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發黑光的碎片在凌亂的血肉中墜落，白猿巨大的身體一顫，徹底沒了動靜。
靈魂點燃！
前所未有的輝光狂湧而出，狠狠撞進杜若的身體。
黑煙般的妖氣翻滾，隱約顯現出白猿猙獰的面孔，擺脫了杜若影子的捕捉，環繞他的身體，像是要強行鑽進去。
杜若雙眸猩紅，在黑煙繚繞之間揮動血刃，一次又一次地將逼近的妖氣斬斷。
然而妖氣太過龐大，糾纏不休地附上他的身體。
白猿的怨氣過於恐怖，擁有無視物理攻擊的特性，融合了殘存的妖氣，一次次衝擊著杜若脆弱的理智。
即便白猿無法真正佔據杜若的身體，也會融入杜若的精神，將他原本的意志撕得支離破碎，和杜若融為一體。
那也是另一種形式的重生。
杜若本能地察覺危機，卻不知如何應付。
就連原本被求生意志壓制住的獵鷹的怨氣，此刻也重新翻滾起來，同白猿怨氣混合在一起，想要佔據杜若的身體。
破碎的畫面接連閃現，杜若甚至看不清楚內容。
混亂的資訊毫無保留地釋放，一次次擊碎杜若的思緒。
在白猿怨氣即將衝入杜若身體的一瞬間，杜若猛地抬起頭，張開雙臂。
纏繞巫女的死魂蟲向四周散開，染血的巫女沐浴靈魂力量從天而降，撲進杜若張開的雙臂之中。
神女從天而降，為瘋魔的半妖帶來救贖。
溫潤的光芒亮起，微弱而堅定，猶如斬斷黎明前至暗之時的曙光，將白猿怨氣強行驅散，只剩下脆弱的妖氣，被杜若扭動的影子捕獲吞噬。
臉上猙獰的青筋消退，迷茫的神智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猩紅褪卻的雙眼緩緩睜開，好一會兒才恢復神采。
“嗯......”杜若低頭看向懷中的桔梗，“喜加一？”
又在說怪話。
桔梗輕咳一聲，伸手捂住了胸口。
“你的傷......”杜若眉頭微皺，動作輕緩地將桔梗平放在地上。
外面的白衣已經被鮮血染紅，就連裡面的肌襦袢都被猩紅浸透。
透過衣服破損的缺口，杜若清晰地看到了桔梗雪白肌膚上的......裂縫。
“你的身體......”
“我不是說過了嗎？”桔梗無力地躺在地上，“這具身體，是用墓土和骨灰燒製而成的。”
“我對你的製作工藝不感興趣。”杜若搖頭，“直接說應該怎麼幫你就行了。”
“得到你靈魂力量的補充，侵入的妖氣已經被我淨化了。”桔梗如實說明，“剩下的就能只能等待慢慢癒合。”
杜若驚了，“這可是捅穿心臟的致命傷。”
“我沒有心。”
沒有心嗎？
杜若眼簾微垂。
那自己之前感覺到的又是甚麼呢？
桔梗踉蹌著起身，撿起兩片四魂之玉的碎片。
四魂之玉碎片上的黑光消散，恢復晶瑩剔透的模樣，散發出美麗的光輝。
桔梗將碎片收起來，嘗試向前邁步，身體卻提不起力氣，險些跌倒。
不對勁。
為甚麼身體會沒有力氣......
身體被杜若攙住，桔梗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
淡淡的光輝自傷口處逸散出來。
那是......靈魂力量。
原來是這樣。
桔梗瞬間明白了問題的關鍵。
如果將這具身體比作陶罐，靈魂力量就是其中的水。
現在身體出現了裂痕，在裂痕癒合之前，靈魂力量會不斷向外洩露，就像是破陶罐的水一樣。
“好像沒有你說的那麼輕鬆。”杜若發現桔梗傷口處的流光，“有甚麼辦法嗎？”
死魂。
桔梗瞬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
和靈魂力量相比，死魂不是罐子裡的水，而是罐子裡的石頭。
即便有縫隙，也不會像靈魂力量這樣流失。
證據就是桔梗殘缺的靈魂並沒有從傷口溢位的趨勢。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
“堵住了。”杜若伸手按住桔梗胸口的裂痕，一臉開心地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眸倒影著桔梗微微驚愕的臉。
四目相對的瞬間，杜若清晰地感受到了桔梗南半球那驚人的柔軟。
這不科學，不是說好是瓷娃娃成精嗎？
為甚麼會這麼軟！？
不是。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自己是不是應該鬆手？
但是鬆手的話，不就代表自己察覺了嗎？
當無事發生過......那就真成佔人便宜了。
“呃......”杜若想到了辦法，“你把衣服脫了吧。”
桔梗：“......？”
她輕輕咬住下唇，清冷的眼眸微眯，盯著杜若的臉。
“你都看到我了，”杜若撓了撓鼻子，“禮尚往來......”聲音越來越小。
桔梗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在剛剛的戰鬥中，杜若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拋棄了他。
重生完成的身體，目前還沒有遮擋用的布料。
桔梗轉過身，背對杜若跪坐下來，猶豫了一瞬，緩緩解開衣服。
杜若想要做甚麼，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雖然她不想這樣，但是......她不能就這樣死去。
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這只是陶土的身體，只是一個容器。
巫女光潔的後背弧線優美，冷白肌膚像是在發光。
一道明顯的裂痕破壞了這種讓人歎為觀止的美感，殘破的邊緣參差不齊，提醒杜若這並非人類的軀體，而是一種奇異的陶土。
杜若轉換角度，讓自己的影子投在桔梗背上。
指尖綻開傷口，猩紅的鮮血冒出。
杜若的想法很簡單，既然自己能夠用妖氣驅動靈魂力量控制鮮血，那麼鮮血就應該有容納靈魂力量的能力。
不然他體內的靈魂力量早就飛出去了。
染血的手指觸及巫女的後背，溫熱的鮮血勾勒裂紋的痕跡。
這背不拔罐可惜了。
不是。
杜若屏息靜氣，用鮮血填補裂紋。
不少鮮血被直接吸了進去，但並非全部，剩下的部分盤踞在傷口，在靈魂力量的滋養下愈加堅韌。
像是逐漸凝固的膠水，紅色的鮮血和桔梗的肌膚融合在一起，鮮紅逐漸褪卻，呈現出一種溫柔的粉紅，完全填補了傷口，再沒有靈魂力量溢位。
接下來，就是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