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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聳立在魔都卡歐斯弗萊姆中央的「紅琉璃城」。
在無秩序上塗抹混沌並牢牢固定,城鎮的樣貌就像是幾乎沒有統一感的結婚蛋糕──材質與樣式都不同的樑柱鷹架和平臺遍佈,要有某種藝術美感方能理解的魔都裡,以紅藍互動輝映的城堡在其中大放異彩。
原本的琉璃是藍色的,可是城堡名稱卻叫紅琉璃,本身就很矛盾。但是,只要看過紅琉璃城的外觀,任誰都會覺得這名稱取得再好不過。
城堡基座和重點部位大量使用的,是有著原始琉璃色的石頭。
綻放深藍色光芒的寶石,內側卻有著宛如滴入水中的血滴正在漾開的紅,使得本應是藍色的琉璃夾帶著血紅色。
沒有固定的色調,色彩隨時都在變化的混沌之城。
這就是魔都支配者夜鳴•魅時雨的居城,紅琉璃城。
「──」
在紅琉璃城的天守閣,即將要接受夜鳴接見的昴渾身僵硬。
背後被討厭的冷汗給浸溼,但原因出在先來天守閣的客人──與昴一樣在等夜鳴登場的一夥人的代表。
身後領著護衛,態度從容的人物是眼熟的黑髮魔貌。可是,那張臉應該被鬼面具藏起來了,來者卻拋頭露面還在此相遇,怎麼想都有問題。
也就是說,正大光明站在此處的男子是──
「哎喲,亞伯醬?為甚麼會在這……呣嘎!」
「哎喲,不要緊吧,米蒂安醬?阿爾親的話在這裡喔。」
震驚到無法動彈的昴,身後上演的危險一幕慌慌張張地落幕。
發現先來的客人當中有熟悉的面孔而打算出聲叫人的米蒂安,嘴巴被阿爾堵住。當然,對方的護衛用懷疑的眼神看過來,不過昴用和藹的笑容帶過。
然後──
「阿爾,神救援啊。」
「嗯,我也覺得反應有如神助,都想誇獎自己了。……不過,不覺得那傢伙搞的驚喜未免太過有效了?」
「……嗯。人家也這麼想。」
阿爾把米蒂安拉回來,說。昴也嚴肅點頭贊同。
跟意想不到的對手互相競爭──這也是思考範圍內最糟糕的衝突。
有人偽裝亞伯的外貌,擔任他的替身。假如之前聽到的是真的,那麼站在這邊的假皇帝應該也是「九神將」之一。
「就結果來說,亞伯不在是正確的。」
「嗯。超危險,差點就突然上演真佛拉基亞皇帝決定戰了。」
「說不定,那也是一種方法……」
凝望有亞伯臉孔的男子所帶來的護衛,一股誘惑油然而生。
不清楚對方在魔都裡藏了多少士兵,但至少現場就只有三人──在帝都可是被數萬名士兵保護。現在是揭穿冒牌貨的大好機會。
「稍微確認看看?」
「……不,那樣太草率了。假使可以輕易溝通的話那也是個法子,但退無可退的發展比較可怕。所以不要打草驚蛇。」
「好喔好喔。」
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認真的,提案被駁回的阿爾絲毫不以為意。
阿爾的意見有容易被駁回的傾向,是因為他搶先一步提出比昴性急的意見,製造出讓昴可以冷靜判斷的時間。
多虧如此,思緒的岔路減少了,多餘的時間可以用於精算真正適合的選項。
至少,現狀是不找假皇帝一行人的碴,摸索出挺過現場的方法。還有,也想探查出對方來訪的目的。
為甚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在卡歐斯弗萊姆現身?
