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京圈大佬徐東珵兩年,除了每週三次的例行公事,他一直對我冷淡。
後來,徐東珵給我姐姐擦淚,私人飛機追回心上人的訊息霸佔熱搜。
而我心灰意冷,懷著身孕遠走高飛。
兩年後,徐東珵帶保鏢將我堵在公寓門外。
我愣了一下,不等他開口,搶先將懷裡的女兒塞給他。
“姐夫,你來的正好,幫我帶會兒娃,男朋友約我吃飯!”
徐東珵一手拎著娃,一手將我摁在門背上,輕笑:“姐夫?挺會玩啊,趙景瓷。”
女兒瞪大眼好奇看著他,我也嚇得睜圓了雙眼。
徐東珵看一眼女兒,傾身貼近我,聲音壓低:“趙景瓷,你他媽就是欠收拾。”
1
辦公室裡這會兒很熱鬧。
一位女同事訂婚,未婚夫送了足有八克拉的鑽戒。
幾乎所有女老師都在好奇圍觀,羨慕無比。
我也禮貌誇讚後,就繼續在工位上寫教案。
女同事平日就有點針對我,現在更是沒放過機會。
“景瓷,你的寶格麗婚戒也挺漂亮的。”
“謝謝。”
“雖然只是普通的基本款,也沒有鑽石,但也算是奢侈品牌嘛,你老公還不錯啦。”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大家同事這麼久了,連你老公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呢。”
“是啊景瓷,甚麼時候也帶出來給我們看看。”
“他工作忙,不愛熱鬧。”
女同事笑了一聲:“切,能有多忙,比市長還忙嗎?”
“是啊,吃頓飯的時間總有吧,還不是不重視你。”
我有點無奈地搖搖頭:“他是真忙,抱歉。”
“你們懂甚麼呀,人家是捨不得帶出來給我們看。”
“搞笑了,以為大家都惦記她的河童老公嗎?”
我站起身,平靜望著面前的女人:“我老公一會兒來接我下班,想看了可以一起。”
徐東珵的全球限量版庫裡南停在校門口時,整個學校都轟動了。
而當一身手工高定商務西裝,相貌英俊非凡的男人走下車時。
所有的女同事都沉默了。
我攥緊手袋,揚起一個笑臉走過去:“老公。”
徐東珵彷彿有些意外,微挑了挑眉。
但還是迎過來,接過我的包包,很自然地摟住了我的腰。
校長和其他領導聞風而至,個個畢恭畢敬殷勤不已。
畢竟學校裡一棟辦公樓和圖書館,都是徐家捐的。
寒暄幾句後,徐東珵帶我上車離開。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那個女同事一眼。
她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手上的戒指也不知甚麼時候摘了下來。
我收回視線,輕輕握住了徐東珵的手:“老公,今天謝謝你來接我。”
徐東珵沒說話,只是將我摟在了胸前,又捏了捏我的耳垂:“那你晚上好好表現。”
我這才想起,今晚又到了例行公事的時候。
2
晚上十點,徐東珵在書房處理完公事,推開臥室門時,我正在塗抹精油。
一抬眸,鏡子裡就映出男人那道頎長勁瘦的身影。
他剛開完影片會,臉上帶著一抹很淡的疲倦。
高挺的鼻樑上,還有眼鏡壓出的淺淡痕跡。
徐東珵抬眸看了我一眼,抬手利落地抽出了襯衫下襬。
一閃而過間,我看到了他窄瘦腰腹間羅列整齊的腹肌,不由有些後頸發燙。
很難想象他工作忙成這樣,還能抽出固定時間健身,將身材保持得這樣完美。
要不是如此,我大約也不會見色起意,被他迷得暈頭轉向,剛畢業就嫁了他。
放下精油,擦了手,我起身走到他跟前。
“我來吧。”
徐東珵停了手,我微踮腳,認真地幫他解襯衫釦子。
只是釦子還未解完,徐東珵就一把將我抱起放在了妝臺上。
2
他低頭,輕輕咬了咬我的耳垂:“怎麼這麼香?”
