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烏雲充斥著令人不安的邪氣，從遠方飄飛而來，向地面逼近。
伴隨距離的拉近，烏雲上的怪物也愈加清晰。
它們千奇百怪，面目猙獰，驅動五隻眼睛的怪馬，拉著華麗的馬車。
“找到了！”“神女在此！”“將她帶給紅達大人！”
“神女？”聽到它們的聲音，杜若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桔梗。
“目標是我嗎？”桔梗漂亮的雙眸微眯，“我跟它去。”
一方面是想要驗證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一直被這樣騷擾很麻煩，不如徹底解決問題的源頭。
“欸？”
“它身上有種我在意的氣息。”
“嚴刑逼供怎麼樣？”
“它的本體不在這裡。”桔梗搖頭，身上亮起微光，“它傷不到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杜若收起血刃，“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嗎？”
桔梗盯著杜若，“你才是小孩子。”
“這是比喻......算了。”杜若後退，“你先走一步，我隨後就到。”他伸手按了按肩膀，已經癒合的傷口隱隱作痛，“昨天的傷我還沒好好報答呢。”
兩人交談之時，烏雲已經來到了面前，一個長著牛腦袋怪物伸手抓向桔梗，“和我們一起去見紅達大人吧！”
桔梗上前一步，伸手一揮，牛頭怪身體瞬間分為兩半，化為黑色的腥臭液體墜落，“我自己會走。”
她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宛如真正的神女，緩步走入馬車。
眾鬼退避，就連臉上的兇悍都隨之收斂。
車簾落下，妖魔們駕著烏雲騰空而起。
被無視了啊，杜若抬腳追逐烏雲。
傻狗攆飛禽。
眼看烏雲越飄越遠，杜若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句話。
烏雲在天上飛，完全無視地形。
而杜若在地上跑，磕磕絆絆。
腳下被石頭絆了一下，杜若踉蹌兩步，險些跌倒。
懷裡裝著的卷軸滑落，在地上攤開。
杜若伸手去撿，畫上的牛頭馬面讓他的動作一頓。
這個牛頭，和剛剛那個怪物很像。
只是沒有上色。
杜若撿起卷軸，仔細辨認上面的印章。
【紅達】
畫師名為——紅達。
那個畫師？！
數量很多，卻是一隻妖怪；
面目猙獰，卻只有空殼子；
沒有屍體，卻有血的味道。
還有那種異常的臭味......
“原來是用鮮血混合墨水畫成的畫。”杜若看向漸行漸遠的烏雲，“馬良啊這是。”
稍微一耽擱，距離又遠了一些。
杜若收起卷軸，加速追逐烏雲。
還是不夠......
眼底泛起猩紅，杜若用力深呼吸，臉上泛起異常的潮紅，速度驟然提升。
能行。
利用加快血液流速的方法加快氧氣輸送和新陳代謝，身體素質也隨之大幅度提升。
猩紅的鮮血衝破了肩膀尚未癒合完成的傷口，杜若嘴角隨之上揚。
好痛。
這筆賬算在紅達頭上。
-
毛筆在紙上移動，勾勒出巫女的輪廓。
畫師紅達眼中綻放光芒，回想刻印在腦中的倩影，為巫女添上眉眼。
黑色的巫女面容陰沉，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兇戾。
“該死！”紅達將畫紙揉成一團，“才不是這樣！”
“還沒來嗎？”他在茅屋中來回走動，“為甚麼這麼慢......”
腐臭環繞著他的身體，在他身邊，一個個大缸中，粘稠的墨水泡著骯髒內臟，帶著鮮血的腥臭。
紅達，喜歡畫地獄之像。
為了畫出更加恐怖的畫，他經常到戰場上，為含恨死去的亡骸寫生。
有一天，他在血泊之中發現了一塊不可思議的碎片。
美麗的光芒讓周圍的血液和肝臟都呈現出一種瑰麗的色彩。
他將碎片、內臟和鮮血一起帶走，泡在墨水中作畫。
於是......地獄中的鬼神從他的畫中走了出來。
這才是真正的藝術！真正栩栩如生的藝術！
紅達需要更多的鮮血和內臟，需要更多的鬼神。
他要成為活在人間的地獄之主！
而地獄之主，自然需要一個美麗的夫人。
那神聖的美貌，那不可觸及的冷豔。
在看到桔梗的一瞬間，紅達終於知曉了自己一直以來努力的全部意義。
去吧，去吧，我的鬼神。
把我的神女帶來我身邊。
“就是這裡嗎？”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帶有絲毫人間的煙火氣。
紅達喜出望外地衝出茅屋，看到了夢寐以求的神女。
在一群鬼神的環繞之中，巫女的身影竟是顯得更加高潔，精緻的臉上沒有半點兒驚慌，平靜的目光落在紅達身上，“果然是你。”
紅達被桔梗說得一愣，隨後臉上浮現出喜色，“你......你果然能看出我的與眾不同！”
桔梗眸光一轉，落在了紅達腰間的竹筒上，之前紅達並沒有帶著這個東西，淡紫色的光芒映入眼簾，桔梗纖眉微皺，“那個東西，你從哪裡得到的？”
紅達臉上一僵，下意識側身護住腰間的竹筒，裡面是他特製的墨水，還有那個神奇的碎片。
“由人類的貪念，死者的鮮血，藉助四魂之玉......碎片的力量而顯化的妖怪。”桔梗瞥了一眼周圍的鬼神，“這些都是你畫的？”
“沒......沒錯！”紅達心中隱隱有種不安，他聽不懂巫女說的話，卻能感覺到對方的態度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同，“它們都是我的手下！”
“你被它利用了。”桔梗伸出手，“把墨筒給我。”
“那可不行！”紅達下意識捂著墨筒退了一步，大聲爭辯，“我才沒有被利用，是我創造了它們！我是鬼神的掌控者，我是它們的主人，我......”
桔梗平靜的目光讓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完全堵在喉嚨裡。
“它會給你帶來災禍。”桔梗重申，溫潤的光芒在體表浮現，“交給我吧，我能處理，這是巫女的職責。”
“那......”紅達抓著墨筒，僵硬的表情逐漸放肆，“那就不要做巫女了，做我的夫人，和我一起掌控無數的鬼神！”
大量鬼神衝向桔梗，要將她完全制服。
“好啊！”刺目的猩紅斬斷了鬼神，杜若笑容燦爛，“你看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