而且就算實情有異,但仍是以皇帝確實親自來到這都市的形式體現。
「欸欸,我說啊我說啊。」
此時,米蒂安介入昴跟阿爾之間。
突然被塞住嘴巴也沒說明原因,同伴還逕自講悄悄話,但米蒂安很自然地配合他們壓低音量,用圓溜溜的眼珠看著假皇帝一行人。
「我還是不懂……不過那個亞伯親,不是我們認識的亞伯親?」
「哦,沒錯沒錯,這點不會錯的。畢竟,正牌貨正在鎮上的旅館跩得二五八萬地等我們回去吧?所以,我們才會傷腦筋……」
「那不就很糟糕?畢竟,夏美醬……」
「人家?人家怎麼……啊。」
嘴上說不懂,卻理解到問題本質的米蒂安出言點醒昴。被點到的昴皺眉,接著立刻想到她擔心甚麼。
由於假皇帝出現太叫人震撼,因此在被提點之前,昴跟阿爾都沒注意到的大問題發生了。那就是──
「──夜鳴•魅時雨大人駕到。」
但事態無情,不給人商討的餘地,鹿人女孩就回來了。
她低下長角的腦袋,向昴等人和假皇帝一行人鞠躬,接著開啟大廳前方的門,出聲說:「請進。」
就這樣,一道人影緩緩踏進室內。目睹該人物的樣貌後,昴成功將自己對鹿人女孩的印象化作言語。
鹿人女孩讓昴聯想到的,是「禿」。
所謂的禿,指的是古時候在日本遊郭等處工作的實習遊女。這些女孩在奢華的花街照料遊女的生活起居,邊學習禮儀和技藝。
是那身漂亮的和服穿著及髮飾,讓昴這樣聯想的吧。
不過明快促成答案的,是女孩帶來的人物──
「──」
昴之所以會想起古時候的用語「禿」,正是因為見到了符合聯想的人物。
之所以會忘記呼吸、睜大眼睛緊盯不放,是因為人類會被美麗或壓倒性的事物給侵蝕心靈,意識更會被支配。這是自然的本能反應。
「──今天,客人可真多呢~」
邊說邊眯起細長藍眼的,是一名高挑女性。
窈窕身段被採用花朵圖案的鮮豔和服給包裹,髮色從髮根到髮尾是由白往橘的漸層色,一頭秀髮向上盤起,梳扎固定住。
為髮型做點綴的,是以獸骨或獸角加工製成的簪子,除此之外還有以獸牙和鱗片為素材的髮飾,完美地達成取悅觀眾的任務。
然而,這些終究是裝飾品,只是人手打造出的美。
要能真正發揮其魅力,被裝飾的人,其內在的素質很重要。
而在這方面的要素上,用不著去質疑這位身穿和服的人物。
「──」
婀娜多姿地移動纖細身軀,風姿綽約緩緩前行的,是令人目不轉睛的美貌。
動作感覺有點慵懶卻又洗練,許多動作應該是算準了會被人盯著看才有的,基本上就是為了要引人注目。
比她那故作優雅的步行方式還要叫人印象深刻的,是看起來比她的身子還要大的狐狸尾巴──而且還是九條毛皮豐厚的尾巴。
華美的髮型和髮簪,和在其中豎起的獸耳相得益彰,告知這名身穿和服的美女是狐人族。情報就宛如醉意一般滲透進大腦。
「諸位遠道而來,歡迎來到我的城堡。」
說完,她就朝大廳上座的椅子坐下,毫不吝惜地伸長纖纖玉足,把體重放在靠肘上。接著她伸出手,隨侍的禿立刻將一柄塗上金漆的上等長煙管放在她纖白手指上。
美女在煙管尾部點火,把煙霧吸進肺臟,嫣然微笑。
自己坐在上座,迎接在下座的客人──睥睨著佛拉基亞皇帝。
「──」
搶眼又華麗的外貌,用字遣詞,刻意露出粉肩的和服裝扮,搭配跟前跟後的禿,令昴聯想到「遊女」和「花魁」這些單字。
當然,昴不曾親眼看過遊郭、遊女等,終究是在提及古時候的時代劇等作品中接收到的知識,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
──不,說沒有其他言詞可以表達她,未免言過其實。
在這裡無疑還有其他話語可以表達她。確實,她是美女,又走遊女風格,但在那之前,她是「九神將」的「柒」──
「──夜鳴•魅時雨。」
現身的美女──夜鳴•魅時雨看著呼喚自己的男人。
站在木頭地板上,回望那雙藍色雙眼的是假皇帝──為了區分他跟亞伯,這邊就刻意叫他文森吧。
「想也知道,聲音也一樣……」
儘管只聽到一句話,但聲音就跟亞伯一模一樣。
看來像的不只有外表,連嗓音也是。不如說都複製外表了,聲音當然也要一樣,所以沒甚麼好驚訝的。
比起這個,有種事情即將發生的預感,所以該注意的是接下來。
「……到底是為了甚麼目的……」
來到魔都?這是目前無法從文森一行人身上看出的點。
遇到他們以及夜鳴的登場,雖然得優先處理這些事,但文森來訪的目的──親自來到屢次叛亂的「九神將」面前,究竟是為甚麼?
