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勾搭上港圈大佬陳粵生時,傳聞中他最愛的女人剛剛出嫁。
而我,長了一張和那女人五分肖似的臉。
所有人都鄙夷卻又豔羨我勾得陳粵生對我日夜不離。
可後來,我忽然捲了小金庫,跑得無影無蹤。
再後來,我用陳粵生的錢養了一個小男人。
有一天小男人和陳粵生在拍賣會偶遇。
小男人頂著一張和陳粵生一模一樣的臉,冷傲開口:
“那塊玉我家寶貝看上了,你最好別和我搶!”
當夜,陳粵生將我抵在走廊盡頭,低頭深吻:“寶貝,還看上甚麼了?我都給你。”
1
我在參加一場港圈的名媛聚會。
其實收到請柬的時候,我並不是很想參加。
因為那些女人不是真心邀請我的,卻又礙於我跟的男人動動手指就能碾壓她們的家族或者老公的家族。
所以不得不咬牙,裝出熱情洋溢的樣子邀請我來。
之前我不知情,去過幾次。
被人明裡暗裡下了絆子,當面背面地給我難堪。
其實挺沒意思的,只是我不喜歡爭端,所以都忍了。
但這次,我改主意了。
全香港都知道我溫瓷是個卑微的替身。
可當替身卻又沒有替身的覺悟,一點都不安分守己。
反而勾得陳粵生對我欲罷不能,日夜不離。
就連公事出差都要帶我一起。
她們覺得我以色侍人,卑微下賤。
這次我就要讓她們好好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以色侍人。
2
我選了一條正紅色深 V 又大露背的包臀魚尾長裙。
當時看著鏡子裡烏髮雪膚紅裙的自己,也十分滿意。
尤其是胸前,哪怕只貼了胸貼,卻也形狀好得驚人,微一傾身就呼之欲出。
果不其然,到宴會現場時。
原本熱鬧的氣氛,驟然凝固了一瞬。
我笑得明媚張揚,與還算熟悉的幾位名媛招呼寒暄後,就直奔甜點區。
“溫瓷……今天是瘋了嗎?她怎麼不乾脆光著出來!”
“天,怎麼有這樣的女人,我們這是名媛聚會,不知情的還以為脫衣舞俱樂部!”
“明明和宋姐姐有五分像,但宋姐姐看著就是高貴大方,她卻妖里妖氣,連頭髮絲都隨時準備著勾男人呢!”
“你們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丟人現眼還怕人家說?”
我端著小盤子,回過身看向那位名媛。
3
“看甚麼看,我哪句話說錯了?”姜雪瞪了我一眼。
“是沒錯啊,我就是喜歡勾男人。”
“但也要人家心甘情願被我勾到手。”
“總好過姜小姐你,脫光了送上門卻還被轟了出去。”
我撥了撥頭髮,故意笑得嫵媚又得意。
“你……”姜雪氣得發抖,舉手就要打我。
我卻忽然楚楚可憐地後退了一步,泫然欲泣望著某處:“陳先生。”
姜雪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正對上陳粵生含霜一般的冷臉。
我委屈得咬了咬唇瓣,拎著裙襬,乳鳥投林一般撲到了陳粵生懷裡。
“陳粵生,我不想待在這裡,想回家……”
我偎在他胸口,柔軟的身體貼緊他的。
眼淚漣漣而落,又可憐又嬌媚。
陳粵生低頭,微微粗糲的指腹抹去我眼尾的淚痕,明顯眼底有了柔色。
只是,在視線落在我胸口後,卻又有些嚴肅地看了一眼。
隨後,摘了外套直接裹住了我。
人群中有隱約的抽氣聲。
姜雪已經快把嘴唇咬爛了。
4
陳粵生幫我係了釦子,方才再次看向姜雪。
“姜小姐今日的行為,有失教養。”
“陳先生,我,我……”姜雪臉色一片慘白。
陳粵生看了一眼秘書:“請姜小姐出去吧。”
姜雪幾乎是被人架著出去的。
她離開後,那些議論過我的名媛,一個個都低了頭,
無人敢與我對視。
“溫瓷是我的人,這話我說過。”
“今日再說第二遍,還請諸位記清楚了。”
陳粵生話音落定,周遭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聲。
我忍不住看向他。
他的手一直緊緊攬著我的腰。
佔有慾十足。
“陳先生……”
死寂的人群裡,忽然有人小聲開了口。
我也抬頭看向那個女孩。
是傳聞中陳粵生的白月光,那位宋小姐的表妹。
陳粵生攬住我的腰,抬眼看向她:“有事?”
“姐姐下個月要回香港……”
陳粵生淡漠地垂下眼簾,沒人注意到。
他攬住我腰的修長手指,正來回摩挲著我腰側凹陷處的軟肉。
5
我有點癢,忍不住輕哼:“陳粵生,你別鬧我。”
他將我往懷中一帶,抬手蹭掉我唇角的一抹奶油:“走了,回家。”
“陳先生……”
女孩明顯不甘心,向前追了兩步。
陳粵生冷冷睇了她一眼:“與我有關嗎?”
“可是我姐姐……”
陳粵生攬住我直接轉身向外走。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微紅,瞪著我,眼底一片嫌惡與怨恨。
我覺得好笑,怨恨我幹甚麼。
陳粵生如果不要我,我脫光了主動送上門,也只會是被人扔出去的下場。
可是,此時陳粵生看起來漠不關心冷冷淡淡的樣子。
若是宋舒怡當真回國找他呢?
我忍不住摸了摸臉。
其實我並不覺得我和宋舒怡很像。
但很多人都覺得像。
也許,陳粵生也覺得像吧。
一開始我從來不為這件事難過的。
但不知為何,這會兒卻有點莫名的情緒低落。
6
上了車,陳粵生還未開口。
我卻直接脫掉西裝外套,坐在了他腿上。
“委屈了?”
陳粵生抬手捏住我的下頜。
我搖搖頭,緩緩伏下身子,柔弱無骨地偎入他懷裡。
“陳粵生,今晚我伺候你好不好?”
雖說他是我金主,但這三年我卻被他嬌養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尤其是床笫之間,倒是從始至終都是他伺候我。
他頗有些意外,微挑眉看我一眼:“怎麼伺候。”
我微紅了臉,垂了睫毛盯著他的喉結,手指在他結實的胸口亂戳。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說完我就想跑,陳粵生卻一把摁住了我。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從我臉上往下滑落。
聲音暗啞了一線:“以後不許穿這樣的衣服出來。”
我瞪他:“不漂亮嗎?”
