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第 31 節 攀高枝兒

京圈盛宴上,有公子哥起鬨讓我上臺跳舞。

未婚夫周燃看我一眼:“你就去跳一支,別掃大家的興。”

我站著不肯動,氣氛漸漸僵了。

周燃沉了臉:“許梔,你家都破產了,還裝甚麼清高?”

一片鬨笑中,趙西淮重重擱下酒杯:“她既不願意,為難她一姑娘幹甚麼。”

周燃臉色驟變,那帶頭起鬨的人,忙對我說了抱歉。

落雨的春夜,我等在他的車前,只為說一聲謝謝。

趙西淮降下車窗,聲線沉沉:“許梔,要不要跟我?”

後來京圈流言四起,都說那位太子爺為愛瘋魔了。

竟買下一座山種滿梔子花,只為哄心上人回心轉意。

1

我家出事後,這是周燃第一次帶我參加圈子裡的晚宴。

禮服是他挑選的,很顯身材的緞面包臀長裙。

胸口開的很大,一側開衩很高,走動時幾乎整條腿都展露無遺。

我不太願意穿,周燃卻不耐煩了:“你不願意穿就別去了。”

可我不能不去,我媽還在醫院躺著,等著用錢。

酒過三巡,圈子裡那個出了名的紈絝忽然指著我說道:

“許大小姐不是從小學跳舞的嗎?不如上去跳一個?”

我臉色有些難看,強撐著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的衣服不太方便。”

“周少,你這伴兒不給面兒啊。”那公子哥不大高興地看向周燃。

周燃微蹙眉,看我一眼:“你就去跳一支,別掃大家的興。”

我站著不肯動,氣氛漸漸就有些僵了。

那公子哥繼續陰陽怪氣:“喲,許家都破落了,許大小姐還擺架子呢。”

周燃聞言立時沉了臉:“許梔,你家都破產了,你還裝甚麼清高?”

2

一片鬨笑。

我驀地看向周燃。

他眼底那一抹淡淡的譏誚分外的清晰,刺眼。

我臉色蒼白,雙手死死攥緊,卻倔強地不肯低頭。

“許梔,你要是不去的話,現在就給我滾出去。”

我氣噎,屈辱的眼淚直打轉。

那來時眾星捧月,落座貴賓席後一言未發的男人。

忽然重重擱下了手中酒杯。

滿場嘈雜,瞬息安靜。

趙西淮抬眼,聲色淡淡:“她不願意,你們為難她一姑娘幹甚麼。”

眾人皆噤聲,靜得落針可聞。

3

我含淚看去,滿場衣香鬢影中,那人卻也是矜貴出塵的存在。

趙西淮的視線從我臉上掠過,看向周燃時,已然不悅。

周燃嚇了一跳,忙賠笑:“三哥……”

趙西淮微抬手,周燃的聲音尷尬頓住。

“這不是你們聲色犬馬的場子,周燃,注意你的行事分寸。”

周燃臉色驟變。

而那借著酒勁兒帶頭起鬨的公子哥,倒是識趣。

忙起身自罰三杯向我道歉:“許小姐,方才是我多喝了幾杯,唐突您了。”

我輕搖頭,別人的羞辱調笑於我來說算不得甚麼。

這些天,實在見的太多。

只是心寒於周燃方才的態度。

“我先回去了。”

我轉身向外走,周燃卻也跟了出來。

一直走到外面花園裡,我才停了腳步。

“周燃,我們的婚約算了吧。”

周燃有些惱了:“許梔,你沒完了是吧。”

我笑了笑,“我有自知之明,就不耽誤你了。”

“許梔,你不要以為三哥幫你解了圍,你就一步登天了。”

周燃居高臨下看著我:“三哥那根高枝兒,下輩子你也攀不上。”

“所以呢。”

“你要是願意跟著我,我也不介意養著你。”

“我要是不願意呢。”

周燃氣定神閒地笑了笑:“許梔,你可別後悔。”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向前走去。

這一次,周燃沒有再追過來。

4

春夜的京城,不知何時落了雨。

我沒有帶傘,只是攥著手包,立在那綿綿細雨中安靜等待。

直到那輛掛雙牌的勞斯萊斯遠遠駛來。

車燈雪亮穿透如銀針一般的細密雨霧,也將我籠罩。

如煙似霧的輕雨中,一切都是黑白的色調。

只有我眼尾和唇上那一片淺淡的緋色,跌入車內男人深邃的眼瞳。

車子在我身前停下。

後排車窗緩緩降下,趙西淮靠在車座上,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煙。

他看向我,眼眸融在一片暗沉的光影中,讓人看不清。

我又上前一步,深深鞠躬。

“趙先生,今晚多謝您,幫我解圍。”

趙西淮微頷首,“舉手之勞。”

我微抿唇,再次真摯道謝:“還是要謝謝您的善意。”

趙西淮未再說話。

我畢恭畢敬退開讓行。

心底沒有半點雜念,只是為了一句謝謝而已。

5

車子卻並未駛走。

趙西淮垂眸,修長的手指撣了撣菸灰。

他再次看向我:“許梔。”

我有些意外,意外於他會知曉我的名字。

更意外於,他會對我說甚麼。

“周燃不送你?”

趙西淮的聲線有些低沉,卻分外的醇厚悅耳。

我有一秒鐘的失聰。

耳邊是萬籟俱靜一般的沉寂,彷彿落雨聲都可以聽聞。

“剛剛,我已經和他說了,我們的婚約解除了。”我的聲音很輕。

趙西淮看了我一眼。

我向後退了一步:“趙先生,我就不打擾您了。”

“許梔。”趙西淮又開了口。

“趙先生?”