既然不惜扮演真正的皇帝,那他們那邊應該有某種正當性。而夜鳴也不知為何開城迎接關係很差的皇帝。
站在夜鳴的立場是無法拒絕──要是這麼說,那麼推測也到此為止就是了。
「唉呀呀,陛下,好久不見了。」
厭倦思考的昴,看著前方的夜鳴垂下眼角露出笑意,嘴含煙管。然後就這樣吞雲吐霧,無禮至極地閉上一隻眼睛。
「能這樣被給予拜見尊容的榮譽,實屬光榮。畢竟先前無論如何邀請,您都不願前來魔都呢。」
「妳說是邀請?」
姿勢和抽菸,這兩個大不敬之舉文森都沒提及,而是不愉快地皺眉。
他抱起自己的細瘦手臂,指頭敲著手肘,似在思索。
「妳所謂的邀請,是指屢次對餘起兵嗎?是的話,餘的回覆已用肉眼可見的形式回敬了吧。」
「嗯,確實如此。但是,奴家的腦袋還跟身體連在一塊兒。而且今天,您沒有帶著那個麻煩小鬼。」
「──」
「一想到奴家的心意是否已經傳到您心裡,便讓奴家興奮不已。還請原諒。咕呼。」
夜鳴喉嚨輕輕作響,笑出聲來。她的嗓音和微笑如此蠱惑人心,但文森的表情卻絲毫沒有動搖。
文森假皇帝的完美程度令人目瞪口呆,而另一方面夜鳴的態度──投向文森的眼神和話語,裡頭的熱情叫人在意。
儘管對話短暫,但兩人在昴的眼中──
「該不會那個大姐,因為很想吸引亞伯醬的注意,所以才謀反的?」
「……希望不是那樣。人家這麼想。」
跟昴推測出相同結論的阿爾說,昴聽了咬牙。
不希望帝國的最高戰力之一是個會因為私情而調動軍隊的人。還有,很難想像有人類會對那個不把人當人看的亞伯有好感。
這些就是昴面頰僵硬的主要原因,但還有更實際的理由。
那就是被米蒂安提點的麻煩事──以「亞伯讓人火大」為標語,用來勾起夜鳴興趣的東西,也是昴一行人前來的理由。
要是三人的討厭猜想成真,這對夜鳴來說應該不是有趣的事。儘管如此,她仍讓昴他們進入城堡。
而且還好死不死,讓他們跟文森一票人一塊出席。
「夜鳴一將,再怎麼樣您的姿勢不會太不敬了嗎?您究竟在想甚麼?」
「嗯?」
昴他們對這曖昧不明的狀況感到不安,但假皇帝組的對話繼續進行。
代替無言的文森讓夜鳴挑眉的,是有著黃綠色頭髮,看似文森護衛的人物。倒豎的短髮有一部分留長像觸角一樣的男子,年齡跟文森相仿,或是再稍稍年長一些。
黑色輕鎧上披著卡其色斗篷,面貌和體格給人銳利如鐵絲的印象,男子以嚴厲目光瞪著夜鳴,彷彿在譴責她。
「這位跟著陛下的先生是……」
「卡夫馬•依魯魯庫斯。此次被陛下命令隨行。雖然職責是護衛……但您的態度不容默視。」
「奴家的態度,是嗎?是哪方面呢?」
「全部!」zation();夜鳴的話聽來悠哉,而自稱卡夫馬的男子激動不已。
他繼續瞪著夜鳴,以手示意靜觀事態的昴一行人。
「說起來,為何讓閒雜人等同席!這裡是您的城堡,但同時也是帝國的領土……連這種事都忘了嗎!」
「沒那回事。奴家徹頭徹尾,都是陛下的。」
「沒在跟您講那個!那邊的,你們!」
「唔呃!?我們嗎!?」
卡夫馬的憤怒矛頭扔過來,昴大受動搖。可以的話很希望他們繼續當三人不存在,但沒辦法的話也只好看對方臉色。
「那個,我們妨礙到你們了嗎?既然如此,那就擇日……」
「這可麻煩了。奴家一天的時間有限,錯過今天,不知道下次是幾時。」
「不準挽留!他們也覺得很尷尬!」
「嗯、嗯,確實如此。」
夜鳴不知為何想要挽留昴他們,而昴的意見莫名其妙地跟卡夫馬一致。既然跟隨著假皇帝,以立場而言,卡夫馬跟自己是敵人,然而他的發言正當到讓人覺得是現場唯一的同伴。
不過──
「夜鳴•魅時雨。妳在想甚麼?」
突然打破這僵持氣氛的是文森•佛拉基亞──假皇帝本人。
他一說話,原本氣勢如虹的卡夫馬也立刻退下。儘管是耳熟的聲音和麵熟的容貌,但昴也感覺內臟緊縮。
儘管知道對方是冒牌貨,威嚴卻是貨真價實。
「快回答。妳在想甚麼?」
就這樣讓隨從跟不請自來的客人安靜,文森再度問夜鳴。
接過這問題和霸氣,夜鳴微微眯眼。她把煙管運到嘴邊,將繚繞的煙霧吸入肺部,吐出甜美氣息以及裝模作樣的回答。
「當然囉,奴家總是在想陛下……想著佛拉基亞皇帝陛下。」
「────」
「咕呼。好冷淡的目光。但是,不讓那邊的客人退下,陛下一定會更歡喜喔?」
