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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節 景色如舊

嫁給京圈大佬徐東珵兩年,除了每週三次的例行公事,他一直對我冷淡。

後來,徐東珵給我姐姐擦淚,私人飛機追回心上人的訊息霸佔熱搜。

而我心灰意冷,懷著身孕遠走高飛。

兩年後,徐東珵帶保鏢將我堵在公寓門外。

我愣了一下,不等他開口,搶先將懷裡的女兒塞給他。

“姐夫,你來的正好,幫我帶會兒娃,男朋友約我吃飯!”

徐東珵一手拎著娃,一手將我摁在門背上,輕笑:“姐夫?挺會玩啊,趙景瓷。”

女兒瞪大眼好奇看著他,我也嚇得睜圓了雙眼。

徐東珵看一眼女兒,傾身貼近我,聲音壓低:“趙景瓷,你他媽就是欠收拾。”

1

辦公室裡這會兒很熱鬧。

一位女同事訂婚,未婚夫送了足有八克拉的鑽戒。

幾乎所有女老師都在好奇圍觀,羨慕無比。

我也禮貌誇讚後,就繼續在工位上寫教案。

女同事平日就有點針對我,現在更是沒放過機會。

“景瓷,你的寶格麗婚戒也挺漂亮的。”

“謝謝。”

“雖然只是普通的基本款,也沒有鑽石,但也算是奢侈品牌嘛,你老公還不錯啦。”

我笑了笑,沒再說話。

“大家同事這麼久了,連你老公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呢。”

“是啊景瓷,甚麼時候也帶出來給我們看看。”

“他工作忙,不愛熱鬧。”

女同事笑了一聲:“切,能有多忙,比市長還忙嗎?”

“是啊,吃頓飯的時間總有吧,還不是不重視你。”

我有點無奈地搖搖頭:“他是真忙,抱歉。”

“你們懂甚麼呀,人家是捨不得帶出來給我們看。”

“搞笑了,以為大家都惦記她的河童老公嗎?”

我站起身,平靜望著面前的女人:“我老公一會兒來接我下班,想看了可以一起。”

徐東珵的全球限量版庫裡南停在校門口時,整個學校都轟動了。

而當一身手工高定商務西裝,相貌英俊非凡的男人走下車時。

所有的女同事都沉默了。

我攥緊手袋,揚起一個笑臉走過去:“老公。”

徐東珵彷彿有些意外,微挑了挑眉。

但還是迎過來,接過我的包包,很自然地摟住了我的腰。

校長和其他領導聞風而至,個個畢恭畢敬殷勤不已。

畢竟學校裡一棟辦公樓和圖書館,都是徐家捐的。

寒暄幾句後,徐東珵帶我上車離開。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那個女同事一眼。

她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手上的戒指也不知甚麼時候摘了下來。

我收回視線,輕輕握住了徐東珵的手:“老公,今天謝謝你來接我。”

徐東珵沒說話,只是將我摟在了胸前,又捏了捏我的耳垂:“那你晚上好好表現。”

我這才想起,今晚又到了例行公事的時候。

2

晚上十點,徐東珵在書房處理完公事,推開臥室門時,我正在塗抹精油。

一抬眸,鏡子裡就映出男人那道頎長勁瘦的身影。

他剛開完影片會,臉上帶著一抹很淡的疲倦。

高挺的鼻樑上,還有眼鏡壓出的淺淡痕跡。

徐東珵抬眸看了我一眼,抬手利落地抽出了襯衫下襬。

一閃而過間,我看到了他窄瘦腰腹間羅列整齊的腹肌,不由有些後頸發燙。

很難想象他工作忙成這樣,還能抽出固定時間健身,將身材保持得這樣完美。

要不是如此,我大約也不會見色起意,被他迷得暈頭轉向,剛畢業就嫁了他。

放下精油,擦了手,我起身走到他跟前。

“我來吧。”

徐東珵停了手,我微踮腳,認真地幫他解襯衫釦子。

只是釦子還未解完,徐東珵就一把將我抱起放在了妝臺上。

2

他低頭,輕輕咬了咬我的耳垂:“怎麼這麼香?”

