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遠再一次因為別的女生,將我丟在了大雨中。
他以為我仍然會沒臉沒皮糾纏不休。
可他不知道,這一次,我終於決定放棄他了。
我刪了他所有聯絡方式,想盡辦法躲著他。
他卻好像開始不習慣我的退出。
校慶上,他故意邀請霸凌我的女生共舞。
又和我的室友約會到深夜。
最後,他摟著別的女孩,將我堵在宿舍樓下。
“言梔,還鬧嗎?”
“再鬧,我就真的換女朋友了。”
我望著他,笑得很輕:
“陳沐遠,新女朋友挺漂亮的,祝你們幸福,真心的。”
1
車子在大雨中急剎停下。
陳沐遠一把拉開車門,將我從後座扯了出來。
我沒能站穩,狼狽摔在了泥地上。
“言梔,像你這種沒臉沒皮的女生,真是平生罕見。”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譏誚冷笑:
“看見了嗎?副駕坐著的那位,是我新女友。”
我緩緩坐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雨下得更大了,我的頭髮溼透,貼在臉上。
泥水被衝乾淨,露出的整張臉小而慘白。
陳沐遠眸色微動,皺了皺眉:“你自己回家吧,別跟著我。”
說完就要轉身上車。
“陳沐遠。”
我沾著泥汙的手,輕拽住了他的外套下襬。
“所以,我們現在是分手了,對嗎?”
話音剛落,車內就傳來了鬨笑聲。
他的新女友嬌滴滴地開口:“沐遠,你前女友好難纏啊。”
陳沐遠也笑,不耐煩地扯出衣服:“言梔,夠了吧。”
“我承認,我當初是喜歡過你。”
“但現在我膩了,明白了嗎?”
我點點頭,全身的衣服都溼透,冷冰冰地貼在肌膚上。
難受得要命。
“那就別纏著我了,我只是親過你抱過你,沒睡你,所以不用負責到底,明白?”
我再次點頭:“嗯,明白了。”
他沒有再說話,最後看了我一眼,就轉身上了車。
2
那晚之後,我病了一場。
在宿舍躺了兩天才去上課。
陳沐遠的聯絡方式我都刪掉了。
我去上課總會經過他們學院。
以前我常盼著和他在校園裡遇上。
但現在,遠遠看到他們那群人過來,我立刻就躲到了一邊。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以前刻意想要碰面,也經常一週見不到他幾次。
但這幾天,卻總會時不時遇到他。
但每一次,我都刻意避開了。
一直到校慶晚會。
陳沐遠看到我和室友。
就直接向我走了過來。
“言梔,陳沐遠是不是要邀請你跳第一支舞?”
“去年他就邀請你了……”
室友小聲地問。
可陳沐遠並沒有邀請我,他甚至根本沒有理我。
反而越過我,邀請了另一個女生。
一個曾經霸凌過我,追過他的女生。
3
陳沐遠攬著那個女生的腰滑入舞池的時候。
我的指尖已經是一片冰涼。
室友林昭婉小心翼翼問我:“言梔,你沒事兒吧?”
我搖搖頭:“沒事兒,你們玩,我想先回去了。”
陳沐遠喜歡誰,追求誰,我都沒有權利干涉。
只是他明知道,那個女生曾經怎樣惡劣地欺負過我。
他也曾因此心疼過,甚至為我狠狠出過氣。
可現在,他好像忘記了這一切。
我不想哭的,但在走出禮堂那一刻,眼淚還是掉了下來。
讓我更沒有想到的是。
一週後。
陳沐遠開始和我的室友林昭婉約會。
他每天都送她鮮花和禮物。
我們上課的時候,他公然坐在林昭婉的身邊。
下課的時候,他會和林昭婉旁若無人地親吻。
林昭婉回宿舍的時間越來越晚。
有一次放學。
他來接林昭婉,經過我的桌子時,碰翻了我的書包。
書包上有個亞克力玩偶,是他送我的小禮物。
時間很久,我早就忘了摘下。
現在那個玩偶摔壞了。
陳沐遠挑眉看了看玩偶,又看向我。
“還留著呢,這麼長情?”
我面無表情地蹲下身,撿起摔成兩瓣的玩偶,直接丟到了垃圾桶。
離開時,身後一片死寂。
直到我走出教室門,才聽到很重的一聲悶響。
像是課桌被掀翻的聲音。
還夾雜著林昭婉的一聲尖叫。
4
第二天早晨我下樓時,意外看到了陳沐遠。
他身邊的女生又換了,很臉生,但很漂亮。
“言梔。”
陳沐遠叫我的名字。
我並不想理會,但他直接過來攔住了我的路。
“還鬧嗎?”
“再鬧,我就真的換女朋友了。”
我很想笑,但卻又好像被掐住了喉嚨,笑不出聲來。
那個曾在寂靜無人的深夜裡,把我堵在陳家花園裡,炙熱親吻我的陳沐遠。
那個哄著害怕哭泣的我,發誓以後只喜歡言梔的陳沐遠。
此時此刻,真的面目可憎到了極致。
我一直沉默,陳沐遠似乎有些慌了。
“言梔,只要你不和我鬧,過去的事兒我就既往不咎。”
“你刪我聯絡方式,在學校躲著我,這些事,我都不跟你計較言梔……”
我忽然抬頭望著他,很輕地笑了。
“陳沐遠。”
“新女朋友挺漂亮的,祝你們幸福,真心的”
5
“言梔!”
