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魂蟲在身邊浮現,桔梗推開杜若,輕觸死魂蟲。
“原來是這樣嗎?”
因為有死魂蟲帶路,所以杜若才沒有觸動自己的結界。
白嫩的指尖在死魂蟲頭上輕戳了一下。
就是你把他引進來的?
死魂蟲晃了晃,悄然隱沒身形。
“兩位,是時候準備見領主大人了。”侍女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桔梗拉開門,看到侍女準備了乾淨的衣物,其中一套是給桔梗的巫女服。
“麻煩你準備一些瘦肉,雞蛋,魚或是豆子,還有肝臟和芹菜。”桔梗接過衣服,“辛苦你了。”
侍女呆呆地看著桔梗的臉。
和昨晚的虛弱完全不同,桔梗白皙雪膩的臉上帶著健康的紅潤,晨曦在她臉上調皮地躍動,化為迷離的光暈。
容光煥發......大概就是這樣了吧。
侍女目光一轉,看到了房間中聽到聲音而醒來的杜若。
眼窩深陷,臉色慘白,萎靡不振,動作遲緩。
彷彿身體被掏空。
確實身體被掏空。
被子上還有血跡。
“嘶——”侍女倒吸了一口涼氣,趕緊低下頭,“好......好的。”
不是說巫女要保持純潔嗎?
桔梗察覺侍女的異常,但並沒有太過在意,順手把衣服拿進房間。
“呃......”杜若眼中茫然逐漸消散,“你沒事了?”
“是你的鮮血的作用。”桔梗把衣服遞給杜若,“你不需要做這種事。”
“你不能行動,辛苦的同樣是我。”杜若腦袋還有點兒發昏,順手接過衣服,見桔梗轉過身背對自己,他迅速換好了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門被重新拉上,桔梗伸手輕按胸口。
和之前被單純的精神力量填滿不同,這一次又多了杜若的鮮血。
帶著一種暖暖的溫度。
一種由墓土和骨灰燒製的陶土身體所沒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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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感謝兩位的幫助,沒想到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領主留著兩撇小鬍子,端坐在中央,“既然兩位不願留下,那還請收下這些謝禮,路上也會方便些。”
杜若和桔梗在領主的宅子裡修整一番,洗去疲憊重新上路。
剛剛走出大門,就看到兩個看門的家僕在驅趕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
“甚麼東西都敢拿過來賣,當我們這裡是收垃圾的嗎?”
“帶著你的破畫趕緊滾,還說是甚麼京城的畫師,怕不是混不下去流浪出來的。”
“這是我的心血啊!”厚嘴唇的畫師慌忙撿起一個個卷軸,抱在懷裡,怯懦地嘟囔著,“甚麼都不懂......”
桔梗腳步微頓,看向畫師。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
“別動手別動手。”見家僕舉起了棍子,杜若連聲阻攔,“不至於不至於。”
“杜若大人。”家僕認出杜若,收起來棍子,“這傢伙糾纏不休的。”
杜若擺擺手,幫畫師撿起卷軸,“我能開啟看看嗎?”
“啊......”畫師愣了一下,“當然。”
杜若展開畫卷,“唔......地獄繪圖啊。”
畫卷中是惡鬼在火焰中折磨人類的圖畫,古樸的畫法帶著一種別樣的血腥和粗糲。
“畫得蠻不錯的。”杜若輕笑,“可以賣給我一幅嗎?”
畫師眼仁小眼白多的大眼睛盯著杜若,“你想買嗎?”
杜若掏出一點兒領主贈與的錢,“不知道這些夠不夠?”
“夠了夠了。”畫師連忙點頭,動作飛快地拿走了錢。
杜若語重心長,“果然還是想要吃飯的吧。”
畫師怔住了,“你甚麼意思?”
“如果想要以此為生的話,還是要循序漸進比較好。”杜若晃了晃手中的卷軸,“想要被人理解的話,先畫一些容易理解的作品積累名氣,再用名氣吸引別人來嘗試理解會輕鬆一點兒。”
畫師面露不忿,“你在說些甚麼亂......”
“杜若。”桔梗出聲呼喚。
“有緣再見。”杜若和畫師告別,走到桔梗身邊。
畫師的目光隨著杜若的移動而移動,最後被桔梗的身姿完全捕獲。
衣裝紅白的巫女面容精緻得不像常人,冷漠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讓人無法忽略的惆悵,調皮的清風吹起她柔軟的黑髮,她似乎隨時都會乘風而去。
“好美......”畫師目光呆滯地呢喃。
而杜若和桔梗早就走遠了。
“抱歉,亂花了一些我們的共同財產。”
畢竟是兩個人一起救的人,得到的贈禮也應該是屬於兩個人的。
桔梗搖搖頭,“我不需要。”
“那就用來抵換我之前的血。”杜若點點頭。
桔梗看了一眼杜若。
這個人,喜歡明算賬。
對此她並不討厭,而是感覺輕鬆。
“你喜歡他的畫?”
“聊勝於無。”畢竟這個時代娛樂方式匱乏,杜若展開卷軸,畫上的妖魔鬼怪莫名有些眼熟。
半妖的身體果然不同尋常,以往下樓都要坐電梯的杜若,如今獻血之後依然行動自如,走了半天也不嫌累。
不過飯還是要恰的。
杜若發現了一些野菜和蘑菇,經桔梗辨認,都是可以吃的,準備弄個蔬菜蘑菇燒烤,搭配乾糧一起吃。
採蘑菇的翩翩少年剛剛有所收穫,就注意到了一條色彩斑斕的蛇。
加個餐?杜若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生命開玩笑。
植物還好,野外的動物,能不碰最好還是不碰。
除非是緊急避險。
杜若放棄了獵防毒蛇的想法,毒蛇卻沒有活下來。
一道迅疾的黑影猛地竄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毒蛇的尾巴。
那是一個衣衫襤褸長髮凌亂的女人。
“小——”杜若看到毒蛇回頭就咬,提醒的話剛蹦出一個字,毒蛇的毒牙已經嵌入那人的手臂。
女人一低頭,張嘴就咬掉了蛇的一截身子。
蛇頭依然咬著皮包骨的胳膊,蛇尾尚在枯瘦的手中搖擺,女人已經開始咀嚼嘴裡的蛇肉,鮮血從她唇邊滴落,深陷的眼窩中一雙亮得嚇人的眼睛盯著杜若,“安珍......你不是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