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收生命獲得不死。
這種神奇的力量，怪不得溫良要隱瞞。
若是被心懷不軌的人知道，恐怕要釀成不少悲劇。
而現在，杜若可以透過和馨香的戰鬥看到馨香的記憶。
隱瞞也就沒了意義。
“我和馨香，守護著神奇的潭水。”溫良緩緩訴說，“自上方順流而下的水中，蘊藏著神奇的力量，可以讓兩個人生命相互連線。”
桔梗回想起聽說過的傳說，“北之國的共生之水？”
杜若收回泣血之刎，“那是甚麼？”
“傳說在北之國雪山之後，有一個水生村。”桔梗回想，“那裡的村民，在結婚之時，會飲下供奉的泉水，從此共享生命。無論其中一個受到甚麼樣的傷，或是患上任何一種病，都能借助另一個人的生命活下去。”
同生共死，不願獨活。
“是的，可是忽然有一天，泉水發生了異變。”溫良聲音顫抖，“我和馨香最先察覺到這種異變，用神力封閉了水潭。”
杜若追問，“甚麼樣的異變？”
“共生之水不會讓兩人共享生命，而是會將另一人的生命奪取，被奪者死亡，奪取者不死。”
同生共死的誓約，變成了單方面的掠奪。
“我們用積攢下來的神力努力淨化泉水，卻始終沒有效果。”溫良看著懷中的孩子，“然後，村中有人失去了家人。一個，兩個，三個......我和馨香所有的力量都用來淨化泉水，終於有一天，我們再沒有餘力維持結界。”
他抱緊孩子，“我們告訴他們，泉水已經不能用了，泉水發生了變化，但是他們不願傾聽。[失去所愛的滋味，你根本不明白]——這樣說著，他們砍掉了馨香，將她切成碎片。”
“馨香用最後的力量構築結界，阻止村民取用泉水，而她自己，卻在無盡的怨恨之中，陷入了瘋狂，想要殺死所有的生命。”溫良撫摸孩子的額頭，“為了阻止她，我挖走了她的心臟，以此得到她的憎恨，讓她跟著我尋找傳說中的淨土,希望淨土的力量可以將她淨化。”
“這就是一切的經過。”溫良將孩子放下，白色的身影飄出農夫的身體，“至於是否真實，你自己來看吧。”
作為並蒂蓮之一，溫良也是神明。
杜若可以用相同的方法，閱讀他的記憶。
只是溫良經歷了這麼多，杜若能對他拳腳相加嗎？
能。
一拳砸在溫良臉上，破碎的畫面湧入杜若腦海。
【“溫良先生，溫良先生，村裡又有人結婚了呢，真好啊。”】
【“溫良先生，你會感覺無聊嗎？總是呆在一個地方。”】
【“要是有一天，共生之水失效，你想出去走走嗎？”】
【“去看看其他的地方，見見其他的人？”】
【“嗯，我想離開這裡......”】
【“和溫良先生一起。”】
杜若緊握拳頭，又是一拳砸在溫良臉上，砸得他半透明的身體一偏。
【“泉水不能使用了......”】
【“不過，和溫良先生一起，我們一定可以讓泉水恢復。”】
【“我會一直堅持下去，大家還在等著我們。”】
【“又有人死去了，要是我能更加努力一點的話......”】
【“溫良先生，對不起，我說謊了。”】
【“我不在意他們的生命，我只是不想溫良先生傷心。”】
【“要是泉水恢復的話，溫良先生也一定會像從前一樣開心吧？”】
【“我會繼續努力的。”】
【“溫良先生......我好像沒有力氣說話了。”】
【“可是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說給你聽。”】
杜若額上青筋跳動，馨香的聲音在他耳畔迴響，濃郁的悲傷中盛開著名為希望的花，而那花的養分，正是面前的神明。
砰！
【“不痛哦，溫良先生......一點都不痛。”】
【“沒關係，沒關係的。”】
【“所以，請繼續做你想要做的事，連同我的那一份。”】
【“溫良先生......”】
破碎的花散落在淤泥裡，被踩在腳底。
杜若看到漆黑的怨氣匯聚，化為遍體鱗傷的怪物。
【“好冷啊......”】
砰！
畫面定格在杜若熟悉的那一幕。
神聖的白影掏出了怪物的心臟，在撕心裂肺的哭泣中遠行。
“白痴。”杜若緩緩鬆開拳頭，“你以為你在做好事？”
“泉水......已經不能用了。”溫良半透明的身影搖晃，“是我沒能好好守護泉水......那些村民才會傷害馨香。是我沒有保護好她，才讓她變成她討厭的模樣。”
“所以我才說你是白痴。”杜若目光冷漠，“生老病死再正常不過，但偏偏泉水出事的時候，忽然扎堆死亡，你就沒想過為甚麼？”
溫良半透明的身體一僵，“你是說......”
“神明的力量來源於人，只要人們一直相信你們，早晚有一天，你們能將泉水淨化。”杜若深呼吸，“相反的，如果不斷有人死亡，失去親人們的村民就會開始質疑，而一旦開始質疑，你們的力量就會衰弱。”
溫良喃喃，“他們想要的，就是變異後的泉水。”
相比共生，更多人想要的是獨活。
相比和別人分享生命，他們更想搶奪別人的生命。
溫良一廂情願的守護，在那些人眼中，卻是頑固的阻礙。
“打了你一頓，作為報答......”杜若眼底浮現血紅，“這事我管了。”
“為甚麼......為甚麼會是這樣......”溫良死死抓住自己的腦袋，“我在守護甚麼......”
虛幻的白影搖晃，隱隱有黑氣從中湧現。
“恨......該死......”溫良的聲音愈加淒厲，猩紅的光芒從眼中綻放，“為甚麼！！！”
桔梗伸出手，溫潤的光芒在掌心綻放。
溫良正在墮落，她不得不出手淨化。
轉黑的白影脫離了農夫的身體，溫良本能地躲避破魔之力。
湛藍幻影劍顯露，將溫良釘在地上。
就在這一瞬間，一隻遍體鱗傷的手，抓住了襁褓中的女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