我沒有轉身。
也沒有停步,回頭。
陳沐遠那樣驕傲的人。
今天主動找我,對他來說已經算是低頭。
本來身份就不對等,我當初其實就不該貪心。
他是陳家小少爺,可我只是陳家出於好心收養的孤女。
我爸生前不過是陳家老爺子的司機之一。
這些年,我的衣食住行全靠陳家。
我記著陳家的恩情,也始終記著自己的身份。
可年少時情竇初開,誰又能控制?
太過貪心,這就是我該受的代價。
如今唯一的慶幸,也就是陳家人並不知道我和陳沐遠的事。
而我,也會把這段無疾而終的戀愛,徹底爛在肚子裡。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喝了很多酒。
錯過了宿舍的門禁時間。
只能硬著頭皮先回陳家。
陳沐遠的爸媽近期都在外度假,老爺子在山裡靜養。
家中沒有長輩在,倒是不用擔心。
可誰知,我剛醉醺醺地進門。
摸著黑在玄關換完鞋,路過餐廳時,卻直接撞上了一個人。
驚得我差點喊救命。
“言梔?”陳宴禮的聲音響起時,燈也亮了。
而我看清面前的男人後,差點嚇得心臟驟停。
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喊人:“小,小叔。”
陳宴禮微皺眉看向我:“喝酒了?”
“同,同學聚會,喝了一點點。”
我慌亂得根本不敢看他,但又醉得搖搖晃晃站不住。
陳宴禮看我一眼:“去那兒坐著。”
我忙乖乖走到沙發邊坐下。
“我讓廚房的人煮一碗醒酒湯,你等會兒喝了。”
他說著就要叫人。
我慌忙站起身。
胡亂抓住了他衣袖:“小叔,不用,不用這麼麻煩的,我睡一覺就好了……”
我又不是陳家的小姐,就算長輩寬厚,疼愛我。
但我也記著自己的身份,從不逾距。
陳宴禮冷著臉抽出手。
我頭暈腦脹腿又軟,他手抽回去的力道,直接讓我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陳宴禮身量極高。
我跪下去時,額頭正好磕在了他的皮帶扣上。
鋒利邊緣將皮肉刮出了一道血痕,
頓時沁出了一串血珠子。
我捂著傷口,疼得眼淚漣漣:“小叔……”
陳宴禮忙拿開我的手,捧住我臉,彎身檢視傷處。
就在這時,玄關處忽然傳來趔趄腳步聲。
接著,陳沐遠醉醺醺的聲音傳來。
“言梔,言梔……”
陳宴禮望著我的神色微變。
我心如擂鼓,生怕被他看出端倪。
慌亂之間,我抬手抱住了陳宴禮的腰,將臉埋在他懷中擋住。
“言梔……”
陳沐遠剛過玄關,卻看到他小叔正俯身抱著一個女孩。
女孩跪在陳宴禮身前,手臂還纏著他的腰。
姿態曖昧,旖旎無比,陳沐遠瞬間就酒醒了大半兒。
慌忙轉身就要避出去。
6
可步子趔趄間,又撞翻了櫃子上的擺件。
聲音很大。
陳沐遠呼吸都要暫停了。
整個陳家,他最怕的人就是隻比他大幾歲的小叔陳宴禮。
今晚又撞見他和女友親熱,陳沐遠真恨不得自己是個瞎子。
“小,小叔,抱歉……”
“滾出去。”
陳宴禮的聲音並不高,甚至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穩。
卻讓陳沐遠嚇得心臟狂跳。
他不敢多逗留,幾乎是奪路而逃。
關門的聲音剛響起。
陳宴禮就冷冷將我推到了一邊。
我連忙跟他拉開距離,不敢抬頭,額頭傷口刺痛,似火燒灼。
卻也不敢抬手去觸碰。
“對不起,小叔,剛才是我……”
不敢說是因為害怕被陳沐遠撞見,我只能支支吾吾。
陳宴禮見我懨懨坐在地上,神色呆滯,臉色慘白。
額上的血跡未乾,傷口邊緣已然紅腫。
他臉色漸漸和緩。
“跟我過來,處理一下傷口。”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上走。
我不敢耽擱,手腳並用爬起身。
但卻腿軟得幾乎邁不開。
勉強扶著沙發才站穩。
陳宴禮走了幾步,見我沒跟上。
回頭看向我:“言梔。”
我垂了眼眸,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
“我自己回房間塗點藥就行,不用麻煩小叔了。”
他沉默數秒。
“隨你。”
說完就轉身上樓了。
我緩緩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心裡卻亂成了一團。
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只希望陳宴禮剛才沒看出甚麼不對勁兒來。
我渾渾噩噩回了房間。
片刻後,卻又有人敲門。
開啟門,傭人遞給我一個袋子:“言梔小姐,這些藥膏是陳先生讓給您送來的。”
我接過袋子,看著裡面的藥膏,卻有些怔怔。
“替我謝謝小叔。”
“好的,您早點休息。”
我看著傭人離開,一顆心卻莫名有點痠軟。
7
第二天我剛去學校,陳沐遠就堵住了我。
昨晚宿醉,心裡又藏著事兒,一晚上都沒睡好。
我沒心情和陳沐遠糾纏不休。
只當作沒看到他,轉身就走。
“言梔。”
陳沐遠並沒有追過來。
但他下一句話,卻讓我的腳步定住了。
“我和你的事兒,我打算回去告訴爸媽了。”
我整個人都蒙了。
“陳沐遠,你是不是瘋了?”
