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要死了。”桔梗忽然出聲，“所以你才將神力釋放出來，希望找到接替你的精靈。”
老和尚笑了笑，“甚麼都瞞不過巫女。”
“你不希望有人接替你的位置，所以才不讓村裡的人進山。”桔梗想起咬了杜若的那條魚，“但是神力的釋放也讓山中的動物變異生長，所以才會出現那種怪異的現象。”
“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我已經找到了合適的精靈。”老和尚神色坦然，“麻煩你們幫忙通知村裡的人，最近不要進山，很快一切就會恢復正常。”
“你的傷......”桔梗看向他的手臂和腿，“我應該能幫上一些忙。”
“不用了。”老和尚搖頭，“已經......沒事了。”
杜若和桔梗離開木屋，向村莊的方向前進。
桔梗看向一個方向，那裡有一隻野豬，背上長著苔蘚和蕨菜，和法師的草帽一樣。
它的目光明亮，完全沒有野獸的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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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們回來了！”
“平安無事！”
“源悟法師平安無事！”
“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多虧了源悟法師。”
“太好了......”
村民們奔走相告，分享好訊息。
空氣中充滿了歡快的空氣。
他們拿出豐盛的食物招待桔梗和杜若，感謝他們的幫助。
兩人本來要繼續尋找四魂之玉和奈落的蹤跡，卻無法拒絕村民們的熱情，住了一晚。
清晨，桔梗緩緩睜開雙眼，伸手輕按胸口。
伴隨生命之核和殘魂的融合，殘魂的生長速度也有所提升。
而睡眠會加速這個過程。
總有一天，就算沒有杜若靈魂力量的補充，這個身體也能自如地行動，併發揮力量。
所以......自己究竟變成了甚麼呢？
就連桔梗自己也不明白。
“醒了？”
桔梗聽到聲音，看到杜若的方向。
他倚在窗邊，看著遠處巨大的山。
“嗯。”桔梗微微偏頭，注意到杜若發上的露水，“怎麼了？”
杜若好像很早就醒過來了。
“總感覺有甚麼地方不對。”杜若眉頭微皺，“但是我對神明瞭解太少，不知道甚麼是正常的，甚麼是異常。”
“說說看。”桔梗起身，柔順的黑髮披散下來，像是溫柔的瀑布。
她抬起手，用檀紙綁好頭髮。
白衣的衣袖從她手腕滑落，露出光澤柔美的小臂。
“首先，他說之前的山神被誤殺。”杜若說出心中的問題，“山神是那麼容易被殺死的嗎？”
“山神是山中的精靈，如果成為山神的時間不長的話，只是比普通的動物聰明一些。”桔梗耐心地解釋，“如果是有經驗的獵人，還是可以殺死的。”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杜若看向桔梗，“有經驗的獵人，會不知道山神的重要性嗎？就算不是獵人，住在山村裡的這些人，也應該清楚山神的重要性。”
“你是說......”桔梗雙眸微睜，“山神是被蓄意殺死的？”
“如果山神是被蓄意殺死的，”杜若提出新的疑問，“他們又為甚麼要這麼做呢？”
桔梗搖搖頭，“殺死山神之後，山神體內的神力就會失控，就會出現源悟說的那種情況，動物甚至無法正常生存，直到有新的山神出現——可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在此之前，村裡的人就會先死去。除非......”
“除非有一個法力高強的法師自願承擔山神的神力，履行山神的職責。”杜若順著桔梗的思路說下去，“對吧？”
“你是說......有人想要讓源悟留下來？”桔梗心中疑惑，“但是誰會冒著全村餓死的風險做這種事？”
“之前不是有個村民說過嗎？”杜若複述之前聽到的話，“【源悟法師的妻子去世之後，他就搬進了山裡，需要的時候才會下山。】”
桔梗目光微凝。
“源悟自己也說，他經常路過這個村子。”杜若望著大山，“有沒有可能，有一個女孩兒對他暗生情愫，為了讓雲遊四方的法師留在村子裡，而殺死了山神呢？”
“這種事......”桔梗輕咬下唇，“有可能。”
“還有一個問題。”杜若整理思路，“山神的讓位，真的需要死亡嗎？”
杜若曾經見過兩個水神。
雖然其中一個是假冒的，但不可否認，那條白蛇確實使用了真正的水神的神器。
“正常的神明壽命很長，直到不再有人信仰，換位之後會被遺忘，正常地生老病死。”桔梗輕輕搖頭，“如果源悟是年輕的時候成為了山神，他應該不會這麼蒼老。他將所有的神力都給了大山，所以山中的樹木才那麼粗壯。但是......”
“但是？”
“即便如此，他也應該不會輕易死去。”桔梗輕語，“我之前的想法沒錯，山中出現了異常，讓原本正好的神力入不敷出，所以他才會受傷。”
桔梗忽然感覺到了甚麼，看向大山的方向。
有邪氣。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桔梗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異常。
“山裡有邪氣出現。”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杜若望著桔梗的臉，“他知道你的實力，以你的靈力，應該可以幫到他。但他卻選擇隱瞞，選擇直面死亡。”
杜若的想法很簡單。
源悟選擇了死亡，而杜若尊重他的選擇。
桔梗想要拯救他人。
但不是每個人都想被拯救。
比如平野。
比如源悟。
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結束。
“神隱。”桔梗櫻粉色的唇間緩緩飄出這個詞，“為了保證神力能夠集中在一個神身上，神明的交替伴隨著對舊神的遺忘，所有關於舊神的痕跡和記憶都會在這個過程中消失，這就是神隱——除非有人親眼見到這個過程。”
杜若安靜地看著面前的巫女。
“我無意改變他的決定，但我想要見證他的消逝。”桔梗眸光如水，“至少......我不想忘記，曾經有這樣一個山神存在過。”
“那就出發吧。”杜若站起身，“神明交替的場景，我也想見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