他唇角微勾了勾:“很漂亮,可是隻能給我看。”
7
“陳粵生……真的好累!”
“啊啊啊啊為甚麼在上面會這麼累……”
“我要下去……”
“那可不可以中場休息一會兒?”
“你不要綁我,陳粵生你混蛋!”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簡直是……禽獸!!”
“你是不是吃藥了?老實交代!”
“嗚嗚嗚嗚我給你錢,饒了我吧……”
陳粵生最終還是發了善心。
將我抱到柔軟的大床上,親自服務了一次。
事後我無比哀怨,蒙著被子不肯理他。
陳粵生洗完澡出來,把我從被子裡挖出來。
“小金庫給你轉了一千萬。”
“但是寶貝,今晚業務不夠精煉,下次要努力了。”
“沒有下次了!”
我兇巴巴瞪他一眼:“多少錢都沒了!”
陳粵生只當我是撒嬌說氣話,並未在意。
但他不知道。
我這一次說的根本不是氣話。
8
宋舒怡回港那天,港城竟然離奇地下了點小雪。
陳粵生當晚有個很重要的應酬,我這兩日感冒發燒,他就沒有帶我一起去。
下午的時候,我約了朋友逛街。
讓司機把我送去商場後,就打發了他回去。
天色漸黑的時候,我從商場的後門離開了。
接我的車子巧妙地遮擋了車牌。
上車時,我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巨大螢幕上,正好播放著陳粵生接受採訪的影片。
看他那樣嚴肅一本正經地講話,我不由笑了。
這人這樣看起來,還真是網上說的那種不苟言笑,冷淡疏離。
其實他真的對我挺好的。
但我也是真的很不喜歡被人說成是替身。
更何況……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現在裡面應該有個小寶寶了。
陳粵生長的英俊,雙商又高,指不定我就能生個小神童呢。
9
陳粵生應酬結束,夜已很深。
回去途中,他如常想要打給溫瓷。
卻又想到她這些天都病著,怕是吃了藥已經入睡。
就又將手機收了起來。
可回到陳園,車子駛入大門那一刻,陳粵生就覺出了不對。
陳園的夜晚,從不會這樣燈火璀璨。
車子停下時,他就看到管家和司機傭人垂首站在那裡,烏壓壓的一片。
陳粵生莫名地心口微沉。
他下車,冷風捲著針尖一樣的細雨落在臉上,溼冷入骨。
“出甚麼事了?”
“陳先生,溫小姐,溫小姐走丟了……”
陳粵生只覺得荒唐,可笑。
抬手扯開領帶,酒勁兒上湧,頭疼得難受。
他按了按眉心:“到底怎麼回事。”
管家連忙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陳粵生走了幾步,腳步又頓住。
燈影之下,細雨千絲萬縷無止無盡如影隨形。
“所以,你們把人送到商場,然後就丟了。”
陳粵生轉過身,他頎長身影立在臺階上。
就那樣居高臨下卻又淡漠地望著眾人:“為甚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階下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不聞。
“商場監控調取沒有。”
“都調取了,但是有一個出口的監控壞了……”
陳粵生氣極反笑:“壞的還真是巧。”
“陳先生,我們已經讓人四處去找了,很快就會有線索的。”
“溫小姐還發著燒,應該不會走遠……”
陳粵生緩緩抬起眼簾,階下的說話聲戛然止住。
有人已然嚇得瑟瑟發顫。
“你們還知道,她發著燒。”陳粵生的聲音有些低沉的嘶啞。
“陳先生……”
“她走時穿的甚麼衣服。”
“好像是裙子……但是外面穿了大衣的。”
陳粵生轉身向外走,燈影下,他的眉眼蘊著森厲的寒霜。
“去找,就算是把整個港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10
天色將明。
蕭彥廷的私人飛機降落在一個南方小鎮。
我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滿城銀裝素裹。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而我們的家,是一座很漂亮的三進小院。
我第一眼看到就愛上了。
“去看看你的房間,看喜不喜歡。”
蕭彥廷握住我的手,我邁步進入庭院,穿過月亮門。
一直走到了佈置好的屬於我的房間。
“媽媽從前,就住在這裡的。”
蕭彥廷握住我的肩,我回頭看他時,他的眼已然紅了。
“哥哥,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嗎?”
蕭彥廷沒說話,沉默的退了出去。
我走到窗子前的書桌邊坐下來。
陳粵生,現在在做甚麼呢?
我走了,他會不屑一顧,還是會動怒。
更仰或,完全不放在心上。
畢竟,宋舒怡已經回港。
他的心思定然是大半都放在了她身上。
至於我這個替身,當然一文不值。
11
我和蕭彥廷是親兄妹。
但父母意外去世後,我們被親戚分別領養。
後來蕭彥廷跟養父母去了國外。
再後來,他的養父母死於戰火,他亦是下落不明。
我們兄妹徹底失去聯絡,已經十幾年。
如今重逢,他早已身份地位有了翻天覆地變化。
據說他如今的養父是東南亞黑幫的無冕之王。
蕭姓,也是跟了他義父的姓氏。
對於如今的蕭彥廷來說。
想要抹去一個人的行蹤,併為她安排一個全新的身份,易如反掌。
我的身份證件上有了一個新名字:溫顏。
過去種種,好似肉眼看不到的塵埃一般,風一吹就徹底無影無蹤了。
懷孕滿三個月時。
哥哥也為我帶來了一個港城的訊息。
聽說港城陳家與宋家聯姻。
婚禮在昨日已經舉行。
只是不知為何,陳家這一次異樣的低調謹慎。
有關婚禮的訊息,半個字都沒有流出。
而一向戰無不勝的港城狗仔,更是連一張新郎新娘的照片都沒有拍到。
我並不納罕,陳粵生自然有這樣的本事和能耐。
他不想自己的新婚妻子被外界打擾,議論,自然能將她保護得極好。
不像是我,當初跟著他時,享盡了榮華富貴,卻也受了很多的白眼和委屈。
好在……
我雖然對他動過心,但也不是個戀愛腦。
到底醒悟得早,及時收了心。
若沒有下定決心離開港城離開陳粵生,我現在的處境還不知道會有多尷尬。
12
“妹妹,你怎麼打算?”
