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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節 溫軟玉生香

我勾搭上港圈大佬陳粵生時,傳聞中他最愛的女人剛剛出嫁。

而我,長了一張和那女人五分肖似的臉。

所有人都鄙夷卻又豔羨我勾得陳粵生對我日夜不離。

可後來,我忽然捲了小金庫,跑得無影無蹤。

再後來,我用陳粵生的錢養了一個小男人。

有一天小男人和陳粵生在拍賣會偶遇。

小男人頂著一張和陳粵生一模一樣的臉,冷傲開口:

“那塊玉我家寶貝看上了,你最好別和我搶!”

當夜,陳粵生將我抵在走廊盡頭,低頭深吻:“寶貝,還看上甚麼了?我都給你。”

1

我在參加一場港圈的名媛聚會。

其實收到請柬的時候,我並不是很想參加。

因為那些女人不是真心邀請我的,卻又礙於我跟的男人動動手指就能碾壓她們的家族或者老公的家族。

所以不得不咬牙,裝出熱情洋溢的樣子邀請我來。

之前我不知情,去過幾次。

被人明裡暗裡下了絆子,當面背面地給我難堪。

其實挺沒意思的,只是我不喜歡爭端,所以都忍了。

但這次,我改主意了。

全香港都知道我溫瓷是個卑微的替身。

可當替身卻又沒有替身的覺悟,一點都不安分守己。

反而勾得陳粵生對我欲罷不能,日夜不離。

就連公事出差都要帶我一起。

她們覺得我以色侍人,卑微下賤。

這次我就要讓她們好好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以色侍人。

2

我選了一條正紅色深 V 又大露背的包臀魚尾長裙。

當時看著鏡子裡烏髮雪膚紅裙的自己,也十分滿意。

尤其是胸前,哪怕只貼了胸貼,卻也形狀好得驚人,微一傾身就呼之欲出。

果不其然,到宴會現場時。

原本熱鬧的氣氛,驟然凝固了一瞬。

我笑得明媚張揚,與還算熟悉的幾位名媛招呼寒暄後,就直奔甜點區。

“溫瓷……今天是瘋了嗎?她怎麼不乾脆光著出來!”

“天,怎麼有這樣的女人,我們這是名媛聚會,不知情的還以為脫衣舞俱樂部!”

“明明和宋姐姐有五分像,但宋姐姐看著就是高貴大方,她卻妖里妖氣,連頭髮絲都隨時準備著勾男人呢!”

“你們小聲點,別讓她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丟人現眼還怕人家說?”

我端著小盤子,回過身看向那位名媛。

3

“看甚麼看,我哪句話說錯了?”姜雪瞪了我一眼。

“是沒錯啊,我就是喜歡勾男人。”

“但也要人家心甘情願被我勾到手。”

“總好過姜小姐你,脫光了送上門卻還被轟了出去。”

我撥了撥頭髮,故意笑得嫵媚又得意。

“你……”姜雪氣得發抖,舉手就要打我。

我卻忽然楚楚可憐地後退了一步,泫然欲泣望著某處:“陳先生。”

姜雪嚇了一跳,連忙回頭,正對上陳粵生含霜一般的冷臉。

我委屈得咬了咬唇瓣,拎著裙襬,乳鳥投林一般撲到了陳粵生懷裡。

“陳粵生,我不想待在這裡,想回家……”

我偎在他胸口,柔軟的身體貼緊他的。

眼淚漣漣而落,又可憐又嬌媚。

陳粵生低頭,微微粗糲的指腹抹去我眼尾的淚痕,明顯眼底有了柔色。

只是,在視線落在我胸口後,卻又有些嚴肅地看了一眼。

隨後,摘了外套直接裹住了我。

人群中有隱約的抽氣聲。

姜雪已經快把嘴唇咬爛了。

4

陳粵生幫我係了釦子,方才再次看向姜雪。

“姜小姐今日的行為,有失教養。”

“陳先生,我,我……”姜雪臉色一片慘白。

陳粵生看了一眼秘書:“請姜小姐出去吧。”

姜雪幾乎是被人架著出去的。

她離開後,那些議論過我的名媛,一個個都低了頭,

無人敢與我對視。

“溫瓷是我的人,這話我說過。”

“今日再說第二遍,還請諸位記清楚了。”

陳粵生話音落定,周遭漸漸響起此起彼伏的應和聲。

我忍不住看向他。

他的手一直緊緊攬著我的腰。

佔有慾十足。

“陳先生……”

死寂的人群裡,忽然有人小聲開了口。

我也抬頭看向那個女孩。

是傳聞中陳粵生的白月光,那位宋小姐的表妹。

陳粵生攬住我的腰,抬眼看向她:“有事?”

“姐姐下個月要回香港……”

陳粵生淡漠地垂下眼簾,沒人注意到。

他攬住我腰的修長手指,正來回摩挲著我腰側凹陷處的軟肉。

5

我有點癢,忍不住輕哼:“陳粵生,你別鬧我。”

他將我往懷中一帶,抬手蹭掉我唇角的一抹奶油:“走了,回家。”

“陳先生……”

女孩明顯不甘心,向前追了兩步。

陳粵生冷冷睇了她一眼:“與我有關嗎?”

“可是我姐姐……”

陳粵生攬住我直接轉身向外走。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微紅,瞪著我,眼底一片嫌惡與怨恨。

我覺得好笑,怨恨我幹甚麼。

陳粵生如果不要我,我脫光了主動送上門,也只會是被人扔出去的下場。

可是,此時陳粵生看起來漠不關心冷冷淡淡的樣子。

若是宋舒怡當真回國找他呢?

我忍不住摸了摸臉。

其實我並不覺得我和宋舒怡很像。

但很多人都覺得像。

也許,陳粵生也覺得像吧。

一開始我從來不為這件事難過的。

但不知為何,這會兒卻有點莫名的情緒低落。

6

上了車,陳粵生還未開口。

我卻直接脫掉西裝外套,坐在了他腿上。

“委屈了?”

陳粵生抬手捏住我的下頜。

我搖搖頭,緩緩伏下身子,柔弱無骨地偎入他懷裡。

“陳粵生,今晚我伺候你好不好?”

雖說他是我金主,但這三年我卻被他嬌養得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尤其是床笫之間,倒是從始至終都是他伺候我。

他頗有些意外,微挑眉看我一眼:“怎麼伺候。”

我微紅了臉,垂了睫毛盯著他的喉結,手指在他結實的胸口亂戳。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說完我就想跑,陳粵生卻一把摁住了我。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從我臉上往下滑落。

聲音暗啞了一線:“以後不許穿這樣的衣服出來。”

我瞪他:“不漂亮嗎?”

