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周嘉述地下戀的第三年,他忽然宣佈了婚訊。
新娘不是我。
有知情人為我抱不平,周嘉述笑得冷淡:“你要是心疼,不如娶了她這個破落戶?”
後來,爺爺病重,公司遇危,我被迫公佈身孕,繼承家業。
“請問許小姐,孩子是周先生的嗎?”
我對著記者,笑得得體:“孩子與周先生無關。”
聽說那天周嘉述看著電視上小腹微隆的我,氣得砸了滿屋陳設。
再後來,有人拍到京圈最低調神秘的那位祖宗,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低聲哄一個女人。
“顏顏,孩子都快一歲,馬上會叫爸爸了,你還不給我一個名分?”
1
我推開包廂門時。
周嘉述正單膝下跪,拿著一顆碩大的鑽戒求婚。
只是求婚物件不是我。
他面前是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姑娘,十分漂亮有氣質。
感動得眼淚漣漣,正點頭哭著說“我願意”。
我進來,周嘉述眼都未抬,專注地給姑娘戴戒指。
直到那姑娘由閨蜜陪著去洗臉補妝。
周嘉述才淡淡看向我:“小唯單純,膽子也小,我追她花了很多功夫。”
“和你之前那點破事,最好別讓小唯知道。”
“還有,她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我準備明天就公佈婚訊。”
我和周嘉述談了三年的地下戀。
除了兩家長輩,圈子裡也只有零星幾個人知道內情。
他這話一出口,包廂裡那幾個知情人都抬眼看向了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周嘉述,能不能暫時別公佈婚訊?”
“哪怕推遲一個月,不,半個月……”
周嘉述笑了一聲,眼底帶了很淡的一抹譏誚:
“許顏,都到這地步了,你還死纏著不放?”
2
“周嘉述,看在過去的情分上……”
“夠了!”周嘉述忽然冷著臉摔了面前的酒杯。
“三年,周家至少幫許家補了三個億的虧空,還不夠?”
我無言以對。
“你回去吧,免得小唯一會兒回來看到你誤會。”
我僵硬地轉過身。
開門出去時,聽到周嘉述不知對誰說了一句:“你要是心疼,不如娶了她這個破落戶?”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許家確實破落了,尤其在我父母離世後,公司更是幾乎分崩離析。
但周嘉述卻也忘記了,正是我們這個破落的許家,在多年前救了他祖孫兩條命。
可他只記恨著許家挾恩逼迫。
記恨著他眼裡被許家硬塞給他的我。
3
周嘉述和宋唯的婚訊很快傳遍整個京城。
本就因為父母離世而病重的爺爺,直接氣得進了 ICU。
我在醫院沒日沒夜陪護時,堂叔卻帶人闖入了公司。
從前有周家在,他們還忌憚著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對我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自然是無所顧忌。
爺爺短暫清醒的間隙,抓著我的手,只說了一句話。
“顏顏,公司是你爸媽一輩子的心血,哪怕毀掉,都不能被那些狼子野心的人搶走。”
我忍不住哭紅了眼,“您放心吧,我已經有主意了。”
堂叔一家咬死了,許家的女孩子不能繼承家業。
以此為藉口要霸佔許家長房的一切。
可我絕不會讓他們如願。
4
周嘉述宣佈婚訊的第二週,我也做了人生中最荒唐,卻也最重要的一個決定。
我需要一個孩子,繼承許家的家業。
因為不滿足試管條件,最終我選擇了自然受孕。
至於孩子的父親——
跟了爺爺一輩子的管家,將最終篩選留下的資料放在了我面前。
“大小姐,您看一看吧。”
資料很簡單,港城人,隨母姓,應該是單親家庭。
學歷也很漂亮,證明智商很高,基因不會差。
詳細無比的體檢報告證明了他身體很健康,沒有任何隱疾。
最重要的是,照片上的那張臉。
實在是英俊到了讓人恍惚的地步。
“州叔,你確定這樣優秀的男人,也需要做……這樣的生意?”我不免有些疑惑。
州叔就慈愛地笑了:“好像是家裡有人生了重病,急需快錢。”
我不免想到還在醫院的爺爺,就起了惻隱之心。
“給他再加五十萬吧。”
“是,大小姐。”
5
周嘉述宣佈婚訊後的第十二天。
恰好也是我的易孕日。
我見到了那個叫梁聿行的男人。
他穿很普通的黑色襯衫和長褲,看不出牌子,應該是平價的超市貨。
但百來塊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卻好似也不顯廉價。
如合同上所說,他的雙眼被黑色絲帶蒙了起來。
我推門進去時,他下意識地站起身看向門口。
我這才發現,他身量很高,至少也有 188 了。
身材也很好,寬肩窄腰長腿。
“大小姐?”梁聿行試探著開了口。
聲音也很好聽,我心裡不由越發滿意。
“是我,你別緊張。”
我緩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肌肉也很棒。
“洗澡了嗎?”我問。
“洗過了。”
我其實早已緊張得後背出了一層細汗。
卻故意做出老練鎮定之態:“那就開始吧。”
6
梁聿行看不見我,但我能看見他。
在我說出這句話後。
梁聿行的唇角就微勾了勾。
他面對著我,隔著那層黑布,微頷首:“好的,大小姐。”
襯衫的扣子被他修長的手指一粒一粒解開。
下襬利落地從西褲褲腰抽出。
看到他勁瘦的窄腰和人魚線時,我的臉瞬間紅透了。
他解開皮帶時,我更是慌得直接轉過了身。
衣料的窸窣聲停下。
男人的聲音帶著性感的沉啞響起:“大小姐,可以了。”
“啊,哦,好的,那你去床上躺著吧。”
7
我強撐著讓自己看起來十分輕鬆自然地轉過身。
卻驀地睜大了眼。
長長的黑色絲帶,從他利落的短髮垂落。
眉眼被布條遮住,但更顯得鼻樑高挺。
活到二十四歲,這算是我第一次這樣直觀地近距離看到異性的身體。
“大小姐?”