“剛用了新買的護膚精油……”
徐東珵低笑一聲,修長有力的大手握住我的腰,
指腹摩挲著腰間軟肉,又收緊往他懷中一帶。
我清晰感覺到他的變化,不由羞得垂了眼眸。
“老公……”
我趴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臟跳動強勁的聲音,忍不住輕喃。
“嗯。”
徐東珵一邊應著,一邊低頭吻我。
我原本想要問問他,他公司新來一個白富美實習生追求他的事,是不是真的。
畢竟連我閨蜜都有所耳聞了。
但徐東珵早已對我的身體瞭如指掌,
意亂情迷之下,我的腦子已經漸漸變的空白。
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凌亂倒了一片,
徐東珵捏住我的下巴,讓我回頭去看鏡子。
鏡中映出我緋色氤氳的臉,那雙偏圓的杏眼裡含了春水一樣的瀲灩。
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樣子。
3
“小瓷……”徐東珵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垂眸看著他,他的眼底有著淡淡的紅血絲。
連著幾日加班,他的身心都疲累到了極致。
也許對徐東珵來說,每週三次已然是最好的解壓方式。
但於我來說,卻是我覺得自己與他最近最親密的時刻。
心頭莫名有些發酸,我強忍著,輕輕低頭,吻住了他。
他有些意外於我難得的主動。
抬眸看我一眼後,動作卻突然更重更兇猛。
一直到最後,我實在受不住,眼眶都盈了淚:“老公……”
徐東珵才抱起我,去了浴室。
昏昏欲睡的時候,徐東珵將我攬在懷裡。
“周茹已經被辭退了。”
“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我困得睜不開眼,只是胡亂點點頭“嗯”了一聲。
“睡吧。”徐東珵親了親我的額頭。
4
週五那晚例行公事後,徐東珵就去香港出差了。
一直到週二,都沒有半點訊息。
下課後我在辦公室喝茶整理教案。
鄰桌的同事在刷微博,刷著刷著忽然尖叫了一聲:
“天啊,這是甚麼小說劇情進入了現實!”
“娛樂圈最頂級的小白花,也比不過這張臉吧!”
“私人飛機追回心上人,這是哪個大佬在哄他的小嬌妻啊!”
“最重要的是這雙手,給她擦眼淚的手,怎麼可以有男人的手好看成這樣!”
“景瓷你快看,是不是跟你們家徐先生有一拼了?”
同事將手機懟到我面前,我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那雙男人的手。
修長,勁瘦,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左手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寶格麗的婚戒。
和我手上的,正是一對。
我下意識地蜷縮了手指,握緊。
那雙手曾無數次撫摸過我,
我更是曾在他睡著後,無數次偷偷把玩過。
我熟悉它,甚至勝過我自己。
也許徐東珵自己都不知道,他左手尾指那裡有一顆很小很小的褐色的痣。
我還偷偷地親過。
看著這張照片,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徐東珵在給別的女人擦眼淚。
而那個女人,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他甚至,從沒有幫我擦過眼淚。
也許,他都不知道,嫁給他後,我哭過多少次。
5
徐東珵的電話打來時,我正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發呆。
那張照片好似是導火線,
從看到照片之後,就有源源不斷的訊息湧入我的腦海。
原來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冷門 PO 文。
而我,是這本小說裡的工具人女配。
我的姐姐趙景嫻,才是徐東珵的白月光,心上人。
當初他之所以娶我,也是因為姐姐突然提了分手,又絕然出國。
徐東珵盛怒之下才會衝動向我求婚。
與父母姐姐關係很淡的我,一直都被矇在鼓裡。
現在,姐姐快要死了,臨終的遺願就是想要死在徐東珵的身邊。
而死活不肯離婚的我,被逼拿掉了孩子。
徐東珵還要我捐給姐姐一個腎,給她續命。
嫁給他兩年,他從來不知道,也許是趙家基因問題,我的身體也不好。
如果失去這個孩子,我就再也不可能生育。
6
“我後天回京,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徐東珵的聲音是一貫的清淡。
我捏著手機,第一次有些驕縱地提出要求:“想吃澳門的蛋撻,最老字號那一家的。”
徐東珵仿似沉默了一秒,“好,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
“還想要老公早點回來。”我第一次撒了嬌。
“後天就回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徐東珵的聲音好像突然溫柔了一些。
結束通話電話後,徐東珵吩咐助手:“明天轉道去澳門一趟。”
助手有些意外,卻還是立刻重新安排了行程。
徐東珵將手機擱在桌子上,點了一支菸。
不知想到了甚麼,竟突然笑了一下。
連帶著那雙總是沉靜疏冷的眼眸,都好似藏了幾分無法遮掩的柔色。
7
回家的路上,我姐姐那一組低頭哭泣的照片,忽然上了熱搜。
有個網友的熱評被頂上了熱一。
“我好像忽然明白白月光的殺傷力了。”
這條回覆引發了好多的熱議。
“是啊,她就這樣掉幾滴眼淚,或者就這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已經戰無不勝了。”
“不敢想如果我老公也有一個這樣的初戀……”
“我一個女人看了都心疼,天底下有男人扛得住嗎?”