蕭彥廷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我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心底的思緒,一點點地平復了下來。
和哥哥斷聯的這麼多年,我唯一的期盼就是與他團聚。
但隨著時間流逝,這個期盼也越來越渺茫。
之所以想要個孩子,一則是,如果哥哥真的不在人世了。
將來我也死了,那至少,父母的血脈還能延續。
如果哥哥還活著,那就算將來某天我不在了,但我的孩子還在。
至少還有個親人等著他。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因為孩子是陳粵生的。
是我喜歡的男人的。
所以我捨不得不要他。
“哥,我跟你走吧,去馬來西亞。”
他這些日子奔波在兩地,實在是辛苦。
既然與他兄妹團聚,我也決定開始新的人生。
那自然就該將過去全部斬斷。
“那孩子……”
“孩子,也是我的。”
“而且,我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是我自己想生的。”
“可是妹妹,你想過沒有,這孩子身上流著陳粵生一半的血。”
“陳粵生將來如果知道……”
“他不會知道。”
“更何況他已經娶了自己的心上人,根本不會再有閒工夫來管我。”
我自嘲一笑,“更也許,他巴不得他的過去從來都沒有過我。”
“好,那你就跟哥哥回去,回我們的家。”
蕭彥廷有些心疼地抱住我:“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13
這些年苦嗎?確實很苦。
收養我的遠親,最初幾年,對我還勉強可以。
但後來,他們說我爸媽留下的遺產都被我花光了。
所以,他們不想再給我出學費,生活費。
剛考上大學的我,申請了助學金之後,身上就背了三十萬的債務。
養父母說,這是他們在我身上花的錢,我必須要還。
但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就算把自己所有的碎片時間都擠出來用於打工。
在維持了最基本的生活開銷後,也攢不下太多的錢。
為了掙夠三十萬,三年來我日夜奔波。
我和陳粵生就是在我做兼職的時候認識的。
其實我該感謝宋舒怡。
要不是別人眼裡和她五分肖似的臉,也許那天晚上我早就被人欺負了。
又怎能輕易還清債務,過上自己從不敢想的那種日子。
我也該感謝陳粵生。
不管在他眼裡把我當成甚麼人。
但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在他面前,我沒受過半點委屈是真的。
更何況,他還給了我那個小金庫。
陳粵生說過的,小金庫就是我一個人的。
誰都沒權利從我這裡拿走,連他都不行。
想到他說這些話時的神情。
我不由得想笑,但笑了一半,心底卻又漸漸澀苦起來。
從香港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數日。
可我卻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陳粵生。
再等等吧,再等一等。
這世上就沒甚麼東西,是時間搞不定的。
哪怕是喜歡的人,哪怕是多麼深的感情。
都一樣。
14
離開前,我的身體有些不舒服。
去醫院檢查後,醫生囑咐我必須要好好休養。
我的懷相不太好,這些日子人沒胖,反而瘦了一圈。
蕭彥廷有些擔心:“妹妹,如果真的太難受,乾脆就別要了……”
我搖頭,視線卻有些怔怔看著車窗外。
“哥,兩年前我小產過。”
想到醫生剛才說的話,我心裡到底還是擔心,難過。
那幾年沒日沒夜地打工,也累出了一身的病。
後來跟陳粵生在一起後,不用吃苦受罪了。
身體也逐漸調養得好了起來。
有一次意外有了身孕。
但很快,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卻小產了。
其實那時候,陳粵生得知訊息趕到醫院時。
我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的難受和心疼。
到現在我還記得,他當時握著我的手指,都在輕輕顫抖。
蕭彥廷倏然睜眸,緊緊咬住了腮骨:“是不是陳粵生逼你的……”
我搖頭:“我身體一向不太好,孩子沒了,是個意外,陳粵生當時……”
我低了頭,輕輕摸著微隆的小腹:“他當時,也很難過。”
蕭彥廷似被我的話氣笑了:“他難過,他難過還讓你懷孕受罪?”
“只是個意外……我們有用避孕措施的。”
“妹妹!”
蕭彥廷氣得聲調拔高:“你還為他說話,現在你懷著他的孩子,這樣辛苦受罪,他卻早就和別人結婚了!”
“算了,不提他了。”
蕭彥廷看著我越發蒼白的臉,到底還是心軟。
“反正我們也要走了,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
“哥,走之前,我們再去看看爸媽吧。”
“嗯。”
蕭彥廷帶我回了祖墳一趟,祭拜父母。
第二天清晨方才回家。
昨夜下了雪,下車時,蕭彥廷就小心地扶住了我。
一直到走進巷子,卻看到了站在庭院外的人。
我也停了步。
陳粵生不知站了多久,肩上落了一層雪。
萬籟俱靜。
全世界都是白色。
唯有他一身黑衣,指間夾著的煙,忽明忽滅。
有積雪壓斷枯枝的聲響,很淺很淡。
卻又驚擾了我們所有人的沉默。
陳粵生掐了煙,眉目沉靜,彷彿水波不興。
他就那樣看著我。
看著我肩上還披著蕭彥廷的大衣。
看著我,小心護著的微隆的小腹。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就要動怒。
15
巷子外傳來遠處的叫賣聲。
蕭彥廷看向我,剛想開口說甚麼。
陳粵生卻忽然抬腳,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蕭彥廷更是緊張無比地擋在我的面前。
陳粵生卻很淡地笑了笑。
那笑意,卻又好似帶著一抹自嘲。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到了我的面前。
溫潤的玉質平安扣,躺在他的掌心裡。
我記得它的來歷。
當年我意外小產後,陳粵生有一次出差去內地。
他專程改道去了一次靈隱寺。
求了一枚平安扣,送給我。
而我當初離開香港時,走得匆忙。
除了隨手拿的手袋,甚麼都沒帶走。
視線一點一點地模糊。
分不清是融化的風雪,還是眼淚。
我的喉頭動了動,想要說點甚麼,嘴唇卻又彷彿被甚麼東西黏住了。
伸出去的手,連指尖都在顫慄。
觸到那溫潤的玉,輕輕握住。
陳粵生的手,立刻就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最後一眼。
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小瓷,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他的視線平和地從我臉上移開。
然後,就轉身往巷子外走去。
他走路的步伐一向利落,長腿闊步,不過轉瞬間。
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口。
等我怔怔然轉過身去時,只看到了一角黑色的風衣下襬。
“妹妹……”
蕭彥廷低低喊了我一聲。
“如果你心裡還有他……”
我緊緊攥著平安扣,用力搖頭。
就算心裡有他。
可我也不想再做替身。
更不願,去做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哥哥,我們走吧,該出發了。”
我抹掉眼淚,亦是轉過身。
蕭彥廷嘆了一聲,輕輕抱住了我。
我們誰都沒看到。
陳粵生會折轉回來。
他站在巷子口,看到的正是蕭彥廷抱著我,輕輕摸著我的頭髮安撫我的這一幕。
16
六個半月後,我在大馬生下了兒子平平。
與別的嬰孩不同,平平在未出滿月的時候就十分乖巧。
月子中心裡幾乎從來都聽不到的他的哭聲。
哪怕是需要換尿布或者是餓了,他也只是皺皺眉哼哼幾聲。
平平一日一日長大,眉眼長開,好看得不像話。
只是很可惜,都說男孩像媽媽。
可平平卻彷彿和陳粵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連哥哥私下都忍不住和我嘀咕:“怎麼一點都不像你小時候。”
我逗弄著小床上安靜玩著玩具的平平,對於他的愛,簡直滿得都要溢位胸膛。
“不像我難道就不是你親外甥,就不可愛不漂亮嗎?”