“要不要跟我。”

我有些怔仲,又有些茫然,一雙眼無措地望著他。

心臟有一瞬麻痺的痛意和酸澀,溫流一般蔓延到四肢。

不知為甚麼,突然眼眶中就落了淚下來。

“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不用著急給我答覆。”

趙西淮說完,指了指不遠處另一輛車:“你淋溼了,讓我司機先送你回去。”

6

第二天醒來,手機上有好多未接電話。

我匆匆趕到醫院時,媽媽已經被護士推出了病房。

醫院賬戶上欠了好多錢,但我根本付不起。

家裡的所有資產都被凍結了。

甚至包括我的銀行卡。

現在我全身上下,也只剩下手機微信裡的一百多塊錢。

就在這時,追債的人卻也到了醫院。

我被他們堵在走廊裡,推搡,爭吵,連耳上的耳釘都被人搶走時。

誰也沒注意到,自殺過兩次,虛弱憔悴的媽媽。

甚麼時候一個人悄悄走到了樓頂天台。

然後,就那樣萬念俱灰地跳了下去。

三個月前,家裡出事,欠下債務,我爸突發心梗沒救回來。

媽媽整個人完全崩潰,割腕了兩次。

卻都幸運得救。

可是這一次,老天沒有眷顧她。

7

媽媽變成了很輕的一捧灰,我將她和爸爸葬在了一起。

回去的路上,周燃打來了電話。

“梔梔,阿姨怎麼樣了?”

“周燃,是你讓那些人來醫院鬧事的嗎?”

周燃笑了笑:“梔梔,我只是希望你看清現實,向我低一低頭。”

我笑著笑著,眼淚淌了一臉:“周燃,你真讓我噁心。”

“許梔,你真以為我非你不可了?”

周燃說完,直接就掛了電話。

片刻後,他發給我一條朋友圈截圖。

是我堂妹許可三分鐘前剛發的:【永遠都是你的小金絲雀,哪怕見不得光也好。】

配圖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緊握的兩隻手,其中一隻的中指上,戴著戒指。

是曾經,我親手給周燃戴上的訂婚戒指。

我在公寓的樓梯間一直坐到了深夜,沒有落一滴淚。

最後,撥通了趙西淮的電話。

8

趙西淮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燒得雙頰緋紅。

“許梔。”

他回過頭,燈影下,男人長身玉立,猶如神謫。

趙西淮對我伸出手。

我沒有將手遞過去,卻嗓子微啞地喊了一聲:“三哥。”

我是被趙西淮抱上車子的。

他餵我喝了一點水,“很難受嗎?”

我靠在他懷中,搖搖頭,又點點頭。

“馬上就到家了。”

趙西淮又摸了摸我的額頭,依然滾燙。

他從車載冰箱裡取出一瓶普娜,讓我握著玻璃瓶降溫。

我將瓶子貼在臉上,望著山頂燈火通明,猶如宮殿一般的巨大建築。

忽然很輕地問了一句:“三哥,我能拍張照嗎?”

趙西淮有些意外,卻還是點了頭。

我拿出手機,拍下了雨中神秘奢華的豪宅。

趙西淮將我抱上樓,放在主臥的大床上。

早已等著的醫生測了體溫,打了針又開了藥,交代了注意事項才離開。

我看著他脫了西裝外套,摘了領帶,露出清瘦卻又結實的肩背和窄瘦的腰。

熨帖板正一絲不苟的西褲,裹住長而結實的腿。

他的身材好像比外貌還要優越。

頭暈著,人也有些渾渾噩噩的。

趙西淮轉過身,視線與我的對上,

見我呆呆的,他唇角似乎很淡地勾了一下:“在看甚麼?”

“三哥,我能不能……發一個朋友圈?”

“發甚麼?”

“剛才拍的那張照片。”

趙西淮仍是那樣寡淡的聲調:“隨便你。”

我抿了抿嘴唇,點開微信。

配圖是趙西淮的豪宅照片,還有一句:“算不算攀上了京圈最高的高枝兒?”

朋友圈剛發出去,我的微信就開始不停震動。

趙西淮伸手拿過手機,我有些緊張地遞過去。

他看完,倒是笑了笑,將手機還給我。

少頃,我收到了微信好友提醒。

透過後,趙西淮在我那條朋友圈下回復了一句:“只給你攀。”

隨後,我的微信徹底爆炸了。

9

我將手機擱在一邊,沒有看那些訊息。

電話不停地進來,我也並不想接聽。

退燒藥開始生效,我躺在那裡,只覺身體痠軟睏意襲來。

趙西淮俯身,摸了摸我的額頭:“不那麼燒了。”

我倦得睜不開眼,卻又握住他的手指不肯放。

“睡吧。”趙西淮的聲音很低。

他沒有抽出手指,任我握著。

我在渾渾噩噩的夢境中浮沉。

一會兒是昔日一家人住在花園別墅歡聲笑語的畫面。

一會兒是醫生宣佈爸爸死亡的崩潰瞬間。

到最後,全然定格成一片血色。

媽媽瘦弱的身體折成怪異的姿態,白骨戳破她的皮肉,血流得滿地都是。

她攥著戴了二十多年的婚戒,不肯閉上眼。

我似夢魘住一般,大哭著不停呼喊。

“媽媽,媽媽……”

我甚麼都不想要,我可以甚麼都不要。

只要爸爸媽媽都回來我身邊。

“許梔,醒一醒。”

趙西淮的聲音在我耳邊沉沉地響。

可我醒不過來,我甚至想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要醒來。

“許梔……”

哭得溼透的臉,被一雙大手輕輕捧住。

趙西淮的指腹抹去我眼角不停洇出的淚:“許梔,別哭了。”

我記不得自己甚麼時候從噩夢中抽離的。

最後沉睡過去之時,眉心落下了輕柔的觸感。

只有不到一秒鐘,可我卻偏偏感覺到了。

10

第二天醒來時,身體已恢復大半。

手機上有無數的未接電話和資訊。

最多的就是周燃和許可的。

我沒有刪除他們任何人的聯絡方式。

不是喜歡發朋友圈秀嗎?