也許是因為我一直沒有說話,梁聿行輕輕喊了一聲。
又上前一步,伸出手似在找人。
他的指尖觸到了我的肩膀。
短暫地停頓後,卻有些逾距地輕輕握住了我的肩。
而下一瞬,更是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8
我的身體陷入柔軟的床榻。
梁聿行的雙手體貼地撐在我身側,沒有壓到我。
“待會兒如果不舒服,大小姐記得告訴我。”
我的心臟跳動得太快,暈眩到幾乎無法呼吸。
“別那麼多廢話,趕快。”
我偏過臉,死死咬住嘴唇。
卻不知道,自己的雙耳和後頸都紅透了。
“好。”
他低了頭,黑色的絲帶垂落,滑過我的鎖骨。
梁聿行要吻我時,我避開了。
“別碰我嘴。”
我虛張聲勢,自以為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兇狠。
但卻不知,尾音都在迤邐地顫慄。
“疼了咬我。”
梁聿行微涼的手指捧住我的臉,在我頸側輕吻了吻。
他帖向我那一瞬,我的手機卻忽然響了。
9
梁聿行下意識地停了動作。
我直起身,伸手撈過手機。
卻不期然地看到了“周嘉述”三個字。
我怔了下,還是結束通話了。
但很快,那邊又再次打了過來。
我的視線落在身側的梁聿行臉上。
男人的唇菲薄,聽說這樣的人天生薄情。
我恍惚了一瞬,薄情了好。
薄情了才更適合這門生意。
一拍兩散後再無瓜葛。
我按了接聽。
周嘉述的聲音聽在耳中竟有些陌生。
“許顏,爺爺住院了怎麼不告訴我?”
“這也不是甚麼秘密。”
“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一起去醫院看爺爺……”
“不用了。”
“許顏,爺爺對我很好,我也願意讓老人家這個時候安心一些。”
“我說了,不用了,多謝你這份好意。”
“許顏……適可而止的道理,你該懂吧?”
周嘉述的聲音裡,已經沾染了壓抑不住的怒氣。
我瞭解他,他這樣傲慢自負的人,主動給我打電話示好。
算是難得。
但是,真的不用了。
畢竟,已經晚了。
我攥著手機,看一眼面前的男人。
我能感覺到洶湧的情潮,被他剋制著,壓抑著。
“周嘉述……”
我還未說完,梁聿行忽然沉啞地開口:“大小姐,現在可以繼續了嗎?”
滾燙的吻,再一次落在我唇角。
而他,劍拔弩張,早已蓄勢待發。
手機從我掌心跌落至地板。
我蹙眉輕哼了一聲,“疼……”
周嘉述的聲音凌亂破碎地響起:“許顏……你他媽跟誰在一起?”
螢幕暗掉了。
我疼得張嘴狠狠咬在了梁聿行的小臂上。
他停了一瞬,再次俯身,格外溫柔,卻又格外強勢地。
吻住了我的唇。
10
我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
但輕吻之後,卻是被貫穿一樣的劇痛。
梁聿行忽然停了動作。
從他眉目間垂落的綢緞絲帶,輕蕩在我的頸側。
我疼得直哭,指尖早已無意識地深深掐入他手臂的皮肉。
原本握住我腰的大手,不知何時鬆開。
我整個人都被他攬入懷中。
凌亂貼在臉側的溼發,被他修長手指拂開。
滾燙卻又溫柔入骨的吻,再一次落下。
在我逐漸適應,神思恍惚的時候。
他再一次將我傾軋身下。
中途我曾有過短暫的失去意識。
所以我並不知道。
梁聿行在那一刻,扯下了矇住眼的絲帶。
光影氤氳的臥室裡,他望著我的臉。
一寸一寸地從我的眉心吻下。
第二天我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乾淨柔軟的睡衣。
床榻另一側是空的。
彷彿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艱難地起身洗漱,下樓用餐的時候。
州叔告訴我說,梁聿行已經按照約定,在昨夜離開了。
我在餐桌前坐下。
想到昨晚他的逾距孟浪。
想到最後自己不受控地跟著沉淪。
後頸不由有些發燙。
“錢給他了嗎?”
