟我的安危綁在一塊。」
「這樣講……代表你被追殺是為了帝國好囉。」
「至少,『觀星者』是這麼判斷的吧。」
亞伯答得平淡,但內容卻讓昴覺得莫名不對勁。
石板和「觀星者」──儘管不一樣,然而王國與帝國都有著負責相同職務的東西,可是卻都對國家最上位者的苦難視而不見。
有不可名狀之物在從中作梗,這會是自己想太多嗎?
「不管『觀星者』從未來看到甚麼,我的答案都一樣。」
「──」
「不能讓我坐在皇位上,即便『觀星者』這麼判斷,我也不會乖乖服從。既然『觀星者』說我在就會讓帝國滅亡,那我只能親手顛覆這說法。」
亞伯語氣平淡地宣告,話語中卻帶著激情。
與高呼要奪回皇位時有著同等熱意的宣言,是亞伯不會退讓的一道紅線,更是不會動搖的意念。與單純的憤怒與復仇不同,是根據更強大純粹的信念而成。因此昴也沒有在那條紅線上質疑亞伯。
若可以的話,希望他也能顧慮體貼其他的部分,那樣的話昴會十分感激。
「──啊!各位~!看一下前面,前面~!」
「嗯?」
剛好談話告一個段落時,馬車前──駕駛臺上握著蕾蒂韁繩的米蒂安,突然朝氣十足地呼喊昴他們。
跟浮洛普旅行的時候似乎都沒能牽韁繩,因此這次旅途米蒂安一馬當先說想要駕馬,於是奪得了駕駛的座位。
修長窈窕的身段收納在駕駛座上的她,用粉白手指指著前方的路,說:
「前面可以看到熱鬧的場子耶!夏美醬也看到了嗎?」
「我看看……我只看見一些比豆子還小的東西。」
仔細盯著窗外看,卻看不出米蒂安說的「熱鬧場子」。這不是表達方法的問題,單純是兩人的視力差太多。
昴的雙眼應該都維持在2•0左右,但這個世界的居民視力基本上都跟原本世界的遊牧民族一樣。愛蜜莉雅的視力八成也有5•0。
「因為如此所以這樣,塔立塔小姐如何?看得見嗎?」
「請等一下。那是……」
自己的視力略而不提,昴仰望車頂出聲叫喚。回應他的塔立塔就待在車頂上,是負責全方位警戒的護衛。
沒工作做就靜不下來的她,主動說要做這職務。因為嘉飛爾也做過類似的事,所以習慣的昴爽快答應。
事實上,塔立塔充分發揮了異世界亞馬遜女戰士的視力──
「……看樣子,有帝國軍聚集,阻止走在我們前面的牛車和人。」
「那是在……」
「──盤查啊。」
聽了塔立塔的報告,瞭解狀況的亞伯這麼說。
一講到盤查,就想起在瓜拉爾正門發生的事。只不過這裡不是城鎮入口,而是幹道正中央。因為跟進出都市的關口不同,所以怎麼看都很不自然。
講白點,就是他們是為了尋找特定的東西,所以才在路上盤查過往人車。
「該不會是盯上了我們?畢竟被亞拉基亞逃掉,所以情報傳開來了?」
「詳細情報從亞拉基亞洩漏出去,是遲早的事。但是,我不認為對方會這麼快就採取如此確實的行動。再加上,魔都位在帝都的反方向。」
「所以以位置來說,訊息傳播過快的意思囉。」
「沒錯。──不過,還有同伴這個問題。」
亞伯維持抱臂姿勢,道出的不是對亞拉基亞,而是對其同伴的在意。
那名同伴,就是有本事帶她離開瓜拉爾的人。
「──」
聽到亞伯在意的點,昴也產生不好的想像而皺起臉。
假如把那人的身份限縮為城郭都市裡的帝國兵的話,那昴能猜想到會是誰。而且那個人,不在投降的帝國士兵中。
可能是混在放棄守城的逃兵裡頭逃跑了。
「不會、吧。」
再怎麼樣,都不希望是那個男的帶走了亞拉基亞。可以的話最好是別再碰面了。──不想把孽緣這玩意套用在自己跟他之間。
「──。現在先專心解決眼前的問題。怎麼辦?能繞路嗎?」
「現在的話,我想對方還沒注意到我們……」
米蒂安和塔立塔這對視力優異組搶先發現了對方。
因此可以採取趁對方發現前先繞路這個方法。假如清清白白,那被盤查也能正大光明透過,但現在身為被懷疑之前就有問題的人,也只能選擇繞道這個選項。zation();「──慢著,不準繞路。」
然而就在下令離開幹道之前,亞伯偏偏喊停。「啊~?」這個不甚聰明的要求惹來昴轉頭瞪視。
「我想知道他們的目的。假如理由是瓜拉爾淪陷,那他們的動作未免太過迅速。假如正在找我,那士兵們就會接收到某些指令,我想問出這點。」
「就算想問,要是你因此被發現的話就不用玩了。做出那種像捅馬蜂窩的事,到時會演變成怒濤洶湧的追逐戰喔。」
當然,還有少掉追逐戰,直接當場乖乖就逮的情況。
馬車上總共有五人,能戰鬥的撇除掉昴和亞伯的話有三人,但總戰力跟闖進瓜拉爾的舞娘部隊沒有太大差異,因此避免激烈肉搏戰才明智。
「條件太惡劣了。還是說,你有甚麼法子不成?」
「有。──就是你。」
「嘿?」在討論風險和勝算時突然被指名,昴不禁驚愕失聲。
現在不是在談挑戰危險賭博的勝算嗎?