“就我注意到了嗎?給她擦眼淚的那隻手好好看。”
“那你們有沒有看到那隻手上戴著婚戒?”
“他太太可真可憐。”
“但是敗給這樣的女人,好像也沒有那麼意難平了。”
“臥槽,被扒出來了,大佬派私人飛機接的人。”
“快告訴朕是那位大佬?”
“私人飛機的 LOGO 顯示是徐家的啊!”
“哪個徐家?”
“還能是哪個……”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進來幾條微信。
點開,是那天訂婚的那個同事發來的。
“景瓷,這是你老公嗎?”
“我看他手上的婚戒和你的是一對啊?”
“私人飛機好像也是徐家的,這女主角還是你姐姐吧?”
“別說你們倆還真的有點像,就是你姐姐比你更小白花一點。”
“唉,那天你老公來接你那麼大的派頭,我們本來都好羨慕的啊。”
“但是現在看來,豪門闊太可真不好當。”
“景瓷,你真挺可憐的。”
8
我盯著這幾行字,沒有回覆。
她說的沒有錯。
婚戒是徐東珵的,和我手上的正是一對。
私人飛機也是他的,我只坐過一次。
他很低調,不喜歡張揚,如非大事,根本不會動用。
女主角確實是我異母的姐姐。
她從小身體弱,家人因此偏寵她一些。
尤其是父親。
豪門闊太也確實不好當。
但其實,嫁給徐東珵這兩年,我的日子還算舒心。
趙景瓷可憐嗎?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
如果不那麼矯情地奢求丈夫全身心的愛的話。
趙景瓷一丁點都不可憐。
但我偏偏,只想讓他愛我。
9
徐東珵回來那天,網上的熱議已經完全平息了。
熱搜早就被撤了,好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不提起,我也只當不知道。
盤腿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吃蛋撻。
徐東珵洗完澡出來時,我已經開始吃第三個了。
他走過來,伸手拿走了盒子:“晚上吃太多會積食,小心肚子難受。”
我卻一把摁住了:“可是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也許是室內的光線太溫柔,連帶著他此時的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再給你買。”
他卻強勢地將盒子拿走,又伸手,將我唇角的碎屑拂掉。
我還未回過神,徐東珵已經低頭吻住了我。
同時,脖子上也驀地一涼。
我下意識一摸,卻摸到了一條藍寶石項鍊。
“在澳門無意間看到的,覺得很漂亮就買下了。”
我有些怔愣地看向他,心底卻是五味雜陳。
這只是一份尋常的禮物,還是,他心裡有愧,在補償我?
“怎麼了,不喜歡?”徐東珵又低頭,輕吻在我眉心。
隨後,那滾燙的吻卻又一路往下。
我緩緩閉了眼:“徐東珵……”
我想說我還沒有刷牙。
“叫我甚麼?”
他略重地在我唇上咬了一下。
我疼得輕哼,卻還是軟軟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老公。”
10
徐東珵好似特別喜歡我喊他老公。
而這一次,也許是因為出差了好幾天的緣故。
他要的格外重。
只是,當他戴著婚戒的那隻手握住我的心口時。
我還是難受得鼻子一酸差點掉了淚。
心臟跳動起伏,婚戒在我肌膚上烙印下很淡的痕跡。
我沒讓徐東珵看到我的落淚。
眼淚掉下來那一瞬,我抱緊了他,主動迎合。
他情動得厲害,幾乎將我揉入他的身體。
“小瓷。”
最後的時刻,我聽到他啞聲喊我的名字,一遍一遍。
11
第二日快中午時,我接到了姐姐打來的電話。
“小瓷,要不要出來喝杯茶?”
我擦著溼漉漉的長髮,望著妝臺鏡子裡的自己。
眼前卻又彷彿出現了照片中姐姐梨花帶淚的那張臉。
我緩緩垂了眼眸:“有事嗎?姐姐。”
“小瓷,關於東珵和我的那點傳言,我想親自對你解釋一下。”
“甚麼傳言?”
“東珵沒有和你說嗎?”姐姐好似有點意外,“對不起啊小瓷,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你。”
“還有別的事嗎?”
“小瓷,你是不是生姐姐的氣了?”