“按照約定已經支付了三分之一,餘下的部分,在您確定懷孕後,會一起支付給他。”
我點點頭,不再多言。
11
洲際酒店。
梁聿行早已換掉了身上那套平價衣褲。
他在頂層的私人游泳池游完泳。
老宅的管家已經等在客廳。
“太太得知您這些日子在京,要您晚上一起吃飯。”
梁聿行隨手將浴巾丟在一邊,哂笑了一聲:“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過完年您就二十八了,也不怪太太著急。”
梁聿行走到冰箱前,隨手取了一瓶水。
溼透的黑髮隨意後攏,露出方正的額頭和飛揚入鬢的長眉。
“急甚麼,過些日子,說不定她就要做奶奶了。”
梁聿行喝了口水,對自小看著自己長大的管家調笑了一句。
管家嚇了一大跳:“我的大少爺,您可不能玩這麼大。”
“咱們陳梁兩家就你一個祖宗,將來的小少爺小小姐,那可比金疙瘩都貴重,哪兒能這樣隨隨便便的……”
“將來的少奶奶也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轎的!”
“我當然知道。”
梁聿行在沙發上坐下來,垂眸看著左手臂上那道尚且清晰的齒痕。
想到那一夜,眉目之間就漸漸染了溫柔之色。
12
事不如願。
例假只晚了一日,卻又照常而來。
我從洗手間出來,坐在沙發上,不免有些頹然。
這段時間外面的風波越鬧越大,而爺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
醫生說,最多也只能撐一個月。
我叫了州叔過來。
“聯絡一下樑聿行,下個月,再試一次吧。”
“是,大小姐。”
我站起身,向外走了幾步,卻又停下看向州叔。
“把規矩再好好給他講一講。”
如果不是不想再重新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男人。
我應該不會再找梁聿行。
畢竟那天晚上,他可不止逾距了一次。
13
與梁聿行再次見面的前一天。
我在一次宴會上遇到了周嘉述。
讓人有些意外的是,他沒帶著他那位未婚妻小唯。
遠遠看到他後,我就移開了視線。
今日是世交家的宋伯母壽辰。
我之所以選擇參加,也是想要和父母生前的舊友重新走動起來。
只是,很顯然我想的還是太天真了一些。
人走茶涼的道理我早已明白。
但今日體驗到的卻更直觀。
從前和周嘉述雖然是地下戀,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那三年,我確實是沾了周家的光,才能有一寸立足之地。
但如今周嘉述宣佈婚訊,我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
誰還會正眼相看。
擎起的酒杯,尷尬地停在那裡許久。
宋伯母方才像是剛剛看到我一樣,與我碰了杯。
但顯然,沒有任何想要和我寒暄的意思。
我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
敬了酒就走去了一邊僻靜角落。
被人這樣冷淡不給臉面,我的心情實在是糟糕透頂。
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周嘉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許顏。”
他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打量著我。
但我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想要維繫和他的關係。
“周先生。”
冷淡打了招呼,我就要起身走人。
周嘉述卻攔住了我。
“許顏,前幾天我去看過爺爺,他的情況不太好。”
“是,醫生和我談過了。”
周嘉述的聲音好似溫和了幾分:“許顏,最近許家的風波我也聽說了……”
“周先生想說甚麼?”
我平靜卻又疏離地看著周嘉述。
年少時我是真的很天真很傻。
我以為我們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我以為許家對他們祖孫有大恩,他就一定會善待我,對我好。
可我卻全然忽略了,一個男人不喜歡你的話。
恩情也是無法束縛住他的。
而我們許家挾恩圖報,也是小人之舉。
說起來,周嘉述也算不上對不起我。
畢竟感情的事,從來不能勉強。
14
周嘉述緩緩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許顏,如果你不這麼倔的話,我未嘗不會幫你。”
“幫我?”
“是,畢竟,我們祖孫的命是你們許家救的。”
周嘉述笑了一聲,“這些天我都在等你服軟。”
“許顏,我們畢竟也這麼多年的情分了,我也不會當真不管你的死活。”
“周嘉述,你直說吧,到底想要怎樣。”
“我不會娶你,但我們可以保持從前的關係。”
我有些意外地看著周嘉述。
畢竟那天晚上他對小唯求婚,那樣用心,那樣深情,感天動地。
原來也都只是表面做戲。
“你已經有未婚妻了。”
“那又怎樣,圈子裡這些男男女女,哪個沒有紅顏藍顏的?”