我氣的發抖,手腳冰涼。
他卻上前一步,皺眉看著我的額頭:“你怎麼受傷了?”
“不用你管,你回答我,你為甚麼要告訴叔叔阿姨?”
“再說了,我們已經分手,沒有關係了……”
“誰說分手了?”
陳沐遠冷笑一聲:“言梔,小情侶談戀愛,分分合合是正常的事兒。”
“我不是找你和好了?”
“那咱們現在就和從前一樣,你仍然是我女朋友。”
陳沐遠笑得又壞又惡劣:
“言梔,你要是不乖乖跟我和好,我就告訴爸媽,當初是你主動勾引我的。”
“年紀小小就在我面前寬衣解帶,故意讓我看你身子。”
“我血氣方剛被你勾引,當然把控不住,才會犯了錯。”
“你說,爸媽要是知道一向乖巧懂事的你,私底下做出這種事,勾引他們的寶貝兒子,他們會怎麼對你?”
“陳沐遠,你瞎說,你卑鄙!”
我氣得直哭,抬起手就搧了他一巴掌。
8
陳沐遠並沒有躲。
我這一巴掌打得挺重,他的臉立刻就浮出了幾根指印。
“之前我是玩得有點過了,我承認,我向你道歉。”
陳沐遠摸了摸臉,忍著怒氣開口:“這一巴掌當我賠罪。”
“你現在總該消氣了吧。”
他說完,就如從前那樣貼過來抱我:“小梔,別和我鬧了。”
“你知道我愛玩,跟她們都是隨便找點樂子。”
“我多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
他低頭想要吻我。
我渾身發抖,揚起手,又是一巴掌搧在了他臉上。
“陳沐遠,我死都不會和你複合的!”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我沒做過,問心無愧!”
“言梔,你確定要這樣和我鬧下去?”
陳沐遠臉色漸漸陰沉。
他是陳家最金貴的小少爺,別說耳光。
從小到大沒人碰過他一根手指頭。
可現在我卻給了他兩巴掌。
我知道,和陳沐遠撕破臉沒甚麼好處。
但我本來就是一無所有的孤兒。
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再次一無所有。
“我沒有和你鬧,陳沐遠,我只是想要告訴你。”
“那天晚上你把我推下車的時候,我們就徹底分手了。”
“而我,也已經不再喜歡你。”
我抬起手,將奪眶的淚擦去。
“你想報復就去報復吧。”
“我有今天是陳家給的,你全部都拿走,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言梔,你別逼我。”
“你知道從小到大,我陳沐遠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可我也是個活生生的人。”
“陳沐遠,我再低賤,也不會在被你一次一次作踐之後,還繼續喜歡你。”
9
我知道自己這樣做,陳沐遠定然不會讓我好過。
但我怎麼都沒想到。
他會做出這樣喪心病狂的事。
接到陳阿姨電話的時候,我剛從圖書館出來。
正值中午,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
我卻覺得如墜冰窟。
“言梔,司機這會兒在學校大門外,你回來一趟吧。”
“阿姨,是有甚麼事嗎?”
陳阿姨的聲音一反常態的疏冷:“你先回來再說。”
我惴惴不安出了校門。
一路都心神不寧。
想到之前陳沐遠說的那些話。
不由得一顆心都往深淵墜去。
當初和陳沐遠偷偷戀愛後。
最初確實很甜蜜。
我情竇初開,陳沐遠卻是感情經驗豐富。
他讓我做甚麼,我雖然害羞,卻也都乖乖順從。
如果陳沐遠告訴長輩,是我主動勾引的他……
我不敢去想,怎麼面對平日和藹寬厚的長輩。
我也沒臉,繼續住在陳家了。
10
果然正如我所想的那樣。
回了陳家,我剛進客廳。
陳阿姨就把一沓照片扔在我面前。
照片上,我頭髮溼透,穿著一件男士白色襯衫。
對著鏡頭,笑得青澀而又誘人。
我記得這一次。
那天我和陳沐遠約會回來,趕上下雨。
我倆都淋溼了。
陳沐遠忽然起了念頭,拿了他的襯衫給我,讓我洗完澡穿。
我當時很聽他的話,就乖乖穿了。
他好像很喜歡我這樣打扮。
那天晚上不停地吻我,差點就失了控。
後來又用手機給我拍了很多照片。
“小梔,這些照片我要私藏著自己欣賞,誰都不能看。”
他還特意建了個私密相簿,裡面全都是我的照片。
“言梔,你真的讓阿姨很失望。”
陳阿姨顯然是生氣極了,臉色很難看。
“阿姨一直把你當女兒看的,這些年自問待你不薄……”
“你怎麼能私下發這種照片給沐遠?”
我看著這些照片,亦是無言以對。
衣服是我自己同意穿的,照片是我答應拍的。
況且我和陳沐遠戀愛的事,沒告訴家裡任何人。
陳阿姨已然認定,是我勾引陳沐遠。
我怎麼解釋?