“剛用了新買的護膚精油……”

徐東珵低笑一聲,修長有力的大手握住我的腰,

指腹摩挲著腰間軟肉,又收緊往他懷中一帶。

我清晰感覺到他的變化,不由羞得垂了眼眸。

“老公……”

我趴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臟跳動強勁的聲音,忍不住輕喃。

“嗯。”

徐東珵一邊應著,一邊低頭吻我。

我原本想要問問他,他公司新來一個白富美實習生追求他的事,是不是真的。

畢竟連我閨蜜都有所耳聞了。

但徐東珵早已對我的身體瞭如指掌,

意亂情迷之下,我的腦子已經漸漸變的空白。

妝臺上的瓶瓶罐罐凌亂倒了一片,

徐東珵捏住我的下巴,讓我回頭去看鏡子。

鏡中映出我緋色氤氳的臉,那雙偏圓的杏眼裡含了春水一樣的瀲灩。

是被狠狠疼愛過的樣子。

3

“小瓷……”徐東珵的聲音有些嘶啞。

我垂眸看著他,他的眼底有著淡淡的紅血絲。

連著幾日加班,他的身心都疲累到了極致。

也許對徐東珵來說,每週三次已然是最好的解壓方式。

但於我來說,卻是我覺得自己與他最近最親密的時刻。

心頭莫名有些發酸,我強忍著,輕輕低頭,吻住了他。

他有些意外於我難得的主動。

抬眸看我一眼後,動作卻突然更重更兇猛。

一直到最後,我實在受不住,眼眶都盈了淚:“老公……”

徐東珵才抱起我,去了浴室。

昏昏欲睡的時候,徐東珵將我攬在懷裡。

“周茹已經被辭退了。”

“是她自己一廂情願,我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我困得睜不開眼,只是胡亂點點頭“嗯”了一聲。

“睡吧。”徐東珵親了親我的額頭。

4

週五那晚例行公事後,徐東珵就去香港出差了。

一直到週二,都沒有半點訊息。

下課後我在辦公室喝茶整理教案。

鄰桌的同事在刷微博,刷著刷著忽然尖叫了一聲:

“天啊,這是甚麼小說劇情進入了現實!”

“娛樂圈最頂級的小白花,也比不過這張臉吧!”

“私人飛機追回心上人,這是哪個大佬在哄他的小嬌妻啊!”

“最重要的是這雙手,給她擦眼淚的手,怎麼可以有男人的手好看成這樣!”

“景瓷你快看,是不是跟你們家徐先生有一拼了?”

同事將手機懟到我面前,我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上那雙男人的手。

修長,勁瘦,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左手的無名指上戴了一枚寶格麗的婚戒。

和我手上的,正是一對。

我下意識地蜷縮了手指,握緊。

那雙手曾無數次撫摸過我,

我更是曾在他睡著後,無數次偷偷把玩過。

我熟悉它,甚至勝過我自己。

也許徐東珵自己都不知道,他左手尾指那裡有一顆很小很小的褐色的痣。

我還偷偷地親過。

看著這張照片,我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徐東珵在給別的女人擦眼淚。

而那個女人,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他甚至,從沒有幫我擦過眼淚。

也許,他都不知道,嫁給他後,我哭過多少次。

5

徐東珵的電話打來時,我正一個人坐在咖啡廳裡發呆。

那張照片好似是導火線,

從看到照片之後,就有源源不斷的訊息湧入我的腦海。

原來我所在的世界只是一本冷門 PO 文。

而我,是這本小說裡的工具人女配。

我的姐姐趙景嫻,才是徐東珵的白月光,心上人。

當初他之所以娶我,也是因為姐姐突然提了分手,又絕然出國。

徐東珵盛怒之下才會衝動向我求婚。

與父母姐姐關係很淡的我,一直都被矇在鼓裡。

現在,姐姐快要死了,臨終的遺願就是想要死在徐東珵的身邊。

而死活不肯離婚的我,被逼拿掉了孩子。

徐東珵還要我捐給姐姐一個腎,給她續命。

嫁給他兩年,他從來不知道,也許是趙家基因問題,我的身體也不好。

如果失去這個孩子,我就再也不可能生育。

6

“我後天回京,有沒有想要的禮物?”

徐東珵的聲音是一貫的清淡。

我捏著手機,第一次有些驕縱地提出要求:“想吃澳門的蛋撻,最老字號那一家的。”

徐東珵仿似沉默了一秒,“好,還有沒有其他想要的?”

“還想要老公早點回來。”我第一次撒了嬌。

“後天就回了。”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徐東珵的聲音好像突然溫柔了一些。

結束通話電話後,徐東珵吩咐助手:“明天轉道去澳門一趟。”

助手有些意外,卻還是立刻重新安排了行程。

徐東珵將手機擱在桌子上,點了一支菸。

不知想到了甚麼,竟突然笑了一下。

連帶著那雙總是沉靜疏冷的眼眸,都好似藏了幾分無法遮掩的柔色。

7

回家的路上,我姐姐那一組低頭哭泣的照片,忽然上了熱搜。

有個網友的熱評被頂上了熱一。

“我好像忽然明白白月光的殺傷力了。”

這條回覆引發了好多的熱議。

“是啊,她就這樣掉幾滴眼淚,或者就這樣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已經戰無不勝了。”

“不敢想如果我老公也有一個這樣的初戀……”

“我一個女人看了都心疼,天底下有男人扛得住嗎?”