周嘉述驕矜又自負地看著我:“許顏,許家如今這樣的境地,你知道怎麼選擇。”
“跟我在一起,對你只有好處……”
“周嘉述。”
我厭惡地打斷了他的話。
“今天之前,我其實真的一點都不恨你,相反,我還在檢討我們許家這樣挾恩逼迫,太小人了一些。”
“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
“許顏……”
“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爛人。”
“如果我們許家人知道自己救的人是個白眼狼,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一定非常後悔當時的舉手相救。”
“許顏,逞一時口舌之快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你想想你父母的心血,如果真的葬送在你手裡,他們九泉之下知道了……”
“我父母如果知道我是做你的情人才保住公司的話,九泉之下他們一定不會饒恕我。”
“許顏,你最好想清楚了。”
“你知道的,我不會再給你第三次機會。”
我端起酒杯,直接潑在了他臉上:“滾!”
周嘉述臉色鐵青,顯然是氣得狠了。
我甚至已經做好了他會動手打我的準備。
畢竟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哪裡受過這種氣。
“許顏,我等你後悔那天,等你回來哭著求我。”
周嘉述說完,轉身就走了。
周遭一片嗡聲議論。
我站在原地,仿若未聞,轉身向外走去。
15
剛坐上車,州叔的電話打了過來。
“大小姐,人已經接到了。”
“知道了,我這就回去。”
我掛了電話,看著車窗外漆黑的天幕。
如果今晚還不能順利懷孕的話,給我的時間就真的不多了。
車子停在別墅樓下。
我的臥室裡已經亮了燈。
我下車,不讓人攙扶,一個人趔趄地上樓。
梁聿行一如上次那樣蒙著眼,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我推開門,靠在門背上,有些醉眼氤氳地打量著他。
今晚大約是喝了很多酒的緣故,
情緒忽然就失控了。
“大小姐?”
梁聿行應該是聽到了我推門的聲音。
他轉過臉,隔著那層綢緞絲帶看向我。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目光也落在他的臉上身上。
空氣裡瀰漫著很淺淡的沐浴後的清涼香氣。
他身上的衣服顯然不是自己的,應該是州叔準備的。
明顯的很有質感,很襯他。
梁聿行站起身。
他比我足足高了一頭。
尤其現在,我踢掉自己的高跟鞋。
站在他面前時,竟感覺自己氣勢有些不足。
我微踮了腳,伸手拽住他的衣襟。
“梁聿行,誰讓你親我的?誰准許的?”
“大小姐……”
“你還知道我是大小姐,是你的金主?”
梁聿行彷彿很輕地笑了一聲。
“是,大小姐說得沒錯,是我逾距了。”
“還敢嗎?”
“不敢了。”
我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臉:“你很聽話,我很喜歡。”
“大小姐喜歡就好。”
“只是……”
我鬆開手,後退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你是不是不行?”
“要不然我為甚麼沒能懷孕?”
我看到,梁聿行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我就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這一次我還沒能懷孕的話,梁聿行……”
我再次拍了拍他英俊的臉:“大小姐我就要換人了!”
16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的話。
那天晚上我絕對不會讓自己口出狂言。
尤其是對一個男人說出質疑他不行的話語。
這樣做的後果就是。
那一整個晚上,梁聿行幾乎快要將我折騰到散架。
他非但無數次地吻了我,甚至還逼著我主動吻了他。
如果不是最後我哭著可憐巴巴地求他。
他興許還不會放過我。
但這一夜折騰,顯然效果卓著。
爺爺再次宣佈病危。
許家旁支那些人將我堵在公司逼我交出印章時。
我直接聯絡媒體召開了釋出會。
釋出會上,我公開了自己的妊娠報告單。
並宣稱孩子生下來會隨我的許姓,承繼我父母留下的基業。
簡短地接受完記者的採訪。
我就接到了周嘉述打來的電話。
他在電話裡顯然動了大怒,聲音都有些嘶啞。
“許顏,我從來沒有碰過你!”
“你肚子裡的孩子從哪兒來的?”
“是你故意製造的騙局是不是?”
我能理解周嘉述的憤怒。
畢竟滿打滿算,到今天我懷孕五週,我和他分手也不過才剛滿三個月。
“你當然沒有碰過我,而我,也沒有說孩子爸爸是你啊。”
我走進電梯,望著電梯鏡中的自己。
“周嘉述,我們早已分手了,彼此的事情都和對方再無瓜葛,請你以後,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許顏,你當真懷孕了?”
“孩子父親是誰?你他媽說清楚……”
我並沒有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後,直接將他的號碼刪除了。
從今以後,這會是我最大的秘密。
那個叫梁聿行的男人,已經帶著我給的錢,回了港城。
我們這輩子,不會再見面。
17
第二年五月,我在京生下長子許承勳。
與我料想不同的是。
他生的並不是十分肖似我,州叔說,承勳的眉眼和下頜,十足十地像極了梁聿行。
我看著他,時常都會覺得恍惚。
當初讓梁聿行蒙上眼,是為了不讓他知道我的長相。
不讓他知道我的身份。
但州叔卻是見過他的。
既然他這樣說,那自然不會有假。
原來,梁聿行的眉眼是這樣的。
其實就算是蒙著眼,也能依稀看出來他生得十分英俊。
而他那樣的男人,一旦走出困境,絕對前途無量。
對於這樣一段見不得光的過往。
他定然比我更想要遺忘。
所以,我不用擔心他會忽然冒出來和我搶孩子。
也不用擔心,再和他有相見的一日。
但每每看到承勳,我總還是會想到那兩個晚上。
這一生,也許我只會有他這一個男人。
也許我也只會有那兩夜的歡愉了。
18
承勳的滿月禮上,京城最低調神秘的陳家派人送來了貴重的賀禮。
我有些意外。
不要說如今早不如往昔的許家,就算是風頭仍很盛的周家,都難以望其項背。
許家與陳家從無交集,也根本攀附不上。
陳家怎會送上貴重賀禮?