這些年陳家把我養大。
我的衣食住行都和千金小姐沒區別。
承了人家這樣重的恩情。
做牛做馬報答都不為過。
我又何必讓叔叔阿姨臉上難堪。
“阿姨,是我的錯。”
“是我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我蹲下身,將那些照片都撿了起來。
“阿姨您放心,我已經想通了,不會再做這種不知廉恥的事。”
“今天我就搬出陳家。”
“這些年,陳家對我的照顧,恩情,我都記在心裡。”
“我不會忘記的,叔叔阿姨。”
我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快要奪眶的淚,深深鞠躬。
“是我辜負了你們對我的期望,對不起……”
我再次鞠躬:“叔叔阿姨,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搬走。”
11
說完我就轉身預備上樓。
卻一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陳宴禮。
他不知甚麼時候回來的。
西裝還搭在手臂上。
方才的話,也不知他聽到了多少。
但我此時無暇顧及這些,只想趕緊離開。
因此只胡亂點頭打了個招呼:“小叔好。”
“發生甚麼事了。”
陳宴禮卻開了口。
“沒甚麼事,我先上樓了。”
“沒甚麼事,哭甚麼?”
我這才注意到,剛才轉過身後,我的眼淚就決堤了。
陳宴禮說著,直接拿過了我手中的照片。
我想要奪過去,但對上他的目光。
就不敢伸手了。
和陳沐遠一樣,陳家我最害怕的人也是他。
哪怕當年,是他提議讓陳家收養我。
給了我棲身之所,和這麼些年安穩的生活。
“因為這些照片?”
陳宴禮看向我身後的兩人。
“大哥,大嫂,照片的事,不怪言梔。”
“甚麼?”
陳宴禮看了我一眼,將照片遞給我。
“這些照片是我給言梔拍的。”
“宴禮?”
“小叔……”
“可是沐遠說……”
“沐遠和言梔前些天吵架了。”
陳宴禮淡淡一笑:“這小子懷恨在心,故意惡作劇耍弄言梔。”
陳阿姨驀地鬆了一口氣,卻又疑惑看向陳宴禮。
“可是宴禮……你怎會給言梔拍這樣的照片?”
“是啊宴禮,言梔還是個孩子。”陳叔叔也有些不贊成地開口。
我整個人已經暈頭轉向。
不敢置信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直到陳宴禮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如今已經 21 了,算哪門子孩子。”
陳宴禮垂眸,又撫了撫我的發頂:“談戀愛不算犯錯吧。”
12
事情的走向,以一種很奇怪的方式結束了。
我莫名其妙成了陳宴禮的小女朋友。
陳阿姨給我道歉,又罵陳沐遠。
“他現在真的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誰說不是,以前他就愛欺負言梔,現在竟然膽大包天搞這樣的惡作劇。”
“言梔是女孩子,女孩子的名聲多重要?我這次一定得狠狠收拾他一頓。”
“沐遠確實有些不像話。”
陳宴禮一直握著我的手:“大哥大嫂,不如就讓他來公司,跟著我先歷練。”
陳阿姨立刻喜不自勝:“太好了宴禮,交給你我一萬個放心!”
“你只管狠狠調教他,別手軟。”
“放心。”
陳宴禮說完,又道:“我帶言梔出去,晚飯就不在家吃了。”
上了車,陳宴禮方才鬆開我的手。
他吩咐司機開車,淡聲問我:“想吃甚麼。”
“都行的。”
陳宴禮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就將車廂隔板開啟了。
“言梔。”
他側首看向我:“我記得,你剛來陳家的時候,只有九歲。”
“是。”
我怔了怔,下意識看向他:“小叔……”
“甚麼時候和陳沐遠談戀愛的。”
“一,一年前。”
“但是,但是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還喜歡他?”
我沉默了一瞬,心口裡些微疼了一下。
但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喜歡了。”
陳宴禮微微頷首,再次看向我:“確定?”
我點點頭:“確定。”
“明天,你從陳家的老宅子搬出來。”
“東西收拾好,我會讓人去接你。”
“小叔……我,你接我去哪兒啊?”
“去我的房子。”
“可是……”
“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女朋友。”
“可,可是,這是假的,我知道您只是在幫我解圍……”
“你不願意?”
“沒,沒有,不是的,只是,您是我小叔,是長輩……”
“言梔,我只是陳沐遠的小叔。”
“按年紀算,我也只比你大了八歲。”
陳宴禮垂眸看我:“還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你先招惹我的。”
想到那天晚上的事兒,我確實無言以對。
他見我這樣,又溫和了語氣:
“而且,你住在我這裡,沐遠也不敢再糾纏你,這是權宜之計,你好好考慮考慮。”
13
我搬到了陳宴禮的房子。
那棟房子離我的學校倒是近了不少。
陳宴禮平日很忙,因此我平日還是住在宿舍。
只有週末的時候,他會來接我回去。
陳沐遠前幾天就被他安排進了公司實習。
直接派遣到了國外。
他懼怕陳宴禮,不敢在公司事情上偷懶。
因此整日忙得不可開交。
也無暇再來糾纏我。
等一個月後,他從國外出差回來。
趕到學校找我時。
我正從陳宴禮的車上下來。
“小叔再見。”我對他擺擺手就準備離開。
從到陳家的第一天,我就是這樣喊他的。
這一個月的時間,沒和他見幾面,當然也沒能改過來。
陳宴禮卻叫住了我:“小梔。”
“您還有事兒嗎?”