“就我注意到了嗎?給她擦眼淚的那隻手好好看。”

“那你們有沒有看到那隻手上戴著婚戒?”

“他太太可真可憐。”

“但是敗給這樣的女人,好像也沒有那麼意難平了。”

“臥槽,被扒出來了,大佬派私人飛機接的人。”

“快告訴朕是那位大佬?”

“私人飛機的 LOGO 顯示是徐家的啊!”

“哪個徐家?”

“還能是哪個……”

我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進來幾條微信。

點開,是那天訂婚的那個同事發來的。

“景瓷,這是你老公嗎?”

“我看他手上的婚戒和你的是一對啊?”

“私人飛機好像也是徐家的,這女主角還是你姐姐吧?”

“別說你們倆還真的有點像,就是你姐姐比你更小白花一點。”

“唉,那天你老公來接你那麼大的派頭,我們本來都好羨慕的啊。”

“但是現在看來,豪門闊太可真不好當。”

“景瓷,你真挺可憐的。”

8

我盯著這幾行字,沒有回覆。

她說的沒有錯。

婚戒是徐東珵的,和我手上的正是一對。

私人飛機也是他的,我只坐過一次。

他很低調,不喜歡張揚,如非大事,根本不會動用。

女主角確實是我異母的姐姐。

她從小身體弱,家人因此偏寵她一些。

尤其是父親。

豪門闊太也確實不好當。

但其實,嫁給徐東珵這兩年,我的日子還算舒心。

趙景瓷可憐嗎?

我很認真地想了想。

如果不那麼矯情地奢求丈夫全身心的愛的話。

趙景瓷一丁點都不可憐。

但我偏偏,只想讓他愛我。

9

徐東珵回來那天,網上的熱議已經完全平息了。

熱搜早就被撤了,好像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不提起,我也只當不知道。

盤腿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吃蛋撻。

徐東珵洗完澡出來時,我已經開始吃第三個了。

他走過來,伸手拿走了盒子:“晚上吃太多會積食,小心肚子難受。”

我卻一把摁住了:“可是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也許是室內的光線太溫柔,連帶著他此時的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再給你買。”

他卻強勢地將盒子拿走,又伸手,將我唇角的碎屑拂掉。

我還未回過神,徐東珵已經低頭吻住了我。

同時,脖子上也驀地一涼。

我下意識一摸,卻摸到了一條藍寶石項鍊。

“在澳門無意間看到的,覺得很漂亮就買下了。”

我有些怔愣地看向他,心底卻是五味雜陳。

這只是一份尋常的禮物,還是,他心裡有愧,在補償我?

“怎麼了,不喜歡?”徐東珵又低頭,輕吻在我眉心。

隨後,那滾燙的吻卻又一路往下。

我緩緩閉了眼:“徐東珵……”

我想說我還沒有刷牙。

“叫我甚麼?”

他略重地在我唇上咬了一下。

我疼得輕哼,卻還是軟軟抬起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老公。”

10

徐東珵好似特別喜歡我喊他老公。

而這一次,也許是因為出差了好幾天的緣故。

他要的格外重。

只是,當他戴著婚戒的那隻手握住我的心口時。

我還是難受得鼻子一酸差點掉了淚。

心臟跳動起伏,婚戒在我肌膚上烙印下很淡的痕跡。

我沒讓徐東珵看到我的落淚。

眼淚掉下來那一瞬,我抱緊了他,主動迎合。

他情動得厲害,幾乎將我揉入他的身體。

“小瓷。”

最後的時刻,我聽到他啞聲喊我的名字,一遍一遍。

11

第二日快中午時,我接到了姐姐打來的電話。

“小瓷,要不要出來喝杯茶?”

我擦著溼漉漉的長髮,望著妝臺鏡子裡的自己。

眼前卻又彷彿出現了照片中姐姐梨花帶淚的那張臉。

我緩緩垂了眼眸:“有事嗎?姐姐。”

“小瓷,關於東珵和我的那點傳言,我想親自對你解釋一下。”

“甚麼傳言?”

“東珵沒有和你說嗎?”姐姐好似有點意外,“對不起啊小瓷,我不知道他沒有告訴你。”

“還有別的事嗎?”

