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戀三年，訂婚前夕。
我無意中看到了宋元和他哥們的聊天記錄。
“上次的學妹不錯吧？要不要再約一次？”
哥們罵他：“當年你可是過五關斬六將才抱得美人歸的啊，連陳予安都是你手下敗將，現在就這麼不珍惜？”
宋元得意洋洋：“陳予安敗就敗在太正人君子了。”
後來，那個正人君子摘掉金絲眼鏡，將我抵在他辦公桌前。
“如果做衣冠禽獸才可以失而復得心愛的女人，那我陳予安，心甘情願。”
1
戀愛三週年時，我鬼使神差看了男友宋元的手機。
也許是因為我對他一向信任，所以他沒有提防過。
和哥們最近的聊天還沒來得及刪除。
“上次約的學妹不錯吧？要不要再約一次？。”
宋元似乎還在回味：“怎麼樣，明晚有沒有空？”
“怎麼說你小子呢，當年你過五關斬六將才抱得美人歸，連陳予安都是你手下敗將，如今倒是一點都不珍惜了。”
宋元得意洋洋：“陳予安啊，敗就敗在太斯文，太正人君子了。”
“那論起禽獸，是誰也比不上你這小子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畢竟當年喜歡許芙的男人實在是太多了。”
“行了你就別得意了，哥們勸你還是收著點，別雞飛蛋打一場空，你和許芙不是都要訂婚了。”
“知道，放心吧，我也就玩玩。”
浴室水聲停下時，我也平靜地將聊天記錄拍照留存，然後將宋元的手機放回了原位。
他開啟浴室門，擦著溼漉漉的頭髮探出頭喊我：“老婆，幫我拿一下內褲。”
我站起身，去衣帽間找出內褲拿給他。
宋元笑著湊過來要親我，我指了指臉：“妝會花，馬上要去機場的。”
2
送我去機場時，宋元體貼地對我說：
“這次回老家，多陪阿姨幾天，到時候我去接你。”
我輕點了點頭。
坐上飛機那一刻，我整個人其實還有些恍惚。
宋元把我送到機場就走了。
他以為我是回老家看媽媽。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回老家看媽媽不假，但最重要的是要告訴媽媽，我不想和宋元結婚了。
飛機降落後，我先去了最近的私人醫院。
掛了最貴
的號，做了全面細緻的婦科檢查。
拿到檢查報告，確定自己沒有染上那種髒病，我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等電梯的時候，我的神思還有些恍惚。
直到一把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蠻蠻？”
我驀地回頭，在看清身後男人的臉時。
竟有恍如隔世的錯覺。
他站在那裡，身影挺拔修長。
褪去了少年時的青澀和稚氣，如今的陳予安，已經有了沉穩而又鋒利的氣勢。
而他脫口而出我的乳名那一刻，我的眼淚忽然就決了堤。
“陳予安？”
我怔怔開口：“你怎麼在這裡？”
“出差，有個講座在這邊的大學。”
陳予安在大學任教。
前段時間我確實在同學群聽說。
他如今，是我老家一所 985 高校的客座教授。
陳予安緩緩上前一步，眸光和記憶裡一樣溫潤清和。
卻更讓我心裡難受刺痛。
“蠻蠻，你生病了？”
“沒有，我還有事，先走了。”
我說完轉身就要走，陳予安卻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蠻蠻，你哭了……”
“陳予安，和你沒關係。”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要走。
陳予安卻再次一步上前，擋住了我的路。
我抬手抹了眼淚，不等他開口，卻先譏誚笑了一聲。
“你到底想幹甚麼？”
“蠻蠻。”陳予安的聲音有點暗啞。
再看向我時，眼底卻有了很淡的一抹苦楚。
“蠻蠻，我只是很擔心你。”
3
擔心我嗎？
我忽然很想笑。
他的電話號碼沒有變過。
微訊號也是如此。
但這麼些年，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也只是逢年過節一句簡單的問候和祝福。
說是相識多年，其實和陌生人也沒甚麼區別。
“陳予安，你以甚麼立場，甚麼身份，擔心我？”
我笑得譏誚。
“別管我了，你走吧。”
“蠻蠻，你是不是和宋元吵架了？”
“和你有關嗎？”
“蠻蠻……”
“陳予安，我就要結婚了。”
我
平靜而又冷淡地看著他。
他面色亦是平靜無波。
只是那雙原本溫潤清和的眼，卻徹底沒了光亮。
4
其實當初情竇初開時，我最先喜歡的人是陳予安。
只是後來，他一邊和我曖昧著，一邊卻和隔壁班的班花去了酒店開房。