他唇角微勾了勾:“很漂亮,可是隻能給我看。”

7

“陳粵生……真的好累!”

“啊啊啊啊為甚麼在上面會這麼累……”

“我要下去……”

“那可不可以中場休息一會兒?”

“你不要綁我,陳粵生你混蛋!”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簡直是……禽獸!!”

“你是不是吃藥了?老實交代!”

“嗚嗚嗚嗚我給你錢,饒了我吧……”

陳粵生最終還是發了善心。

將我抱到柔軟的大床上,親自服務了一次。

事後我無比哀怨,蒙著被子不肯理他。

陳粵生洗完澡出來,把我從被子裡挖出來。

“小金庫給你轉了一千萬。”

“但是寶貝,今晚業務不夠精煉,下次要努力了。”

“沒有下次了!”

我兇巴巴瞪他一眼:“多少錢都沒了!”

陳粵生只當我是撒嬌說氣話,並未在意。

但他不知道。

我這一次說的根本不是氣話。

8

宋舒怡回港那天,港城竟然離奇地下了點小雪。

陳粵生當晚有個很重要的應酬,我這兩日感冒發燒,他就沒有帶我一起去。

下午的時候,我約了朋友逛街。

讓司機把我送去商場後,就打發了他回去。

天色漸黑的時候,我從商場的後門離開了。

接我的車子巧妙地遮擋了車牌。

上車時,我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不遠處的巨大螢幕上,正好播放著陳粵生接受採訪的影片。

看他那樣嚴肅一本正經地講話,我不由笑了。

這人這樣看起來,還真是網上說的那種不苟言笑,冷淡疏離。

其實他真的對我挺好的。

但我也是真的很不喜歡被人說成是替身。

更何況……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現在裡面應該有個小寶寶了。

陳粵生長的英俊,雙商又高,指不定我就能生個小神童呢。

9

陳粵生應酬結束,夜已很深。

回去途中,他如常想要打給溫瓷。

卻又想到她這些天都病著,怕是吃了藥已經入睡。

就又將手機收了起來。

可回到陳園,車子駛入大門那一刻,陳粵生就覺出了不對。

陳園的夜晚,從不會這樣燈火璀璨。

車子停下時,他就看到管家和司機傭人垂首站在那裡,烏壓壓的一片。

陳粵生莫名地心口微沉。

他下車,冷風捲著針尖一樣的細雨落在臉上,溼冷入骨。

“出甚麼事了?”

“陳先生,溫小姐,溫小姐走丟了……”

陳粵生只覺得荒唐,可笑。

抬手扯開領帶,酒勁兒上湧,頭疼得難受。

他按了按眉心:“到底怎麼回事。”

管家連忙將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陳粵生走了幾步,腳步又頓住。

燈影之下,細雨千絲萬縷無止無盡如影隨形。

“所以,你們把人送到商場,然後就丟了。”

陳粵生轉過身,他頎長身影立在臺階上。

就那樣居高臨下卻又淡漠地望著眾人:“為甚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階下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不聞。

“商場監控調取沒有。”

“都調取了,但是有一個出口的監控壞了……”

陳粵生氣極反笑:“壞的還真是巧。”

“陳先生,我們已經讓人四處去找了,很快就會有線索的。”

“溫小姐還發著燒,應該不會走遠……”

陳粵生緩緩抬起眼簾,階下的說話聲戛然止住。

有人已然嚇得瑟瑟發顫。

“你們還知道,她發著燒。”陳粵生的聲音有些低沉的嘶啞。

“陳先生……”

“她走時穿的甚麼衣服。”

“好像是裙子……但是外面穿了大衣的。”

陳粵生轉身向外走,燈影下,他的眉眼蘊著森厲的寒霜。

“去找,就算是把整個港城翻過來,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10

天色將明。

蕭彥廷的私人飛機降落在一個南方小鎮。

我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看到了滿城銀裝素裹。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而我們的家,是一座很漂亮的三進小院。

我第一眼看到就愛上了。

“去看看你的房間,看喜不喜歡。”

蕭彥廷握住我的手,我邁步進入庭院,穿過月亮門。

一直走到了佈置好的屬於我的房間。

“媽媽從前,就住在這裡的。”

蕭彥廷握住我的肩,我回頭看他時,他的眼已然紅了。

“哥哥,我一個人待一會兒,可以嗎?”

蕭彥廷沒說話,沉默的退了出去。

我走到窗子前的書桌邊坐下來。

陳粵生,現在在做甚麼呢?

我走了,他會不屑一顧,還是會動怒。

更仰或,完全不放在心上。

畢竟,宋舒怡已經回港。

他的心思定然是大半都放在了她身上。

至於我這個替身,當然一文不值。

11

我和蕭彥廷是親兄妹。

但父母意外去世後,我們被親戚分別領養。

後來蕭彥廷跟養父母去了國外。

再後來,他的養父母死於戰火,他亦是下落不明。

我們兄妹徹底失去聯絡,已經十幾年。

如今重逢,他早已身份地位有了翻天覆地變化。

據說他如今的養父是東南亞黑幫的無冕之王。

蕭姓,也是跟了他義父的姓氏。

對於如今的蕭彥廷來說。

想要抹去一個人的行蹤,併為她安排一個全新的身份,易如反掌。

我的身份證件上有了一個新名字:溫顏。

過去種種,好似肉眼看不到的塵埃一般,風一吹就徹底無影無蹤了。

懷孕滿三個月時。

哥哥也為我帶來了一個港城的訊息。

聽說港城陳家與宋家聯姻。

婚禮在昨日已經舉行。

只是不知為何,陳家這一次異樣的低調謹慎。

有關婚禮的訊息,半個字都沒有流出。

而一向戰無不勝的港城狗仔,更是連一張新郎新娘的照片都沒有拍到。

我並不納罕,陳粵生自然有這樣的本事和能耐。

他不想自己的新婚妻子被外界打擾,議論,自然能將她保護得極好。

不像是我,當初跟著他時,享盡了榮華富貴,卻也受了很多的白眼和委屈。

好在……

我雖然對他動過心,但也不是個戀愛腦。

到底醒悟得早,及時收了心。

若沒有下定決心離開港城離開陳粵生,我現在的處境還不知道會有多尷尬。

12

“妹妹,你怎麼打算?”