蕭彥廷捏捏平平胖乎乎的小臉,漫不經心卻又有意無意的對我說道:
“香港那邊的事兒你聽說了嗎?”
“甚麼事啊?”我隨口問了一句。
“陳家和宋家的事。”
我逗弄平平的動作頓了頓,“他們兩家怎麼了。”
是宋舒怡,有身孕了嗎?
“陳粵生好像沒結婚。”
“當初宋舒怡嫁的是陳家二房的四公子。”
我確實很意外,忍不住看向蕭彥廷:“可是宋舒怡不是陳粵生最愛的女人嗎?”
蕭彥廷搖頭:“這些破事我也不清楚,但事實就是如此,宋舒怡和丈夫前兩日剛在媒體前公佈了懷孕的喜訊。”
“陳家長輩高興壞了,外界都說,宋舒怡肚子裡這一胎,算是陳家的長孫,再金貴不過,二房以後,說不定也要跟著水漲船高了。”
陳家長房就陳粵生一個,但陳粵生現在還是單身。
我忽然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平平安靜地玩著玩具,只有手腕上的金鈴鐺,偶爾發出悅耳的聲響。
我靠過去,輕輕抱住了他。
之前跟陳粵生的時候,對於陳家的事多少知道一星半點。
陳粵生和二房關係十分疏遠。
據說他母親當年遭過二房的算計,在生下他後落了病根。
後來就沒能再生育,陳粵生八歲時,他母親就病逝了。
而陳粵生的父母感情深厚,他父親一直沒有再娶,後來也鬱鬱而終。
因此,陳家的長輩對陳粵生的母親也是有些怨言的。
畢竟對於豪門世家來說,沒甚麼比綿延子嗣更重要的事。
如今,陳粵生已經二十九歲,二房的兩子兩女比他年紀都小。
卻已經陸續娶妻出嫁。
現如今宋舒怡又有了身孕,可陳粵生卻仍是孤身一人。
二房的心思昭然若揭。
陳粵生一個人支撐長房門戶,縱然他能力出眾,可雙拳畢竟難敵四手。
如果陳家的長輩再逐漸偏心向著二房……
我不能否認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在擔心他。
是真的真的,很擔心他。
17
離開香港之後,我從未動用過小金庫。
到馬來後,因為是哥哥的地盤,所以我和平平的一切都隱藏得極好。
香港那邊,沒有任何人知道溫瓷在哪裡,我就像是水滴匯入大海一般。
再無訊息。
哥哥曾說,就算陳粵生要找你,也不可能找得到。
他的手可伸不到馬來這邊。
但我心知肚明,陳粵生怎麼可能再找我。
他那樣驕傲的人,看到我和別的男人那麼親密地在一起,還懷了孕。
他是絕無可能再回頭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熬到兩點鐘的時候,我乾脆開啟手機搜尋了一下陳粵生的訊息。
卻意外看到一則簡短的新聞。
陳粵生因為數筆鉅額轉賬去向不明,捲入一場貪腐風暴。
港城的廉政公署正在調查取證。
我的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會不會是轉給我的那些錢?
讓他遭遇了這場無妄之災?
掙扎許久,我到底還是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
耳邊卻忽然響起了一道低沉男聲:“喂。”
心臟忽然就停跳了一瞬。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彷彿喪失了全部的感官和知覺。
陳粵生的聲音,我怎會聽不出來。
可他怎麼會在凌晨,接一個完全陌生的異國電話。
我緊緊攥著手機,脊背上一層一層地出著細汗。
一個字都說不出。
耳邊亦是一片安靜。
只能聽到很淺很淺的呼吸聲。
我的淚腺漲得生疼,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下。
這一瞬,卻隱約聽到了一句。
“溫瓷?”
我顫了一下。
像是剛剛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手機重又舉起來,貼在耳邊。
“陳先生,是我,溫瓷。”
18
陳粵生沒有說話。
那沉默其實很短暫,大約只有幾秒鐘。
可於我來說,卻像是漫長的一百年。
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卻已經變得疏冷。
“有事?”
我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
手指不知甚麼時候攥緊了薄毯,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陳先生,能不能麻煩你把你的賬戶資訊發給我一下。”
我不等他開口,又急急說道:“從前您給我的那些錢,我沒有動過……”
“溫瓷。”
陳粵生冷冷打斷了我。
“我陳粵生給出去的東西,不會再拿回來。”
“還有,我們已經分手,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我自會解決。”
“可是陳粵生……”
“還有事嗎?”
我怔怔搖頭:“沒有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陳粵生那樣矜貴高傲的人,怎會接受我的提議。
但當真被他這樣冷漠拒絕,我還是有些難受。
電話直接切斷了。
我望著暗掉的螢幕,不知過了多久。
才察覺到臉上一片溼冷。
我抬手抹去眼淚,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們早已分手。
他的事,早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19
大約是有了平平的緣故,總覺得日子過的很快。
轉眼到了年關,平平也快一歲了。
哥哥近期很忙,我已經差不多半個月未曾見過他。
這次回來,他又帶回來了港城那邊的訊息。
陳粵生之前捲入貪腐案的事兒已經平息。
廉政公署調查之後亦是還了他清白。
哥哥說到這件事都覺好笑:“說陳粵生貪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陳家幾代人積累下來的家業,就算十個敗家子兒一起揮霍,都要揮霍幾百年。”
“陳粵生這樣的長房長子,還用得著去貪?”