當時宋元帶著我在酒店外，我親眼看到陳予安和班花從酒店走出來。
年少氣盛，心氣兒又高的我，眼底揉不下一粒沙。
當晚我就答應了宋元的追求，和他確定了戀愛關係。
在一起後，宋元確實對我很好很好，再無任何可以挑剔的不足。
以至於我到現在才發現他的真面目。
我恨宋元，但我也恨陳予安。
如果當初他不曾這樣戲弄我，我也不會賭氣和宋元這樣的爛人在一起。
5
也許是因為剛回老家就遇到了陳予安。
我的心情實在糟糕透頂。
而媽媽去外婆家，要明天才能回來。
我乾脆先約了老家的閨蜜出去喝酒。
和宋元之間的一切，閨蜜是一路看過來的。
所以在知道了宋元的所作所為之後，閨蜜氣得差點破口大罵。
“當年那麼多人喜歡你，你偏偏和宋元在一起了。”
“蠻蠻，你知不知道當時學校裡多少男生傷心欲絕？”
閨蜜一口悶掉杯中的酒，打了個酒嗝：
“我記得特清楚，那個陳甚麼來著，對了，陳予安，學校的風雲校草……”
“他當年可喜歡你了蠻蠻……”
“這麼多年也沒聽說他和誰談戀愛，或者有喜歡的女生，蠻蠻，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一定比跟宋元幸福多了。”
喜歡我嗎？我想要揭開他的真面目，但又覺得沒有甚麼必要。
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
我端起杯子，“悠悠，別說這些人這些事了，咱們喝酒。”
喝到最後，悠悠都要趴下了。
我的手機一直在響，迷迷糊糊間，好像看到是陳予安的名字。
“悠悠，都是你，你看你提了陳予安，他這會兒就給我打電話了……”
“可他給我打電話幹甚麼？”
“我和他又沒甚麼關係。”
我拿起手機打算掛掉，悠悠卻搶過去，直接按了接聽。
“陳予安嗎？蠻蠻喝醉了
，我們現在在楓林酒吧，能不能麻煩你來接她一下？”
我想要搶手機，悠悠卻已經說完結束通話了。
“陳予安說他馬上就過來。”
悠悠衝我擠了擠眼：“蠻蠻，陳予安這些年肯定還在偷偷喜歡你。”
6
陳予安到得很快。
我蹲在路邊，遠遠就看到他從車上下來。
悠悠看到他來，立刻就跟來接她的男朋友跑了。
我眯了眯眼，沒有動。
就那樣看著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
夏日夜晚的暑氣仍很盛。
我看到他疏朗清俊的眉眼，和鼻尖沁出的細汗。
但這一切，好似都抵不過他最後看向我的眼神。
溫柔得讓人身不由己就要沉溺。
“陳予安。”
我仰臉看著他：“陳予安，我們多久沒見過了？”
“蠻蠻，是兩年又三個月。”
他的聲音很輕，彎腰握住我手臂的手指微涼，卻又有力。
7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甩開他的手。
“我沒醉，你不用管我，你走吧陳予安……”
他的手鬆開，人卻沒有走。
而我剛甩開他的手，就頭重腳輕地站不住，直接往地上栽去。
陳予安穩穩扶住了我：“蠻蠻，你喝多了，我先送你去休息。”
“陳予安，你憑甚麼叫我小名，蠻蠻也是你叫的嗎？”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看也不看他就向外走。
陳予安忙轉身追過來，試圖扶著我，我卻推開了他的手：
“你別管我，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蠻蠻……”
“陳予安，我最討厭你這種所謂的正人君子。”
我指著他的鼻子：“請你馬上離開。”
“蠻蠻，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可不可以告訴我？”陳予安似有些無奈。
“告訴你有用嗎？”
陳予安沒有說話，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蠻蠻，你可以試著相信我。”
“那你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我不會喜歡同學的女朋友。”
陳予安平靜望著我：“蠻蠻，等你酒醒了我們好好談。”
我被他硬拉上車，他問我去哪裡。
我醉得頭痛欲裂，卻還記得媽媽最不喜歡我酗酒。
就鬧著要去酒店。
到了酒店。
陳予安送我去房間，他站在門外，紳士地沒有靠近半步。
但門關上那一瞬，我忽然攥住他的衣袖，將他拉了進來。
“蠻蠻……”
陳予安想要拉開我，但我的高跟鞋絆住了柔軟的地毯。
我往後摔去，陳予安只能緊緊摟住了我的腰。
“能不能站穩？”
“不能。”