蕭彥廷有些擔心地看著我。

我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心底的思緒,一點點地平復了下來。

和哥哥斷聯的這麼多年,我唯一的期盼就是與他團聚。

但隨著時間流逝,這個期盼也越來越渺茫。

之所以想要個孩子,一則是,如果哥哥真的不在人世了。

將來我也死了,那至少,父母的血脈還能延續。

如果哥哥還活著,那就算將來某天我不在了,但我的孩子還在。

至少還有個親人等著他。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因為孩子是陳粵生的。

是我喜歡的男人的。

所以我捨不得不要他。

“哥,我跟你走吧,去馬來西亞。”

他這些日子奔波在兩地,實在是辛苦。

既然與他兄妹團聚,我也決定開始新的人生。

那自然就該將過去全部斬斷。

“那孩子……”

“孩子,也是我的。”

“而且,我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子,是我自己想生的。”

“可是妹妹,你想過沒有,這孩子身上流著陳粵生一半的血。”

“陳粵生將來如果知道……”

“他不會知道。”

“更何況他已經娶了自己的心上人,根本不會再有閒工夫來管我。”

我自嘲一笑,“更也許,他巴不得他的過去從來都沒有過我。”

“好,那你就跟哥哥回去,回我們的家。”

蕭彥廷有些心疼地抱住我:“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13

這些年苦嗎?確實很苦。

收養我的遠親,最初幾年,對我還勉強可以。

但後來,他們說我爸媽留下的遺產都被我花光了。

所以,他們不想再給我出學費,生活費。

剛考上大學的我,申請了助學金之後,身上就背了三十萬的債務。

養父母說,這是他們在我身上花的錢,我必須要還。

但一個普通的女大學生,就算把自己所有的碎片時間都擠出來用於打工。

在維持了最基本的生活開銷後,也攢不下太多的錢。

為了掙夠三十萬,三年來我日夜奔波。

我和陳粵生就是在我做兼職的時候認識的。

其實我該感謝宋舒怡。

要不是別人眼裡和她五分肖似的臉,也許那天晚上我早就被人欺負了。

又怎能輕易還清債務,過上自己從不敢想的那種日子。

我也該感謝陳粵生。

不管在他眼裡把我當成甚麼人。

但和他在一起的這些日子,在他面前,我沒受過半點委屈是真的。

更何況,他還給了我那個小金庫。

陳粵生說過的,小金庫就是我一個人的。

誰都沒權利從我這裡拿走,連他都不行。

想到他說這些話時的神情。

我不由得想笑,但笑了一半,心底卻又漸漸澀苦起來。

從香港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數日。

可我卻還是會時不時地想起陳粵生。

再等等吧,再等一等。

這世上就沒甚麼東西,是時間搞不定的。

哪怕是喜歡的人,哪怕是多麼深的感情。

都一樣。

14

離開前,我的身體有些不舒服。

去醫院檢查後,醫生囑咐我必須要好好休養。

我的懷相不太好,這些日子人沒胖,反而瘦了一圈。

蕭彥廷有些擔心:“妹妹,如果真的太難受,乾脆就別要了……”

我搖頭,視線卻有些怔怔看著車窗外。

“哥,兩年前我小產過。”

想到醫生剛才說的話,我心裡到底還是擔心,難過。

那幾年沒日沒夜地打工,也累出了一身的病。

後來跟陳粵生在一起後,不用吃苦受罪了。

身體也逐漸調養得好了起來。

有一次意外有了身孕。

但很快,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卻小產了。

其實那時候,陳粵生得知訊息趕到醫院時。

我能很清楚地感覺到他的難受和心疼。

到現在我還記得,他當時握著我的手指,都在輕輕顫抖。

蕭彥廷倏然睜眸,緊緊咬住了腮骨:“是不是陳粵生逼你的……”

我搖頭:“我身體一向不太好,孩子沒了,是個意外,陳粵生當時……”

我低了頭,輕輕摸著微隆的小腹:“他當時,也很難過。”

蕭彥廷似被我的話氣笑了:“他難過,他難過還讓你懷孕受罪?”

“只是個意外……我們有用避孕措施的。”

“妹妹!”

蕭彥廷氣得聲調拔高:“你還為他說話,現在你懷著他的孩子,這樣辛苦受罪,他卻早就和別人結婚了!”

“算了,不提他了。”

蕭彥廷看著我越發蒼白的臉,到底還是心軟。

“反正我們也要走了,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

“哥,走之前,我們再去看看爸媽吧。”

“嗯。”

蕭彥廷帶我回了祖墳一趟,祭拜父母。

第二天清晨方才回家。

昨夜下了雪,下車時,蕭彥廷就小心地扶住了我。

一直到走進巷子,卻看到了站在庭院外的人。

我也停了步。

陳粵生不知站了多久,肩上落了一層雪。

萬籟俱靜。

全世界都是白色。

唯有他一身黑衣,指間夾著的煙,忽明忽滅。

有積雪壓斷枯枝的聲響,很淺很淡。

卻又驚擾了我們所有人的沉默。

陳粵生掐了煙,眉目沉靜,彷彿水波不興。

他就那樣看著我。

看著我肩上還披著蕭彥廷的大衣。

看著我,小心護著的微隆的小腹。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就要動怒。

15

巷子外傳來遠處的叫賣聲。

蕭彥廷看向我,剛想開口說甚麼。

陳粵生卻忽然抬腳,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蕭彥廷更是緊張無比地擋在我的面前。

陳粵生卻很淡地笑了笑。

那笑意,卻又好似帶著一抹自嘲。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遞到了我的面前。

溫潤的玉質平安扣,躺在他的掌心裡。

我記得它的來歷。

當年我意外小產後,陳粵生有一次出差去內地。

他專程改道去了一次靈隱寺。

求了一枚平安扣,送給我。

而我當初離開香港時,走得匆忙。

除了隨手拿的手袋,甚麼都沒帶走。

視線一點一點地模糊。

分不清是融化的風雪,還是眼淚。

我的喉頭動了動,想要說點甚麼,嘴唇卻又彷彿被甚麼東西黏住了。

伸出去的手,連指尖都在顫慄。

觸到那溫潤的玉,輕輕握住。

陳粵生的手,立刻就收了回去。

他看了我最後一眼。

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小瓷,以後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他的視線平和地從我臉上移開。

然後,就轉身往巷子外走去。

他走路的步伐一向利落,長腿闊步,不過轉瞬間。

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口。

等我怔怔然轉過身去時,只看到了一角黑色的風衣下襬。

“妹妹……”

蕭彥廷低低喊了我一聲。

“如果你心裡還有他……”