“小瓷,你是不是生姐姐的氣了?”

耳邊傳來低低的抽噎聲:“我不是有意的,小瓷,我現在快要死了,我沒有辦法,我實在太想他了……”

我輕輕結束通話了電話。

心裡不知該難過還是該痛恨。

我被矇在鼓裡,歡天喜地嫁給了心愛的男人。

卻不知,自己只是一個炮灰而已。

我沒有辦法接受書裡安排的結局。

因為自始至終,被矇騙的我,沒有任何錯。

我不想被拿掉孩子死在手術檯上,器官還要摘下來給別人。

所以,我做了一個決定。

12

十月底的北京,已經開始轉冷。

徐東珵下飛機後,沒有如從前那樣先去公司,反而吩咐司機直接回家。

近期他頗有些忙,已經差不多半個月沒有見過趙景瓷了。

車子駛入別墅,徐東珵下車,傭人忙要接過他手中東西。

他卻抬手製止了:“太太呢?”

傭人一怔:“太太去 C 市參加學校組織的教研活動了,先生您不知道?”

徐東珵的腳步驀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二層主臥漆黑的視窗。

整個景園都靜寂無聲,他從來都不知道,趙景瓷不在的家,竟會這樣的安靜清冷。

“太太甚麼時候去的?”

傭人小心翼翼回答:“前天。”

徐東珵沒再說話,邁步進了主樓。

他走進書房,拿出手機查了一下 C 市的天氣。

眉宇漸漸深蹙。

C 市三面環山,近期一直陰雨連綿。

新聞上說,有幾個地方已經開始出現山體滑坡的事故。

他莫名地有些心慌不安。

但趙景瓷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13

徐東珵是在凌晨四點鐘趕到那座城市的。

雨連續下了三天三夜。

泥石流來的時候,趙景瓷沒能逃出去。

甚至,被垮塌山體泥漿吞噬的屍體,都再沒辦法找回。

校長嚇得腿軟,汗流浹背,根本不敢和徐東珵對視。

徐東珵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趙景瓷的手袋。

那是她唯一留下的東西。

校長額上冷冷涔涔而落:“徐先生……”

“為甚麼要安排她來這裡參加活動?”

“不,不是這樣的徐先生,這一次教研活動,是趙老師主動報名的。”

徐東珵忽然抬起頭看向校長:“她主動報名的?”

“是的,本來想著這裡比較偏遠,環境也不好,我們事先安排的是其他老師……”

笑話,學校每年收到徐氏上千萬的捐助。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為難徐太太啊。

徐東珵的視線好像定格在了某一處。

是他疏漏大意了。

其實這段時間,她有很多和以往不一樣的地方。

但他並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他甚至以為,她願意對他撒嬌,她依賴他,纏著他,是好事兒。

他樂見到她變成這樣一位太太。

卻忘了去探尋,她為甚麼忽然變成這個樣子。

14

又一個深夜,徐東珵已經兩日兩夜沒有閤眼。

只是此時,他站在書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紙張。

那是從趙景瓷的手袋裡找到的。

是一份離婚協議書,還有一封很短的信。

離婚協議是列印的,趙景瓷已經簽好了字。

但信是她手寫的。

“徐東珵,你和姐姐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和你分開。”

“離婚協議書我準備好了,等我從 C 市回來,我們就離婚吧。”

兩夜未睡,徐東珵一雙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及至此時看完這些東西,他不知是何種情緒。