我往車子邊走了兩步。
陳宴禮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微一用力。
我一時不察,就被他扯到了懷裡。
“小叔……”我有點慌,怕被路過的同學看到。
“改口吧。”
陳宴禮摸了摸我微亂的鬢髮:“以後叫我名字。”
可我卻叫不出口。
從小就喊叔叔的人,現在哪敢直接喊他名字。
“晚上我來接你。”
他鬆開手,我忙乖乖站好。
可手臂卻忽然被人重重扯住了:“言梔!”
陳沐遠的眼底彷彿能噴出火。
“你在做甚麼?”
“你連我小叔都敢勾搭?”
14
“陳沐遠。”
陳宴禮下車,伸手扼住他手腕:“放手!”
“小叔,你看看言梔她……”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兩年後言梔畢業,你該改口叫她小嬸了。”
陳宴禮眸色沉肅望著陳沐遠:
“所以,從這一分鐘開始,你對她尊重點。”
陳沐遠顯然驚呆了。
我也有些錯愕地看向陳宴禮。
“言梔,你先回宿舍。”
“不能走!”
陳沐遠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抓著我不肯放手:“小叔,言梔是我女朋友,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玩……”
“沒人跟你開玩笑。”
陳宴禮的眸光冷冷落在陳沐遠的手上:“把你的手拿開。”
“我不相信,總之我不相信。”
陳沐遠不停搖頭:“我知道了,言梔你是故意的,你故意這樣氣我的對不對?”
陳宴禮見他抓著我不放,懶得再多言。
他沉聲叫了助理過來:“把他弄走。”
陳沐遠還想掙,陳宴禮眸色沉沉看了他一眼。
“你再鬧試試。”
陳沐遠極不甘心,但到底還是沒敢再鬧。
15
陳宴禮見他上了車,這才走過來我身邊。
“別想太多,事情我會處理。”
“知道了。”
“晚上我來接你,上去吧。”
陳宴禮說完,看著我進了宿舍樓才上車離開。
我剛進宿舍,林昭婉就冷著臉轉身出去了。
她之前跟陳沐遠談了半個月,就被甩了。
分手後林昭婉才回過味兒。
自己大約是被當槍使了。
陳沐遠是故意用她氣我的。
知道這個真相後,不免對我就有些怨憤。
其實我有心和她修好。
因為林昭婉算是我大學時最先認識的好朋友之一。
我們一直都相處的很好。
如果不是陳沐遠,我也不會和她鬧掰。
“言梔,你們倆……還能和好嗎?”
“說實話,那個陳沐遠也太混蛋了,不怪林昭婉生氣。”
我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林昭婉這樣的小女生,怎麼能抵得住陳沐遠這種人的攻勢。
“我去找她好好聊一聊吧。”
“對,你們好好談談,有甚麼事兒說開了,大家都一個宿舍呢。”
我和林昭婉聊了很久。
她心裡對我還有些芥蒂,但總歸也願意修補和我的關係。
晚上,陳宴禮如約來接我。
他大約是應酬了,喝了不少酒。
我剛上車,還沒顧上打招呼。
陳宴禮將我拽到跟前。
我慌忙想要將他推開,他卻握得更緊。
“小梔。”
“小,小叔,你喝醉了……”
“是喝醉了,但我很清醒。”
他微醺的眼望住我,眼底卻漸漸溫柔:“可以嗎?”
我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搖頭。
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已經慢慢對他改觀。
甚至,從一開始的不自在,漸漸變得盼著能和他多待在一起。
陳宴禮將我拉到懷中。
低頭吻了我。
16
唇齒之間滿是濃郁的酒香。
我不沾酒的,只覺得辛辣。
搖著頭想要推開。
陳宴禮睜眸看了我一眼,沒再繼續。
只是有些疲倦地將臉埋在了我的頸側。
“小梔。”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又不適地扯了扯領帶。
“頭疼。”
不知怎麼的,平日裡對他的害怕和疏離。
在這一刻,卻好像因為他難得的示弱,有了一絲鬆動。
“那,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醫生?”
“不去醫院。”
他搖頭,又抱住我,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聞到醫院的味兒更難受。”
“那怎麼辦?”
“之前見你給老爺子按摩過。”
陳宴禮掀起眼皮看住我:“我也要。”
前排的司機沒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閉了嘴。
我忍不住小聲嘟囔:“小叔,您是真醉了還是假的?”
這也和平日裡的陳宴禮太不像了吧。
我大著膽子,輕輕按住他的太陽穴:“要是按的不舒服了,你就開口。”
隔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
我又小聲問:“小叔,現在的力道可以嗎?”