我緊緊攥著平安扣,用力搖頭。

就算心裡有他。

可我也不想再做替身。

更不願,去做插足別人婚姻的第三者。

“哥哥,我們走吧,該出發了。”

我抹掉眼淚,亦是轉過身。

蕭彥廷嘆了一聲,輕輕抱住了我。

我們誰都沒看到。

陳粵生會折轉回來。

他站在巷子口,看到的正是蕭彥廷抱著我,輕輕摸著我的頭髮安撫我的這一幕。

16

六個半月後,我在大馬生下了兒子平平。

與別的嬰孩不同,平平在未出滿月的時候就十分乖巧。

月子中心裡幾乎從來都聽不到的他的哭聲。

哪怕是需要換尿布或者是餓了,他也只是皺皺眉哼哼幾聲。

平平一日一日長大,眉眼長開,好看得不像話。

只是很可惜,都說男孩像媽媽。

可平平卻彷彿和陳粵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就連哥哥私下都忍不住和我嘀咕:“怎麼一點都不像你小時候。”

我逗弄著小床上安靜玩著玩具的平平,對於他的愛,簡直滿得都要溢位胸膛。

“不像我難道就不是你親外甥,就不可愛不漂亮嗎?”

蕭彥廷捏捏平平胖乎乎的小臉,漫不經心卻又有意無意的對我說道:

“香港那邊的事兒你聽說了嗎?”

“甚麼事啊?”我隨口問了一句。

“陳家和宋家的事。”

我逗弄平平的動作頓了頓,“他們兩家怎麼了。”

是宋舒怡,有身孕了嗎?

“陳粵生好像沒結婚。”

“當初宋舒怡嫁的是陳家二房的四公子。”

我確實很意外,忍不住看向蕭彥廷:“可是宋舒怡不是陳粵生最愛的女人嗎?”

蕭彥廷搖頭:“這些破事我也不清楚,但事實就是如此,宋舒怡和丈夫前兩日剛在媒體前公佈了懷孕的喜訊。”

“陳家長輩高興壞了,外界都說,宋舒怡肚子裡這一胎,算是陳家的長孫,再金貴不過,二房以後,說不定也要跟著水漲船高了。”

陳家長房就陳粵生一個,但陳粵生現在還是單身。

我忽然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平平安靜地玩著玩具,只有手腕上的金鈴鐺,偶爾發出悅耳的聲響。

我靠過去,輕輕抱住了他。

之前跟陳粵生的時候,對於陳家的事多少知道一星半點。

陳粵生和二房關係十分疏遠。

據說他母親當年遭過二房的算計,在生下他後落了病根。

後來就沒能再生育,陳粵生八歲時,他母親就病逝了。

而陳粵生的父母感情深厚,他父親一直沒有再娶,後來也鬱鬱而終。

因此,陳家的長輩對陳粵生的母親也是有些怨言的。

畢竟對於豪門世家來說,沒甚麼比綿延子嗣更重要的事。

如今,陳粵生已經二十九歲,二房的兩子兩女比他年紀都小。

卻已經陸續娶妻出嫁。

現如今宋舒怡又有了身孕,可陳粵生卻仍是孤身一人。

二房的心思昭然若揭。

陳粵生一個人支撐長房門戶,縱然他能力出眾,可雙拳畢竟難敵四手。

如果陳家的長輩再逐漸偏心向著二房……

我不能否認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在擔心他。

是真的真的,很擔心他。

17

離開香港之後,我從未動用過小金庫。

到馬來後,因為是哥哥的地盤,所以我和平平的一切都隱藏得極好。

香港那邊,沒有任何人知道溫瓷在哪裡,我就像是水滴匯入大海一般。

再無訊息。

哥哥曾說,就算陳粵生要找你,也不可能找得到。

他的手可伸不到馬來這邊。

但我心知肚明,陳粵生怎麼可能再找我。

他那樣驕傲的人,看到我和別的男人那麼親密地在一起,還懷了孕。

他是絕無可能再回頭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熬到兩點鐘的時候,我乾脆開啟手機搜尋了一下陳粵生的訊息。

卻意外看到一則簡短的新聞。

陳粵生因為數筆鉅額轉賬去向不明,捲入一場貪腐風暴。

港城的廉政公署正在調查取證。

我的一顆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會不會是轉給我的那些錢?

讓他遭遇了這場無妄之災?

掙扎許久,我到底還是撥了那個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就在我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

耳邊卻忽然響起了一道低沉男聲:“喂。”

心臟忽然就停跳了一瞬。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彷彿喪失了全部的感官和知覺。

陳粵生的聲音,我怎會聽不出來。

可他怎麼會在凌晨,接一個完全陌生的異國電話。

我緊緊攥著手機,脊背上一層一層地出著細汗。

一個字都說不出。

耳邊亦是一片安靜。

只能聽到很淺很淺的呼吸聲。

我的淚腺漲得生疼,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放下。

這一瞬,卻隱約聽到了一句。

“溫瓷?”

我顫了一下。

像是剛剛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手機重又舉起來,貼在耳邊。

“陳先生,是我,溫瓷。”

18

陳粵生沒有說話。

那沉默其實很短暫,大約只有幾秒鐘。

可於我來說,卻像是漫長的一百年。

他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卻已經變得疏冷。

“有事?”

我垂眸盯著自己的指尖。

手指不知甚麼時候攥緊了薄毯,攥得指節都發白了。

“陳先生,能不能麻煩你把你的賬戶資訊發給我一下。”

我不等他開口,又急急說道:“從前您給我的那些錢,我沒有動過……”

“溫瓷。”

陳粵生冷冷打斷了我。

“我陳粵生給出去的東西,不會再拿回來。”

“還有,我們已經分手,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我自會解決。”

“可是陳粵生……”

“還有事嗎?”

我怔怔搖頭:“沒有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陳粵生那樣矜貴高傲的人,怎會接受我的提議。

但當真被他這樣冷漠拒絕,我還是有些難受。

電話直接切斷了。

我望著暗掉的螢幕,不知過了多久。

才察覺到臉上一片溼冷。

我抬手抹去眼淚,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是啊,我們早已分手。

他的事,早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19

大約是有了平平的緣故,總覺得日子過的很快。

轉眼到了年關,平平也快一歲了。

哥哥近期很忙,我已經差不多半個月未曾見過他。

這次回來,他又帶回來了港城那邊的訊息。

陳粵生之前捲入貪腐案的事兒已經平息。

廉政公署調查之後亦是還了他清白。

哥哥說到這件事都覺好笑:“說陳粵生貪腐,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陳家幾代人積累下來的家業,就算十個敗家子兒一起揮霍,都要揮霍幾百年。”

“陳粵生這樣的長房長子,還用得著去貪?”