不是喜歡發完朋友圈再截圖給我,故意刺激我嗎?

那就一起發瘋吧。

忽略那些資訊和電話,我開啟了昨晚發的那條朋友圈。

也許趙西淮的微信上並沒有甚麼好友的緣故。

他回覆我的那條,我的朋友圈裡沒人能看到。

許可評論了好幾條:“好搞笑啊堂姐,你拍張別墅遠景外觀的照片就算攀上高枝了?”

“勸你不要那麼虛榮,你如今早就是落地的鳳凰不如雞了,認清現實吧。”

“還有啊堂姐,你如果當真缺錢的話,我倒是有認識幾個富豪,介紹給你?”

我沒回復她,只是下床,穿過露臺的玻璃門,走到外面漂亮的露臺上。

莊園別墅佔地大的驚人,

我隨手拍了一張照片,又發給趙西淮:“三哥,這張照片可以發嗎?”

11

趙西淮並未回覆,片刻後卻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三哥。”我有點緊張,聲音都發黏了。

“身體怎麼樣了?”趙西淮的聲線很性感。

“好多了。”

“下樓去吃點東西,想吃甚麼讓傭人準備。”

“嗯,我知道了。”

“許梔。”

“在的三哥。”

“以後想做甚麼都可以,不用問我。”

“三哥?”

“你既然跟了我,當然有隨心所欲做事的特權。”

“謝謝你。”

“許梔,不用對我說謝謝。”

“嗯。”

“晚上等我一起吃飯。”

掛了電話,我開啟微信,將剛才拍的照片發到朋友圈,

發完就退出微信鎖屏去洗漱。

洗漱完去衣帽間找衣服的時候,我卻有些意外。

偌大的衣帽間裡,清一色都是色調很淡的衣裙。

沒有五顏六色的奪目璀璨,從黑白灰的簡約到淺色系的清新。

就算再愚笨,我也能猜出一些甚麼。

這大約是趙西淮特意交代過的。

媽媽去世還不到兩週。

至少這一年內,我都要避開色調鮮豔的衣飾。

眼眶忽然一陣的漲痛,我靠在牆壁上,仰起臉,忍住了即將奪眶的淚意。

女人總是會被微末處的細節所打動。

但我卻已經不再是那個單純到像個傻子一樣的許梔了。

趙西淮這棵枝繁葉茂到遮天蔽日的大樹。

不會為我許梔一人私有。

我不會肖想其他。

永遠都不會了。

12

下午六點鐘的時候,我接了周燃的電話。

他根本不信我真的攀附上了趙西淮。

哪怕那張照片的拍攝角度已經證明了一切。

“梔梔,你媽媽的事情我很抱歉,但這真的不是我的初衷。”

“我很不喜歡你這樣倔強任性,只是想要逼你一下而已。”

“但不管怎樣,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會逃避,我會承擔責任。”

“你想怎麼承擔?”

“我會想辦法說服長輩,保住和你的婚約。”

“梔梔,你如今無依無靠,父母雙亡,又生的貌美,就如錦衣夜行,沒人庇佑你的話。在京城這個圈子裡,你會被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的。”

周燃這一次姿態放得很低,字字句句都帶著蠱惑:

“你看,我們到底認識多年,和旁人是不同的情分。你跟我在一起,至少有個安身立命的所在,也能衣食無憂。”

“周燃。”

我笑了一聲打斷他:“我和別的男人已經睡過了,你介意嗎?”

耳邊一片死寂。

幾秒種後,周燃的聲音才氣急敗壞響起:“許梔,你是故意氣我才這樣說的是不是?”

“你是不是想說,你現在住在三哥的家裡,你和三哥發生關係了,就憑那兩張照片你以為我會相信?”

“可可說了,她找人專門查了你的照片,都是網路上曾經有人發過的。”

“你不會以為三哥那天晚上幫你說了一句話,就臆想自己真的攀上三哥那根高枝兒了吧?”

樓下傳來車子引擎的聲響,我看了一下時間,六點半。

趙西淮回來了。

我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慢悠悠開口:

“周燃,你急甚麼呢,你不是也說了我長的漂亮?既然如此,憑甚麼三哥就不能看上我?”

“這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許梔,你覺得你如今的身份夠得上三哥那樣的人物?”

“夠得上夠不上,也不是你說了算吧。”

“你別執迷不悟了許梔,現在除了我,沒人護得住你。”

“周燃,你真有本事的話,就把我這個前未婚妻搶回去啊。”

“你要是能搶贏,就算做不成你未婚妻,我也心甘情願給你做情人,怎麼樣?”

周燃自負笑了兩聲:“許梔,還沒人敢和我周燃搶女人。”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13

掛掉電話那一瞬,趙西淮正好推開了臥室的門。

我只開了一盞壁燈,光線昏黃氤氳。

他站在門邊,片刻後才看到窩在沙發上的我。

“還不舒服?”