片刻後,陳宴禮忽然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別說話,吵。”
我不由憋氣,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昏沉的車廂裡,陳宴禮的唇角似乎噙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我真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17
那天之後,我和陳宴禮之間的關係好像就近了一步。
之前住在陳家時,我很怕他。
每次老遠看到他回來,立刻就避貓鼠一樣逃的遠遠的。
但現在住了一個屋簷下。
偶爾還敢和他頂幾句嘴了。
他平日極忙。
但每個週五晚上都會雷打不動地接我回去。
我們雖然住在一個房子裡。
但一直都是分房睡。
陳宴禮是清冷剋制的性子。
也是個克己端方的紳士。
除卻週末的兩個晚上,他會索取一個晚安吻。
並未有很多親暱的舉止。
在和他的相處中,我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甚至這十幾年間,第一次有了一種在自己“家”裡的輕鬆隨意感。
陳家的每一個長輩都對我很好。
但是寄人籬下的小孩子,都是很敏感早熟的。
我在陳家衣食無憂,但卻從未有過歸宿感。
哪怕是陳沐遠和我熱戀那幾個月,對我最好最好的時候。
都沒有過。
可在陳宴禮這裡,卻有了這種感覺。
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我自己都未察覺到自己開始期盼週五的到來。
期盼見到他的車子停在樓下。
期盼開啟車門就能看到他。
期盼和他一起窩在客廳沙發上隨便看一部電影,
期盼那兩天晚上的晚安吻。
我很喜歡他叫我小梔。
有一種讓人心軟的親暱。
好似又變成了一個小孩子一般。
可以任性一點,不用擔心別人會不喜歡你。
把你趕出家門去。
18
暑假前夕,陳宴禮要去法國出差半個月。
他本來打算帶我一起去。
但我這邊正好趕上一個重要考試。
因此就沒能跟他同行。
考完試那天,林昭婉約我們宿舍的人,晚上一起出去唱 K 放鬆。
我回宿舍洗了澡,等著吹頭髮時,給陳宴禮打了個影片電話。
他那邊過了一會兒才接。
影片裡,陳宴禮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襯衫,在一個辦公室模樣的房間裡。
算算日子,他還有三天才回來。
可從他出差的第二天開始,我心裡就開始想他了。
“準備出去?”
“等下要和室友們一起出去唱歌,可能還會喝點酒。”
“那我派輛車送你們過去,結束了再送你回去。”
“不用這麼麻煩的,都是我的室友還有同班的同學。”
“考的怎麼樣?”
“還行。”
我望著螢幕裡的陳宴禮,忍不住抬手輕碰他的臉。
“小叔,你大後天就回來是嗎?”
“嗯。”
“要不要我去接你?”
陳宴禮笑了一聲:“你開車?”
我氣鼓鼓瞪他:“高考後我就拿了駕照的。”
“那行,你來接我。”
“那我去吹頭髮啦。”
“小梔。”
“還有事嗎小叔?”
影片裡,陳宴禮眉眼舒展望著我。
有那麼一瞬,我甚至覺出了幾分溫柔的味道。
“晚上回來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啦。”
“給你帶了禮物。”
螢幕裡的我,笑得眼睛彎彎:“謝謝小叔,你最好了!”
“快去吧,頭髮吹乾,不然會感冒。”
“收到!”
19
出去聚會唱 K 的一路,我都有一種心情起飛的歡愉之感。
以至於聚會時,就多喝了一點酒。
因為女生居多,所以點的大多是啤酒和果酒,還有調製的度數不高的雞尾酒。
但因為太雜,所以很快我就有些暈眩。
林昭婉此時卻端了杯酒過來:“言梔。”
她將酒遞給我:“喝一杯吧。”
我撐著暈眩的頭,衝她傻樂:“那是不是我喝了,就和好了?”
林昭婉也撲哧笑了:“對啊,喝完這一杯,就算和好了。”
我也不矯情,接過酒一飲而盡。
林昭婉也一口悶了。
“出去聊聊吧?”
包廂裡鬧騰得很,鬼哭狼嚎的,確實沒辦法說話。
我跟了林昭婉出去。
“這個房間沒人,咱們去坐會兒。”
林昭婉領我走到走廊盡頭,推開那間包房的門。
我卻沒有上前。
“林昭婉。”
她回頭看我,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弭無蹤。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房間裡有人在,對不對?”
頭疼得厲害,我勉強扶住牆壁站穩。
從小到大父母雙亡,寄養在父親生前工作的僱主家。
這樣戰戰兢兢長大的言梔,怎麼可能是一個毫無防備心的傻白甜。
“言梔,你別怪我。”
林昭婉走過來,攥住了我的手臂。
“是陳沐遠讓我帶你過來的。”
“我如果不照做,他會把我的照片發到網上去。”
林昭婉慘白的臉上溢位一抹苦楚的笑。
“我是真的喜歡他,可他,也是真的從沒有喜歡過我。”
“我這樣做,不是為了他,是為我自己。”
“言梔,我不像你無父無母,我丟不起這樣的人,我父母也丟不起這樣的人。”
她用力拽著我,將我推入那個房間。
我試圖掙扎時,陳沐遠的手,已經牢牢箍住了我。
林昭婉鬆開手,神色怔怔。
“林昭婉……”
我徒勞地喊了一聲,她卻已經閉了眼,直接將門關上了。
我的視線裡一片黑暗。
陳沐遠的身體自後貼緊我,濃烈的酒味將我包裹。
“言梔……”
“我早就該把你辦了,當初就不該顧念你年紀小,不碰你。”
我拼命地掙扎,可陳沐遠的力氣大得驚人。
而我的身體也漸漸地燥熱不受控制。
他將我的身子掰過來,面對著他。
低了頭狠狠吻住我。
我想要將他狠狠推開,可身體裡卻又有一種強烈的慾望在叫囂著,操控著我。
“我小叔潔癖很重,言梔,你被我睡了,他絕不會再要你。”
“這輩子,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陳沐遠手裡。”
20
衣裙被他撕開,冷冽的空氣瞬間湧入。
我被藥效和酒精摧殘得已經完全失去理智的大腦。
卻因此有了數秒清醒。
陳沐遠低頭再次親我時。
我用盡全力,抬起膝蓋狠狠撞在了他身下。
可此時,我以為的用盡全力,實則對於陳沐遠來說,只是小打小鬧。
他只是吃痛悶哼了一聲,就再次伸手直接扼住了我的脖子。
“言梔,你甚麼時候在我眼皮子底下勾搭上小叔的!”