我軟軟地伏在他胸前，“陳予安，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也沒有甚麼未婚妻，或者曖昧的物件，對不對？”
“沒有。”
“那就好。”
我抬眸望住他，唇角忽然勾了勾：“那我就不用擔心自己道德敗壞了。”
陳予安被我壓在沙發上時，卻仍剋制著捉住我的手腕：“蠻蠻，你是不是和宋元鬧矛盾……”
“能不能不要提他。”
我直接低頭堵住了陳予安的嘴：“太晦氣。”
7
陳予安的襯衫下襬被我拽了出來，他試圖阻止我的手探進去作亂。
但我更快一步地吻住了他的喉結。
我能明顯到他握住我的手倏然攥得死緊。
而他的心臟，跳動得飛快。
我的手指從他的腰腹一路往上，落在他的心口處。
“陳予安……你的心跳為甚麼這麼快？”
“還不肯承認嗎？你喜歡我。”
我又輕咬他的耳：“糟糕了，正人君子陳予安，喜歡同學的女朋友呢。”
“而且，還對同學的女朋友有反應呢……”
“許芙！”
陳予安眼底漫出瀲灩的一抹紅。
他咬緊腮骨。
翻身將我壓在了沙發上：“蠻蠻，你別這樣招我。”
我抬起小腿，直接勾住了他的腰：“就招你了。”
“蠻蠻……”
我微微眯了眯眼：“陳予安，難不成你空窗太久，不行了？”
陳予安被我激得薄唇緊繃。
他失控吻住我那一瞬。
我軟軟放鬆身子，讓自己陷入柔軟的沙發中。
正人君子嗎？不也就這樣輕易，被我拉下神壇。
8
但我好像還是有些小瞧了陳予安的自制力。
明明他眼底已經滿是沉淪的欲色。
明明一切已經箭在弦上。
但他竟然還能啞著聲音逼問我：“蠻蠻，你是不是要和宋元分手？”
我並不想告訴他我的打算。
只是閉了眼：“我說了，不要提起他。”
“蠻蠻，這個問題你必須回答我。”
“你要是不想，現在就滾出去吧。”
我忽然間就發了火，狠狠推他。
陳予安死死盯著我，足足半分鐘。
我看著他眼底攝人的猩紅，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股委屈。
“裝甚麼正人君子。”
“吃著碗裡看著鍋裡這種事，你們男人不是駕輕就熟？”
我輕聲冷笑：“一邊對我有反應，一邊又怕自己當小三？”
“許芙。”
陳予安忽然很輕地喚了一聲我的名字。
他低頭，最後一次吻我時，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9
其實那天晚上一開始，體驗感並不是很好。
我沒有想到，陳予安在這方面竟會這樣青澀。
但學霸總是異於常人的優秀。
到最後他輕易就掌控全域性佔據了上風。
夜已很深，陳予安睡得沉沉。
只是這人，睡得香甜卻還要攥著我的手不肯放。
半夜酒醒，我頗費了一番功夫，方才從他懷中掙開。
接著放輕了動作下床，收拾妥當穿好衣服。
離開時，卻又忍不住回到床邊。
就那樣看了好一會兒，到底還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毛。
“蠻蠻……”
他睡夢中溫柔呢喃，想要捉住我的手指。
我卻比他更快地收回了手。
關門離開時，我有一瞬的猶疑。
但最終，還是狠下了心，是他先來招惹我的。
是他先給我打電話的。
就算我有錯，但也是陳予安錯在先。
可是門關上那一刻，我的心裡卻仍是漫出了說不出的難受和一絲絲後悔。
最旖旎的時刻，陳予安的溫柔和青澀。
好似讓我這些年對他的芥蒂，瞬間消散了大半。
10
回家的路上，我把陳予安所有的聯絡方式都刪掉了。
很多年前我恨過他。
但其實後來，我早已釋懷了。
他沒有向我告白，沒有
給我過承諾。
所以他和誰在一起，做甚麼，都不必對我解釋。
年少幼稚心高氣傲，賭氣和宋元在一起。
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怨不得他。
見到媽媽後，我將宋元的事和盤托出。
也對媽媽說了我接下來的打算。
小時候我爸出軌，拋棄妻女跟別的女人遠走他鄉，去養人家的女兒去了。
所以從小到大，我最無法容忍的就是背叛。
“蠻蠻，你想做甚麼都可以，想結婚可以，不想結婚也行，媽媽只要你開心快樂。”
我和宋元快要訂婚，結婚的事兒也提上了日程，親朋都知道。
媽媽安慰我：“這些都不重要，人不能因為臉面委屈自己一輩子，媽媽就你一個女兒，媽媽在意的也只有你。”
這就好，我在這世上最在意的人也是媽媽。
只要她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怎麼嘲笑。
那麼我就再無後顧之憂。
11
宋元來接我回北京。
他來時給我媽媽準備了好多禮物和補品。