攥著離婚協議書好一會兒,竟是低笑了一聲。

而下一瞬,那幾張紙被他揉成一團,狠狠扔進了廢紙筒中。

15

我的葬禮辦的十分低調。

因為遺體不可能找到,所以隻立了衣冠冢。

甚至無所不能的港媒狗仔,都沒拍到徐東珵去參加葬禮的照片。

八卦傳言,因為我的意外身亡。

趙家已經開始張羅著想要將姐姐趙景嫻嫁過去。

對此,徐家包括徐東珵本人的態度都不明瞭。

我不想再看這些,關掉了網頁。

其實書裡面,因為這場意外事故死掉的是我另外一個同事。

她和我關係一向不錯。

她家境普通,剛剛結婚生下一個女兒,夫妻恩愛十分幸福。

書裡面,她死後,丈夫痛不欲生,幾次尋死,沒有再娶。

甚至窮盡一生,都沒有放棄找回她的遺體。

這一次,“死掉的”是多餘而又礙眼的趙景瓷。

而她,可以一家三口繼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其實我心裡挺滿足的。

我這個人向來胸無大志,安於現狀。

但這一次,我竟然也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一個好姑娘的命運。

這讓我覺得,自己二十多年平平無奇的人生,好像也沒那麼平庸糟糕。

只是可惜。

書裡面的我是炮灰,早早下線了。

所以後續的劇情,我一無所知。

但這樣也好,以後的人生,充滿未知的可能與驚喜。

好像也不錯。

16

第二年秋,我在南方小城生下女兒柚柚。

因為整個孕期我迷戀甜柚到了瘋狂的地步,所以女兒的小名就直接叫了柚柚。

那時候我改回了母親的姓氏,有了新的身份。

再不是趙家的二小姐趙景瓷了。

柚柚百天的時候,我從新聞上看到。

趙景嫻病危,醫院連著下了十幾張病危通知單。

但後來,是徐東珵從國外親自請回的專家團隊,奮戰整整一夜,又救了她一次。

她轉回普通病房時,身邊簇擁著親人和朋友。

我在照片的角落,看到了徐東珵的衣角。

而此時,柚柚正因為新生兒肺炎入院治療。

深夜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我和保姆兩人。

我的姐姐趙景嫻,是趙家嫡出的千金大小姐。

從小到大,她就輕而易舉地擁有了所有寶貴的東西。

我奢望的愛情,她也隨手就能丟棄。

但幸運的人就是如此。

再怎樣作,世界的中心還是她。

我忍不住摸了摸柚柚軟嫩的小臉,背過身去潸然淚下。

雖然痛苦難受,但我不後悔。

因為我根本無法想象,如果這個世界沒有柚柚這個孩子存在,我會是甚麼樣。

17

趙景瓷週年祭日那天。

景園主臥的燈,亮了一整夜。

在 C 市逗留了一年的搜救隊,仍未找到趙景瓷的屍體。

所有人都明裡暗裡勸過他,讓他放棄。

但實則他心裡一直有個十分離譜的念頭。

找不到屍體,趙景瓷是不是就有可能還活著?

他手裡攥著那條藍寶石項鍊,疲倦至極地靠在沙發上。

那一晚,也是在這張沙發上。

他親手給趙景瓷戴上的項鍊。

那時候,他還在歡喜,她終於像個小妻子一樣,肯對他撒嬌了。

但其實,當時她應該已經聽到了傳言。

哪怕他第一時間將熱搜降下去,所有的新聞都撤掉。

但世上怎會有不透風的牆。

不知為何,這會兒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一幀一幀的畫面。

她忽然主動的迎合,忽然的緊緊擁抱,

尾音都在顫慄的一聲又一聲老公。

到底是情動無法自持,還是在偷偷地難受哭泣。

徐東珵緩緩攤開掌心。

藍寶石在他眼前璀璨奪目,但卻怎麼都及不上那晚閃耀在她胸前的美麗。

他向後靠在沙發上,閉了眼。

不甚明亮的光線下,沒人能看到他眼角緩緩滑下的一抹溼痕。

洇入濃密的鬢髮,很快消失無蹤。

徐東珵站起身,小心地將項鍊放回盒子裡。

他抬眸,看向掛在牆壁上的婚紗照。

照片上趙景瓷笑得羞澀又溫柔,她望著他的那一雙眼裡。

是真切的,掩飾都掩飾不住的愛意。

徐東珵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讓人從 C 市撤回來吧。”

“不繼續找了嗎?”

“不,繼續找,去國內每一個城市找。”

“徐先生?”

“如果國內找不到,再去國外。”

“是,徐先生,那……我們是先去哪座城市?”

徐東珵想了一會兒,說了一座小城的名字。

那是新婚時,趙景瓷對他提過的。

她親生母親出生的地方。

也是她親生母親埋葬的地方。

18

但那時,我已經離開了母親出生長大的城市。

接到從前鄰居電話的時候,我十分意外。

但意外之後,又很快平靜。

其實我的“死遁”根本不嚴謹。

徐東珵早晚都會想到。

只是,我現在更擔心的是,是不是不管我怎樣努力。

都要走回原來的劇情。

徐東珵找我的最終目的,是不是還是為了那顆腎臟?

畢竟,姐姐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總不可能每一次都這樣幸運地被搶救回來。

我是她的妹妹,配型的成功率應該很高。

何況書中的原劇情就是如此。

我死後,徐東珵將我的腎臟移植給了姐姐。

他們修成正果白頭到老。

而炮灰女配,沒人會去疼惜她憐憫她。

所以,我該怎麼去避免這一切的發生?

