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傷......”杜若剛剛開口,女人便一縮,倒退著拉開距離,隨後轉身就跑。
別說安珍了,杜若感覺這女人快安息了。
“這個女人快死了。”桔梗忽然開口。
“那是人?”杜若有些意外,他還以為是人形惡鬼。
“還是人。”
這用詞就很講究。
“好春光,不如夢一場,夢裡青草香,你把夢想帶身上~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還有輕風吹斜陽......”
桔梗倚坐在樹下,揮揮手讓死魂蟲釋放了帶來的死魂。
她已經被填滿了,無法再容納死魂。
黑色的雙眸看向杜若的方向,他用石頭架了一個小灶,下面用木柴加熱,燒熱的石板上放上穿好的野菜和蘑菇,還有隨身的乾糧,一邊哼著歌一邊用鮮血做了個扇子扇火。
杜若感覺累手,又把扇子變成了風扇的形狀。
“一千年,年年花開放,天天好時光,來一次人間也匆忙~小風大浪地獄天堂,還有你的燦爛臉龐,開心一刻也是地久天長,痛痛快快向前走決不回頭望,這花開花落一千年一切形狀,我還是自己模樣~”
奇怪的歌。
我還是自己模樣......嗎?
“你好像對自己的轉變沒有甚麼感覺。”
“唔?”杜若正在努力把加熱好的食物吹涼。
桔梗補充,“從人變成半妖。”
“不過是有了妖力而已……燙!”杜若吐著舌頭吹著氣嚥下食物,“沒甚麼大不了的。”
“沒甚麼大不了的?”
“和跑得快,跳得高,擅長讀書或是擅長種地一樣,不過是多了一個特長而已。”杜若解決午餐,踩滅了火,“很正常吧?”
哪裡正常了......
桔梗回想自己的人生。
在她還活著的時候,作為靈力數一數二的巫女,負責守護及淨化四魂之玉的她,以強大的靈力與精準的箭術擊退對四魂之玉虎視眈眈的妖怪們。
為了守護四魂之玉,她必須保證自身靈力的純淨以保證自身的強大。
而靈力的純淨,需要靈魂的純淨。
她不會動搖,也不能動搖。
不能迷惘,不能犯錯。
靈力是她的天賦,也是她的無法掙脫的命運。
才不是特長這麼輕描淡寫的就能概括的東西......
杜若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還沒有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等到他再多經歷一些,才能真正明白半妖究竟意味著甚麼。
桔梗眼簾微垂,察覺了自身的異常。
這樣的問題,生前的她是不會這樣思考的。
靈魂的殘缺,還有怨念嗎?
思維會走向偏激,不知不覺間就帶上了些許怨氣。
我不是......自己模樣。
兩個不是人的人再度啟程,直到太陽落山都沒再說一句話。
在黑夜中沉默地前行,眼前出現一點火光。
兩人走進的瞬間,原本在火堆邊休息的和尚一驚,差點兒跳了起來。
“別慌,”杜若出聲,“我們不是甚麼好人。”
“阿彌陀佛。”俊俏的和尚雙手合十,“施主玩笑了。”
“不介意我們坐下來歇會兒吧。”
“其實......”和尚欲言又止。
“那就多謝了。”杜若搬了兩塊石頭,和桔梗一起坐下,從包裹裡取出乾糧和之前採的蘑菇野菜,“一起吃點兒?”
“施主自便就好。”
“大師長得這麼好看,當和尚可惜了。”杜若一邊忙活,一邊搭話,“這是在修行途中?”
桔梗看向杜若,這人好像和誰都能聊兩句。
不過不願意聊的時候,他倒是也不勉強。
“不過是皮囊而已。”和尚臉上浮現一絲苦澀,“其實貧僧是在逃走途中。”
“欸?”杜若一愣,“需要幫忙嗎?”
“不敢勞煩施主,但若是能搭把手,那最好不過。”
杜若感覺自己手裡的烤串都變香了,在吹氣的間隙好奇地詢問,“怎麼啦?”
和尚輕嘆一聲,“貧僧此行本是去參拜,路上在一家人家借宿,結果......”
杜若把烤串放在嘴邊,等著下飯菜,“結果?”
和尚臉上一紅,“那家中一位女子想要與貧僧......共度餘生。”
“好傢伙。”杜若吃了一大口,“光天化日才是真正的化緣——那不是挺好的嗎?和尚也能結婚吧?”
桔梗眸光流轉,杜若總是會說些奇怪話。
“貧僧只想一生侍奉佛祖,與人廝守而無愛戀,豈不是害人害己。”
杜若點頭,“有一說一,確實——所以你拒絕了?”
“若是拒絕,貧僧恐怕離不開那裡。”和尚面露苦澀,“只能謊稱參拜完菩薩再去找她。”
桔梗目光一冷,“你欺騙了她。”
“貧僧慚愧。”和尚不敢和桔梗對視,“如今那名女子正在追逐貧僧,不知施主可否施以援手。”
“沒救了,幫不了,告辭。”杜若起身就要走。
桔梗聲音清冷,“你不是要幫他嗎?”
“別把我當成助人為樂的傢伙啊,我幫人是希望有人在我需要的時候幫我。”杜若有些困擾,“但是關於愛情,我絕不摻和。”
所以才說不會插手自己和犬夜叉的事嗎?桔梗想通了杜若的邏輯。
“施主因何如此?”
“嗯......怎麼和你解釋呢?”杜若撓撓頭,“這麼說吧,和尚,你侍奉佛祖是為了佛祖的回報嗎?”
“非也非也。”
“這就是愛情。”杜若輕拍和尚的肩膀,“你對我好,我對你好,這很正常。而愛情不正常,所以我不摻和。”
桔梗站起身,跟著杜若離開,清冷的聲音順著清風飄來。
“你對佛祖坦誠,為甚麼要對人說謊?”
和尚輕嘆一聲,雙手合十,“南無……”
桔梗跟在杜若身後,盯著他的背影。
“怎麼啦?”杜若轉過頭,他被看得毛毛的。
桔梗歪了歪腦袋,“你才不正常。”
我不是自己模樣。
既然不能成為原本的自己,那麼怎樣都好。
無需像以前那樣剋制自己,想說的話,就直接說出來。
想做的事,就直接去做好了。
杜若臉上一僵,正要開口,視線餘光忽然捕捉到天空的異常。
指尖劃過掌心,猩紅血刃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