「這時候把我端出來,是怎樣?」
「已經有城郭都市的前例了。馬車又有經過偽裝,不讓人知道是軍用車。事先已經講好,也都照做了吧。」
「可是,那是要用來路上跟人閒聊八卦的呀!?」
亞伯若無其事所講述的,是原先為了在途中跟其他旅人或旅行商人對話而做的安排,但這樣的設定前提裡,並沒有混淆正在找人的帝國兵的目光。
明知如此,亞伯卻對昴摻入哀號的控訴聽而不聞。
「我會躲在馬車底部。你就負責從士兵身上問出情報。」
「欸,慢著慢著慢著,你來真的啊!」
「別讓士兵檢查馬車底部。你應該也愛惜生命吧。」
「為甚麼可以跩得這麼二五八萬,我實在搞不懂……!」
亞伯邊說邊離開座位,然後手摸地板。座位底下有可以拆開的地板,從那兒就能鑽進馬車底部的機關空間裡。
原本,這是帝國二將迪克爾的疾風馬所拉的馬車。
經過加工後就看不出跟帝國軍有淵源,可畢竟是讓位高權重的人在使用,因此原本就有這項機能。只不過就算是工匠,也想像不到會是皇帝躲在裡頭吧。
不管怎樣,掀起地板的亞伯已經快速地把自己塞進狹小空間裡。看來他是認真地把之後的事都交給昴處理。與其說大膽,不如說傲慢。
「夏美,那邊也發現到我們了!」
「那就只能上啦!好~加油吧~夏美醬!」
客氣的塔立塔和米蒂安的聲音,剝奪了昴猶豫的時間。既然已經被盤查計程車兵發現,那現在掉頭換方向就再可疑不過了。
「也就是說,雖然不爽,但一切都按照皇帝陛下的期望發展。兄弟,做好心理準備了?」
「──嗯,好喔,人家知道了!請多指教喔!」
「……切換有夠猛的啊。」
百般無奈下用雙手拍臉,昴切換心中的開關。
用力拍臉會導致妝容花掉。抓頭的話頭髮會亂掉。不擱置內心的焦躁,講話就會兇巴巴。──那樣是無法說服帝國兵的。
要完成被賦予的任務,扮演好被期待的角色。
那可是菜月•昴──挽回失去的信賴的第一步。
「唉呀,諸位士兵,辛苦了。請問有甚麼事?您們在忙甚麼呢?」
說給自己聽的同時,昴朝喝叱馬車停下的帝國兵招手,露出動人笑容開朗搭話。
2
──所幸,叫住馬車的帝國兵,對於乘客只有米蒂安、塔立塔以及昴這三名「女性」和阿爾這名「男性」的馬車沒啥興趣。
被盤問的,主要是一行人的身份和旅行的目的。
關於這點就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是下級伯爵千金昴僱用了阿爾和米蒂安為護衛,塔立塔則是昴的隨從,用這樣的說明過關。
目前,為了隱瞞塔立塔的貅德拉格身份,因此依照昴的喜好讓她穿上男管家服裝,結果被阿爾讚不絕口道:「兄弟男扮女裝,塔立塔醬女扮男裝……我搞不懂這世道了啦!」
而旅行的目的,就說昴要代替父親去拜訪其他人家,而帝國兵沒有起疑。只不過聽到目的地後,面露不悅。
「去魔都,令尊還真是給了一項苦差事啊。重新考慮看看吧。」
「就算您這麼說,不去的話只會討家父一頓罵。雖說是下級伯爵,但好歹是貴族……比起違抗家長,去魔都交差對人家來說比較輕鬆。」
「嗯~這樣啊。好吧,大小姐似乎也挺精明的,應該不用擔心吧。」
「唉呀呀呀,您真會說話。」
昴手背貼唇微笑,高明地閃過了士兵的疑心。心想大致挺過了盤問,應該沒甚麼問題,於是帶著些許好奇心問道:
「話又說回來,在路上設盤查點,未免太小題大作……發生甚麼事了嗎?」
「沒有啦,不是甚麼大事。最近北邊的峇德哈姆附近發生小規模戰鬥,有士兵趁機逃跑,所以才要搜查。……再來就是找通緝犯。」
「通緝犯啊。」
留意不要表露出內心的警戒,昴演出一位不安的千金大小姐。士兵被他的演技所騙,老實地點頭說:
「嗯。其實據說這一帶有人目擊到被帝國通緝的男子。是個年紀落在五十歲左右的藍髮男,妳看過嗎?」
「──。沒有,真抱歉。不過,以強悍聞名的帝國軍裡竟然出現逃兵,帝國的風紀似乎亂了,讓人好不安。」
「沒事的,夏美醬!有我們在,用不著擔心,抬頭挺胸走吧!」
「哇啊,米蒂安小姐真是可靠。哦呵呵呵。」
雖然沒有講好,但聽了米蒂安那再直接豪邁不過的發言,連帝國兵都忍不住微笑。
原本擔心問太多會惹人疑竇,然而似乎不用擔那個心。塔立塔也不發一語,扮演好一名忠於主子的管家──儘管可能只是因為怕生所以講不出話。
而針對唯一的男性阿爾的疑慮,昴就率先摘除。
「說護衛只是好聽……沒了那樣的稱呼,根本算不上體面吧?這位的手,是為了保護當家而在戰鬥中失去的。」
在昴的說明下,士兵最初充滿懷疑的視線也開始摻入同情。畢竟置身於戰鬥且受到無法恢復的傷,對他們來說可不是跟自己無關。
就這樣──
「唉呀~夏美醬真是太厲害了!人家好佩服!」
朝著遠處的帝國兵揮手,駕駛臺上的米蒂安如此稱讚。聽到她這樣說,昴搖頭道:
「沒有啦。人家根本沒做甚麼。幸好盤查的理由跟我們這邊無關,是我們全員運氣好,應該為此高興吧。」
「是嗎?有可能喔。因為人家也經常被老哥稱讚運氣很好!」
「呵呵,米蒂安小姐和浮洛普先生,都是找出幸運的天才喔。」
接著昴看向坐在隔壁、一臉疲憊的塔立塔。緊張感解除後,她的臉色還是欠佳,因此昴擔心地問:
「塔立塔小姐,不要緊吧?身子還好嗎?」
「不,我沒問題……夏美,你為甚麼可以表現得坦蕩蕩?從上次以舞娘身份潛入的時候開始,我就這麼想了。」
「……這個嘛。」
跟男扮女裝的昴相處過的時間跟亞伯一樣久的塔立塔,似乎對於昴轉換人格如此自然感到不解。
在這方面,亞伯跟浮洛普就沒有切換人格──跟畢安卡和浮蘿拉不同,昴在扮演夏美•舒瓦茲的時候,需要仔細小心地自我暗示。
只靠服裝和化妝仍無法徹底瞞過的本質這類東西,無論如何都會從本就沒有的人身上冒出來。──為了填補這個差距,就必須努力。
「我想,就只是非常拼命罷了。」
夏美•舒瓦茲的完美程度,是追求人類積累至今的美感的一部分成果。
假如沒有先驅者,那昴的女裝會成為連在學校戲劇發表會都無法被認同的扮相吧。為了讓世間認同,多少先人努力不懈,因此可不能糟蹋他們的成果。
「……你有自信,真讓人羨慕。我沒有。」
「要說自信嗎……人家有的,是對夏美•舒瓦茲的信賴,跟自信是不同的喔。」
「咦?咦?咦?」
「喂喂,兄弟,別再說啦。塔立塔醬覺得很混亂耶。你那火熱的女裝魂,我可是一丁點都沒有喔?」
阿爾代替慌張失措的塔立塔,對昴的自我理論喊暫停。
自己講的話太艱澀,令兩人感到混亂,對此昴毫無自覺。只是單純覺得即便要相信自己不容易,還是要在心中打造出理想──那樣的話就能相信吧。
「要做的,就是去想像最完美的自己──就這樣。」