“這麼多年多少女人想要爬上他的床,他都一概不理。”
“為甚麼是你?他明知道你在和我談!”
陳沐遠那張英俊的臉,此時都有些微微地扭曲了。
我無法呼吸,死命地抓著他的手。
直到我快要窒息那一瞬,陳沐遠才驀地鬆手。
然後直接將我甩到了沙發上。
就在他整個人壓下來那一瞬。
包廂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踹開。
我只覺得身上一輕。
接著就是重物落地的悶響和陳沐遠吃痛的慘叫。
然後,我的視線裡出現了陳宴禮壓制著怒氣的俊臉。
他的西裝外套落下來,裹住了我幾乎赤著的身體。
“小梔。”
他彎腰抱起我。
落在他懷中,被他的氣息和味道層層包裹起來時。
我確定自己安全了,忍不住整個人埋在他胸前,眼淚滾滾而落。
“小叔,你怎麼會來?”他不是應該在法國嗎?
不是還要三天才回來?
“忙完工作,就提前回來了。”
陳宴禮抱著我的手臂微微收緊:“好了小乖,沒事了。”
“陳宴禮……”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還是全名。
他的腳步頓了一瞬。
我感覺到他低下頭,輕輕的一個吻落在了我的眉心處。
21
上了車我就開始鬧騰。
可這也不能怪我,林昭婉給我的那杯酒不知加了甚麼玩意兒。
我就是覺得全身燥熱得難受,全身都有螞蟻在咬我一樣。
車子快到醫院時,陳宴禮幾乎都要被我扒光了。
我的體溫太高,就顯得他身上很涼。
涼得我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完完全全地貼上去。
陳宴禮被我蹭得有些無奈,捏了捏眉心,搖頭:“小梔。”
我整個人都趴在他懷裡,手腳並用纏住他:“陳宴禮……”
“你親親我。”我捧住他的臉,低頭親他。
喉嚨裡像是燒著一把火。
他的唇沁著微涼,唇齒間帶著很淡的薄荷清香。
我忍不住索取更多:“陳宴禮……我要水。”
“我拿給你。”
他想要推開我,可我卻將他脖子抱得更緊。
“不用拿,你就有。”
22
陳宴禮用外套裹著我,將我抱回了房間。
“先去洗澡。”
他將我抱到浴室。
水溫刻意稍稍調的低了一些。
最初那會兒我覺得舒服了一些,哼哼唧唧的也不再纏著他。
可洗完澡剛出來不到五分鐘。
身上又開始變的滾燙。
陳宴禮的襯衫和長褲都被水打溼了一些。
薄薄的布料熨帖著胸肌和腹肌,肌肉線條實在太過撩人。
我看得眼都直了。
忍不住又掛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陳宴禮這次沒有拉開我。
反而直接將我抱坐在洗手檯上,掐住我的下頜就深吻了下去。
吻到我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時候。
他在我耳邊問了一句:“小梔,還難受嗎?”
“難受……”
“想不想舒服一點?”
我猛點頭。
陳宴禮將我託抱起來:“抱緊了。”
23
可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想要舒服,一開始總要吃點苦頭。
我差點一腳把陳宴禮從床上踹下去。
自己卻還委屈得不行:“你是騙子,你還欺負人!”
陳宴禮制住我作亂的腿。
單手攥住我雙腕,固定在我頭頂處。
他俯下身,這一笑,竟帶著幾分邪肆的氣人:“就是欺負你了。”
我被他這個笑容弄得人都有點迷糊了。
順理成章就被他狠狠欺負了一整夜。
陳沐遠在醫院住了兩週。
那天晚上挺不幸的,被他親小叔一腳踹翻在地,肋骨都斷了兩根。
傷剛養好,就被打包送到了國外。
林昭婉那邊,陳宴禮詢問我的意見。
我想了很久,如果我追究到底的話。
林昭婉給我酒裡下東西不是件小事兒。
是要追究刑事責任的。
她畢不了業,檔案裡也會有終身汙點。
我不是聖母,但也覺得,如果就這樣斷送了林昭婉的人生,好像也有些殘忍。
但就真的不計較,卻也咽不下這口氣。
最後我還是決定,這件事可以不鬧到警察局。
但校內處分和開除學籍,卻是必須的。
林昭婉被勒令退學。
她爸媽來接她那天,我也在學校。
她和家人一起離開宿舍時,哭得一塌糊塗。
我心裡也有些許的不好受。
但不管怎樣,做了錯事,就是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將來出了學校去社會,別人可不會放她一條生路。
陳宴禮給我打電話時,聽出來我心情不太好。
晚上開車接我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沒有帶我去吃大餐。
親自下廚,給我做了牛排和意麵。
我們倆還喝了一點紅酒。
最後在露臺上乘涼時。
我問他:“你是不是早就喜歡我了?”
陳宴禮晃了晃酒杯,“我沒那麼變態。”
我忍不住笑了:“我不是說好多年前。”
陳宴禮低頭喝了一口酒:“你和陳沐遠偷偷談戀愛之前。”
24
“那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陳宴禮放下酒杯,對我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指,又偎入他懷中:
“如果我沒有和陳沐遠分手,你打算一輩子不說嗎?”