耳邊傳來低低的抽噎聲:“我不是有意的,小瓷,我現在快要死了,我沒有辦法,我實在太想他了……”
我輕輕結束通話了電話。
心裡不知該難過還是該痛恨。
我被矇在鼓裡,歡天喜地嫁給了心愛的男人。
卻不知,自己只是一個炮灰而已。
我沒有辦法接受書裡安排的結局。
因為自始至終,被矇騙的我,沒有任何錯。
我不想被拿掉孩子死在手術檯上,器官還要摘下來給別人。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12
十月底的北京,已經開始轉冷。
徐東珵下飛機後,沒有如從前那樣先去公司,反而吩咐司機直接回家。
近期他頗有些忙,已經差不多半個月沒有見過趙景瓷了。
車子駛入別墅,徐東珵下車,傭人忙要接過他手中東西。
他卻抬手製止了:“太太呢?”
傭人一怔:“太太去 C 市參加學校組織的教研活動了,先生您不知道?”
徐東珵的腳步驀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二層主臥漆黑的視窗。
整個景園都靜寂無聲,他從來都不知道,趙景瓷不在的家,竟會這樣的安靜清冷。
“太太甚麼時候去的?”
傭人小心翼翼回答:“前天。”
徐東珵沒再說話,邁步進了主樓。
他走進書房,拿出手機查了一下 C 市的天氣。
眉宇漸漸深蹙。
C 市三面環山,近期一直陰雨連綿。
新聞上說,有幾個地方已經開始出現山體滑坡的事故。
他莫名地有些心慌不安。
但趙景瓷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13
徐東珵是在凌晨四點鐘趕到那座城市的。
雨連續下了三天三夜。
泥石流來的時候,趙景瓷沒能逃出去。
甚至,被垮塌山體泥漿吞噬的屍體,都再沒辦法找回。
校長嚇得腿軟,汗流浹背,根本不敢和徐東珵對視。
徐東珵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趙景瓷的手袋。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
校長額上冷冷涔涔而落:“徐先生……”
“為甚麼要安排她來這裡參加活動?”
“不,不是這樣的徐先生,這一次教研活動,是趙老師主動報名的。”
徐東珵忽然抬起頭看向校長:“她主動報名的?”
“是的,本來想著這裡比較偏遠,環境也不好,我們事先安排的是其他老師……”
笑話,學校每年收到徐氏上千萬的捐助。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為難徐太太啊。
徐東珵的視線好像定格在了某一處。
是他疏漏大意了。
其實這段時間,她有很多和以往不一樣的地方。
但他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他甚至以為,她願意對他撒嬌,她依賴他,纏著他,是好事兒。
他樂見到她變成這樣一位太太。
卻忘了去探尋,她為甚麼忽然變成這個樣子。
14
又一個深夜,徐東珵已經兩日兩夜沒有閤眼。
只是此時,他站在書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紙張。
那是從趙景瓷的手袋裡找到的。
是一份離婚協議書,還有一封很短的信。
離婚協議是列印的,趙景瓷已經簽好了字。
但信是她手寫的。
“徐東珵,你和姐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和你分開。”
“離婚協議書我準備好了,等我從 C 市回來,我們就離婚吧。”
兩夜未睡,徐東珵一雙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及至此時看完這些東西,他不知是何種情緒。
攥著離婚協議書好一會兒,竟是低笑了一聲。
而下一瞬,那幾張紙被他揉成一團,狠狠扔進了廢紙筒中。
15
我的葬禮辦的十分低調。
因為遺體不可能找到,所以隻立了衣冠冢。
甚至無所不能的港媒狗仔,都沒拍到徐東珵去參加葬禮的照片。
八卦傳言,因為我的意外身亡。
趙家已經開始張羅著想要將姐姐趙景嫻嫁過去。
對此,徐家包括徐東珵本人的態度都不明瞭。
我不想再看這些,關掉了網頁。
其實書裡面,因為這場意外事故死掉的是我另外一個同事。
她和我關係一向不錯。
她家境普通,剛剛結婚生下一個女兒,夫妻恩愛十分幸福。
書裡面,她死後,丈夫痛不欲生,幾次尋死,沒有再娶。
甚至窮盡一生,都沒有放棄找回她的遺體。