19

柚柚過完一週歲生日不久。

我要出門辦事時,她又如樹袋熊一樣掛在了我身上,不肯撒手。

不管保姆怎麼哄,柚柚都不肯下來。

就在這時,徐東珵帶了十幾個保鏢,出現在了我的公寓門外。

我愣住了。

掛在我身上的女兒也愣住了。

徐東珵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我身上,然後才一點點地下移,落在柚柚身上。

我不等他開口,搶先一步把女兒抱起來,直接塞給了他。

“姐夫,你來的正好,幫我帶會兒娃,我男朋友約我吃飯。”

父女兩個第一次見面,大抵不會有甚麼溫情時刻。

都說父愛是需要培養的,柚柚又可愛討喜。

讓他多帶帶,他總能對柚柚有幾分的喜愛。

說不定,就對我愛屋及烏了呢。

沒人想死,沒人想平白少一顆腎。

我不想當冤大頭,但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所以現在,我先撇清干係,表明立場,絕不會插足他和姐姐之間。

也希望他能對我高抬一抬貴手。

徐東珵彷彿被我氣笑了。

他一手拎著娃,一手直接把我摁在了門背上:“姐夫?你挺會玩啊,趙景瓷。”

女兒瞪大眼好奇看著他,我也嚇得睜圓了雙眼。

保姆原本還想拿電話報警,卻被徐東珵的保鏢畢恭畢敬請了出去。

門關上時,我聽到了一句:“那是我們家太太,您別擔心,不會出事的。”

20

我被“太太”兩個字搞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徐東珵冷哼了一聲,垂眸看向被他拎洋娃娃一樣拎著的女兒。

目光好似又帶了點柔和。

“你先待在這兒。”

徐東珵將女兒拎到圍欄裡的遊戲毯上放好。

女兒在我跟前就是混世魔王,不離身的掛件。

往日如果我在家,想要把她放入圍欄,根本不可能的。

但現在徐東珵讓她待裡面,她就乖乖地坐在了毯子上。

這個見風使舵的小壞蛋。

徐東珵將女兒安置好,走到我身邊。

許是顧慮著女兒會聽到,他又看了女兒一眼,才傾身貼近我,將聲音壓低。

“趙景瓷,你他媽就是欠收拾。”

他話說完那一瞬,卻又忽然紅了眼,一把將我緊緊抱在了懷中。

21

我的身體彷彿不是自己的一般,僵硬到了極致。

徐東珵的臉埋在我的肩窩處,滾燙的鼻息落在敏感的肌膚上。

隨後卻又有溫熱的液體落下。

我忍不住顫慄,卻又不敢相信一般。

想要推開他,去看去證實。

可徐東珵不肯鬆開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去收拾東西,跟我回京。”

“回京幹甚麼?”

“你說回京幹甚麼?趙景瓷,你帶著我女兒跑了這麼久還不夠?”

“你和姐姐……”

“我回報她的已經夠了,腎臟移植也等到了合適的腎源,以後她的事,都和我沒有關係了。”

他的情緒已經平復。

此時再看過去,除卻眼底一片深紅之外,再無異狀。

我幾乎都要懷疑,剛才的眼淚是不是我的錯覺。

“回報?”

我愣怔了一會兒,才抓到了這個字眼。

徐東珵看我一眼:“對,回報。”

“你虧欠過她?”

“想甚麼呢。”

徐東珵將我耳邊的亂髮整理好,卻又很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

“小時候她意外救過我,當時我差點死在荒郊野外,是她打電話報警,又幫我包紮了傷口止血,我才撿回一條命。”

“我承諾過的,欠她這一份恩情,一定會回報。”

“等等。”

我忽然打斷他:“你說,她小時候打電話報警,救過你?”

22

“是。”

“是不是在西郊的那個未完全開發的山景區?”

“沒錯,她給你說過?”

我怔怔然望著他,只覺心底五味雜陳。

“可是徐東珵,這件事是我給姐姐講過的。”

我笑了一聲,接著卻又落了淚下來。

“姐姐告訴我說,讓我千萬不能說出去,說你肯定是被人追殺的,我會惹禍上身。”

“當時我年紀還小,很聽姐姐的話,就再也沒有和任何人講起過。”

“小瓷……”

徐東珵臉上的神情,震驚,錯愕,愧疚,交織一起,到最後,全都化作了一片痛惜。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我卻往後退了一步:“徐東珵,你只是為了報恩,還是說,你其實喜歡我姐姐?”

“如果你喜歡她,為甚麼勉強自己娶我?”