「我、我明白對我來說,很困難……」
「不過,很推薦拿來做自我成長的心態喔?雖然拿自己跟憧憬的人相比會很痛苦……但能夠描繪出理想的自己。」
「──」
手貼胸膛這樣說的昴,令塔立塔微微睜大眼睛。
看樣子,似乎稍微打動了她的心。
「能夠描繪出、理想的自己……」
至少她靜靜地將這個念頭留在了心中。
表情給人這麼想的塔立塔一安靜下來,阿爾就改變話題。
「我說,逃兵姑且不論,被通緝的男人是做了甚麼啊?亞伯醬的事沒有傳開來是很可喜可賀啦,但這麼大陣仗到底是要抓誰啊?」
「誰知道……年約五十歲的藍髮男性,符合這特徵的人好像很多,甚至連人家的印象中都有符合的人喔?」
在原本的世界不會有天生的藍色頭髮,但在這個世界以雷姆為例,處處都可見藍髮人。像是在瓜拉爾曾經幫忙昴的大酒鬼──勞安這名傭兵就符合盤查兵所說的特徵。
話雖如此,卻又不認為他就是那個帝國動員許多士兵在找的人,應該是其他特徵相似的人在被追捕吧。
「不管怎樣,亞伯的事似乎還沒傳給一般士兵……既然帝都沒有陷入混亂,想做有替身在假扮皇帝比較好吧。」
「不知道是好還是壞呢。老實說,皇帝不在而造成騷動,對我們比較有利呢。」
「有失就有得的感覺啦。姑且不論被發現的當下對方會怎麼處理,亞伯被搜尋這點很危險並沒有改變。」
皇帝不見的事一旦公諸於世,帝國就會發生混亂,昴他們是否能巧妙地利用這點營造出有利狀況,依現狀來說還是未知數。至少,亞伯認定戰力不足以讓他報上名號,這點昴也持相同看法。
也因為這樣,在他說要去闖盤查站的時候讓人心驚膽戰。
「總而言之,順利脫離盤查點了,要放亞伯出來了嗎?」
「也是。而且,人家還想要抱怨幾句。」
阿爾這麼提議,昴點頭,雙手環住鼓起假胸部,面露不滿。
昴生氣的原因當然就在硬闖盤查這件事很亂來,但最大的理由是盤查期間,亞伯沒有保持安靜,而在亂動。
跟士兵講話的時候,馬車底部數度傳來聲響。「下級伯爵也很辛苦的……」最後是昴裝作肚子餓到咕咕叫來帶過,傷害到夏美•舒瓦茲高尚又氣質出眾的評價,根本是黑歷史。
「皇帝陛下在重要時刻亂搞,看來對自身的立場自覺不足呢。」
「哦哦,兄弟,別生氣。不過,就連我也覺得罵一下比較好。」
昴決定對有勇無謀的皇帝陛下埋怨個幾句,阿爾也同意。
就這樣,阿爾掀起地板,昴則是看進馬車底部,準備在看到臉的時候就出聲抱怨。
「搞甚麼,亞伯,剛剛那是怎樣?都怪你那樣子,害我們煞費苦心去隱瞞──」
「嗚~!」
「嗚呀啊啊啊啊──咦!?」
沒說完的抱怨被慘叫蓋過,昴撲進塔立塔懷裡。塔立塔立刻將他公主抱,然而昴沒心思去稱讚她的體格勇健。
出現的是失常的亞伯──非也,是金髮年幼女童。
別說見過,她根本就是在昴腦子裡製造惡劣回憶的人。
非法入境帝國的代表人物,露伊•亞爾聶博從底部朝氣十足地衝出來。
「為、為、為、為……」
「啊~嗚~?」
「為甚麼!妳怎麼會在馬車裡……」
「──看來,她一直躲在底下。都到這麼遠了還沒人發現。恐怕是巫它卡它也有一起幫忙吧。」
昴瞪大眼睛,驚訝到聲音打顫。跟著露伊從地板底下現身的亞伯,回答昴的疑問。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