趙西淮走過來,伸手摸我的額頭。

在他的手掌落在我額上時,我也輕輕握住了他清瘦的腕骨。

趙西淮看向我。

我也看著他。

他還繫著領帶,應該是剛從辦公室出來就直接回的家。

“三哥,我幫你解開領帶吧。”

趙西淮沒應聲,卻也沒拒絕。

我從沙發上跪坐起身,專注地幫他解開領帶。

又疊好,放在一邊桌子上。

趙西淮亦是抬手,將扣得一絲不苟的襯衫衣釦解開兩粒。

然後,直接俯下身吻住了我。

“剛吃了藥,舌頭都是苦的……”

我含混地輕喃,趙西淮仿似低笑了一聲。

卻吻的更深了幾分。

也許是他的吻太溫柔,也許是我苦得麻木的心被這個吻安撫了。

到最後,我已不知不覺地沉淪。

趙西淮輕捏住我的下頜,拂去唇角的水漬,澀啞著在我耳邊輕聲道:“梔梔一點都不苦,很甜。”

14

我圍了一條厚厚的披肩,坐在露臺上看星星。

趙西淮洗完澡,穿了睡袍過來找我。

其實晚餐前那個吻之後,我就已經知道今晚會發生甚麼。

但當他真的把我抱在懷中時,我還是不免緊張。

與周燃之間有過親吻和擁抱。

但更進一步的發展卻並沒有。

因為我大學還未畢業,而父母向來管束嚴格。

所以和周燃並未偷吃禁果。

關於這件事,周燃也曾有過些許不滿。

說真的,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與趙西淮有交集。

哪怕之前有過幾次短暫謀面。

但也不曾肖想分毫。

可如今,我卻與趙西淮有了這樣親密的接觸。

更甚至,很快就會成為他的女人。

“在想甚麼?”

趙西淮將我鬢邊凌亂的髮絲拂開,沉聲輕問。

“三哥,我在想,那天晚上你為甚麼肯幫我。”

“是一時好心,還是……”

“我沒有那麼多好心。”

趙西淮直接打斷了我的話:“你甚麼時候見我管過閒事。”

縱然一直告誡自己千萬要清醒。

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免心跳增快。

我垂了眼眸,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睡袍上的帶子,

就連掌心都沁出了溼黏的細汗。

“我不懂……”

再抬起頭時,我大著膽子與他對視:“三哥難不成也是見色起意?”

趙西淮菲薄的唇勾了勾,指腹摩挲著我的眼尾,

眼底淬著深深淺淺的笑意:“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我忽然就鬆了一口氣。

但轉念間,卻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趙西淮只是看上了我的臉。

趙西淮,只是,看上了我的臉,而已。

是啊,我一個家破人亡的孤女。

難道還奢望金字塔尖上的男人,是因為喜歡和愛慕,才伸出援手嗎?

但這樣或許更好。

他圖我的臉。

而我攀附著這根高枝兒,達成我自己的心願。

也就不會覺得心有虧欠了。

15

“許梔。”

趙西淮將我放在柔軟大床,再次拂開我鬢邊的亂髮。

他居高臨下望著我,那雙眼的眸底卻又好像蘊著幾分認真。

“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你年紀還小,我不想逼你。”

“當然,就算你反悔……”

趙西淮笑意很淡,聲調平和。

卻又帶著上位者的氣定神閒和志在必得。

“我也不會為難你,相反,如果你需要幫忙,我依然會幫你。”

我躺在床上,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京城這地界,掉下一塊板磚都能砸到一個二代三代。

可趙家是權貴中的權貴,趙西淮是太子爺中的太子爺。

他想要甚麼,不用張口,多的是人爭著搶著送到他跟前來。

可這一刻,他卻對著一個一無所有的女孩兒,

說出這樣的話語。

就算是哄騙,就算是以退為進的征服女人的招數。

亦是會讓人心動。

畢竟,對於趙西淮來說,他根本不用這樣大費周章。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

只是主動抬起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我,貼緊。

“三哥,我不後悔,我是心甘情願的。”

肌膚相貼時,心跳彷彿有了實感。

我羞怯地咬住嘴唇,不敢睜開眼看他。

只是在即將水到渠成那一瞬。

我很小聲地開了口:“三哥,我不會,有點害怕,你慢慢教我,好不好?”

16

又是一個落雨的春夜。

只是那一次,我站在趙西淮的車外。

一心只想對他說一聲謝謝。

未曾生出半點攀附的心思。

但這一次。

我與他糾纏沉淪,已是再不能撇清干係。

春雨漸漸成勢,雨滴敲在玻璃上,一聲一聲。

我的頸側,胸口,被吻出連片斑駁紅痕。

腰際,大腿,指痕密佈。

甚至連纖瘦的小腿處,都有了很淡的一處咬痕。

京城的春雨濡溼這個世界每一處。

就連我的眼底似也含了潮溼的春情。

而趙西淮,緊扣住我的十指,眸底佈滿了深濃的欲色和饜足。

最後那一瞬,他低頭深深吻住我。

我聽到他沉沉喊我名字:“梔梔。”

那一刻,我恍惚生出錯覺。

自己好像是被愛著的。

17

京城的春天總是短暫。

連綿的春雨停歇之後,彷彿一夜就入了夏。

今晚有個小宴會,很難得,我也在被邀請的行列中。

趙西淮尊重我的意願,京城圈子裡,除卻他私交甚篤的兩三好友。

沒有旁人知道我和他的關係。

但如今我家的債務還清,許家的老宅也收回。

圈子裡的風向隱隱也變了。

到處都有傳言,說我傍上了不知名大佬,已經今非昔比。

有人找我旁敲側擊地詢問,我倒是也不曾否認。

只是對於背後大佬的身份,一個字不肯洩露。

也因此,更引得眾人好奇不已。

就連周燃都氣急敗壞地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

今晚的宴會,周燃會參加。

我那個吃裡扒外的堂妹許可也會參加。

當初許家沒出事的時候。

許可在我面前裝的乖巧可愛。

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妹妹。

竟早已和周燃有了苟且。

又在我最難最痛苦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落井下石捅刀子。

我不喜歡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周燃和許可,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最終我還是選了一條細吊帶的曳地禮服。

露出了漂亮的長頸和精緻鎖骨。

卻也同時露出了頸側和胸口處淡淡的吻痕。

我沒有讓化妝師去遮。

甚至將長髮也綰了起來,項鍊都沒有戴。

果不其然,當我出現在宴會廳中時。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第一時間落在了我身上。

18

“姐,你沒帶男朋友一起嗎?”