“你給她擦眼淚,用你的私人飛機接她回國。”

“你們鬧上熱搜時,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沒有為她擦眼淚。”

“私人飛機的事,是你父親打電話求我,說她病的快死了無法回國,我念著救命之恩,才安排的。”

“可是照片都拍到了你給她擦淚……”

“狗仔拍下的有完整版影片,不信的話你可以自己看。”

“反正你怎麼說都有道理。”

“趙景瓷,我只有一句話,我不是個兒戲感情的人,如果我喜歡的是你姐姐,我不可能會娶你。”

“因為,我絕不會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做妻子。”

“可是……”

“沒有可是。”

23

我想要告訴徐東珵,書裡不是這樣寫的。

書裡我們的結局不是這樣的。

可這一切聽起來實在太像天方夜譚。

而我,已完全不知新的劇情會怎樣發展。

柚柚對徐東珵充滿了好奇。

這兩日,她不再黏著我,反而時時刻刻都跟在徐東珵的身後。

像條可愛的小尾巴。

徐東珵比我力氣大了太多。

他一隻手就能把柚柚拎起來舉高高。

這對於柚柚來說,可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父女倆相處的極好,柚柚這個小白眼狼,幾乎都把我拋在了腦後了。

臨近回京的日子,我卻莫名覺得心神不寧。

徐東珵把柚柚哄睡後,敲了我的房門。

做了兩年的夫妻了,如今再面對,我卻仍是拘謹。

徐東珵輕笑了一聲:“別怕,我不碰你。”

“那你來幹甚麼?”

徐東珵抬手鬆了一下襯衫領口,低低說了一句:“很想你,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24

我知道自己很沒出息。

但這世上又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住心愛的人說出想念。

“小瓷。”

徐東珵伸出手,將我拉到了他懷中。

“懷孕的時候,是不是很辛苦?”

“還好,柚柚很乖,我幾乎沒甚麼反應,就是超級喜歡吃柚子。”

“生產的時候呢?”

其實生產的時候,還是吃了點苦頭的。

趙景嫻的身體很糟糕,我也不如常人那樣康健。

但好在平安度過了那一關。

“本來想順產的,但是出了點意外……”

“順轉剖的時候時間很緊張,麻藥還沒有全部發揮作用。”

時至今日說到這些,還是會忍不住掉眼淚。

女人生產猶如過鬼門關,箇中心酸只有最清楚。

而那時候,沒有人陪在我的身邊。

“小瓷,這輩子,我們只要柚柚一個孩子。”

徐東珵捧住我的臉,指尖有些顫慄地為我擦眼淚。

可我的眼淚實在太多了,怎麼都無法停止。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有做一個好丈夫。”

他低頭吻我,聲音裡有藏不住的哽咽。

“為甚麼我都死了你還在不停找我?”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我連一天都沒有辦法撐下去。”

“沒在 C 城找到你,我就總想著,也許你還活著,在某一個地方。”

“做丈夫的,怎麼可能會拋下妻子不管,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也得讓你入土為安。”

“你不喜歡姐姐,為甚麼不告訴我?”

“你如果告訴我,我就不會走了兩年,就不會一個人生下柚柚……”

“徐東珵,你為姐姐請來國外專家,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時候,我正一個人在醫院照顧柚柚,你知道當時我心裡有多難受嗎?”

“我真的恨死你了徐東珵……”

那種壓抑在心底很久很久的痛楚和委屈,終於徹底地爆發了出來。

我哭得泣不成聲,漸漸卻又嚎啕失態。

徐東珵緊緊抱著我,喉結滾動,眼底一片通紅:“小瓷……”

“徐東珵。”

我抬手把眼淚抹掉:“你知道嗎?在另一個世界裡,我姐姐才是你的心上人,你的女主角。”

“而我,只是一個炮灰女配,一個被你拿掉孩子,被你摘掉腎臟給心愛女人的炮灰。”

“所以,當我看到你和姐姐的緋聞,當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我有多害怕,多恐懼,你知道嗎?”

“可是小瓷,我怎麼可能這樣對你?”

“我娶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怎麼會傷害我喜歡的人?”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另一個世界是怎麼回事。”

“但就算真的有另外一個世界,我徐東珵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妻子。”

“更何況,小瓷,你覺得這樣一個男人,有資格做那個世界的男主角嗎?”