態度帶著確信,夜鳴輕笑,並用下巴示意昴他們。
至此,文森頭一次對昴他們產生興趣。按照方才的對話,可以判斷理由並非夜鳴的反覆無常吧。
為了切斷這個尷尬發展,昴抱著被罵的覺悟咳嗽清嗓。
「咳嗯。抱歉,容我們擇日再來提議。我們似乎搞錯了場合,看來也有我們不該聽的話。這裡就請容我們退席……」
「唉呀呀呀,怎麼這麼膽小呀。」
彎腰鞠躬,想要禮貌退場的昴被打斷。
夜鳴剎那間被煙霧遮住的目光散發了稚氣玩心。見狀,昴領悟到自己失策了。
既然要回頭,在看到先來的客人的長相時就該做出決定。
誤判了這點,現在才會落到後悔的田地。
要說為甚麼的話──
「奴家從貚紗那聽說囉。……你們,八成是要來邀請奴家加入,成為皇帝陛下的敵人吧?」
因為我方的想法全都暴露無疑。
2
──「亞伯讓人火大」。
昴心想,這個標語正是「極彩色」夜鳴•魅時雨的攻略法。
畢竟是至今屢次造反,連人格都被迪克爾掛保證是崩壞沒藥救的人物。
要求見她,昴所推出的方案是「為了推翻現在的佛拉基亞皇帝,有相當實力的人物想私下跟您商量」。
設定上,昴三人是攜帶了該名實力派人物的親筆書信,前來造訪紅琉璃城。
說實話,他們完全沒有說謊。
所謂「現在的佛拉基亞皇帝」,就是驅逐亞伯並搶走其名字及地位的人。想要私下商量的「有相當實力的人物」,也是原本坐在王位上的真正皇帝,所以那段話毫無虛假。
一行人的目的,終究是要讓對方收下亞伯的親筆信。為此,有必要的話,可以撒成千上萬的謊。
「這就是夏美•舒瓦茲的計劃啦──!!」
而這樣的神機妙算,獲得阿爾和米蒂安的喝采。
然而──
「──反叛陛下的叛亂分子?」
要跟夜鳴說的藉口被曝光,大廳的溫度倏地下降。
敵意高漲到令人錯以為是冷氣的,是方才最熱血的卡夫馬。他的視線危險到讓昴領悟到事到如今已不可能撤退。
──聰明反被聰明誤。沒有比這句俗諺更貼切的形容了。
「不過,時機不巧跟情報共享不足,兩邊都是亞伯害的……?」
「閉上妳的嘴。──夜鳴一將。」
被逼到荒謬窘境的昴詛咒亞伯,卻被卡夫馬勒令閉嘴。接著他可怕的眼神直刺前方的夜鳴。
「您是知情,還讓陛下跟這些人同處一室?請回答!」
卡夫馬提高聲量。他的怒氣不是針對緊張不已的昴三人,而是製造出這個互鬥狀況的夜鳴。
不是因為責任要由夜鳴擔。
事情更單純:是不覺得昴他們構成威脅吧。
事實上,勇猛站上前的卡夫馬,散發出的氣息無疑是個實力堅強到難怪會被皇帝命令隨行的強者。
「明明是當事人卻被排除在外?到底算好還是不好……」
阿爾小聲低語。如他所說,緊迫對談撇開昴他們仍在繼續。被卡夫馬逼問的夜鳴嘴含煙管,然後吐出煙霧。
「這個嘛,所謂的知情,是甚麼意思呢?」
「還敢裝不懂……!就如我向陛下多次進言,您果然很危險。」
「再明顯不過的事就甭提了。奴家聲名狼藉……該不會,您不知道吧?」
「──!」
夜鳴的態度怎樣看都是挑釁,卡夫馬的額頭爆出青筋。
說來奇怪,只看對話的話,昴的心情站在卡夫馬那邊。從先前的評價中已經做了某種程度的覺悟,但夜鳴的個性卻超乎想像的惡質。
不過,她似乎並沒有計劃要將單單只是反叛分子的三人,交給偶然來訪的文森他們。
以將反叛者獻給皇帝的場面而言,氣氛太過緊繃了。
最要緊的是──
「──還是一樣,興趣令人反胃。」
文森的一句話,便將夜鳴的興趣給一腳踢開。
聽到那冰冷的話語,夜鳴微抬娥眉。
「唉呀,沒能討陛下歡心嗎?」
「蠢貨。過於偏向一邊的話,就與獵犬狩獵兔子無異。餘對帝國可沒厭膩到只以殘虐當玩樂。」
文森的發言口氣平淡,卻壓迫感十足。
雖然一派輕鬆地聽完,但從頭髮間伸出來的狐狸耳朵卻在輕顫。那是怎樣的情感流露,昴無從知曉。
但看不出的東西,還包含文森的心中所想。
被迫跟叛亂分子面對面的文森──光是知道眼前的人是冒牌皇帝,揣摩其內心就比猜測正牌的想法還要困難。
既然是篡位,那麼冒牌貨也認為亞伯不好吧,但──
「──妳。」
「──呃!」
被無禮探索內心的文森,用黑瞳筆直射向昴。
頓時,連撇開視線都不行,昴就在準備不充分的狀態下與大敵互看。
這張跟本尊一模一樣的臉蛋,是怎麼打造的?