這倒也是事實,所以那場風波,實則也是有人惡意而為的吧。

憑藉陳粵生的手段,他既然能這樣快擺平,那幕後黑手,想必很快也就會無處遁形。

我心頭的那塊大石,到這一刻方才緩緩落定。

哥哥瞧了我一眼:“現在能放心了?”

我嘴硬:“他到底是平平的親爹。”

哥哥笑了笑:“一會兒去換條漂亮裙子,晚上有個宴會,我帶你一起去,正好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我看向哥哥:“你把話說清楚,甚麼朋友?”

蕭彥廷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笑道:“其實你也見過的,就我一哥們,周燃。”

“妹妹,周燃對我說他很喜歡你……”

“我沒有戀愛結婚的打算。”

“你還這麼年輕,總要試一試不同的人生……”

“哥哥,我現在的心思都在平平身上,其他事情,我真的不想考慮。”

見我態度堅決,蕭彥廷也只能妥協。

“行行行,那我跟他說清楚,不過我們也有些日子沒出門了,你帶上平平,哥哥帶你們去吃大餐。”

20

那天晚上我和平平都很開心。

他難得露出小孩子的天真,撒歡兒地玩樂。

最後直接累得掛在蕭彥廷身上睡著了。

我們三個人離開餐廳的時候,卻意外遇上了陳粵生。

他穿整套黑色高定西裝,披了大衣,身側跟著幾個助手和秘書。

上臺階時,他看到了我,還有蕭彥廷和他懷裡熟睡的平平。

而當時,因為喝了點酒,我還挽著蕭彥廷的手臂。

任誰看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家三口。

陳粵生大約也是這樣認為的。

他的視線平淡地掠過我的臉,沒有一秒停留。

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我忍不住看向他。

卻只看到他疏冷英俊的側臉。

我垂下眼眸,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快到車邊時,蕭彥廷忽然看向我:“妹妹,平平一週歲的時候,公佈我們的關係吧。”

“之前義父也和我提過改回溫姓的事……”

我卻搖頭,哥哥的義父對他十分好,視若親子。

當初要不是他老人家,哥哥怕是早就被人打死了。

養恩大過生恩,老人家早年喪子,如今膝下荒涼。

他又這般疼愛哥哥,有意讓哥哥承繼他的衣缽。

雖然認祖歸宗是人倫大事,但人活在世上,更要知恩圖報。

“哥,不要改姓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們不能忘本。”

“我也是這個意思,只是妹妹……”

哥哥輕嘆了一聲:“陳粵生這一次,又會誤會你。”

我故意輕鬆一笑:“誤會了也挺好的,我就不用擔心他會和我搶平平。”

“妹妹,你有沒有想過再回香港去?”

21

“其實,你也是出身清白的好女孩,更何況如今有哥哥給你撐腰,咱們也不圖陳家的錢權,你未嘗就配不上他。”

“哥,以前是為了生計,不得不捨棄自尊。”

“但其實,我真的很討厭被人當作替身。”

“陳粵生並沒有娶宋舒怡,可見傳言也不一定真實。”

“可是當年,他也沒有否定過這些傳聞。”

其實當年在一起時,我也曾旁敲側擊問過他。

我是不是很像宋舒怡。

他有沒有過很喜歡的人。

陳粵生倒是很認真地看了看我:“並不像。”

我還沒來得及竊喜,他卻又道:“宋小姐端莊大方,而你,矯情又作精。”

當人金絲雀自然要有當金絲雀的覺悟。

我矯情又小作,還不是為了討金主歡心。

只是當時被他這樣一說,我還來了小脾氣,沒忍住懟了他一句。

“那陳先生要不要換了我,去找個端莊大方的?”

陳粵生已經開始低頭看檔案,聞言頭都沒抬:“今晚我會回家吃晚飯。”

這是我們倆之間的小暗號。

他晚上要回家吃飯,那今晚勢必會發生點甚麼。

一般他這樣說,那就表明他“性致”很高!

我忍不住咕噥:“衣冠禽獸。”

當時陳粵生沒再理我,但心情卻好似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如今再回憶起這些陳年舊事。

彷彿已經是上輩子那樣遙遠。

其實後來像不像宋舒怡,我心裡已經沒太大的結。

是陳粵生說,他有喜歡的人。

才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曾無數次試著去想,陳粵生喜歡一個人的樣子。

他性情寡淡,話極少。

但如果是他喜歡的姑娘,他也一定願意花很多的心思哄著她,討她歡心。

不像是我和他之間,百分之八十的交流,都只在床上。

22

平平三歲的時候,蕭彥廷的義父病逝。

哥哥在病床邊接下了老爺子的衣缽。

葬禮後三個月,蕭彥廷帶我出席馬來最大的盛宴。

我和他的兄妹關係,徹底公開。

訊息傳出後,港城那邊仍是風平浪靜。

哥哥曾和我提過,陳粵生數月前剛升職。

如今在港城,可謂是炙手可熱。

宋舒怡嫁到陳家後生了一個女兒,這兩年卻再無動靜。

二房也一直沒有添丁,隨著陳粵生水漲船高几乎到頂,二房這兩年也安分下來。

據說陳家二房那位四公子,前些日子出了極大的差錯。

被驅逐出了董事會。

聽說宋舒怡還去求過陳粵生,但連人都沒見到。

我很為他如今站在最高處而高興。

像陳粵生那樣端方克己的君子,紳士。

原本就該擁有這樣璀璨的人生。

他的妻子,該是錦上添花的存在。

而不是一個汙點。

平平快四歲的時候,已經展露出了高智商。

性情和處事方式,幾乎和陳粵生一般無二。

他不愛說話,也不愛玩鬧,骨子裡和他親爹一樣,十分高冷。

我還真是生了個言情小說裡的小霸總小神童。

而我和陳粵生分開後的第三次見面。

是在平平四歲生日剛過完。

馬來的一場慈善拍賣會上。

蕭彥廷帶了我和平平參加。

我出去接個電話的功夫,平平和陳粵生兩人卻已經對上了。

23

蕭彥廷站在一邊,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一大一小兩個男人。

小男人和陳粵生長了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來兩人的關係。

陳粵生自然一眼洞穿了我隱藏的這個“秘密”。

此時,小男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溫莎結,十分高冷地望著面前的陳粵生:

“那塊玉我家寶貝看上了,這位先生,您最好別和我搶!”