許可故意往我身後張望,又掩嘴輕笑:“有甚麼好藏著掖著的啊,難不成……姐姐覺得丟臉嗎?”

趙西淮沒有和我一起。

這樣的宴會,根本請不動他這樣的大佛。

哪怕是他的秘書露個面,都算是天大的臉面。

臨出發時他給我打電話,宴會結束他會去接我回家。

回家啊。

不知不覺間,我好像也把趙西淮這棟大得驚人的豪宅。

當作了自己的家了。

收回思緒,我看向許可,聲音冷淡:“說丟臉之前,怎麼不想想自己有沒有臉。”

許可當即就變了臉色:“你甚麼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你自己做了甚麼事自己心裡沒數?”

“許梔!你有甚麼好囂張的?不就是傍上了一個有錢老頭子,叔叔阿姨要是知道你做了這樣的醜事,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我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搧在了她臉上。

許可被我搧蒙了,下意識想要還手,我卻比她更快地揚手。

又搧了她一耳光。

我用了十分力氣,指甲都刮破了她的臉。

許可捂住臉,好一會兒才哇地哭出聲:“周燃哥,你看看許梔這個賤人……”

可週燃站在那裡,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的身上。

“周燃哥……”

許可再次哭著喊,又拽了拽周燃的衣袖。

周燃卻一把將她推到了一邊。

許可差點沒站穩摔倒,還是有人好心扶了她一把才勉強站住了。

“許梔。”

周燃臉色十分難看,聲調都有些陰寒。

我揉了揉手腕,又看向生疼的指尖。

剛才扇耳光力氣太大,養的好好兒的指甲都劈了,隱隱滲著血。

還真是疼得很。

周燃走上前,攥住了我的手腕:“你跟我出來。”

我掙了幾下,沒能掙開。

就這樣被周燃扯著手臂拉出宴會廳。

今晚來的賓客之中,周燃是派頭最大,出身最好的。

因此沒人敢攔他。

就連許可,急得直跺腳,卻還是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我被他一路扯到外面車子邊。

掙不開,我也就乾脆不再白費力氣。

19

“上車。”

周燃開了車門,推著我進去。

“周燃,你到底想幹甚麼?”

“許梔,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我不願意看你自甘墮落。”

“所以呢。”

“你既然要做情人,不如就跟了我。”

周燃將我推進車後排:“至少,我們從小認識,知根知底,我總不會害了你。”

“周燃,你可想清楚了,我跟的那個男人可不好惹。”

“梔梔,我記得我之前電話裡和你說過,沒人敢和我周燃搶女人。”

我甩了甩生疼的手腕,故意笑得諷刺:

“周燃,好心提醒你一句,他真的是你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也惹了。”

周燃的視線再次落在我胸前的吻痕上。

他彷彿被那痕跡刺激得徹底失去了理智。

“別說你跟的人不是趙西淮,就算真是趙西淮,我這次也跟他死磕到底了。”

“你真的敢?”

我音調裡的譏誚,顯然激怒了周燃。

“許梔,他趙西淮再牛逼,也不能在京城一手遮天!”

“更何況,你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周燃的女人。”

“可是周燃,是你不要我的。”

“現在,我已經是別的男人的人了。”

“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寵我。”

我緩緩一笑,手指拂過胸口的痕跡:“你看,昨晚我們還在一起……”

“許梔,夠了!”

周燃顯然怒到了極致。

20

“周燃,我也念在過去的情分上,提醒你一句。”

“你惹不起他,周燃,你會惹禍上身的。”

但很顯然,我的“好心規勸”,對於現在的周燃來說,更像是火上澆油。

車子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周燃位於郊區的別墅。

夜色已深。

我的手機在上車後就被周燃拿走直接關機了。

但我心底並沒有太多的惶恐。

周燃將我從宴會廳現場帶走。

所有人都看到了。

趙西淮定然也早就知道了這件事。

我現在唯一不安的就是。

對於趙西淮這樣身份的男人來說,

他會不會,願不願為了一個女人大動干戈。

到了別墅後,周燃卻好似也恢復了一些理智。

他坐在沙發上,目光沉沉望著我。

卻並沒有下一步的行動。

我卻敏銳感知到,周燃大約是後悔了。

但卻又礙於男人的自尊,有些騎虎難下。

我笑了一聲,站起身:“借你司機一用,把我送到外面能打車的地方吧。”

“今晚的事,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周公子,不用害怕。”

“我害怕?”

“難道你不害怕?把我綁回來,卻又不敢動我,周燃,認識這麼多年,我還是有些瞭解你的,你就是慫了。”

“不過,這也沒甚麼丟人的,畢竟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話音還未落,周燃忽地站起身,直接攥住我的手臂將我甩在了沙發上。

單薄嬌貴的布料輕易就被撕開。

雪亮的燈影之下,一片瑩白起伏。

而上面淡色的緋痕,更是刺目錐心。

周燃眸子緊倏,低頭狠狠咬在那痕跡上。

我痛撥出聲時,門外此起彼伏的引擎聲轟鳴響起。

周燃紅著眼抬頭,正看到一身黑色西裝臉色沉寒大步走來的趙西淮。

他神色驟變,下意識鬆開手。

而我藉機狠狠推開他,攏住破碎的衣裙,哭得委屈,卻又無聲。

周燃還未來得及起身,已被趙西淮抬腳踹翻在一邊。

“三哥……”

他狼狽不堪,疼得冷汗直冒,硬撐著才勉強站起身。

可還未站穩,卻又被狠狠一腳踹翻在地。

這一次,周燃的臉重重磕在茶几上,鮮血直流,人直接昏死了過去。

21

我嚇得不敢再哭,瑟縮在沙發角落,驚懼地看著趙西淮。

整個人都在發抖。

趙西淮看了我一眼,方才吩咐秘書:“這邊的事你來處理乾淨。”

“是,趙先生。”

秘書顯然也嚇到了,聲音都有點顫。

趙西淮垂眸,理了一下袖口,方才走到我跟前。

“三哥……”

“有沒有受傷?”