左鄰右舍都羨慕這個女婿英俊帥氣又貼心。
我和媽媽對視了一眼，並未拆穿。
回北京當晚，宋元就迫不及待要和我親熱。
我忍著心裡的反胃，“有點累，明天吧。”
“老婆，那讓我抱著睡好不好？”
宋元像從前那樣抱著我膩歪。
我不動聲色推開他：“你讓我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不是要去慶祝三週年？我不想狀態不好。”
“好吧老婆。”宋元委委屈屈地答應了。
12
準備出發去訂好的餐廳時，我問宋元：“所有人都請了吧？”
“放心，一個都不漏。”
我望著他，抿唇一笑：“那就好。”
到了餐廳，宋元一臉春風得意。
現場佈置得超級仙，所有人包括我其實都知道，他今晚要求婚。
落座後不久，我接了個電話。
“有兩個朋友臨時趕過來，我去接一下。”
宋元不疑有他，神秘兮兮對我道：“我還有點事，先不陪你出去了，蠻蠻，快點回來。”
“好。”我對他笑得十分璀璨。
出了房間，我去樓下接了兩個學妹上來。
兩個姑娘都特別年輕漂亮。
尤
其那個娃娃臉的，很可愛很招人喜歡。
宋元喜歡她，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而小姑娘顯然是被騙了。
得知宋元有女朋友，今天還要求婚，當即哭得稀里嘩啦。
我找到她，讓她過來拆穿宋元，她想了想就答應了。
還特別天真地問我：
“姐姐，你真的要和宋元分手嗎？”
“那你們分手了，我能和他在一起嗎？”
“他是我第一個男人，我真的很喜歡他。”
“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考慮清楚就行。”
推開包廂門時。
宋元捧著一大捧紅玫瑰，在朋友們的簇擁下滿面溫柔笑意向我走來。
“蠻蠻……”
他深情款款喊我名字，就要單膝下跪求婚。
“等一下。”我抬手製止他。
閃身讓身後的兩個學妹進來：“宋元，認識嗎？”
宋元臉上的笑陡然僵住了。
他身邊的兩個哥們，也呆若木雞，一臉的不敢置信。
所有朋友都安靜了下來。
“宋學長。”小姑娘一眼看到西裝革履的宋元，當下就要哭了。
有人忍不住：“蠻蠻，她們……是誰啊？”
我笑得眼睛彎彎，抱了手臂衝宋元一抬下頜：“你們問宋元啊，他熟。”
13
宋元的臉色鐵青，漸漸又漲得通紅。
他哥們試著打圓場：“那個，許芙，你可能是誤會了……”
“誤會甚麼？學長，你當初不是說你沒有女朋友的嗎？”
小姑娘說了一句就開始哭：“你怎麼能這樣騙我？我那麼相信你那麼喜歡你……”
“你胡說甚麼呢！我根本不認識你……”
宋元手裡的花和戒指都掉在了地上，他目光閃躲不敢看我：“小芙，我，我……”
“說不出來嗎？那我幫你說。”
我開啟包，將裡面一沓列印好的聊天記錄拿出來分給眾人。
“本來今天是個挺好的日子。”
我淡淡望著宋元：“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
“我和宋元從現在開始，正式分手，以後再無半點關係。”
“許芙。”宋元似乎回過了神。
他一步上前捉住了我的手腕：“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我只是和周森口嗨而已。”
他看了周森一眼，周森立刻也道：“是啊許芙，我們真的只是隨便口嗨……”
“夠了宋元。”
我用力抽回手：“誰也不是傻子。”
“許芙，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
“是啊，怨我自己眼瞎。”
我笑了一聲：“不過還好，幸虧還沒領證，沒結婚，也沒孩子。”
“許芙……”宋元壓低了聲音哀求我：“家裡人都知道我們要結婚了，求你了蠻蠻，給我留點面子。”
“你當初劈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的面子。”
“是啊宋元，你太過分了。”
“虧我還以為你是個好男人，真是晦氣。”
“許芙哪裡對不住你了？你做出這種噁心的事噁心她？”
朋友們都忍不住開始指責。
“有甚麼事你可以私下問我，解決，你鬧這麼大，讓我以後還怎麼混？”
宋元有些惱羞成怒了：“許芙，做人總要留一線吧。”
我實在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
對朋友們再次致歉，約了改天請大家吃飯，我就轉身向外走去。
可就在此時，包廂的門忽然再次被人推開了。
我看到了陳予安。
他穿著白襯衫，襯衫有些皺了。
原本斯文英俊的臉，似乎瘦削了一些，也憔悴了一些。
