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身影一閃，衝出帳篷。
影豹低吼，盯著林中的黑暗。
泣血之刎自掌心探出，杜若雙眸微眯，釋放血氣感知林中的氣息。
瀰漫的血霧緩緩飄飛，靠近森林。
甚麼都沒有？
杜若一愣，血氣沒有觸碰到異常的事物......
“吼——！”一道影子猛地衝出森林，撲向杜若。
鏘！
碰撞聲響，飛濺的火星照亮扭曲的影子。
那是一個身體呈半透明的人形怪物，縱橫交錯的身體滿布傷痕，彎曲的利刃自傷口中探出，染著鮮血交錯斬在泣血之刎上。
妖怪？！鬼魂？！
杜若眉頭微皺，揮刀逼退怪物，反手一記天翔龍閃將怪物重新吸近——斬！
風聲淒厲，血光一閃而逝。
怪異的身影消失。
杜若眉頭皺起，手感不對。
沒砍中，對方逃走了。
“所以，”杜若轉頭，看向從帳篷裡抱著孩子出來的農夫，“解釋一下？”
“其實......”農夫嘆了口氣，“我是在逃亡。”
下意識皺眉，杜若語氣不善，“我對這句話有陰影——你到底是甚麼東西，說清楚。”
“我是妖怪。”農夫乾脆地承認，白色身影從農夫身上漂浮而起，散發出淡淡的微光。
和農夫不同，半透明的身影面容俊朗，臉上帶著悲傷的神色。
“我附在人類身上，就是為了逃離那個地方。”白影重新回到農夫體內，“那個殺死了馨香的地方。”
“馨香？”桔梗走出帳篷，“是那孩子的母親嗎？”
“我叫溫良，和馨香是一個水潭裡的並蒂蓮。”溫良望著懷裡的嬰兒，“我們守護著水流，日復一日。直到有一天，馨香被撕碎了。”
杜若收回泣血之刎，“是剛剛那個惡靈乾的？”
“惡靈......”溫良沉默了一會兒，“我，一定要打敗它。”
“打敗？你不是在逃亡嗎？”杜若忽然反應過來，“淨化一切的地方？”
“嗯，只要到達那個地方，就可以打敗它。”
“所以你才和我們同行。”杜若猜測，“想要讓我們幫忙阻擋那個惡靈，直到到達那個傳說中的地方——就為了一個傳說？”
“除了相信那個傳說......”農夫無助地抬起頭，“我還能怎麼辦？”
“......”杜若深吸一口氣，“好好休息，明早啟程。”
一夜無事。
天亮之時，眾人再度啟程。
“你身上有神力。”桔梗忽然出聲，“應該不是普通的蓮花。”
“嗯，我們所在的地方，常年籠罩著香氣。”溫良露出回憶的神情，“就連水也......”
他忽然住口，搖了搖頭，“我本以為會永遠呆在那裡，可現在還是出來了。”
他稍稍駐足，紛飛的蝴蝶落在嬰兒額上，扇動翅膀。
溫良安靜地看著這一幕，“那個時候，蝴蝶都只喜歡馨香，不會落在我身上。[溫良先生也很香呀]，她總是這麼說。”
“抱歉。”蝴蝶飛走，溫良也回過神來，“說了些多餘的話。”
沒有多餘的思念。
杜若移開目光，“我們繼續趕......”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身影一閃，出現在溫良身後。
泣血之刎落入手中，擋在身前。
惡靈竟是在白天來襲，猛地撲向溫良，被杜若阻擋。
空間的力量。
杜若知曉了惡靈昨晚逃走的方式，在惡靈出現的瞬間，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空間的波動。
扭曲的怪物漂浮在空中，日光穿過它半透明的身體，觸目驚心的傷痕愈加清晰，凌亂的黑髮之間，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溫良，像是杜若不存在一樣。
湛藍光輝閃耀，對付有空間能力的惡靈，當然要使用時空靈力凝成的幻影劍。
半透明的幻影劍激射，穿過怪物的身體。
伴隨一聲淒厲的哀嚎，怪物的身影在杜若面前消散。
然後驟然清晰。
滿身是血的怪物難以置信地盯著穿過自己胸膛的手，滴滴血淚從臉上滑落，“溫良先生......”
怪物帶著哭腔的聲音質問，“為甚麼？為甚麼？”
染血的手緊握怪物的心臟離開怪物的身體，向後倒退著一步步遠去。
“還給我......”怪物聲嘶力竭地哭喊，“還給我啊！”
那隻手的主人，正是昨夜從農夫身上飄飛而起的白影。
而他手中的心臟，在輕微的跳動中，化為一個小小的女嬰。
畫面崩碎，杜若用力搖頭，甩走腦中糾纏的憎恨和悲傷。
這種感覺......他曾經感受過一次。
那是在面對犬神的時候。
神力是無數人的靈力聚合，神的身體，則是由神力構成。
杜若擁有靈力，對靈力的感知較為敏感。
所以在攻擊犬神的時候，杜若看到了犬神的記憶。
而就在剛剛，在他傷到怪物的時候，他同樣看到了怪物的記憶。
那不是怪物......而是墮落的神明。
滿是血紋的泣血之刎指向溫良，杜若額上青筋突突直跳，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猙獰，“你搶走了它的心臟，所以它才追你。”
杜若眸中泛起猩紅，“那根本不是孩子，而是它的心臟！”
溫良抱緊懷裡的襁褓，“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
冰冷目光釘在溫良臉上，杜若緩緩舉起泣血之刎，“還要隱瞞嗎？”
溫良嘴唇顫動，“我......”
“馨香沒有死。”桔梗神色清冷，語氣平靜，“那個惡靈，就是馨香，對吧？”
第二次見面，桔梗從惡靈身上感知到了和溫良同源的神力。
桔梗的力量確確實實衰弱了，不然昨晚就能發現。
“果然瞞不過巫女。”溫良沉默了好一會兒，“沒錯，那就是馨香。我挖走了她的心臟，這樣她才會跟著我，而不是......殺光村子裡的人。”
“給我一個信任你的理由。”杜若仍然舉著泣血之刎。
“我們守護的，是不死之水。”溫良指向杜若身邊的草地，“透過吸收生命，而獲得不死。”
剛剛惡靈所在位置的下方，原本青翠的草葉，已然完全枯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