我忙搖頭:“沒有。”

可胸口破裂的衣裙卻適時滑落,正好露出了胸前那個咬痕。

一片雪色上,洇出豔紅的血珠兒。

趙西淮瞳仁驀地倏緊,臉色已然岑冷含霜。

我忙抬手去擋,他卻彎身直接將我抱了起來。

“三哥,對不起……”

我小小聲地說著,眼淚又一連串地滾落。

趙西淮沒應聲,但抱著我的手臂卻勒得很緊。

我幾乎有些透不過氣,卻也不敢掙扎,只能咬牙忍著。

直到上了車,車子駛回山頂別墅。

一路上趙西淮都沒有說話。

但卻也未曾讓我從他身上下來。

氣氛壓抑到了極致,我的心底慌亂雜草叢生。

其實我很清楚,自己的這點小伎倆小心思。

在趙西淮面前真的完全不夠看。

但除此之外,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去報復周燃。

自始至終,我咽不下這口氣。

許家變故後周燃對我的態度急轉直下,我都可以理解。

唯一過不去的坎就是我媽在醫院跳樓自殺。

慘死在了我的面前。

周燃不是直接殺人兇手,但我媽的死和他脫不開關係。

靠我自己,一輩子都沒有報復周燃的可能。

可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他繼續做一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哥。

半點代價都不需要付出。

所以我卑劣地選擇了利用趙西淮。

利用他對我淺薄的喜歡和迷戀。

22

處理完傷口,我去浴室簡單地洗了個澡。

出來時,趙西淮正在露臺上抽菸。

我躊躇許久,方才走到他身後,聲音細如蚊吶:“三哥。”

他緩緩轉過身,靠在圍欄上望著我。

指間夾著的那隻細長的煙,忽明忽滅,蘊著清冽的檀木香。

站在他面前,我彷彿無處遁形一般。

根本不敢抬眼與他對視。

短短半分鐘,像是過了半個世紀一樣漫長。

趙西淮摁滅了指間的煙,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識地要後退,他卻將我直接抵在了玻璃門上。

“許梔。”

燃著淡淡菸草香的手指,摩挲過我的唇瓣。

我心跳如擂鼓,腿軟的幾乎要站不住。

趙西淮卻俯身,灼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際:“以後想要做甚麼事,可以直接對我開口。”

“反正我總會答應你。”

“你不用這樣做,不用這樣糟踐你自己,許梔,明白嗎?”

我羞愧得幾乎無地自容。

眼淚立時就奪眶了。

“對不起,三哥,對不起……”

“我不喜歡你對我說對不起,許梔。”

“我也不喜歡,你對我說謝謝。”

趙西淮掐住我的下頜,逼我看向他。

淚眼迷離中,他英俊的臉容都變得模糊。

但吻的炙熱卻像是燙在了我心上。

23

此後很久,我再沒有見過周燃。

就連他的名字,都好似成了忌諱一般,輕易無人再提起。

許可我倒是見了一次。

我們家出事後,原本依附著我們的大伯一家,很快就捉襟見肘。

之前許可勾上週燃,倒是讓他們苟延殘喘了一陣。

但如今周燃自身難保,許可更是處境艱難。

聽說她如今給一個上了年紀的有婦之夫做了小三。

依舊穿金戴銀,但人看起來卻頗有些憔悴。

眼角好似還帶著傷。

只是當時我們沒有說話,沒有寒暄。

就如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一般。

我並不關心這些人的將來處境會怎樣。

因為在最難的時候,在他們落井下石那一刻。

在我心裡,這些人都已經全部死了。

所有的事情,至此彷彿塵埃落定。

我像每一個大學生一樣,按部就班完成畢業論文,答辯,拿到畢業證書。

學校裡認識的一個師姐,如今在港城辦了培訓學校。

我們從前曾同在學校的舞蹈團。

她邀請我去港城,開出的薪水還算豐厚。

我有些心動。

畢竟,我和趙西淮早晚都要分開。

要在這世上活下去,活的好,總要學會努力謀生。

沒有家族和親人可以依傍,我能靠的,竟只有這一技之長。

只是趙西淮待我一直很好。

要分開的話,實在難以啟齒。

24

年關將至的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了趙西淮的母親。

我們在一家很私密的茶樓喝茶。

趙太太說話十分和善,就如身邊慈愛的長輩一般。

但我的心,卻一直高高地提著,不能放下。

茶喝到一半,趙太太放下了茶盞,嘆了一聲。

“西淮過完年就二十九了。”

“他的婚事,一直是我和他爸爸的一塊心病。”

“不久前我問過他,他仍說沒有結婚的打算。”

趙太太說到這裡,看向我:“梔梔啊,你和西淮在一起也快一年了,是不是?”

我點點頭:“是,到明年春天就一年了。”

趙太太笑道:“西淮這些年忙著工作,連戀愛都沒談過,你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姑娘,我和他爸爸原本都以為,快要能抱上孫子了……”

我垂眸,盯著面前茶盞裡浮沉的茶葉。

放在膝上的手指,卻不知何時緊緊絞在了一起,又輕輕地顫著。

雖然我一直都很清醒,很理智。

知道我和趙西淮不會有結果。

知道我們總要分開。

但如今親耳聽到他說沒有結婚的打算。

我卻仍是可笑的有點難受。

“你是個好姑娘,阿姨知道你們家的事,也很心疼你,只是梔梔啊。”

趙太太有些憐憫地看著我:“阿姨就是害怕,西淮會耽誤了你,畢竟女孩子的青春,很短暫,很寶貴的。”

我努力保持著平靜,抬起頭看向趙太太:“阿姨,您希望我怎麼做?”