看到他那一瞬，我愣了一下。
而陳予安，卻在看到地上散落的玫瑰花束和戒指盒時，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蠻蠻。”
他輕輕喚了一聲我的小名。
然後，竟是直接一步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把將我拽入懷中，緊緊抱住了。
14
原本還嘈雜的包廂，忽然安靜死寂。
就在陳予安抱住我那一瞬。
宋元忽然抄起一個杯子狠狠砸在了地上。
“許芙，你早就和陳予安勾搭上了吧？”
“你現在又有甚麼資格控訴我？”
宋元像是忽然間佔據了道德制高點。
整個人立刻氣焰囂張了起來。
“你們都看到了吧？如果他們倆真的清清白白，陳予安怎麼一進來就抱住她了？”
我用力從陳予安懷中掙出，剛要說甚麼
。
陳予安卻緊扣住我手腕，將我護在了身後。
“宋元，有筆賬，我也正想和你算一算了。”
我有些訝異，但宋元的臉色卻明顯有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
“你別想著岔開話題，陳予安，你想和我算賬，那也要等我先和你算完賬再說！”
宋元說完，轉身看向房間內眾人：
“大家看得很清楚，是陳予安剛才衝進來抱住許芙的。”
“我不認為一對清白的男女，會這樣不管不顧地抱在一起。”
“說得沒錯。”
陳予安抬手推了推眼鏡，望著宋元淡笑了一聲。
“我承認，我和許芙確實不清白，但是。”
“是我喜歡許芙在先。”
“高中時我就喜歡她。”
“一直到現在。”
“哪怕她有了男朋友，即將訂婚。”
“我仍然喜歡她，但我從沒有想過去打擾她。”
“而許芙，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她不知道我喜歡她，喜歡了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來，她對我從沒有過任何超出老同學範圍的逾矩之舉。”
“所以，要說不清白，也是我陳予安的心思不清白，和許芙沒有任何關係。”
陳予安說出這些話後，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呆住了。
而我，更是不敢置信。
陳予安，他竟然是從高中時就開始喜歡我的？
15
可是，既然如他所說的那樣。
他一直喜歡我，喜歡到現在。
哪怕我有了男朋友他都仍在繼續喜歡我。
可是當年，他為甚麼不告訴我，為甚麼又會和喜歡他的班花在一起？
宋元突然冷笑了一聲：
“聽到了吧？咱們光風霽月的校草，大教授，大名鼎鼎的陳予安，竟然覬覦老同學的女朋友！”
“予安，你這也有點過了吧……”
“是啊，蠻蠻和宋元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你怎麼能，怎麼能惦記自己同學的女朋友呢……”
“陳予安，你可是教書育人的大教授呢！”
宋元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指著他鼻子道：“你的學生知道你這樣不知廉恥嗎？”
陳予安冷冷推開宋元的手：“那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當年做過的齷齪事？”
“還是說，時過境遷，宋元你
就認為沒人會知道你當初又是怎樣的無恥卑劣？”
“陳予安你這個小人，事到如今，你還想反咬我一口……”
陳予安直接打斷他：“江綰你還記得吧。”
宋元一怔，旋即譏諷一笑：
“當然記得，大學時追你的美女班花，你們倆不是還有過一段露水情緣？”
他說著，故意看向我：“蠻蠻你也記得的對不對？”
我當然記得，這輩子都刻骨銘心。
陳予安沒有看我，但扣住我手腕的手指卻驀地用力。
我試圖掙脫，他卻攥得更緊。
在我失控那一瞬，他卻看著宋元緩緩開了口。
“那你還記不記得，前一天同學聚會，你敬了我一杯酒。”
“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得很嗨，我敬的人多了。”宋元不屑開口。
陳予安很淡地笑了笑：“宋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他拿出手機，直接調出了一段影片。
“陳予安，當年的事情我很抱歉。”
“當時，我也是被人利用蠱惑了。”
江綰的聲音清晰傳出。
宋元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16