“你家寶貝看上了?”

“對。”

“可我也看上了,想要拍下來送給我家寶貝。”

小男人微皺眉,陳粵生也皺眉,抱歉地攤攤手:“不好意思了。”

“總之,這塊玉我勢在必得!”小男人第一次被人挑釁,十分窩火。

“那就拍賣場上見。”

陳粵生轉身走的時候,看了站在不遠處的我一眼。

這一次,他的視線在我臉上足足定格了數秒。

我的心臟幾乎都要破腔而出時,他方才移開視線,轉身離開。

蕭彥廷這才看向我:“妹妹,這親爹和親兒子幹仗,我這個做舅舅的,也只能暫時袖手旁觀。”

我愁得不行,試圖勸平平先跟我回去。

可這孩子好勝心極強,卯足了勁兒要和陳粵生幹到底。

只是可惜,到底年紀小,戒了尿不溼才剛兩年半的人,還是幹不過三十出頭正值盛年如日中天的老男人。

陳粵生如願以償拿到了那塊玉。

小男人十分不甘心,又覺得頗對不起我。

“我家寶貝不能輸給他的寶貝。”

轉臉拍了另外一件價值連城的青花瓷送了我。

我忍不住想笑,小男人還不知道,他花的錢是我給他的小金庫。

其實還是老男人的錢。

說到底他也沒贏。

只是,看著那塊玉被陳粵生拍走,我心裡還是有點酸溜溜的。

也不知道這塊玉要送給哪家姑娘,他的寶貝。

陳粵生也曾送過我玉呢。

他不知道,這些年,那枚平安扣一直都被我戴在身上的。

24

離開時,去停車坪的路上,遇上了陳粵生的司機和助手。

“東西一定要仔細包好,先生交代了兩次的。”

“峰哥,你給先生開了十年車,知不知道這是要送給哪位的?”

我不由得放緩了腳步。

“我也不大清楚,總之這是先生的私事,我們還是不要隨便揣測了。”

“也不知道哪家小姐這樣有福氣。”

交談聲遠去,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陳粵生的賓利停在不遠處。

後排車窗緊緊關著,甚麼都看不到。

我收回視線,向哥哥的車子走去。

有些事不能深想,想了只會折磨煎熬自己,徒增難受。

不如就當一無所知。

陳粵生坐在車上,直到那抹身影徹底消失。

方才低聲吩咐司機開車。

裝著那塊玉的盒子被他放入車子的儲物格。

車子啟動後,他又打了一通電話。

“有點事,我要在馬來逗留一週,港城那邊的公事,你看著處理。”

25

第二日,哥哥一早就在樓下等著我。

見我下樓,他神情有些古怪:“妹妹,方才陳粵生讓秘書來了一趟,說是他稍後會來拜訪。”

我心裡有些忐忑慌亂,卻又故作鎮定:“那讓廚房準備午餐?”

“妹妹,你心裡怎麼想?”

我能怎麼想,現在也不知道陳粵生的目的。

自然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只是,如果他要帶走平平呢?

雖然有哥哥在,但若是陳粵生鐵了心要搶走平平。

誰又能阻攔他?

陳粵生是上午十點到的。

隨行的助手還帶了幾個禮盒。

多半是給平平的禮物,蕭彥廷和我也各有一份。

“蕭先生,溫小姐,我們談談?”

陳粵生揮退助手,開門見山。

哥哥也讓傭人都退了出去。

保姆帶平平去了書房。

平平這半年迷上程式設計,雷打不動地跟著電腦上課。

客廳裡就剩下了我們三人。

陳粵生坐在沙發上,神色是一貫的疏冷嚴肅。

哥哥也不開口,氣氛一片冷凝。

我看看兩人,最後視線落在陳粵生臉上:“陳先生,您想談甚麼?”

“談一談我親生兒子平平的事。”

哥哥有些擔心地看向我。

我心底一片慌亂,硬撐出一抹平靜的笑:“陳先生,您想必誤會……”

“溫小姐,我很好愚弄嗎?”陳粵生冷冷望著我。

我無言以對,是啊,平平那張臉就是鐵證。

我再怎樣強詞奪理都沒有意義。

“那您想怎樣?”

“我會帶平平回香港。”

“陳先生,這不妥當吧。”

“不可以!”

我到底還是失態了,倏然站起身,連聲調都拔高了幾度:“平平是我的孩子……”

“沒人說不是你的,但他也是我陳粵生的。”

“陳先生……您將來會娶妻生子,會有很多孩子,可是我只有平平一個。”

陳粵生抬眼,一瞬不瞬地望著我:“溫小姐,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既然現在我知道平平是我的孩子,那就沒道理讓他繼續流落在外。”

“我一週後回香港,介時,我會帶平平一起走。”

陳粵生說到這裡,就站起身預備離開。

我再控制不住,眼眶中淚珠斷了線般跌落。

在陳粵生轉身時,不管不顧攔住了他:

“陳先生,您不能帶平平走,他才四歲,他不能離開媽媽……”

陳粵生居高臨下看著我:“很捨不得嗎?”

我哭得哽咽:“是,捨不得,你如果非要搶走他的話,那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陳先生,你這樣做有些過了吧。”

哥哥十分不悅。

陳粵生看向他,神情卻更冷:“蕭先生,這是我和溫瓷之間的私人恩怨。”

“和您之間的舊債,自會有清算的時候。”

陳粵生說完,目光直接涼涼落在我臉上:

“溫小姐,想留住孩子,我願意給你第二個選擇。”

我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問:“甚麼選擇?”

“再給我生一個孩子,和平平一模一樣可愛,一模一樣聰慧的孩子。”

“如果溫小姐能做到,那平平就可以繼續留在你身邊。”

“如果做不到,我很抱歉溫小姐,平平就必須跟我回香港去。”

26

陳粵生走後很久,我還是沒能回過神來。

哥哥連著抽了幾支煙,忽然開口:“小瓷,陳粵生是不是對你賊心不死?”

我茫然抬起頭。

“不然他為甚麼還讓你生孩子?”

“他想要孩子難道很難嗎?想給他生孩子的女人能排到法國去,為甚麼要你生?”

“我覺得這一切都是他的藉口。”

“小瓷,陳粵生是不是喜歡你?”