這倒也是事實,所以那場風波,實則也是有人惡意而為的吧。
憑藉陳粵生的手段,他既然能這樣快擺平,那幕後黑手,想必很快也就會無處遁形。
我心頭的那塊大石,到這一刻方才緩緩落定。
哥哥瞧了我一眼:“現在能放心了?”
我嘴硬:“他到底是平平的親爹。”
哥哥笑了笑:“一會兒去換條漂亮裙子,晚上有個宴會,我帶你一起去,正好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我看向哥哥:“你把話說清楚,甚麼朋友?”
蕭彥廷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笑道:“其實你也見過的,就我一哥們,周燃。”
“妹妹,周燃對我說他很喜歡你……”
“我沒有戀愛結婚的打算。”
“你還這麼年輕,總要試一試不同的人生……”
“哥哥,我現在的心思都在平平身上,其他事情,我真的不想考慮。”
見我態度堅決,蕭彥廷也只能妥協。
“行行行,那我跟他說清楚,不過我們也有些日子沒出門了,你帶上平平,哥哥帶你們去吃大餐。”
20
那天晚上我和平平都很開心。
他難得露出小孩子的天真,撒歡兒地玩樂。
最後直接累得掛在蕭彥廷身上睡著了。
我們三個人離開餐廳的時候,卻意外遇上了陳粵生。
他穿整套黑色高定西裝,披了大衣,身側跟著幾個助手和秘書。
上臺階時,他看到了我,還有蕭彥廷和他懷裡熟睡的平平。
而當時,因為喝了點酒,我還挽著蕭彥廷的手臂。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家三口。
陳粵生大約也是這樣認為的。
他的視線平淡地掠過我的臉,沒有一秒停留。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我忍不住看向他。
卻只看到他疏冷英俊的側臉。
我垂下眼眸,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快到車邊時,蕭彥廷忽然看向我:“妹妹,平平一週歲的時候,公佈我們的關係吧。”
“之前義父也和我提過改回溫姓的事……”
我卻搖頭,哥哥的義父對他十分好,視若親子。
當初要不是他老人家,哥哥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
養恩大過生恩,老人家早年喪子,如今膝下荒涼。
他又這般疼愛哥哥,有意讓哥哥承繼他的衣缽。
雖然認祖歸宗是人倫大事,但人活在世上,更要知恩圖報。
“哥,不要改姓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們不能忘本。”
“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妹妹……”
哥哥輕嘆了一聲:“陳粵生這一次,又會誤會你。”
我故意輕鬆一笑:“誤會了也挺好的,我就不用擔心他會和我搶平平。”
“妹妹,你有沒有想過再回香港去?”
21
“其實,你也是出身清白的好女孩,更何況如今有哥哥給你撐腰,咱們也不圖陳家的錢權,你未嘗就配不上他。”
“哥,以前是為了生計,不得不捨棄自尊。”
“但其實,我真的很討厭被人當作替身。”
“陳粵生並沒有娶宋舒怡,可見傳言也不一定真實。”
“可是當年,他也沒有否定過這些傳聞。”
其實當年在一起時,我也曾旁敲側擊問過他。
我是不是很像宋舒怡。
他有沒有過很喜歡的人。
陳粵生倒是很認真地看了看我:“並不像。”
我還沒來得及竊喜,他卻又道:“宋小姐端莊大方,而你,矯情又作精。”
當人金絲雀自然要有當金絲雀的覺悟。
我矯情又小作,還不是為了討金主歡心。
只是當時被他這樣一說,我還來了小脾氣,沒忍住懟了他一句。
“那陳先生要不要換了我,去找個端莊大方的?”
陳粵生已經開始低頭看檔案,聞言頭都沒抬:“今晚我會回家吃晚飯。”
這是我們倆之間的小暗號。
他晚上要回家吃飯,那今晚勢必會發生點甚麼。
一般他這樣說,那就表明他“性致”很高!
我忍不住咕噥:“衣冠禽獸。”
當時陳粵生沒再理我,但心情卻好似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如今再回憶起這些陳年舊事。
彷彿已經是上輩子那樣遙遠。
其實後來像不像宋舒怡,我心裡已經沒太大的結。
是陳粵生說,他有喜歡的人。
才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曾無數次試著去想,陳粵生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他性情寡淡,話極少。
但如果是他喜歡的姑娘,他也一定願意花很多的心思哄著她,討她歡心。
不像是我和他之間,百分之八十的交流,都只在床上。
22
平平三歲的時候,蕭彥廷的義父病逝。
哥哥在病床邊接下了老爺子的衣缽。
葬禮後三個月,蕭彥廷帶我出席馬來最大的盛宴。
我和他的兄妹關係,徹底公開。
訊息傳出後,港城那邊仍是風平浪靜。
哥哥曾和我提過,陳粵生數月前剛升職。
如今在港城,可謂是炙手可熱。
宋舒怡嫁到陳家後生了一個女兒,這兩年卻再無動靜。
二房也一直沒有添丁,隨著陳粵生水漲船高几乎到頂,二房這兩年也安分下來。
據說陳家二房那位四公子,前些日子出了極大的差錯。
被驅逐出了董事會。
聽說宋舒怡還去求過陳粵生,但連人都沒見到。
我很為他如今站在最高處而高興。
像陳粵生那樣端方克己的君子,紳士。
原本就該擁有這樣璀璨的人生。
他的妻子,該是錦上添花的存在。
而不是一個汙點。
平平快四歲的時候,已經展露出了高智商。
性情和處事方式,幾乎和陳粵生一般無二。
他不愛說話,也不愛玩鬧,骨子裡和他親爹一樣,十分高冷。
我還真是生了個言情小說裡的小霸總小神童。
而我和陳粵生分開後的第三次見面。
是在平平四歲生日剛過完。
馬來的一場慈善拍賣會上。
蕭彥廷帶了我和平平參加。
我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平平和陳粵生兩人卻已經對上了。
23
蕭彥廷站在一邊,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一大一小兩個男人。
小男人和陳粵生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兩人的關係。
陳粵生自然一眼洞穿了我隱藏的這個“秘密”。
此時,小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溫莎結,十分高冷地望著面前的陳粵生:
“那塊玉我家寶貝看上了,這位先生,您最好別和我搶!”
“你家寶貝看上了?”