江綰的聲音仍在繼續。
“當初宋元喜歡許芙，我喜歡你。”
“我追了你很久，你都不答應。”
“後來我無意得知你喜歡的人是許芙，陳予安，我當時真的很嫉妒。”
“正是因為嫉妒得發狂，所以我才走了錯得離譜的一步。”
“我才會答應宋元的提議，那樣算計了你……”
“其實那天晚上甚麼都沒發生。”
“你人事不省，但卻也不讓我靠近你碰你。”
“後來你一直斷斷續續喊她的名字。”
“我心裡難過傷心又嫉妒，所以才會故意騙了你。”
“陳予安，這些年過去，這件事一直是我的心病，但我羞於啟齒。”
“如果你不問我，我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勇氣告訴你真相。”
“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只是真的真的很衷心地想要祝福你，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
“陳予安你真的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是我沒有福氣，得到你的喜歡。”
“希望你可以得償所願。”
江綰的影片到此結束。
其實整件事情並不複雜。
只是發生的時間太不巧。
是我最年輕氣盛的時候。
是陳予安尚且青澀閱歷不夠深的時候。
我沒有深究就把陳予安的罪名釘死了。
而他以為他和江綰有了那一夜說不清的糾纏。
所以眼睜睜地看著我選擇了宋元。
我就這樣錯過了他。
也錯過了自己最美好的一份感情。
17
宋元頹然地坐在那裡，如喪考妣。
我不知甚麼時候哭了。
卻是無聲無息的，只有眼淚洶湧。
陳予安的眼睛很紅，握住我手腕的手指都在顫抖。
“蠻蠻。”
他抬起手，想要給我擦眼淚。
但我躲開了。
“陳予安，我想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該怎麼消化這段陳年舊事。
真相的揭開沒有讓我釋然，慶幸。
更多的卻是羞愧和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
我甚至不敢看陳予安。
“蠻蠻，你別哭。”
陳予安捧住我的臉，聲音澀啞。
“陳予安，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吧，求你了。”
我別過臉，用力掰開了他的手指。
陳予安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我的眼底，漸漸湧出了平靜的傷懷。
18
我請了長假，離開北京後。
隨便買了一張手機卡替換了之前的。
那兩週，我除了給媽媽報平安。
沒有和任何人聯絡。
兩週後我回到北京。
宋元已經從房子裡搬走。
那本來是我們一起付首付買的婚房，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宋元委託共同好友告訴我，這套房子他不要了。
算是給我的補償。
我沒有推讓，將房子掛了中介售賣。
又換回了從前的手機卡。
很多朋友給我打電話發資訊。
或是關心或是詢問。
我一一回復後。
才開啟了陳予安發來的簡訊。
“蠻蠻，回來後記得給我打電話。”
“我在北京等你。”
我看著他發的資訊，感覺自己已經平復了大半的心。
忽然又生出了漣漪。
我捏著手機走到窗前。
一直到日暮西沉，我方才撥通了他的電話。
19
“蠻蠻？”
“陳予安，你有時間嗎？”
“現在？”
“對，現在。”
“大概要兩個小時後。”
“你在學校嗎？”
“在學校。”
“那我現在過去找你吧。”
“蠻蠻，我去找你。”
“陳予安，我想去你工作的學校看看。”
“……那好，你過來後，先在我的辦公室等一會兒。”
“嗯。”
結束通話後，我很快收到他的微信好友申請。
透過後，他給我發來了詳細的定位地址。
還有他辦公室的樓層和門牌。
我回復了一句收到。
然後慢悠悠地換了衣服出門。
坐地鐵到他任教的大學時，剛剛過去一個小時。
我進了學校，按照他發來的資訊找到他的辦公室。
那是陳予安的獨立辦公室。
我走到他的辦公桌前。
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張便籤紙。
“蠻蠻，開啟抽屜。”
我放下便籤紙，開啟抽屜。
裡面放了一個很精緻的托盤，分了九個小格子。
每個格子裡都放著小零食各種茶包和咖啡。
一個空著的格子裡，還貼了便籤紙。
我拿起來，上面寫著：