“阿姨沒有希望你去做甚麼,阿姨只是覺得,不想耽誤了你這個好姑娘。”

“西淮沒有結婚的打算,你也不必,將時間浪費在他身上,是不是?”

“您說得很對。”

“你很聰明,梔梔,年紀輕輕,卻又清醒理智,阿姨相信,不管怎樣你都會過的很好的。”

25

從茶樓離開時,我沒有坐車,一個人走了很久很久。

冬日的風很冷,卻讓我刻骨的清醒。

趙太太是個好人,她的意思表達得很委婉。

但卻並沒有讓我覺得不舒服。

我知道我如今這樣的身份,配不上趙西淮。

可趙太太沒有去傷害我可憐的自尊。

就憑這一點,我就感激她。

走到十字路口的時候。

綠燈亮了,我隨著人流走過斑馬線。

路邊不知那一家商鋪在放一首蕭亞軒的歌。

我在過馬路

你人在哪裡

這條路,應該如何走下去

我忽然停了腳步,站在北京蕭瑟的冷風中,眼淚無聲無息就落了滿臉。

26

新年前夕,趙西淮卻越發忙得不可開交。

最近他出差去法國,

趙太太在微信上給我發了幾張照片。

“梔梔,你覺得這個姑娘怎麼樣?”

“她和西淮也是從小就認識的,我覺得她長的有點像你,你說西淮會不會喜歡她?”

我看著照片上容貌秀美氣質溫婉的姑娘。

只覺得心尖都疼得顫慄。

人都是貪婪的。

在不知不覺間,我好似越來越貪婪地想要在趙西淮身上索取更多。

我無法去想,趙西淮真的和別的女人結婚。

無法去想,他親吻擁抱別的女人,和她們做最親密的事。

無法去想,他會和別的女人同床共枕孕育小生命。

甚至只是稍稍想一下,都痛苦難受得恨不得立刻死掉。

可最終,我竟還能平靜地回覆趙太太資訊。

“阿姨,您選的人肯定是最適合的,三哥會喜歡她的。”

“那就好,梔梔啊,你之前說想要去港城工作,這事考慮的怎麼樣了?”

“阿姨在港城有閒置的房子,你如果去的話可以直接住進去,畢竟你一個小姑娘,安全最重要。”

“不用了阿姨,我師姐在那邊有租住的公寓,我會和她合租的。”

“那就好,那阿姨就放心了。”

第二日,趙太太發了一條朋友圈。

法國巴黎的旋轉餐廳裡,穿香奈兒長裙的漂亮女孩語笑嫣然地望著對面矜貴英俊的年輕男士。

而那位男士,亦是眉眼溫潤含了淺淡的笑意。

我看著照片上的女孩,正是趙太太昨日發來照片上的那個名媛。

漂亮對於她來說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優點。

那種鬆弛和平和的淡然,百年富貴浸潤出的教養,自然地書寫在舉手投足間。

她和趙西淮看起來,當真是一對璧人。

我退出了微信。

巴黎時間的晚上十一點,趙西淮如常給我打了影片電話。

其實我很想問問他,白日裡和他一起在餐廳用餐的那個姑娘。

是不是真的有點像我,他喜歡嗎?

但我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巴黎時間凌晨一點,趙西淮應該已經熟睡。

我給他發了一條資訊。

“三哥,你會娶我嗎?”

27

巴黎時間早晨六點鐘,

趙西淮醒來時,方才看到昨夜許梔發來的簡訊。

他第一時間準備打電話過去,卻又想到許梔這個時間一向在午休。

他沉思片刻,回覆了資訊過去:“乖,等我回去。”

放下手機,趙西淮立刻叫來了秘書和助理。

原本還要一週的行程,被壓縮到兩天。

他甚至還抽出時間,親自去拍下了一枚極其稀有的裸鑽。

巴黎是時尚之都,但因為時間實在太過緊張,

定製已然來不及,趙西淮乾脆直接斥巨資買下了一套上世紀英女王曾在加冕禮上佩戴過的珠寶。

求婚這樣的事情,不該由女孩子先開口,

所以他沒有直接回復她,是,他想娶她,從一開始,他就是認真的。

只是他一直沒能感應到她的心。

她一直遊離在這份感情之外。

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試著對他袒露自己的心。

所以他不曾開過口,怕會嚇到她,反而將她推得更遠。

直到收到這條資訊,他才後悔不已。

所以,就算時間再緊張,他也想盡自己所能給她一個盛大的求婚儀式。

只是一切都安排妥當後,趙西淮卻收到了許梔回覆的簡訊。

“三哥,對不起,是我異想天開,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讓您為難了。”

“我已經決定去港城工作,不會再回北京。”

“近一年,承蒙三哥厚愛關照,許梔這一輩子都會銘記在心,願三哥事事順心如意,一生圓滿。”

趙西淮看著手機螢幕。

這麼幾行字,他卻看了足足十分鐘。

電話再撥過去時,號碼已然成了空號,再無法打通。

趙西淮又撥了別墅電話。

傭人的聲音戰戰兢兢:“許小姐一早就離開了……”

趙西淮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從大衣口袋拿出一個錦盒。

內裡的紅鑽如火一般璀璨耀眼。

他想過無數次,做成求婚戒指給她戴在手指上會是多麼美麗。

可這一刻,即將得償所願的前一秒,忽然全都落空。

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趙西淮將鑽石收好,叫來秘書。

“京城那邊今日發生了甚麼事,去查清楚,一字不漏地告訴我。”