這一次,“死掉的”是多餘而又礙眼的趙景瓷。
而她,可以一家三口繼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其實我心裡挺滿足的。
我這個人向來胸無大志,安於現狀。
但這一次,我竟然也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一個好姑娘的命運。
這讓我覺得,自己二十多年平平無奇的人生,好像也沒那麼平庸糟糕。
只是可惜。
書裡面的我是炮灰,早早下線了。
所以後續的劇情,我一無所知。
但這樣也好,以後的人生,充滿未知的可能與驚喜。
好像也不錯。
16
第二年秋,我在南方小城生下女兒柚柚。
因為整個孕期我迷戀甜柚到了瘋狂的地步,所以女兒的小名就直接叫了柚柚。
那時候我改回了母親的姓氏,有了新的身份。
再不是趙家的二小姐趙景瓷了。
柚柚百天的時候,我從新聞上看到。
趙景嫻病危,醫院連著下了十幾張病危通知單。
但後來,是徐東珵從國外親自請回的專家團隊,奮戰整整一夜,又救了她一次。
她轉回普通病房時,身邊簇擁著親人和朋友。
我在照片的角落,看到了徐東珵的衣角。
而此時,柚柚正因為新生兒肺炎入院治療。
深夜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我和保姆兩人。
我的姐姐趙景嫻,是趙家嫡出的千金大小姐。
從小到大,她就輕而易舉地擁有了所有寶貴的東西。
我奢望的愛情,她也隨手就能丟棄。
但幸運的人就是如此。
再怎樣作,世界的中心還是她。
我忍不住摸了摸柚柚軟嫩的小臉,背過身去潸然淚下。
雖然痛苦難受,但我不後悔。
因為我根本無法想象,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柚柚這個孩子存在,我會是甚麼樣。
17
趙景瓷週年祭日那天。
景園主臥的燈,亮了一整夜。
在 C 市逗留了一年的搜救隊,仍未找到趙景瓷的屍體。
所有人都明裡暗裡勸過他,讓他放棄。
但實則他心裡一直有個十分離譜的念頭。
找不到屍體,趙景瓷是不是就有可能還活著?
他手裡攥著那條藍寶石項鍊,疲倦至極地靠在沙發上。
那一晚,也是在這張沙發上。
他親手給趙景瓷戴上的項鍊。
那時候,他還在歡喜,她終於像個小妻子一樣,肯對他撒嬌了。
但其實,當時她應該已經聽到了傳言。
哪怕他第一時間將熱搜降下去,所有的新聞都撤掉。
但世上怎會有不透風的牆。
不知為何,這會兒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一幀一幀的畫面。
她忽然主動的迎合,忽然的緊緊擁抱,
尾音都在顫慄的一聲又一聲老公。
到底是情動無法自持,還是在偷偷地難受哭泣。
徐東珵緩緩攤開掌心。
藍寶石在他眼前璀璨奪目,但卻怎麼都及不上那晚閃耀在她胸前的美麗。
他向後靠在沙發上,閉了眼。
不甚明亮的光線下,沒人能看到他眼角緩緩滑下的一抹溼痕。
洇入濃密的鬢髮,很快消失無蹤。
徐東珵站起身,小心地將項鍊放回盒子裡。
他抬眸,看向掛在牆壁上的婚紗照。
照片上趙景瓷笑得羞澀又溫柔,她望著他的那一雙眼裡。
是真切的,掩飾都掩飾不住的愛意。
徐東珵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讓人從 C 市撤回來吧。”
“不繼續找了嗎?”
“不,繼續找,去國內每一個城市找。”
“徐先生?”
“如果國內找不到,再去國外。”
“是,徐先生,那……我們是先去哪座城市?”
徐東珵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座小城的名字。
那是新婚時,趙景瓷對他提過的。
她親生母親出生的地方。
也是她親生母親埋葬的地方。
18
但那時,我已經離開了母親出生長大的城市。
接到從前鄰居電話的時候,我十分意外。
但意外之後,又很快平靜。
其實我的“死遁”根本不嚴謹。
徐東珵早晚都會想到。
只是,我現在更擔心的是,是不是不管我怎樣努力。
都要走回原來的劇情。
徐東珵找我的最終目的,是不是還是為了那顆腎臟?
畢竟,姐姐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總不可能每一次都這樣幸運地被搶救回來。
我是她的妹妹,配型的成功率應該很高。
何況書中的原劇情就是如此。
我死後,徐東珵將我的腎臟移植給了姐姐。
他們修成正果白頭到老。
而炮灰女配,沒人會去疼惜她憐憫她。
所以,我該怎麼去避免這一切的發生?