“蠻蠻，不知道你現在的口味變了沒有，就都準備了一些，你喝點東西吃點零食，我很快就回來。”
我這才發現，這裡面的零食，都是我高中時愛吃的。
陳予安甚至還準備了奶茶。
因為高中時，我每天都必定要喝一杯奶茶的。
他比我大兩歲，高了兩個年級。
我上高中時，他正高考。
其實我們接觸的時間，真的是少之又少。
我拿起一袋小零食，手指卻在隱隱地顫抖。
眼眶更是熱燙酸脹。
陳予安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捧著一杯奶茶，正在發呆。
20
“蠻蠻？”
聽到陳予安的聲音，我慌忙擦了眼淚，站起身。
“怎麼了？是不是現在
已經不喜歡這些小零食了……”
我搖頭：“陳予安，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要和你說清楚一些事。”
陳予安看了我一眼，又抬腕看了看時間：“先去吃飯吧，你也該餓了。”
“不吃了。”
我將手裡的奶茶放下。
“陳予安，我打算離開北京了。”
“蠻蠻，是不是我之前那樣做，讓你為難了？”
陳予安抬手摘了眼鏡，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我沒有想要逼迫你的意思。”
“那天在你老家，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後來仔細想了想，總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是有甚麼誤會。”
“所以後來，我才會想辦法聯絡到了江綰。”
“蠻蠻，那時候我太年輕了……”
“陳予安，你沒有錯。”
“蠻蠻……”
“別再說那些事了陳予安。”
“想起這些事，我只會覺得自己更荒唐更可笑。”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原來我心裡一直恨著你，尤其是在宋元出軌之後。”
“我更是把自己的不幸都怪責到了當初的你身上。”
“可從始至終，你都是最無辜的那一個人。”
“蠻蠻。”陳予安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肩：“別這樣想，別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你現在不用考慮任何問題，只用告訴我，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21
要和陳予安在一起嗎？
如果回到多年前，我一定毫不猶豫地點頭。
可是現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
我們這些人幾乎個個面目全非。
唯有陳予安一個人，仍站在原地，仍是從前的舊模樣。
他坦坦蕩蕩，光風霽月，映襯的我們這些人。
每一個都面目可憎。
“我不想再考慮戀愛和婚姻的事情了。”
“陳予安，以後也別再想著我了，真的不值得。”
我將他的手輕輕推開。
“我年少時，第一個喜歡的人就是你。”
“但是我也不夠幸運。”
“陳予安，我希望你可以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你能過得特別幸福。”
“如果可以這樣的話，這麼些年我不會一直一個人。”
“許芙，你所擔憂的那些問題
，在我看來根本不值一提，我所在意的，只是你心裡是否還有我的位置。”
“哪怕只有很小的一塊，我都可以。”
我不敢看他此刻的眼睛。
移開視線後，逼了自己開口：“那都是年少時荒唐的念頭了，陳予安，我早就不喜歡……”
可是我這句“不喜歡你”還沒有說完。
陳予安已經將我推到他的辦公桌前。
他的手臂撐在我身體兩側，就這樣困住了我。
“許芙，如果要做衣冠禽獸，才可以失而復得心愛的女人，那我陳予安，心甘情願。”
“許芙，你要對我負責。”
“負責？”
“對，負責。”
陳予安低了頭，他的臉離我更近了一些。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微燙的呼吸。
而不知甚麼時候，原本撐在我身側的手臂，竟已經圈住了我的腰。
他的吻落下來時，我下意識的要推。
卻被他捉住了手腕。
“許芙。”
“我這一次一定會做得比上次更好一些的。”
“你信不信我？”
“你覺得自己上次很差？”
陳予安輕吻了吻我，又低了頭，下頜抵在了我的肩窩裡。