28

港城的氣候和北京不同。

冬日只是有些溼寒,並不冷。

入職兩週,我已經逐漸適應了這邊的快節奏生活。

想到之前因為那些紈絝讓我上臺跳舞,還鬧出了一場風波,

而如今為了生計,我也開始接大大小小的演出單子。

為五斗米而折腰。

還真是世事無常。

但人活在世上,首先就是要填飽肚子。

為了謀生努力工作,並不丟人。

從京城離開的時候,我甚麼都沒有帶走。

趙西淮對我沒有半點不好。

可我從一開始就在利用他。

我沒有臉拿走他給我的一切,所以走的時候,我只帶走了自己的東西。

但趙西淮顯然把我寵壞了。

那近一年的錦衣玉食養尊處優,讓我剛來港城住在按呎計算的小公寓時,竟頗有些不適應。

新年將至,師姐接到了一份薪水十分豐厚的私活兒。

據說維港要放整夜的煙花。

而我們會在郵輪上演出,因為酬勞數字驚人。

整個舞團的人乾脆都放棄了年假。

登上游輪後,演出前緊張籌備的工作間隙裡。

我聽到幾個小姑娘在興奮地議論。

“聽說京城那邊來了一位十分神秘低調的大佬,他在香港買下了一座山誒!”

“我也聽說了,好像今晚維港的煙花表演也是他的手筆。”

“一整夜的煙花表演,簡直每分每秒都是在燒錢!”

“也不知道我們今晚能不能見到這位大佬……”

“想甚麼呢,這樣的大人物,肯定身邊都是保鏢和助理,方圓百米之內生人勿近的好不好?”

我聽著這些議論,也不過一笑置之。

有錢人的奢靡,是尋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

“你們知道大佬買下一座山要做甚麼嗎?”

“做甚麼?建豪宅,私人莊園?山頂別墅?”

“大佬是不是瘋了?”

小姑娘一臉迷茫:“聽說是要種滿梔子花。”

我只覺得心絃驀地動了一下。

整個人都有一瞬的怔仲。

那個瘋狂的念頭幾乎立時就要湧出來。

卻被我拼命地壓了下去。

也許是因為一夜之間看盡了人情冷暖。

所以我下意識地就不會相信。

自己也能享盡偏愛。

可是,梔子花啊……

在我住在趙西淮那棟豪宅的數月時光裡。

園子裡不知不覺已經種滿了梔子花。

他從來不輕易去說甚麼。

可正如他一開始對我承諾的那一句一樣。

許梔,不管你想做甚麼,我總會答應你。

29

“許梔,你快出來一下,有人找你。”

師姐忽然匆匆跑了過來,拽了我就往外走。

我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舞衣,被師姐拽進大廳時。

正看到趙西淮擎著酒杯,與人說笑寒暄。

“趙先生斥巨資買下一座山,聽說是要種滿梔子花,鄙人能不能多嘴問一句,是有甚麼緣故嗎?”

趙西淮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某一處,定住。

我的掌心溼溼黏黏的滿是細汗,心臟好像不會跳動了一般,幾乎凝滯。

“也沒甚麼緣故,想要哄我喜歡的人回心轉意而已。”

滿場一片譁然。

“是哪位小姐這樣大的福氣,讓我們趙先生大費周章地哄人開心?”

“趙先生,斗膽問一句,這位小姐在現場嗎?”

“是我有件事沒有做好,惹她生氣了。”

“是我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沒有在她需要肯定回答的時候, 第一時間告訴她我的心意。”

“她在現場,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還生我的氣, 肯不肯見我。”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 四處張望找尋。

而趙西淮自始至終只看著我,終於引得在場眾人的視線, 都落在了我身上。

師姐輕輕推了推我:“梔梔,快過去啊。”

可我站在那裡,雙腳像被釘住了,眼淚卻漣漣往下落, 無休無止。

“梔梔。”

師姐紅著眼, 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愛不是要掛在嘴邊的, 愛是常常覺得虧欠。”

“梔梔, 趙先生, 是真的愛你。”

我終於還是邁開腳步。

可是在我邁出第一步的時候。

趙西淮已經放下酒杯, 大步向我走來。

維港的夜空,煙花漫天綻放。

趙西淮將我緊緊擁在懷中, 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許梔,你只用向我走出第一步, 餘下的路, 我會替你走完。”

我在他懷中哭了很久, 只是哭完, 還不忘問他。

“你在法國出差時,陪你吃飯的那位漂亮姑娘呢?”

“她有喜歡的人, 我們那次見面,已經商量好, 彼此回去和家中長輩說清楚,不要再亂彈鴛鴦譜。”

“你沒騙我?”

“許梔,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一句謊話。”

我忍不住笑, 可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了下來:“三哥,我總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我又壞又自私, 一次一次利用你。”

“雖然我心甘情願讓你利用, 但是許梔,我更希望,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告訴我,直接找我。”

“因為不管怎樣,我總會答應你。”

“從一開始, 我就對你說過。”

“許梔,只要你對我開口, 只要是你所想,我都會答應你。”

趙西淮低頭,拂去我眼角的淚痕:“這句話, 永遠算數,永遠不會變。”

而此後漫長一生,果然如此。

趙西淮從不曾對我食言。

他如師姐所說的那樣, 不曾將愛字掛在嘴邊。

但愛意卻浸潤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之中。

但對於趙西淮來說, 他好像永遠都覺得做的不夠。

因為生育之苦,哺乳的心酸,他無法為我分擔。

他更是覺得虧欠於我。

豪門世家講究多子多福, 我們卻只孕育了一個孩子。

他不肯再讓我再經歷一次生育,執拗的讓人動容。

而我能回報他的,是一心一意的愛。

一生一世的恩愛廝守。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