我徹底蒙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確切地說,根本連想都沒敢想過。

在我認識他的第一天。

我就知道,他愛的女人剛剛出嫁,而他為此曾消沉許久。

我是憑藉著五分像宋舒怡,才攀上他的。

可後來宋舒怡離婚回港。

陳粵生卻並沒有和她在一起。

宋舒怡後來二嫁陳家二房四公子。

再後來四公子出事,宋舒怡親自去求陳粵生。

卻連他的面都沒能見到。

是因為愛之深,所以才會如此的恨嗎?

我的心亂成了一團。

“妹妹,反正不管怎樣,你做甚麼決定,哥哥都支援你。”

“如果你不想再和陳粵生有任何牽連,哥哥豁出命,也不會讓他帶走平平。”

“但如果你心裡還有陳粵生……”

哥哥心疼的望著我:“為甚麼不能再給你們彼此一個機會?”

“哪怕是為了平平呢。”

27

我去了陳粵生下榻的酒店。

當時他恰好有點公事要處理,是他的秘書下樓接的我。

“溫小姐,好久不見。”秘書笑得十分熱絡,一如當年。

“是啊李秘書,都過去四年了。”

我亦是感慨,原本以為一輩子不會再見的舊人。

卻再一次有了交集。

“溫小姐比四年前更漂亮了。”

秘書一邊笑著,一邊道:“不像我們陳先生,身邊沒有個知疼知熱的人,這眼看著人又瘦了一圈。”

我心下微動,看向他:“陳先生……這幾年沒有交往的女朋友嗎?”

秘書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您不是不知道陳先生多忙,再說了……”

他小心翼翼看我一眼,似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陳先生可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溫小姐,您當年離開後,我們陳先生就一直一個人……”

“您是不知道,最初那兩年,我們這些身邊人,個個都如履薄冰的,生怕一句話說錯,就惹了陳先生動怒。”

“他不是這種人的,他對身邊人一向寬厚。”

“溫小姐……那兩年,陳先生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不知是怎樣走出電梯,走進陳粵生的房間的。

他仍在書房忙碌,我坐在客廳裡。

隱約聽到他在開視訊會議,粵語英語法語切換自如,還夾雜著十分標準的普通話。

這一瞬,彷彿回到四年前,我和他之間的那些日常。

胸腔中澎湃著一股暖流,蔓延向我的四肢百脈。

我忍不住抬起手,輕輕攥住那枚平安扣。

溫涼的玉,熨帖在掌心,讓那些不安的情緒漸漸平復。

溫瓷,要不要勇敢一次?

一輩子遇上一個喜歡的人,多難。

書房門開啟,陳粵生走了出來。

他穿著舒適的家居服,淡化了那些人前的嚴肅和疏離感。

“陳先生。”我站起身。

陳粵生沒有看我,去冰箱那裡取了一瓶水。

又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我。

我捧著杯子,有些意外,又有些無措。

陳粵生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溫小姐,想好了?”

我的掌心和脊背一片滾燙。

垂著睫毛不敢看他,只盯著杯子裡的水:“沒有第三個選擇嗎?”

“沒有。”

“那可不可以……讓我暫時照顧平平,等他長大了,您再帶他回香港去?”

陳粵生那雙眼冷的彷彿含了霜:“溫小姐,別挑戰我的耐心。”

“可是誰能保證我就能生個和平平一模一樣的孩子!”

“萬一是女兒,萬一是男孩卻長的像我,萬一沒有平平聰慧可愛……”

“那就繼續生,生出來和平平一模一樣的為止。”

“陳粵生,我不是豬!”

我都要氣哭了。

陳粵生卻好似更氣:“那麼溫瓷,你告訴我,你把我陳粵生當甚麼了?”

“借種的物件?”

“去父留子這一手玩得這麼溜,是早就計劃好的是不是!”

“我沒有……”

“別狡辯溫瓷。”

陳粵生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你沒得選,我不會給你第三個選擇。”

“是把平平給我,還是再給我生一個孩子,現在就告訴我你的選擇。”

“陳粵生……”

我用盡了所有勇氣,和他對視。

“你非要我給你生孩子,是不是喜歡我?”

28

我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樣的響。

極度的緊張,極度的慌亂,幾乎讓我眩暈。

陳粵生的沉默只有數秒。

可我卻煎熬得生不如死。

“算了……當我沒問。”

我垂下眼眸,就要推開他。

陳粵生卻忽然收緊了手指。

他捏得我下頜有點疼,我剛擰了眉。

他的吻卻強勢又霸道地落了下來。

我被他壓在了沙發上,陳粵生的手指插入我濃密的髮間,掌住我的後腦,將我更緊地貼向他。

我幾乎要無法呼吸,直到最後,唇都被咬破,嚐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放開我,滾燙的氣息與我凌亂的呼吸交織一起。

我試圖推開他,他卻再次低頭親吻我。

而這一次,卻是無比的繾綣溫柔。

衣襟散亂開,掛在脖子上的平安扣落入陳粵生的視線。

“一直戴著?”

我偏過臉,羞赧無比,不願承認。

“溫瓷,你知不知道。”

“知道甚麼?”

“那天清晨我看著蕭彥廷摟著你,而你懷著身孕……”

陳粵生的眸底,竟是漫出一片猩紅的戾氣:

“我差一點沒能控制住自己想要親手掐死你的衝動。”

“陳粵生……”

“這次,是你自己送上門的溫瓷。”

他撫了撫我的臉,修長的手指落在我的頸上,卻並沒有用力。

“如果你再敢走,我一定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我還會,一刀一刀割了蕭彥廷那個混蛋。”

29

陳粵生帶我回了香港。

用他的話說,沒能給他再生個平平那樣可愛的孩子之前,我不能再離開香港半步。

因為我有前科,所以我的承諾和保證,他半個字都不信。

更離譜的是,回香港的第一個晚上。

陳粵生把積攢了數年的怨氣盡數發洩在了我身上。

我差點沒被他折騰死。

白日裡還衣冠楚楚一臉正氣的男人。

晚上卻像是書裡寫的黑化病嬌一樣,變著花樣地折騰人。

“陳粵生……你是禁慾了四年嗎?”

我氣得想要掐他,但這人身上全是結實肌肉,根本都掐不動。

只能洩憤一般,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比不上溫小姐在馬來的日子逍遙。”

“我哪有,我一心都在平平身上……”

陳粵生輕笑了一聲,將我直接翻了過去背對著他。

“溫瓷,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沒良心的女人了。”

我真不知道這句話又怎麼招惹他了。

陳粵生半點憐香惜玉都沒,反而越來越重。

到最後,我連甚麼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

再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陳粵生應該早已起床去上班了。

我忍不住心裡又罵了他一百遍,準備下床洗漱。

可下床時我才發現,陳粵生這個變態!