更讓我意外的是。
承勳滿百日的時候。
陳太太竟親自登門拜訪。
且邀我三日後小聚。
我心底十分惴惴,卻又疑惑不已。
只是陳太太是個很溫柔慈愛的長輩,她看起來也對我並沒有半點的惡意。
尤其是對承勳,更是喜愛不已。
這次登門拜訪,除卻送了我禮物。
還特意給承勳準備了豐厚的百日禮。
臨走的時候,陳太太抱著承勳愛不釋手,幾次戀戀不捨回頭張望。
更是讓我心底起了疑竇。
因此三天後赴約時,我特意讓州叔留在家中看好承勳。
這才帶了助手和司機,去了陳太太名下的私人會所。
我的車子剛剛停下,就有幾人殷殷迎上前來。
“許小姐,快請進,我們太太早就等著您了。”
“是啊,太太早就吩咐我們在外面等著您的車子了。”
“有勞。”
我含笑致謝,隨同他們往花廳走去。
卻不期然看到不遠處,一輛深灰色的賓利正好緩緩停下。
司機小跑著開了車門。
一個身量極高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隔著一排花樹,我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側影。
心臟卻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就連腳步都頓住了。
我從未在白日或者明亮的光線下看到過樑聿行。
但這一道身影,在我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覺得莫名熟悉。
但轉念,卻又忍不住在心裡否定自己。
梁聿行是港城人。
他的母親也是港城的。
當初就是因為他不是京城人,遠在香港,州叔才會選中了他。
他不會突然出現在京城的。
但京城又不是姓許,我也沒那個本事,讓梁聿行一輩子不能踏足。
他就算來京,也不算稀奇。
可……會是他嗎?
“許小姐?”
身側的人輕聲喚我。
我回過神,忙又跟上他們腳步:“今日陳太太還有別的客人嗎?”
面前的人笑得熱絡:“是我們家少爺剛剛回京。”
說著,又順手指了那輛賓利:“那就是少爺的車子。”
原來剛才那人是陳太太的獨子。
陳太太也是香港遠嫁京城陳家的。
他的獨子自然姓陳。
那就不是梁聿行。
我鬆了口氣。
卻又莫名地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只是這份失落,讓我自己都覺得好笑。
我為甚麼要失落?
難不成在我心底還在盼著和梁聿行見面嗎?
我們之間不過是一場交易而已。
交易結束之後,就該徹底了斷得乾乾淨淨。
19
我這般想著,心裡卻還是有些恍恍惚惚。
待到進了花廳,聽到裡面傳來的幾聲說笑。
與陳太太交談的,大約正是她的獨子。
我下意識抬起頭看過去。
卻也正對上那個男人的雙眸。
那是我從未曾見過的一雙眉眼。
但卻又好似早已見過無數次。
我的心臟有一瞬停止了跳動。
連思維好像都凝固了。
“許小姐來了。”
陳太太笑呵呵地起身走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拉我坐下。
又吩咐傭人去上茶。
“聿行,這位就是許小姐。”
陳太太看向自己的獨子,又看向我,笑容更甚:“許小姐,他就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
“許小姐,久聞大名。”
陳聿行走到我面前,對我伸出手。
我的心臟開始跳動,漸漸又變得劇烈。
腦子仍是一片空白,但耳邊卻漸漸響起嗡鳴。
我沒有禮貌地回應,也沒有伸出手和他握手。
甚至是有些失禮地看向陳太太:“陳太太,您剛才喊他甚麼?”
陳太太有些訝異,卻還是笑著道:“是他的名字,聿行,陳聿行。”
我怔怔然地呢喃重複了一遍:“陳聿行?”
20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身量和梁聿行幾乎無二。
如果矇住他的眉眼,只露出鼻樑和嘴唇……
我的身子忽然輕輕地晃了晃。
“許小姐……”
陳聿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我卻一把推開了他。
抬起手,輕輕蓋住了他的雙眼。
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
我記得我和他第一次的那個晚上。
我當時還想過,梁聿行的嘴唇有點薄,都說這樣的男人薄情。
可對我來說,薄情才好。
薄情才更適合這場交易。
可如果陳聿行就是梁聿行……
他為甚麼要這樣欺騙我?