“對。”
“可我也看上了,想要拍下來送給我家寶貝。”
小男人微皺眉,陳粵生也皺眉,抱歉地攤攤手:“不好意思了。”
“總之,這塊玉我勢在必得!”小男人第一次被人挑釁,十分窩火。
“那就拍賣場上見。”
陳粵生轉身走的時候,看了站在不遠處的我一眼。
這一次,他的視線在我臉上足足定格了數秒。
我的心臟幾乎都要破腔而出時,他方才移開視線,轉身離開。
蕭彥廷這才看向我:“妹妹,這親爹和親兒子幹仗,我這個做舅舅的,也只能暫時袖手旁觀。”
我愁得不行,試圖勸平平先跟我回去。
可這孩子好勝心極強,卯足了勁兒要和陳粵生幹到底。
只是可惜,到底年紀小,戒了尿不溼才剛兩年半的人,還是幹不過三十出頭正值盛年如日中天的老男人。
陳粵生如願以償拿到了那塊玉。
小男人十分不甘心,又覺得頗對不起我。
“我家寶貝不能輸給他的寶貝。”
轉臉拍了另外一件價值連城的青花瓷送了我。
我忍不住想笑,小男人還不知道,他花的錢是我給他的小金庫。
其實還是老男人的錢。
說到底他也沒贏。
只是,看著那塊玉被陳粵生拍走,我心裡還是有點酸溜溜的。
也不知道這塊玉要送給哪家姑娘,他的寶貝。
陳粵生也曾送過我玉呢。
他不知道,這些年,那枚平安扣一直都被我戴在身上的。
24
離開時,去停車坪的路上,遇上了陳粵生的司機和助手。
“東西一定要仔細包好,先生交代了兩次的。”
“峰哥,你給先生開了十年車,知不知道這是要送給哪位的?”
我不由得放緩了腳步。
“我也不大清楚,總之這是先生的私事,我們還是不要隨便揣測了。”
“也不知道哪家小姐這樣有福氣。”
交談聲遠去,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陳粵生的賓利停在不遠處。
後排車窗緊緊關著,甚麼都看不到。
我收回視線,向哥哥的車子走去。
有些事不能深想,想了只會折磨煎熬自己,徒增難受。
不如就當一無所知。
陳粵生坐在車上,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
方才低聲吩咐司機開車。
裝著那塊玉的盒子被他放入車子的儲物格。
車子啟動後,他又打了一通電話。
“有點事,我要在馬來逗留一週,港城那邊的公事,你看著處理。”
25
第二日,哥哥一早就在樓下等著我。
見我下樓,他神情有些古怪:“妹妹,方才陳粵生讓秘書來了一趟,說是他稍後會來拜訪。”
我心裡有些忐忑慌亂,卻又故作鎮定:“那讓廚房準備午餐?”
“妹妹,你心裡怎麼想?”
我能怎麼想,現在也不知道陳粵生的目的。
自然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是,如果他要帶走平平呢?
雖然有哥哥在,但若是陳粵生鐵了心要搶走平平。
誰又能阻攔他?
陳粵生是上午十點到的。
隨行的助手還帶了幾個禮盒。
多半是給平平的禮物,蕭彥廷和我也各有一份。
“蕭先生,溫小姐,我們談談?”
陳粵生揮退助手,開門見山。
哥哥也讓傭人都退了出去。
保姆帶平平去了書房。
平平這半年迷上程式設計,雷打不動地跟著電腦上課。
客廳裡就剩下了我們三人。
陳粵生坐在沙發上,神色是一貫的疏冷嚴肅。
哥哥也不開口,氣氛一片冷凝。
我看看兩人,最後視線落在陳粵生臉上:“陳先生,您想談甚麼?”
“談一談我親生兒子平平的事。”
哥哥有些擔心地看向我。
我心底一片慌亂,硬撐出一抹平靜的笑:“陳先生,您想必誤會……”
“溫小姐,我很好愚弄嗎?”陳粵生冷冷望著我。
我無言以對,是啊,平平那張臉就是鐵證。
我再怎樣強詞奪理都沒有意義。
“那您想怎樣?”
“我會帶平平回香港。”
“陳先生,這不妥當吧。”
“不可以!”
我到底還是失態了,倏然站起身,連聲調都拔高了幾度:“平平是我的孩子……”
“沒人說不是你的,但他也是我陳粵生的。”
“陳先生……您將來會娶妻生子,會有很多孩子,可是我只有平平一個。”
陳粵生抬眼,一瞬不瞬地望著我:“溫小姐,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既然現在我知道平平是我的孩子,那就沒道理讓他繼續流落在外。”
“我一週後回香港,介時,我會帶平平一起走。”
陳粵生說到這裡,就站起身預備離開。
我再控制不住,眼眶中淚珠斷了線般跌落。
在陳粵生轉身時,不管不顧攔住了他:
“陳先生,您不能帶平平走,他才四歲,他不能離開媽媽……”
陳粵生居高臨下看著我:“很捨不得嗎?”
我哭得哽咽:“是,捨不得,你如果非要搶走他的話,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陳先生,你這樣做有些過了吧。”
哥哥十分不悅。
陳粵生看向他,神情卻更冷:“蕭先生,這是我和溫瓷之間的私人恩怨。”
“和您之間的舊債,自會有清算的時候。”
陳粵生說完,目光直接涼涼落在我臉上:
“溫小姐,想留住孩子,我願意給你第二個選擇。”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問:“甚麼選擇?”
“再給我生一個孩子,和平平一模一樣可愛,一模一樣聰慧的孩子。”
“如果溫小姐能做到,那平平就可以繼續留在你身邊。”
“如果做不到,我很抱歉溫小姐,平平就必須跟我回香港去。”
26
陳粵生走後很久,我還是沒能回過神來。
哥哥連著抽了幾支煙,忽然開口:“小瓷,陳粵生是不是對你賊心不死?”
我茫然抬起頭。
“不然他為甚麼還讓你生孩子?”
“他想要孩子難道很難嗎?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能排到法國去,為甚麼要你生?”
“我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的藉口。”
“小瓷,陳粵生是不是喜歡你?”
我徹底蒙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確切地說,根本連想都沒敢想過。
在我認識他的第一天。
我就知道,他愛的女人剛剛出嫁,而他為此曾消沉許久。
我是憑藉著五分像宋舒怡,才攀上他的。
可後來宋舒怡離婚回港。
陳粵生卻並沒有和她在一起。
宋舒怡後來二嫁陳家二房四公子。
再後來四公子出事,宋舒怡親自去求陳粵生。
卻連他的面都沒能見到。
是因為愛之深,所以才會如此的恨嗎?