“如果不是很差的話，你怎麼會半夜偷偷跑？”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予安的眼裡就有了很淡的委屈：“你還笑我。”
“陳予安，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我不用想。”
陳予安抱緊我：“我這輩子就你這一個執念。”
“值得嗎？”
“自己喜歡的人，不用考慮值不值得。”
“我可不可以再考慮考慮？”
“當然可以。”
“但是對我負責這件事，現在就要給我答案。”
“沒聽說過男人也要負責的。”
我忍不住小聲咕噥。
陳予安低了頭親我：“那是因為他們無責可負。”
好吧，我當然是說不過這位大教授的。
“那你要我怎麼負責？”
陳予安握住我的手，那雙眼如黑曜石一般的亮。
“給我名分。”
22
如果我有能力往太空發射資訊的話。
陳予安一定會要求我把官宣的照片和文案也往太
空裡發一份。
他覺得沒能讓外星文明見識到他如今多幸福。
簡直是他們的畢生憾事。
但繞是如此，我已經覺得社死得不行了。
從朋友圈到微博，小紅薯，某抖，甚至他任教大學的校內網和論壇。
都被我們倆的官宣照片刷屏了。
陳予安的學生群裡更是炸了鍋。
只要有學生嘴甜地出來恭喜，或事誇一句師母好漂亮。
陳予安都會十分慷慨地發一大堆的大額紅包。
以至於那些學生幾乎天天都在刷屏各種彩虹屁。
後來某個學生忽然在群裡詢問陳予安甚麼時候娶我。
“你們師母還沒答應我的求婚。”
“如果今年可以順利結婚的話，我會連續發一星期的超大額紅包。”
陳予安無疑是很有“心機”的。
他發完這兩條訊息就下線了。
而我這邊卻開始被他的學生輪番轟炸。
以至於不到三天我就實在受不了，只能點頭答應。
23
陳予安求婚成功那天晚上。
共同好友告訴我, 宋元出事了。
原來，我們兩人分手後。
宋元就和那個小學妹在一起了。
只是新鮮勁兒過去後, 他要分手。
小學妹卻不答應，當晚就鬧了自殺。
被人發現送到醫院搶救了三天才撿回一條命。
小學妹的家人知道事情來龍去脈後, 恨死了宋元。
嬌生慣養的女兒先是被騙做了小三。
又被始亂終棄, 差點送命。
宋元卻連醫院都不來，就送了五萬塊過去。
更是徹底激怒了姑娘的父母。
他們先是去宋元的單位找領導要說法。
又鬧到了宋元的家裡去。
本來宋元的父母就因為我和宋元退婚的事, 大病了一場。
接著又搞出這樣的醜聞, 以至於宋家名聲掃地。
宋元的母親當時就氣的昏了過去。
送醫後沒能搶救過來。
而宋元公司那邊，因為事情鬧得太大, 影響惡劣。
原本要晉升的他，被公司直接開除, 事業前程也都毀了。
“蠻蠻, 宋元后悔得很, 前兩天我們一起喝酒, 他喝醉了, 哭著喊你的名字……”
我很淡地笑了笑：“你們是他的朋友，就好好勸勸他振作起來吧。”
“後悔, 借酒澆愁完全沒用的，不如該負責就去負責，該承擔就去承擔, 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該成熟懂事了。”
24
我和陳予安訂婚那天，宋元曾用朋友的手機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裡他問我：“蠻蠻，這些年, 你真心的喜歡過我嗎？”
事到如今，其實我已經可以坦然地面對曾經的一切。
對於宋元，我不能否認，在最初我們戀愛時，他真的對我很好。
而被矇在鼓裡一無所知的我, 也認為他是很好的男人，很好的男友。
我也是真心地想要和他過一輩子的。
只是，這世上的事, 就算是風過也會留痕。
偷來的東西，算計來的愛情, 到底都是虛妄。
“宋元，好好過你自己的人生吧。”
“不要再回頭看了。”
我掛了電話，陳予安走過來, 自後抱住了我。
“他給你打電話了？”
“以後不會再接了。”
我在他懷裡轉過身, 踮起腳親了親他：“別亂吃醋。”
陳予安抱緊我：“真不知道那些年我怎麼過來的。”
“明明現在一個無關緊要的電話都受不了。”
“陳予安。”
“嗯？”
我仰起臉吻他：“我還是很喜歡你。”
“比上學的時候更喜歡的那種喜歡。”
“那我們今年就結婚吧，現在就開始準備婚禮的事情，還有三個月才過年，來得及的……”
我忍不住笑, 陳予安抱著我轉了一圈。
我們兩人都倒在了床上。
陳予安小心地撐起身子, 怕壓到我。
我勾住他的脖子，低聲問他：“今晚你會表現得更好嗎？”
陳予安騰出一隻手解領帶：“蠻蠻，馬上你就知道了。”
長夜漫漫，愛也漫漫。
我知道, 荊棘過後，我和陳予安的未來，只有一片坦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