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面大聲密謀可還行。
大概是因為桔梗的關係，這些村民的討論還限制在比較友善的階段。
對巫女的信任，顯然要高於對半妖的警惕。
要是杜若一個人過來，這些人恐怕就不會這麼客氣了。
“呃......”病人發出微弱的聲響，緩緩睜開了眼睛，“我開花了？”
杜若：“......哪朵？”
“你們是......我是誰？我在哪兒......我這是怎麼了？......”病人眼神茫然，語無倫次。
“你在山裡迷路了，出來之後就開始發燒。”年老的村民出聲，“這位巫女救了你。”
“啊......謝謝......”
“你在山裡遇到了甚麼？”桔梗輕聲詢問。
“我......我不知道......”病人神情恍惚，“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杜若好奇，“夢到甚麼了？”
“我好像被活埋了......努力開花......”病人眉頭緊皺，額上綻開青筋。
“好好休息。”桔梗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輕柔，“很快就沒事了。”
“嗯......”病人答應一聲，半昏半睡的失去了意識。
給其他幾個病人挨個放血，得到了相似的答案。
桔梗之前囑咐的村民回來，拿著一些藥材。
“嗯，就是這樣。”桔梗檢查藥材，“等他們醒了，用這些藥煎成一碗——我去山裡看看。”
“麻煩您了。”
杜若和桔梗一起上山，山林茂密，隱約可以看到小徑的痕跡，卻被青苔和雜草覆蓋。
影豹雖然能在這山林中穿梭自如，卻無法照顧到桔梗。
杜若干脆把桔梗背了起來，徒步登山。
跳過粗大的樹根，杜若抬頭看了一眼。
天空幾乎被樹葉完全遮擋，幾人合抱的大樹隨處可見。
“這裡的空氣真不錯。”杜若深吸了一口氣，輕聲感嘆。
“這裡的靈力異常充沛。”桔梗纖眉微皺，“那些進山的村民，就是因為這些靈力的侵蝕，才會一直髮燒。”
“我們習慣了靈力，所以才沒事。”桔梗雙手搭著杜若的肩膀，環視四周，“這裡的山神恐怕遇到了一些麻煩，無法掌控神力。”
“神力不是人們的靈力嗎？”杜若想起桔梗之前說過的話，“為甚麼會讓村民們發燒呢？”
“強大的力量只有學會控制才是力量，就像水流滋養萬物，卻也會化身洪流。”桔梗輕聲解釋，“只有化身溝渠，才能合理地使用。”
神力是洪流，神是大壩。
而普通村民只是小河溝，自然無法承受如此充沛的靈力。
洪流是小河匯聚而成，但不代表小河能夠承受洪流的沖刷。
“那我們要怎麼辦？”杜若目測了一下，“要是滿山遍野地找，恐怕找到明天都不一定能找到。”
“到前面的空地。”桔梗指向前方。
樹木環繞之間，有一處小小的空地，滿是雜草。
桔梗從杜若身上下來，順手摺了一截樹枝，在地上輕劃，從上頂點至左下頂點開始，畫出了一個五芒星。
站在五芒星中央，桔梗雙手結印，溝通山中的神力。
剎那間，鳥雀的鳴叫，昆蟲的走動，毒蛇吐信的聲音，花瓣上低落的水滴，搖晃的樹枝，輕擺的樹葉......山中的一切伴隨神力的連線湧入桔梗腦海之中。
沒有......不是這裡......另一邊......找到了！
一雙眼睛突兀地看過來，桔梗身體一晃，失去了和山的溝通。
“桔梗？”杜若扶住險些摔倒的桔梗，“沒事吧？”
“找到了，在山的另一邊。”桔梗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山神......
確定了對方的位置，趕過去依然花費了不少時間。
鄰近黃昏的時候，揹著桔梗的杜若看到了木屋前那個揮動手臂的身影。
那是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和尚，帶著一個長著苔蘚和蕨菜的草帽，右手和左腳像是受了傷，包裹在繃帶之中。
杜若走進詢問，“你就是源悟法師？”
“沒錯，就是我。”法師開啟木屋的門，“辛苦了，進來休息一下吧。”
桔梗從杜若背上下來，和杜若一起走進了木屋。
“前些時候在山裡摔傷了胳膊，一直在養傷，沒法下山。”老法師面露歉意，“沒能給村子裡的人傳達山神的意思，給大家添麻煩了。”
明亮的雙眸掃過兩人，老和尚抿了一口葫蘆裡的酒，“不過，我真沒想到，竟然會有巫女和半妖過來。”
“我也沒想到，”桔梗看著老人，“竟然真的有人當山神。”
“欸？”杜若意外地看向老和尚。
“呵呵......”老和尚閉著眼睛，笑了兩聲，“果然是瞞不過巫女。”
“人類當山神，是非常辛苦的。”桔梗盯著老和尚，“你有甚麼非當不可的苦衷嗎？”
杜若不解，“辛苦？”
“人們逸散出來的靈力，蘊藏他們的願望，還有無數紛亂的思緒。”桔梗耐心地解釋，“精靈無法理解人類的想法，自然也就不會理會這些雜念，當精靈能夠理解的時候，也已經習慣了無視和遮蔽。”
杜若看向老和尚，“而人類一開始就能理解這些......”
“整個村子所有人的恐懼，所有人的憤怒，所有人的悲傷，所有人的痛苦......所有的情緒，他都因為靈力的連線而感同身受。”桔梗目光悲憫，“因為可以理解，所以無法無視。每時每刻都在承受每個人的折磨，不分晝夜。”
“也沒有那麼誇張，”老人輕笑，“習慣就好。”
“這裡曾經有一位正統的山神，調節山中的神力，可是......卻被村裡的人誤殺了。”老法師眼簾微垂，“神力逸散出來，水草快速生長，遮蔽了水面，讓魚窒息而死，樹木剛剛開花，就會結出果實，然後就開始腐爛。”
“我本來是個雲遊四方的法師，經常會路過這裡，看到這裡的慘相，最終決定成為這裡的山神。”他苦笑一聲，“只是上了年紀，身體不如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