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悟，我分到了一些......野豬肉。”】
【“我馬上......去做成火鍋。”】
【“你等我一會兒。”】
【“我會做得......很好吃的......”】
【“所以......”】
【“求求你......”】
【“留在這裡好嗎......”】
雙手之中，女孩兒的手上滿是鮮血。
那是......山神的血。
眼前似乎又浮現出那個少女的模樣。
源悟捧著骯髒的血肉，就像那個女孩兒捧著山神的肉一樣。
蒼老的男人低下頭。
咬。
滿是邪氣的血肉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源悟大口大口地咬，狼吞虎嚥。
背上長著苔蘚的野豬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寂靜的森林中，人如野獸，野獸似人。
“這是......充滿邪氣的妖怪的肉。”源悟伸出手，翻滾的草葉將大塊血肉和巨大的骨骼壓縮，他撿起壓縮後的肉塊，用力塞進嘴裡，“它們會汙染山林，讓植物無法生長......”
源悟捏住了自己的喉嚨，努力讓自己不要吐出來。
捆綁手臂和腿的繃帶破碎，樹根從繃帶的碎片中生長出來，探向地面。
“很順利......”源悟嘶啞地笑出聲，“殘存的神力會幫助我變成針對這種血肉的樹，到時候只要把血肉堆在樹根位置就行了......”
他看向沉默的野豬，“只要撐過一段時間，你就能用神力淨化這些血肉了——這樣就好......”
“這樣，真的好嗎？”桔梗的聲音響起，“如果你沒有將一切神力交給山林，你自己也能淨化這些血肉。”
就像水神一樣，風調雨順的時候，將神力儲存起來，面對特大災難的時候，就可以釋放積攢的神力解決。
如果長時間沒有災難，神力就會幫助水神獲得強大的力量，強大的武器，還有強大的身體。
這是正常神明的做法。
而源悟將得到的所有神力，都交給了山林。
讓植物更加茂盛，讓動物更加健康。
他沒有留下任何神力給他自己。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做法，在面對從天而降的充滿邪氣的血肉之時，源悟的神力才不足以將其淨化，只能使用這樣的方法。
“果然......”源悟沒有遮擋變異的手和腿，“甚麼都瞞不過巫女。”
“你本來沒想見我。”桔梗想起之前的經歷，“因為我差點兒找到這些血肉，所以你才動用神力切斷了我和山林的連線。”
“結果還是被你發現了。”源悟疲憊地坐在地上，“也好，那就見證我的逝去吧。”
桔梗嘴唇輕抿，輕輕揮手。
紙蝴蝶從手中飛出，扇動翅膀散發出來的光芒交織在一起，籠罩在血肉之上。
淨化的力量綻放，細碎的電光將充滿邪氣的血肉化為飛灰。
“我可以淨化這些血肉。”桔梗輕語，“你不用非要這樣做。”
“你不是活人吧。”源悟乾癟地笑了兩聲，“你體內的靈魂力量有限，現在又是融合殘魂的關鍵時刻，靈魂力量消耗一點兒就少一點兒。”
桔梗看向杜若，櫻唇微張。
杜若手指輕動，血氣溢位指尖，沒入巫女口中。
“我有他在。”
“你們還真般配。”源悟啞然失笑，卻還是搖了搖頭，“但是你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吧，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
桔梗看向天空，“我們可以找到血肉的來源，解決源頭，只要在此之前，你再多堅持一段時間。”
“那就......辛苦你們了。”
桔梗沉默地看著源悟。
“很辛苦吧。”杜若出聲，“以人類之軀承擔神明的職責。”
“習慣就好了......”源悟看著自己變成樹根的手，“沒甚麼辛苦不辛苦的。”
“其實就算我們不來，你也有其他方法，這麼大的山，不可能沒有淨化這些血肉的力量。”杜若雙眸微眯，“你只是想死。”
“我只是想用我最後的生命，為這座山做些甚麼。”源悟坐在地上，“沒有必要為了我的一己私慾，再讓這座山辛苦。”
杜若看著疲憊的法師，“你......恨她嗎？”
“嗯？”源悟目光一轉，“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看來是猜對了。”
“......我怎麼會恨她呢。”源悟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兒，卻為我做了那麼多。如果不是喜歡她，我又怎麼會來這裡那麼多次。如果不是我來了太多次，她又怎麼會為了我做這麼多。”
他看向一旁的野豬，“但是......山神是無辜的，殺了山神的她已經死了，吃下山神肉的我，也應該把肉還給山......這是我應得的。”
“如果不成為山神，村裡的人都要死，被動承受的你並沒有罪過。”
“殺死山神就是罪過。”源悟搖頭，“她的罪過，就是我的罪過。”
清風拂過，樹葉緩緩飄落，在即將落地的剎那靜止。
一隻小手搭在杜若肩頭，男孩兒聲音冷漠：
“你不用勸了，他一心想死，就像......那個人一樣。”
杜若雙手絞在一起，“為甚麼......”
“還能為甚麼？”男孩兒聲音輕微，“因為她已經死了，所以他不想活。”
樹葉落在草地上。
杜若睜開雙眼，“她沒死。”
源悟睜大眼睛，“你說甚麼？”
“她還活在你的心裡，活在你的記憶之中。”杜若眉頭緊皺，“而你死後，伴隨你的死亡，她才會徹底消失。愛著她的人，她所愛的人，所有有關她的一切，都因你的神隱而消失。”
桔梗聲音縹緲，“愛和過錯，都不應該被遺忘。”
“村民們都很愛戴你，等著你回去。”杜若想起那些熱情的村民，“我們只是帶回你的訊息，他們就用最好的食物來招待我們。人終有一死，但......沒必要急於一時。”
“已經晚了。”源悟搖頭，“要是你們早些過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