明明是出生就含著金湯匙的貴不可攀的公子哥。
卻要裝成貧寒的窮學生。
甚至和我進行了這樣荒唐的交易。
好,就算是尋樂子,覺得好玩,刺激。
那交易結束之後,就徹底一拍兩散。
為甚麼又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突然涉入我和孩子的生活之中?
到此時,我好似明白了為甚麼陳家會讓人送滿月禮。
陳太太為甚麼又會在承勳百日時親自登門探望。
又為甚麼會那樣的疼愛承勳。
因為他們都知道,承勳是陳聿行的孩子。
他們,想要搶走我的孩子。
我的手從陳聿行的眉眼間落下時。
眼淚也忽然絕了堤。
陳聿行顯然慌了:“許顏……”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幫我擦淚。
可我一把推開了他的手。
“對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想要回去了。”
“許小姐,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讓聿行送你吧……”
我抬手將眼淚擦掉。
看著面前的陳聿行,卻又忍不住笑了一聲。
“陳聿行……我是該叫你陳聿行,還是梁聿行?”
“許顏……”
我不再停留,拿了包轉身就向外走。
陳太太和陳聿行都追了過來。
但我一步都不想停留。
這一切的一切,太突然,讓我無法接受。
我覺得自己就像是被矇在鼓裡的小丑。
“許顏,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
陳聿行握住了我的手腕。
我想也不想地甩開。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當時的合約上寫得很清楚。”
“交易結束後,你我之間不該再有任何牽連。”
“你收了錢,就要遵守約定。”
“陳先生,我不管你是梁聿行還是陳聿行,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在去年就已經完全結束了。”
“我也不管您現在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想要做甚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漸漸平復下來:“總之我只有一句話,孩子是我的,他姓許,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誰都別想從我手中搶走他。”
“許顏,我從來沒有想過搶走孩子……”
“好,既然如此,那就是我小人之心了,當我沒說。”
“我現在想要回家去,可以嗎?”
也許是我的狀態實在太糟糕,陳聿行沒有再攔著我。
21
陳太太后來給我打過數次電話,但我都沒有接。
陳聿行也曾來許家拜訪。
我沒有見他。
承勳一天一天長大,果然和州叔說的一樣。
他的眉眼簡直和陳聿行一模一樣。
而我也差不多從州叔那裡知道了陳聿行的一些事。
他是父母的獨子。
外祖父家和祖父這邊,只有他這一根獨苗。
他有兩個身份,在香港他是梁家的少爺梁聿行。
在北京他是陳家的少爺陳聿行。
其實當初,也不算是欺騙。
梁聿行確實是他的真名。
只是我想起那些少得可憐的過往,都會覺得難堪。
梁陳兩家唯一的小祖宗啊。
我當初卻還心疼可憐人家,要多給他五十萬的酬勞。
那時候的梁聿行拿到錢,是不是在嘲笑我傻?
有時候我也真的想不通。
他這樣的人,想要甚麼女人想玩甚麼刺激做不到?
為甚麼偏偏要這樣地戲弄我。
他是說了沒有想要搶走孩子的想法。
但我卻不會傻到相信。
陳梁兩家人丁單薄,就算陳聿行不稀罕,兩家的長輩卻未必。
如果他們真的要和我搶呢?
我根本不敢去設想這個後果。
因為這個後果不言而喻。
無異於螳臂當車。
22
雖然我拒絕了和陳家所有人的見面。
但陳聿行卻還是無聲無息地浸潤了我的生活。
陳家確實沒有表現出任何想要和我爭奪承勳的意思。
相反他們送給我和承勳的禮物,幾乎日日不斷。
哪怕我不肯收,拒之門外。
但他們仍鍥而不捨。
有時候州叔都在勸我。
陳家這樣的門庭,願意這般低聲下氣,實屬不易了。
他那樣說的時候,陳聿行正等在樓下。
京城的九月依舊燥熱難當。
將近正午,太陽炙熱。
陳聿行額髮汗溼,西裝挽在臂間,襯衫後背早已溼透大片。
“小姐,我總覺得陳家沒有那些齷齪心思。”
“還有這位陳先生,他也不像是壞人。”
州叔看著樓下,似有些不忍:“這一個多月,小姐您也看在眼裡的。”
“說真的,陳先生這樣的出身,真想做甚麼,何必費這樣大的周章?”
我也忍不住看向樓下。
陳聿行站在那裡,已有將近兩個小時。
暑氣尚重,若是當真有甚麼好歹。
想到承勳,想到承勳與他一般無二的眉眼。
終究還是心軟了。
“請他進來吧,讓廚房準備點清暑熱的涼茶。”
我輕輕開口,目光落在陳聿行那張英俊矜貴的臉容上。
好一會兒,我方才移開視線:“我等會兒下去,和他好好談一談。”
州叔歡喜地下樓,我在樓上坐了片刻。
換了條裙子下去。
陳聿行正坐在客廳裡喝茶。
見我下樓,他擱下茶盞站起身:“許小姐。”
我讓傭人退出去,開門見山地問:“陳先生,我們今日就好好談一談吧,你和陳太太,這些日子這樣做,到底是想要怎樣?”