19
柚柚過完一週歲生日不久。
我要出門辦事時,她又如樹袋熊一樣掛在了我身上,不肯撒手。
不管保姆怎麼哄,柚柚都不肯下來。
就在這時,徐東珵帶了十幾個保鏢,出現在了我的公寓門外。
我愣住了。
掛在我身上的女兒也愣住了。
徐東珵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我身上,然後才一點點地下移,落在柚柚身上。
我不等他開口,搶先一步把女兒抱起來,直接塞給了他。
“姐夫,你來的正好,幫我帶會兒娃,我男朋友約我吃飯。”
父女兩個第一次見面,大抵不會有甚麼溫情時刻。
都說父愛是需要培養的,柚柚又可愛討喜。
讓他多帶帶,他總能對柚柚有幾分的喜愛。
說不定,就對我愛屋及烏了呢。
沒人想死,沒人想平白少一顆腎。
我不想當冤大頭,但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現在,我先撇清干係,表明立場,絕不會插足他和姐姐之間。
也希望他能對我高抬一抬貴手。
徐東珵彷彿被我氣笑了。
他一手拎著娃,一手直接把我摁在了門背上:“姐夫?你挺會玩啊,趙景瓷。”
女兒瞪大眼好奇看著他,我也嚇得睜圓了雙眼。
保姆原本還想拿電話報警,卻被徐東珵的保鏢畢恭畢敬請了出去。
門關上時,我聽到了一句:“那是我們家太太,您別擔心,不會出事的。”
20
我被“太太”兩個字搞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徐東珵冷哼了一聲,垂眸看向被他拎洋娃娃一樣拎著的女兒。
目光好似又帶了點柔和。
“你先待在這兒。”
徐東珵將女兒拎到圍欄裡的遊戲毯上放好。
女兒在我跟前就是混世魔王,不離身的掛件。
往日如果我在家,想要把她放入圍欄,根本不可能的。
但現在徐東珵讓她待裡面,她就乖乖地坐在了毯子上。
這個見風使舵的小壞蛋。
徐東珵將女兒安置好,走到我身邊。
許是顧慮著女兒會聽到,他又看了女兒一眼,才傾身貼近我,將聲音壓低。
“趙景瓷,你他媽就是欠收拾。”
他話說完那一瞬,卻又忽然紅了眼,一把將我緊緊抱在了懷中。
21
我的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一般,僵硬到了極致。
徐東珵的臉埋在我的肩窩處,滾燙的鼻息落在敏感的肌膚上。
隨後卻又有溫熱的液體落下。
我忍不住顫慄,卻又不敢相信一般。
想要推開他,去看去證實。
可徐東珵不肯鬆開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去收拾東西,跟我回京。”
“回京幹甚麼?”
“你說回京幹甚麼?趙景瓷,你帶著我女兒跑了這麼久還不夠?”
“你和姐姐……”
“我回報她的已經夠了,腎臟移植也等到了合適的腎源,以後她的事,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他的情緒已經平復。
此時再看過去,除卻眼底一片深紅之外,再無異狀。
我幾乎都要懷疑,剛才的眼淚是不是我的錯覺。
“回報?”
我愣怔了一會兒,才抓到了這個字眼。
徐東珵看我一眼:“對,回報。”
“你虧欠過她?”
“想甚麼呢。”
徐東珵將我耳邊的亂髮整理好,卻又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時候她意外救過我,當時我差點死在荒郊野外,是她打電話報警,又幫我包紮了傷口止血,我才撿回一條命。”
“我承諾過的,欠她這一份恩情,一定會回報。”
“等等。”
我忽然打斷他:“你說,她小時候打電話報警,救過你?”
22
“是。”
“是不是在西郊的那個未完全開發的山景區?”
“沒錯,她給你說過?”
我怔怔然望著他,只覺心底五味雜陳。
“可是徐東珵,這件事是我給姐姐講過的。”
我笑了一聲,接著卻又落了淚下來。
“姐姐告訴我說,讓我千萬不能說出去,說你肯定是被人追殺的,我會惹禍上身。”
“當時我年紀還小,很聽姐姐的話,就再也沒有和任何人講起過。”
“小瓷……”
徐東珵臉上的神情,震驚,錯愕,愧疚,交織一起,到最後,全都化作了一片痛惜。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我卻往後退了一步:“徐東珵,你只是為了報恩,還是說,你其實喜歡我姐姐?”
“如果你喜歡她,為甚麼勉強自己娶我?”