他再一次溫柔地抱住我:“不要亂想,從始至終,我只有你。”

25

回京後不久,趙景嫻的手術失敗。

她的時日已經無多。

我去醫院探望她的時候,她把我一個人留在了病房。

那時候的趙景嫻,已經像一朵完全枯萎的花。

我看著她,忽然所有的怨恨都煙消雲散了。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不再清明的眼底,一片渾濁的眼淚。

“小瓷,到了這一刻我才不得不相信一句話。”

“不是你的東西,再怎樣費盡心思去搶,也終究不是你的。”

“我以為,救命的恩情,一些青梅竹馬的情分,他總會對我有幾分的情意。”

“可最終,他卻仍是愛上了不起眼的你。”

趙景嫻的眼淚緩緩流了出來:“妹妹,我是真的好羨慕你。”

可她卻又怎會知道。

我的整個青春都蒙塵在她的光芒之下。

曾經我又是多麼的羨慕她。

可為甚麼, 人總是學不會珍惜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呢。

得隴望蜀, 到最後只是黃粱一夢而已。

26

我離開醫院的第二天,趙景嫻永遠停止了呼吸。

趙家人哭天搶地痛苦不已。

而此時, 我已經不再介懷,當初我死在泥石洪流中時,他們是否也這樣的悲痛過。

當然,這一切對我並不重要。

我也不會再為此難過。

生命裡有了更重要的人和事在等著我。

徐東珵來接我回家。

柚柚在高大英俊的他懷中, 就像一個可愛的娃娃。

見到我,她就歡喜地咿咿呀呀舞動著小胖手,想要我抱。

徐東珵抱著她走到我身邊。

奶香的小糰子立刻撲到了我懷裡。

我親了親她的小臉:“回家啦。”

但車行到一半, 徐東珵卻忽然讓司機改變了方向。

“今晚讓柚柚在老宅住。”

他抱著女兒,卻又握著我的手不肯放:“爸媽想她了。”

我目視著前方, 卻又忍不住輕笑:“怕不是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徐東珵一本正經地抱著女兒, 微側身在我耳邊道:“徐太太原來這麼壞啊。”

我瞪了他一眼, 他低笑了一聲, 更緊得攥住了我的手指。

27

柚柚還是被送到了老宅。

甚至連著住了三個晚上。

徐東珵這人不知是甚麼時候打通了任督二脈, “壞”得令人髮指。

我被他吻得意亂情迷的時候, 忍不住一聲一聲叫著老公。

他卻掐住我腰, 將我摁在床上:“怎麼不叫姐夫了?”

“不是喜歡這樣玩?”

我氣得瞪他,但此時瞪他這一眼, 卻也含著柔軟的春色。

他扯開領帶, 隨手扔在一邊地毯上。

又解皮帶的時候,我終於還是敗下陣,別過臉閉了眼。

“小瓷……”

徐東珵低了頭吻我,細細密密的吻不斷落下。

直到最後, 落在那道剖腹產的刀疤上。

剖腹產不是單純地剖開肚子那樣簡單。

總共要剖開七層血肉。

肯為你孕育孩子的女人,你必須要用自己的命去愛她。

徐東珵輕輕吻在了刀疤上:“我已經預約了手術,小瓷,我們不生了。”

“可是……”

他也許知道我想說甚麼。

徐家這樣大的家業, 他又是長子。

“這些事你不用考慮, 我會解決。”

“再說了,難道女兒就不能繼承家業了?”

當時我只當這是一句玩笑話。

卻沒想到很多年後,我們的女兒當真女承父業了。

夏威夷的陽光特別好。

柚柚打來電話的時候, 我和徐東珵正在愜意地日光浴。

穿著套裝畫著精緻妝容的女兒,已經有了女強人的模樣。

卻在影片電話裡撅了嘴撒嬌:“爸爸媽媽好壞, 你們去獨家享受, 把集團的事都推給了我。”

“我已經忙得兩週沒有休息約會啦。”

“怎麼,你的小男朋友生氣了?”

柚柚笑的得意又幸福:“他才不敢呢。”

“人家怎麼不敢, 人家可是港城的太子爺。”

徐東珵的聲調裡怎麼聽都帶著醋勁兒。

“那又怎麼了, 我還是京圈的公主呢,是他高攀了。”

“你呀,別總是欺負嘉銘。”

我笑著勸了一句, 女兒也忍不住笑:“知道了知道了。”

結束了通話,我問徐東珵:“我們是打算讓女兒不外嫁的,你覺得港城那邊周家會同意嗎?”

“不同意就拉倒, 反正柚柚不可能離開北京的。”

“算了,孩子們的事情讓他們去解決吧,我是不想管了。”

徐東珵伸手把我拉到他懷中:“你早該把心思全都放在我身上了。”

“為老不尊。”我失笑,卻又幸福地偎入他懷裡。

這一次, 這個世界的劇情,由我趙景瓷親自來書寫了。

我想,再不會有比這個結局更圓滿的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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