我的心亂成了一團。
“妹妹,反正不管怎樣,你做甚麼決定,哥哥都支援你。”
“如果你不想再和陳粵生有任何牽連,哥哥豁出命,也不會讓他帶走平平。”
“但如果你心裡還有陳粵生……”
哥哥心疼的望著我:“為甚麼不能再給你們彼此一個機會?”
“哪怕是為了平平呢。”
27
我去了陳粵生下榻的酒店。
當時他恰好有點公事要處理,是他的秘書下樓接的我。
“溫小姐,好久不見。”秘書笑得十分熱絡,一如當年。
“是啊李秘書,都過去四年了。”
我亦是感慨,原本以為一輩子不會再見的舊人。
卻再一次有了交集。
“溫小姐比四年前更漂亮了。”
秘書一邊笑著,一邊道:“不像我們陳先生,身邊沒有個知疼知熱的人,這眼看著人又瘦了一圈。”
我心下微動,看向他:“陳先生……這幾年沒有交往的女朋友嗎?”
秘書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您不是不知道陳先生多忙,再說了……”
他小心翼翼看我一眼,似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陳先生可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溫小姐,您當年離開後,我們陳先生就一直一個人……”
“您是不知道,最初那兩年,我們這些身邊人,個個都如履薄冰的,生怕一句話說錯,就惹了陳先生動怒。”
“他不是這種人的,他對身邊人一向寬厚。”
“溫小姐……那兩年,陳先生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不知是怎樣走出電梯,走進陳粵生的房間的。
他仍在書房忙碌,我坐在客廳裡。
隱約聽到他在開視訊會議,粵語英語法語切換自如,還夾雜著十分標準的普通話。
這一瞬,彷彿回到四年前,我和他之間的那些日常。
胸腔中澎湃著一股暖流,蔓延向我的四肢百脈。
我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攥住那枚平安扣。
溫涼的玉,熨帖在掌心,讓那些不安的情緒漸漸平復。
溫瓷,要不要勇敢一次?
一輩子遇上一個喜歡的人,多難。
書房門開啟,陳粵生走了出來。
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淡化了那些人前的嚴肅和疏離感。
“陳先生。”我站起身。
陳粵生沒有看我,去冰箱那裡取了一瓶水。
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我捧著杯子,有些意外,又有些無措。
陳粵生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溫小姐,想好了?”
我的掌心和脊背一片滾燙。
垂著睫毛不敢看他,只盯著杯子裡的水:“沒有第三個選擇嗎?”
“沒有。”
“那可不可以……讓我暫時照顧平平,等他長大了,您再帶他回香港去?”
陳粵生那雙眼冷的彷彿含了霜:“溫小姐,別挑戰我的耐心。”
“可是誰能保證我就能生個和平平一模一樣的孩子!”
“萬一是女兒,萬一是男孩卻長的像我,萬一沒有平平聰慧可愛……”
“那就繼續生,生出來和平平一模一樣的為止。”
“陳粵生,我不是豬!”
我都要氣哭了。
陳粵生卻好似更氣:“那麼溫瓷,你告訴我,你把我陳粵生當甚麼了?”
“借種的物件?”
“去父留子這一手玩得這麼溜,是早就計劃好的是不是!”
“我沒有……”
“別狡辯溫瓷。”
陳粵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你沒得選,我不會給你第三個選擇。”
“是把平平給我,還是再給我生一個孩子,現在就告訴我你的選擇。”
“陳粵生……”
我用盡了所有勇氣,和他對視。
“你非要我給你生孩子,是不是喜歡我?”
28
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樣的響。
極度的緊張,極度的慌亂,幾乎讓我眩暈。
陳粵生的沉默只有數秒。
可我卻煎熬得生不如死。
“算了……當我沒問。”
我垂下眼眸,就要推開他。
陳粵生卻忽然收緊了手指。
他捏得我下頜有點疼,我剛擰了眉。
他的吻卻強勢又霸道地落了下來。
我被他壓在了沙發上,陳粵生的手指插入我濃密的髮間,掌住我的後腦,將我更緊地貼向他。
我幾乎要無法呼吸,直到最後,唇都被咬破,嚐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放開我,滾燙的氣息與我凌亂的呼吸交織一起。
我試圖推開他,他卻再次低頭親吻我。
而這一次,卻是無比的繾綣溫柔。
衣襟散亂開,掛在脖子上的平安扣落入陳粵生的視線。
“一直戴著?”
我偏過臉,羞赧無比,不願承認。
“溫瓷,你知不知道。”
“知道甚麼?”
“那天清晨我看著蕭彥廷摟著你,而你懷著身孕……”
陳粵生的眸底,竟是漫出一片猩紅的戾氣:
“我差一點沒能控制住自己想要親手掐死你的衝動。”
“陳粵生……”
“這次,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溫瓷。”
他撫了撫我的臉,修長的手指落在我的頸上,卻並沒有用力。
“如果你再敢走,我一定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我還會,一刀一刀割了蕭彥廷那個混蛋。”
29
陳粵生帶我回了香港。
用他的話說,沒能給他再生個平平那樣可愛的孩子之前,我不能再離開香港半步。
因為我有前科,所以我的承諾和保證,他半個字都不信。
更離譜的是,回香港的第一個晚上。
陳粵生把積攢了數年的怨氣盡數發洩在了我身上。
我差點沒被他折騰死。
白日裡還衣冠楚楚一臉正氣的男人。
晚上卻像是書裡寫的黑化病嬌一樣,變著花樣地折騰人。
“陳粵生……你是禁慾了四年嗎?”
我氣得想要掐他,但這人身上全是結實肌肉,根本都掐不動。
只能洩憤一般,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比不上溫小姐在馬來的日子逍遙。”
“我哪有,我一心都在平平身上……”
陳粵生輕笑了一聲,將我直接翻了過去背對著他。
“溫瓷,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沒良心的女人了。”
我真不知道這句話又怎麼招惹他了。
陳粵生半點憐香惜玉都沒,反而越來越重。
到最後,我連甚麼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
再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陳粵生應該早已起床去上班了。
我忍不住心裡又罵了他一百遍,準備下床洗漱。
可下床時我才發現,陳粵生這個變態!