“你給她擦眼淚,用你的私人飛機接她回國。”
“你們鬧上熱搜時,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沒有為她擦眼淚。”
“私人飛機的事,是你父親打電話求我,說她病的快死了無法回國,我念著救命之恩,才安排的。”
“可是照片都拍到了你給她擦淚……”
“狗仔拍下的有完整版影片,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看。”
“反正你怎麼說都有道理。”
“趙景瓷,我只有一句話,我不是個兒戲感情的人,如果我喜歡的是你姐姐,我不可能會娶你。”
“因為,我絕不會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做妻子。”
“可是……”
“沒有可是。”
23
我想要告訴徐東珵,書裡不是這樣寫的。
書裡我們的結局不是這樣的。
可這一切聽起來實在太像天方夜譚。
而我,已完全不知新的劇情會怎樣發展。
柚柚對徐東珵充滿了好奇。
這兩日,她不再黏著我,反而時時刻刻都跟在徐東珵的身後。
像條可愛的小尾巴。
徐東珵比我力氣大了太多。
他一隻手就能把柚柚拎起來舉高高。
這對於柚柚來說,可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父女倆相處的極好,柚柚這個小白眼狼,幾乎都把我拋在了腦後了。
臨近回京的日子,我卻莫名覺得心神不寧。
徐東珵把柚柚哄睡後,敲了我的房門。
做了兩年的夫妻了,如今再面對,我卻仍是拘謹。
徐東珵輕笑了一聲:“別怕,我不碰你。”
“那你來幹甚麼?”
徐東珵抬手鬆了一下襯衫領口,低低說了一句:“很想你,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24
我知道自己很沒出息。
但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住心愛的人說出想念。
“小瓷。”
徐東珵伸出手,將我拉到了他懷中。
“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很辛苦?”
“還好,柚柚很乖,我幾乎沒甚麼反應,就是超級喜歡吃柚子。”
“生產的時候呢?”
其實生產的時候,還是吃了點苦頭的。
趙景嫻的身體很糟糕,我也不如常人那樣康健。
但好在平安度過了那一關。
“本來想順產的,但是出了點意外……”
“順轉剖的時候時間很緊張,麻藥還沒有全部發揮作用。”
時至今日說到這些,還是會忍不住掉眼淚。
女人生產猶如過鬼門關,箇中心酸只有最清楚。
而那時候,沒有人陪在我的身邊。
“小瓷,這輩子,我們只要柚柚一個孩子。”
徐東珵捧住我的臉,指尖有些顫慄地為我擦眼淚。
可我的眼淚實在太多了,怎麼都無法停止。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做一個好丈夫。”
他低頭吻我,聲音裡有藏不住的哽咽。
“為甚麼我都死了你還在不停找我?”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我連一天都沒有辦法撐下去。”
“沒在 C 城找到你,我就總想著,也許你還活著,在某一個地方。”
“做丈夫的,怎麼可能會拋下妻子不管,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得讓你入土為安。”
“你不喜歡姐姐,為甚麼不告訴我?”
“你如果告訴我,我就不會走了兩年,就不會一個人生下柚柚……”
“徐東珵,你為姐姐請來國外專家,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我正一個人在醫院照顧柚柚,你知道當時我心裡有多難受嗎?”
“我真的恨死你了徐東珵……”
那種壓抑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痛楚和委屈,終於徹底地爆發了出來。
我哭得泣不成聲,漸漸卻又嚎啕失態。
徐東珵緊緊抱著我,喉結滾動,眼底一片通紅:“小瓷……”
“徐東珵。”
我抬手把眼淚抹掉:“你知道嗎?在另一個世界裡,我姐姐才是你的心上人,你的女主角。”
“而我,只是一個炮灰女配,一個被你拿掉孩子,被你摘掉腎臟給心愛女人的炮灰。”
“所以,當我看到你和姐姐的緋聞,當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多恐懼,你知道嗎?”
“可是小瓷,我怎麼可能這樣對你?”
“我娶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怎麼會傷害我喜歡的人?”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另一個世界是怎麼回事。”
“但就算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徐東珵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妻子。”
“更何況,小瓷,你覺得這樣一個男人,有資格做那個世界的男主角嗎?”