陳聿行望著我,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
我聽到壁鐘走動的滴答聲。
屋外廊簷下籠子裡的鳥雀偶爾懶散地啾鳴幾聲。
更遠處似乎是承勳的哭鬧,一時卻又止住了,萬籟俱靜。
房子裡冷氣開著,
我心底卻煩躁一片,亂得不行。
就在我耐不住,要再次下逐客令的時候。
陳聿行忽然開了口:“許小姐,我想求娶你為妻,明媒正娶,八抬大轎的那一種。”
我驚住了。
手中的茶盞差點跌落在地。
可陳聿行卻又開口道。
“許小姐,其實這個想法,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思慮再三權衡利弊才做的決定。”
“那是甚麼?”
陳聿行很淡地一笑:“許顏,不知你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你和許老爺子曾在海上,救過幾個人。”
我當然記得,只是那時候我才幾歲,年紀還小。
後來爺爺經常與我講起,我才記到今日。
而周嘉述和周爺爺,就是當時被我們家的私人遊艇救上來的。
“我也在被救的人中。”
“可是爺爺從來沒有提起過你……”
“因為當時是我一個表親帶我出海玩,他生怕家人知道這件事會追究,就隱瞞了我的身份。”
“那時候我只有八歲,在海上受了驚嚇,差點丟了半條命。”
“到最後,我也只記得那條遊艇上刻著一個許字。”
陳聿行說到這裡,聲音一瞬間溫柔了下來:“還有就是,有個很小很可愛的小姑娘,給了我一杯熱水。”
“許顏,這麼多年我一直都沒有改變過這個想法。”
“我想要找到當時那個人,把她娶回去。”
23
陳聿行離開很久,我的心緒仍是一片混亂。
我把州叔叫到了書房。
“州叔,當初你怎麼找到梁聿行這個人的?”
“小姐,其實,其實當初是梁聿行主動找上我的。”
州叔有點不敢看我:“當時我已經給您挑好了兩個人,就要把資料送過去的。”
“但是梁聿行的資料和履歷太乾淨太好了,我私心裡很傾向他,就讓他加了個塞。”
“沒想到小姐您也選中了他。”
我心裡好氣又好笑,他也真是自信。
難道他就沒想過,萬一我沒有選中他呢。
到這時我才想起,其實當時我看過他的照片的。
州叔送來的資料上,有他的證件照。
我還真是,一眼就被他的臉給吸引了。
“州叔,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好?”
“小姐,您今年還未滿二十五歲,之前您說不再結婚嫁人,其實我心裡都不贊成。”
“您還這麼年輕,大把大把的青春等著您揮霍呢。”
“如果陳先生是真心的,您也未嘗不能和他試一試。”
“再說了,陳家沒有搶走孩子的意思,我看他們的誠意也很足。”
州叔愛憐的嘆口氣:“我知道,您是被周家和周嘉述那個混蛋給傷的了,可天底下總還是有好男人的,是不是?”
“可他騙我,他為甚麼不直接找到我,說他想要報答我們,他有很多種辦法可以報恩,為甚麼要這樣做……”
州叔忍不住笑起來:“還不是小姐您太急了,如果陳先生當初沒有橫插進來這一腳,您怕是就選了別人生米直接煮成熟飯了。”
“這也是權宜之計,陳先生怕自己會慢了一步,遺憾終身。”
我抓起抱枕,死死地捂住臉。
“可我就是生氣,而且,我討厭他,為甚麼要和他試一試?”
“就算是我想談戀愛,也未必是和他。”
“京城長得好看的優秀的男人多了去了。”
州叔忍俊不禁:“行行行,小姐想跟誰談戀愛都行。”
可話是這樣說,州叔還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一次。
我這邊剛有點風吹草動,陳聿行就第一時間知道了。
甚至我剛和約會物件坐在下午茶餐廳裡。
陳聿行的賓利就停在了街邊。
雖然男未婚女未嫁。
但不知為何,在他車子停下那一刻,我卻有一種被當場抓包的做賊心虛。
陳聿行並未打擾我。
甚至連車都沒有下。
可我坐立難安,只能硬撐著找了藉口打發對面的男士先離開。
在天色逐漸昏暗下來的時候。
我才拿了包包起身,向外走去。
陳聿行也下了車。
黃昏時街燈次第亮起,他整個人都浴在那流光溢彩之中。
我故意裝作沒有看到他。
徑直沿著街道向前走去。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我都沒有回頭。
但就是知道,他一定跟在我身後。
綠燈亮起,我預備走過斑馬線時。
陳聿行在我身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腕。
有騎車的行人從我身側疾馳而過。
陳聿行將我拉到他身前。
京城入了冬。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風衣,而我整個人,都被他裹入其中。
“許顏。”
他輕聲喚我的名字。
在夜風吹來時,抬起手幫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
我注意到周遭有人好似在偷拍。
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對於陳家和陳聿行,我已經聽到了各種各樣的傳聞。
他泰半時間在香港,而在京城時,一向十分低調神秘,行蹤不定。
但這段時間他實在來我家走動過於頻繁。
以至於被好事者和狗仔給盯上了。
“陳聿行,好像有人偷拍……”
我試圖推開他。
但陳聿行卻乾脆鬆開我的手腕,直接摟住了我的腰。
“顏顏。”
他微低頭,在我耳邊輕哄:“承勳都快一歲,快會叫爸爸了,你還不給我一個名分?”