他不知從哪弄的一條很長的銀鏈子,一頭系在我一隻腳腕上,另一頭,死死鎖在了床頭鏤空處!
鏈子很長,我在整個臥室可以自由行動,但是一步都休想出門!
陳粵生還在我腳踝上裹了一圈柔軟的絨布,免得我被硌傷。
我可真是謝謝他了!
30
我直接給陳粵生打了電話。
狗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
我氣冷抖:“陳粵生,你幹嘛把我鎖起來?”
“溫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都向你保證了我不會離開香港……”
“停,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陳粵生,我要給哥哥打電話,我要告訴哥哥你綁架我囚禁我……”
“那就讓他來香港,我正好和他清算當年那筆賬。”
“甚麼賬?”
“是他告訴你的,我和宋舒怡結婚了是不是?”
“這是個誤會……”
“寶貝,別對我說甚麼誤會不誤會,我不相信憑他的能力,會不知道真相是甚麼。”
“那你為甚麼沒有娶宋舒怡,她不是你最愛的人嗎?”
“誰告訴你的?”
“全香港人都這樣說。”
“溫瓷,你覺得我喜歡的女人,我會眼睜睜看著她嫁人?”
“那你當初跟我在一起,不是因為我有五分像她嗎?”
“我也記得我和你說過,你和宋舒怡並不像。”
“那你為甚麼和我在一起?”
“寶貝,我以為我昨晚做了那麼多次你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
“陳粵生,我在說正經的!”
“我說的也是正經的,如果你還找不到答案,那今晚繼續。”
31
饜足之後,陳粵生握住我纖細的腳踝,又扯了扯那根銀鏈。
“早知道把你綁起來你就會變乖,當初我就應該這樣做了。”
“你變態,人渣,混蛋……”
我累得實在沒勁兒罵了,乾脆閉了眼別過臉,一眼都不想看他。
陳粵生將我攬在懷裡,哄我:“明天想不想出門?”
我瞬間睜大了眼。
當然想,誰想被綁在房間裡綁一整天啊。
“想?”
“廢話。”
“那現在……你該怎麼做?”
我轉過身,躊躇了一會兒,還是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溫瓷,這一點不夠。”
“可我好累……”
“別以為撒嬌賣痴就能矇混過關,記清楚,我還沒原諒你。”
“那你一輩子都別原諒我。”
“我本來就不打算原諒你。”
“但我這一輩子都會睡你,只睡你。”
“陳粵生……這幾年你真的沒找其他女人嗎?”
“你感覺不到?”
“這要怎麼感覺啊……”
“那就再感覺一次。”
32
回香港的第五個月,我有了身孕。
滿三個月的時候,陳粵生帶我回了馬來。
當晚有一場很盛大的拍賣會,
上次折戟而歸的平平,這次又捲土重來。
他看向陳粵生,頗有些嚴肅。
“這次您還要和我競拍嗎?”
陳粵生看我一眼,笑意淡淡:“很不幸,我家寶貝也看上了同一件。”
平平抿緊了小嘴:“我會全力以赴的!”
陳粵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行啊,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平平再一次鎩羽而歸。
陳粵生將拍下的玉送給我,很有些傲嬌地說道:“小子想和老子鬥,再等二十年吧。”
“陳粵生,那可是你親生兒子,你就不能讓讓他。”
“憑甚麼, 他霸佔你四年, 我還沒和他算賬。”
我不由輕嗔:“哪有你這樣的,和自己兒子還要置氣。”
“你就不能偏心我一次?”
“我難道還不夠偏心你?”
無人的長廊, 陳粵生將我抵在牆壁上,低頭深吻:
“寶貝, 以後想要甚麼,告訴我,別讓你兒子出手。”
“你想要的, 我都會給你, 不需要別人插手。”
“那是我們的孩子……”
“孩子也不行。”
陳粵生又親了親我,幫我整理了微亂的頭髮,方才攬著我向外走。
“溫瓷, 我要永遠在第一位。”
“那我呢。”
“你一直都是第一位。”
“真的從沒有喜歡過宋舒怡嗎?”
陳粵生更緊的攬了攬我:“如果我說,我是在認識宋舒怡之前,就已經認識你了呢。”
“陳粵生?”
“如果要說像, 也該是她像你。”
“但我沒有找替身的嗜好。”
“當初隨手幫她一個小忙, 大約也是因為那一瞬間她有點像你。”
“誰想到會傳出那樣的謠言。”
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腳步綿軟彷彿踩在了雲朵裡。
所以, 我那些年,吃的都是甚麼飛醋?
“所以, 你早就喜歡我了?”
我停了腳步,抓住他衣襟逼問。
陳粵生輕咳一聲, 忽然指了指某處:“小瓷, 平平找你呢。”
我不看, 瞪他一眼:“別想著岔開話題,回答我。”
陳粵生卻怎麼都不肯再開口了。
33
我在香港平安生下我們的女兒安安。
陳粵生直接讓我哥留在了香港。
他說,當初因為我哥,他和我浪費了四年多。
那我哥現在要幫我們帶娃帶四年作為補償。
畢竟用保姆月嫂都不如親舅舅更讓人放心。
我哥心虛, 只能答應。
所以後來, 我和陳粵生蜜月旅行的時候,我哥在帶娃。
陳粵生忙公事,我忙自己的小事業的時候, 我哥在帶娃。
每一個情人節七夕聖誕節等等節日, 我和陳粵生二人世界, 我哥在帶娃。
因為公事我哥不得不回馬來, 召開幫派會議的時候。
我哥這個幫派大哥,腿上坐著一個奶娃, 別人手裡拿著槍, 他手裡拎著奶瓶和尿不溼。
大哥的尊嚴啊, 簡直是不忍卒看!
而我們的女兒安安,和平平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她古靈精怪又跳脫, 活脫脫一隻小野猴,精力旺盛到可怕的地步。
我哥帶了四年娃,人都要抑鬱了。
直到安安去了幼兒園, 他立刻連夜坐私人飛機回了馬來。
又將我和陳粵生的電話都拉黑了。
但是每個寒暑假,我和陳粵生都會把兩個孩子送到馬來去。
就這一個舅舅,那肯定是要維繫好舅甥關係的是不是?
對了,在我生安安的時候, 進產房之前。
陳粵生對我說了那句“我愛你”。
只是他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卻還是個秘密。
不過沒關係,我和他還有一輩子要度過。
我總會知道答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