他再一次溫柔地抱住我:“不要亂想,從始至終,我只有你。”
25
回京後不久,趙景嫻的手術失敗。
她的時日已經無多。
我去醫院探望她的時候,她把我一個人留在了病房。
那時候的趙景嫻,已經像一朵完全枯萎的花。
我看著她,忽然所有的怨恨都煙消雲散了。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不再清明的眼底,一片渾濁的眼淚。
“小瓷,到了這一刻我才不得不相信一句話。”
“不是你的東西,再怎樣費盡心思去搶,也終究不是你的。”
“我以為,救命的恩情,一些青梅竹馬的情分,他總會對我有幾分的情意。”
“可最終,他卻仍是愛上了不起眼的你。”
趙景嫻的眼淚緩緩流了出來:“妹妹,我是真的好羨慕你。”
可她卻又怎會知道。
我的整個青春都蒙塵在她的光芒之下。
曾經我又是多麼的羨慕她。
可為甚麼, 人總是學不會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呢。
得隴望蜀, 到最後只是黃粱一夢而已。
26
我離開醫院的第二天,趙景嫻永遠停止了呼吸。
趙家人哭天搶地痛苦不已。
而此時, 我已經不再介懷,當初我死在泥石洪流中時,他們是否也這樣的悲痛過。
當然,這一切對我並不重要。
我也不會再為此難過。
生命裡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在等著我。
徐東珵來接我回家。
柚柚在高大英俊的他懷中, 就像一個可愛的娃娃。
見到我,她就歡喜地咿咿呀呀舞動著小胖手,想要我抱。
徐東珵抱著她走到我身邊。
奶香的小糰子立刻撲到了我懷裡。
我親了親她的小臉:“回家啦。”
但車行到一半, 徐東珵卻忽然讓司機改變了方向。
“今晚讓柚柚在老宅住。”
他抱著女兒,卻又握著我的手不肯放:“爸媽想她了。”
我目視著前方, 卻又忍不住輕笑:“怕不是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徐東珵一本正經地抱著女兒, 微側身在我耳邊道:“徐太太原來這麼壞啊。”
我瞪了他一眼, 他低笑了一聲, 更緊得攥住了我的手指。
27
柚柚還是被送到了老宅。
甚至連著住了三個晚上。
徐東珵這人不知是甚麼時候打通了任督二脈, “壞”得令人髮指。
我被他吻得意亂情迷的時候, 忍不住一聲一聲叫著老公。
他卻掐住我腰, 將我摁在床上:“怎麼不叫姐夫了?”
“不是喜歡這樣玩?”
我氣得瞪他,但此時瞪他這一眼, 卻也含著柔軟的春色。
他扯開領帶, 隨手扔在一邊地毯上。
又解皮帶的時候,我終於還是敗下陣,別過臉閉了眼。
“小瓷……”
徐東珵低了頭吻我,細細密密的吻不斷落下。
直到最後, 落在那道剖腹產的刀疤上。
剖腹產不是單純地剖開肚子那樣簡單。
總共要剖開七層血肉。
肯為你孕育孩子的女人,你必須要用自己的命去愛她。
徐東珵輕輕吻在了刀疤上:“我已經預約了手術,小瓷,我們不生了。”
“可是……”
他也許知道我想說甚麼。
徐家這樣大的家業, 他又是長子。
“這些事你不用考慮, 我會解決。”
“再說了,難道女兒就不能繼承家業了?”
當時我只當這是一句玩笑話。
卻沒想到很多年後,我們的女兒當真女承父業了。
夏威夷的陽光特別好。
柚柚打來電話的時候, 我和徐東珵正在愜意地日光浴。
穿著套裝畫著精緻妝容的女兒,已經有了女強人的模樣。
卻在影片電話裡撅了嘴撒嬌:“爸爸媽媽好壞, 你們去獨家享受, 把集團的事都推給了我。”
“我已經忙得兩週沒有休息約會啦。”
“怎麼,你的小男朋友生氣了?”
柚柚笑的得意又幸福:“他才不敢呢。”
“人家怎麼不敢, 人家可是港城的太子爺。”
徐東珵的聲調裡怎麼聽都帶著醋勁兒。
“那又怎麼了, 我還是京圈的公主呢,是他高攀了。”
“你呀,別總是欺負嘉銘。”
我笑著勸了一句, 女兒也忍不住笑:“知道了知道了。”
結束了通話,我問徐東珵:“我們是打算讓女兒不外嫁的,你覺得港城那邊周家會同意嗎?”
“不同意就拉倒, 反正柚柚不可能離開北京的。”
“算了,孩子們的事情讓他們去解決吧,我是不想管了。”
徐東珵伸手把我拉到他懷中:“你早該把心思全都放在我身上了。”
“為老不尊。”我失笑,卻又幸福地偎入他懷裡。
這一次, 這個世界的劇情,由我趙景瓷親自來書寫了。
我想,再不會有比這個結局更圓滿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