24
那些照片和影片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甚至還有人閒得無聊開始對照陳聿行的口型,想要扒出當時他對我說了甚麼。
就連周嘉述也來了許家一趟。
說來也真是奇怪。
當初他那樣愛小唯,但兩人公佈婚訊到現在已經快兩年,卻還沒有舉行婚禮。
我在會客廳見了他。
周嘉述倒是開門見山:“孩子是陳聿行的?”
我不回答,反問他:“跟你有甚麼關係?”
“許顏,陳聿行出身極好,而且陳家和他外祖家,都只有他這一根獨苗。”
“你以為他接近你甚麼目的,他只是想要搶走孩子而已。”
“是和不是, 和你又有甚麼關係呢?”
“許顏,我是在為你考慮, 怕你被人矇騙,到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
“他能騙我甚麼?”
“如果他要搶走承勳, 改回陳姓呢。”
“你想多了。”
陳聿行來得還真是快, 一定又是州叔通風報信。
我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舒服地喝著熱茶。
陳聿行頂著一身風雪大步走入客廳。
傭人很快沏了他最愛喝的龍井端過來。
他在我身邊坐下,倒是閒適自在猶如在自己家中。
周嘉述臉上有些難堪, 卻還是硬撐著道:
“難不成陳先生沒有這樣的念頭?承勳可是你的孩子,還是個兒子,就算你沒有,陳家梁家的長輩也沒有嗎?”
我捧著茶盞,垂眸看著杯子裡茶葉浮沉。
其實這也是我好奇的一個點。
但我從來沒有問過陳聿行。
陳聿行低頭喝茶,杯蓋碰撞, 聲音清脆。
暖氣融融,門外卻是大雪紛揚。
我放下杯子抬頭去看雪景。
卻又被陳聿行握住了手。
“承勳永遠都隨他母親的姓氏,不會更改。”
他這句話出口, 周嘉述不由一臉錯愕:“陳聿行你當真能做到?”
我也忍不住看向他。
“那就讓時間為證。”
“好聽話誰不會說, 承諾誰又不會?”
周嘉述臉色越發難看。
陳聿行卻輕笑道:“確實,承諾誰又不會, 周先生和令祖父想必最清楚這一點。”
周嘉述一張臉漸漸慘白。
是啊, 他祖父當初曾承諾過的一切。
到最後不也一一成了空。
當初爺爺將我託付給他的時候,他亦是承諾,一定會好好照顧我,幫我守著許家。
但最終呢。
我卻釋然了。
終於在這一刻, 徹底地釋然了。
我們希冀著回報,所以才會徹底地失望。
而我們從不求回報的時候,上天卻給了我們最好的安排。
譬如,將陳聿行送到了我的身邊。
25
與陳聿行的婚事訂下後。
他開始理所當然地留宿許家。
仍是那間臥室。
仍是那樣安謐的夜晚。
唯一的不同就是。
陳聿行的臉上沒有蒙著黑色的絲帶。
我們都喝了點酒。
微醺的時候我將他推在沙發上, 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他。
“在想甚麼?”
“想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當然只能以身相許了。”
“以身相許吃虧的也是我好不好。”
陳聿行失笑,抱緊我, 將下頜抵在我頸側:“顏顏, 是我的錯。”
“你當然有錯,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
“你也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你真的讓承勳隨我的姓嗎?”
“當然。”
“如果我以後不想生孩子了呢?”
“那就不生。”
“可是陳家和梁家只有你一個孩子……”
“有承勳了。”
“可是他姓許。”
“很重要嗎?”
陳聿行低了頭輕吻我:“難道他就不是我的孩子, 難道他身上沒有流著陳家和梁家的血?”
“很少有人可以想的這樣通透。”
“每個人在意的事情不同而已。”
我不由笑了,捧住他的臉,像那天晚上一樣,問他。
“洗澡了嗎?”
“洗過了, 大小姐。”
“那……脫衣服吧。”
他亦是眼底含了笑,將我拉起在一邊,然後站起身。
溫暖如春的房子裡, 陳聿行抬手解開衣釦。
襯衫下襬被他利落地抽出,接著又解開皮帶。
可這一次我沒有別過臉去。
一直看到了最後。
他卻輕咳一聲, 滾燙的視線滑過我的臉:“顏顏, 女孩子還是要矜持一點。”
我笑著撲到他懷中,“你是害羞了嗎?”
陳聿行穩穩接住我,在我耳邊很輕地問:“大小姐,這一次, 可以吻你了嗎?”
我沒有回答,卻主動踮起腳,吻住了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