真假雙方都有共同點,就是敏銳黑瞳彷彿看穿自己的一切。
這使得昴的心頭髮癢──
「有甚麼想對餘說的,但說無妨。」
「……眼神讓人火大。」
「什……!?」
「啊!不是,不對!我說錯了!剛剛那是不小心!」
時間點真的太過剛好,假皇帝的問話和不滿的發洩重疊在一塊兒。
沒想到有人膽敢當面罵皇帝,卡夫馬一臉錯愕,說不出話來。昴連忙揮手否定,當事人文森則是閉上一隻眼睛,陷入沉默。
是雖然驚訝,同時又在估算昴的眼神。
在峇德哈姆密林、貅德拉格聚落,還有瓜拉爾的都市市政廳,本尊亞伯都曾向昴投以這種視線──性質跟這一樣。
「呃,總而言之,我們……」
身後的阿爾和米蒂安也屏氣凝神,緊盯狀況。
昴那衝擊性的惡言,應該也讓他們品嚐到相當大的壓力。大廳的空氣急速冷卻緊繃,再追加一次失言就會徹底粉碎吧。
在那之前,撤回給夜鳴的意見,低頭說三人哪有可能是叛亂分子,化身讓人掃興的丑角後退離現場,不也是個良策嗎。
做出結論,昴翹起嘴角準備露出和藹笑容──
──卻在這時,注意到夜鳴直瞅著昴的視線。
「──」
她叼著煙管,默默地觀察昴的動向。
好像漠不關心又好像不是那樣,那眼神就是這麼曖昧不清。仿若升騰的煙霧一樣不確定,是就算去抓取也會消失的幻影。
只能在這當下確認那幻影,昴直覺到現在是分水嶺。
那是即將對昴他們失去興趣的眼神,沒有痴狂到會想再拿起一度放手的東西。在這邊扔棄的意見,將不會再被接納。
也就是說,會再也得不到夜鳴•魅時雨的協助。
那等於是將不可靠的勝利之路封閉在黑暗中。
因此──
「──用心回答。妳想告訴餘甚麼?」
「就是──」
面對文森的問話,隔了以「一下」而言顯得太長的時間後,昴抬起頭。
假皇帝眯起眼睛,旁邊的卡夫馬也關注昴。身後的阿爾和米蒂安越發緊張,夜鳴則是把口中的煙霧吸進肺裡。
用眼角餘光觀察這些變化,昴凝視著文森,說:
「如夜鳴大人所言,我們是來向您宣戰的。」
沒錯,在這不能退縮的局面,緊抓住不能退讓的棋子。
在瓜拉爾等自己回去的雷姆,不在場的亞伯,身後嚴陣以待的阿爾和米蒂安,都把判斷交由昴決定。
為了不讓菜月•昴誤判其意義與重量而自暴自棄──
「──」
被人正面宣告敵對,文森的眼神略顯動搖。
看著這一幕,昴感覺舌頭急速乾渴。這也難怪。眼前的人跟失去實權的亞伯不同,是能夠拿整個帝國當武器使用的皇帝。
現下,假如文森沒有微微舉手製止,聽到這番公然造反言論的卡夫馬,早就激動地要掉昴的小命了吧。
但是,這事沒發生。文森沒讓他這麼做。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