“不。”
陳宴禮摸了摸我的頭髮:“在發現你和他在一起並不快樂的時候,我就動搖了。”
“甚麼時候發現的?”
“有天晚上我深夜回來,你一個人躲在花園涼亭裡哭。”
“我聽到你一遍一遍給陳沐遠打電話,但沒人接。”
“最後,直接被拉黑了。”
“我以為你會哭得更傷心,但你並沒有。”
陳宴禮說到這裡,頓了頓。
他將我抱得更緊了一些,聲音也低了幾分。
“你不但不再哭,反而自言自語說了一句。”
“我說了甚麼?”
陳宴禮低頭親了親我:“你說,沒甚麼大不了的言梔,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拋棄了,沒甚麼好哭的。”
我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嘛,我媽和我爸離婚後,是我爸一個人把我養大的。”
“小時候我恨過我媽媽,恨她拋下我,但後來聽說她生病去世了,我心裡還是難過得不行。”
“再後來,我爸也離開了我。”
“從小到大,我都在面臨一次一次的永別。”
“所以後來,長大後失戀這樣的事兒,對於我來說也並沒有太過痛苦。”
“好像是,已經習慣了,就孤家寡人一個人活著。”
“以後不會了。”
陳宴禮輕輕拍著我:“小梔,以後我會陪著你。”
“陳宴禮……你為甚麼會喜歡我啊?”
陳宴禮低頭望著我哭得溼透的眼。
“一開始是憐惜吧,你一個小女孩,成了孤兒,怪可憐的。”
“再後來,看著你一天天長大,明明如履薄冰,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就很心疼。”
“可是憐惜和心疼,不算男女之愛的。”
陳宴禮輕笑了笑:“再後來發現你和陳沐遠偷偷談戀愛,我連著半個月都沒睡好。”
“我就知道,有些事已經不對勁了。”
“那你明明喜歡我,那天晚上我喝醉酒抱你,你怎麼還那麼生氣。”
“我以為你故意利用我氣陳沐遠。”
“我才沒那麼無聊。”
我戳了戳他的下巴:“早就不喜歡他了。”
“那我呢?”
我有些恍惚,望著此時的陳宴禮,眼前卻好似又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少年。
清瘦英朗,如小白楊一般挺拔而又氣質出眾。
陳家的客廳裡坐滿了人。
我的胸前還戴著白花。
爸爸的葬禮剛辦完。
他們在商議我這個孤女怎麼辦。
我爸爸當時也是因公事喪命,陳家風氣不錯,陳老爺子為人仁厚。
一手幫我操辦了爸爸的喪事。
老爺子還專門讓人給我在銀行開了一個戶頭,撫卹金都打在了賬戶裡。
當時就有遠方親戚冒出來想要領養我。
其實這對陳家來說是最省心的安排。
陳沐遠的父母都有這個意思。
我當時才九歲。
但卻也隱隱明白,大抵我就要跟著這素未謀面的表姑和表姑父去外省了。
從前沒見過這些親戚,現在出來發善心,那嘴臉我一個小孩子看了都不適。
想必是因為陳家給的二百萬撫卹金。
但只有九歲的我卻又無可奈何,就像是浮萍一樣, 只能隨波逐流, 任人擺佈。
但陳宴禮卻忽然開了口。
“把她留在陳家吧。”
“不過多雙筷子的事,我們又不是養不起她。”
“怎麼說她爸爸也是為陳家辦事才去世的。”
“咱們陳家養著她, 也能落個好名聲。”
他說完, 走到我面前,拉住了我的手:“言梔,你要不要留下?”
我當時惶恐得如驚弓之鳥。
可陳宴禮握住我手那一刻, 我彷彿漂泊的船立刻靠了岸。
潛意識中,總覺得陳宴禮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小叔叔,
怎麼也要比所謂的表姑表姑父看起來讓人安心得多。
我哭著點頭,攥著他的手不肯放。
陳宴禮給我擦眼淚:“那就留在陳家吧。”
他在陳家很受寵。
陳老爺子最喜歡這個肖似自己, 又聰慧沉穩的小兒子。
他很少提甚麼要求, 如今他既然開了口。
老爺子當然不會拂他臉面, 立刻就應了。
自此,我就留在了陳家。
一個司機的女兒,卻像是半個小姐一樣養尊處優地長大。
我的命運,是因為陳宴禮而改寫。
兜兜轉轉,這個我曾經怯怯叫小叔的男人。
卻成了我的男朋友, 給了我一個家。
我的眼眶有些溼熱:“陳宴禮……”
“謝謝你。”
“言梔,你知道我想聽甚麼。”
我抱緊他的脖子,不肯讓他看我哭得狼狽的樣子。
他不會知道,年少時常常做夢,夢裡面的人具象化後。
都會變成陳宴禮的樣子。
後來長大了一些, 膽子越來越小。
以為自己終生都無法觸碰的人, 當然也不敢再去肖想。
就此刻意忘得乾乾淨淨。
少女的情絲還未長出就被徹底斬斷。
好在有緣,如今又重續上。
“陳宴禮,你抱我回臥室, 我慢慢說給你聽。”
“……好。”
陳宴禮抱起我。
我伏在他肩上,感受著他的心跳。
原來一切愛戀都有跡可循。
當年十七歲的陳宴禮握住了九歲言梔的手。
如今二十一歲的言梔,心甘情願地想要許他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