他不知從哪弄的一條很長的銀鏈子,一頭系在我一隻腳腕上,另一頭,死死鎖在了床頭鏤空處!

鏈子很長,我在整個臥室可以自由行動,但是一步都休想出門!

陳粵生還在我腳踝上裹了一圈柔軟的絨布,免得我被硌傷。

我可真是謝謝他了!

30

我直接給陳粵生打了電話。

狗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愉悅。

我氣冷抖:“陳粵生,你幹嘛把我鎖起來?”

“溫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都向你保證了我不會離開香港……”

“停,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陳粵生,我要給哥哥打電話,我要告訴哥哥你綁架我囚禁我……”

“那就讓他來香港,我正好和他清算當年那筆賬。”

“甚麼賬?”

“是他告訴你的,我和宋舒怡結婚了是不是?”

“這是個誤會……”

“寶貝,別對我說甚麼誤會不誤會,我不相信憑他的能力,會不知道真相是甚麼。”

“那你為甚麼沒有娶宋舒怡,她不是你最愛的人嗎?”

“誰告訴你的?”

“全香港人都這樣說。”

“溫瓷,你覺得我喜歡的女人,我會眼睜睜看著她嫁人?”

“那你當初跟我在一起,不是因為我有五分像她嗎?”

“我也記得我和你說過,你和宋舒怡並不像。”

“那你為甚麼和我在一起?”

“寶貝,我以為我昨晚做了那麼多次你應該已經知道答案了。”

“陳粵生,我在說正經的!”

“我說的也是正經的,如果你還找不到答案,那今晚繼續。”

31

饜足之後,陳粵生握住我纖細的腳踝,又扯了扯那根銀鏈。

“早知道把你綁起來你就會變乖,當初我就應該這樣做了。”

“你變態,人渣,混蛋……”

我累得實在沒勁兒罵了,乾脆閉了眼別過臉,一眼都不想看他。

陳粵生將我攬在懷裡,哄我:“明天想不想出門?”

我瞬間睜大了眼。

當然想,誰想被綁在房間裡綁一整天啊。

“想?”

“廢話。”

“那現在……你該怎麼做?”

我轉過身,躊躇了一會兒,還是主動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溫瓷,這一點不夠。”

“可我好累……”

“別以為撒嬌賣痴就能矇混過關,記清楚,我還沒原諒你。”

“那你一輩子都別原諒我。”

“我本來就不打算原諒你。”

“但我這一輩子都會睡你,只睡你。”

“陳粵生……這幾年你真的沒找其他女人嗎?”

“你感覺不到?”

“這要怎麼感覺啊……”

“那就再感覺一次。”

32

回香港的第五個月,我有了身孕。

滿三個月的時候,陳粵生帶我回了馬來。

當晚有一場很盛大的拍賣會,

上次折戟而歸的平平,這次又捲土重來。

他看向陳粵生,頗有些嚴肅。

“這次您還要和我競拍嗎?”

陳粵生看我一眼,笑意淡淡:“很不幸,我家寶貝也看上了同一件。”

平平抿緊了小嘴:“我會全力以赴的!”

陳粵生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行啊,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平平再一次鎩羽而歸。

陳粵生將拍下的玉送給我,很有些傲嬌地說道:“小子想和老子鬥,再等二十年吧。”

“陳粵生,那可是你親生兒子,你就不能讓讓他。”

“憑甚麼, 他霸佔你四年, 我還沒和他算賬。”

我不由輕嗔:“哪有你這樣的,和自己兒子還要置氣。”

“你就不能偏心我一次?”

“我難道還不夠偏心你?”

無人的長廊, 陳粵生將我抵在牆壁上,低頭深吻:

“寶貝, 以後想要甚麼,告訴我,別讓你兒子出手。”

“你想要的, 我都會給你, 不需要別人插手。”

“那是我們的孩子……”

“孩子也不行。”

陳粵生又親了親我,幫我整理了微亂的頭髮,方才攬著我向外走。

“溫瓷, 我要永遠在第一位。”

“那我呢。”

“你一直都是第一位。”

“真的從沒有喜歡過宋舒怡嗎?”

陳粵生更緊的攬了攬我:“如果我說,我是在認識宋舒怡之前,就已經認識你了呢。”

“陳粵生?”

“如果要說像, 也該是她像你。”

“但我沒有找替身的嗜好。”

“當初隨手幫她一個小忙, 大約也是因為那一瞬間她有點像你。”

“誰想到會傳出那樣的謠言。”

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腳步綿軟彷彿踩在了雲朵裡。

所以, 我那些年,吃的都是甚麼飛醋?

“所以, 你早就喜歡我了?”

我停了腳步,抓住他衣襟逼問。

陳粵生輕咳一聲, 忽然指了指某處:“小瓷, 平平找你呢。”

我不看, 瞪他一眼:“別想著岔開話題,回答我。”

陳粵生卻怎麼都不肯再開口了。

33

我在香港平安生下我們的女兒安安。

陳粵生直接讓我哥留在了香港。

他說,當初因為我哥,他和我浪費了四年多。

那我哥現在要幫我們帶娃帶四年作為補償。

畢竟用保姆月嫂都不如親舅舅更讓人放心。

我哥心虛, 只能答應。

所以後來, 我和陳粵生蜜月旅行的時候,我哥在帶娃。

陳粵生忙公事,我忙自己的小事業的時候, 我哥在帶娃。

每一個情人節七夕聖誕節等等節日, 我和陳粵生二人世界, 我哥在帶娃。

因為公事我哥不得不回馬來, 召開幫派會議的時候。

我哥這個幫派大哥,腿上坐著一個奶娃, 別人手裡拿著槍, 他手裡拎著奶瓶和尿不溼。

大哥的尊嚴啊, 簡直是不忍卒看!

而我們的女兒安安,和平平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她古靈精怪又跳脫, 活脫脫一隻小野猴,精力旺盛到可怕的地步。

我哥帶了四年娃,人都要抑鬱了。

直到安安去了幼兒園, 他立刻連夜坐私人飛機回了馬來。

又將我和陳粵生的電話都拉黑了。

但是每個寒暑假,我和陳粵生都會把兩個孩子送到馬來去。

就這一個舅舅,那肯定是要維繫好舅甥關係的是不是?

對了,在我生安安的時候, 進產房之前。

陳粵生對我說了那句“我愛你”。

只是他甚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卻還是個秘密。

不過沒關係,我和他還有一輩子要度過。

我總會知道答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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