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對杜若投以平靜的目光，“你對報答有執念。”
“不報答，就會死。”杜若重申，目光落在巫女紅色巫女袴的下襬露出的雪白玲瓏腳趾上，“你沒穿鞋？”
桔梗漫不經心地低頭看了一眼，“沒關係。”
被鬼女裡陶以鬼術復活，桔梗所有的隨身物品，就只有裡陶準備的一身巫女服而已。
“我的給你......你也不會穿。”杜若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破爛草鞋，別說是巫女，要不是沒有替代品，他自己都不想穿，“有辦法了。”
杜若找了一顆樹，伸出暗紅色的右手。
鮮血凝成的右手要比左手大上一圈，指甲尖銳且鋒利。
“應該是這樣做......”指甲在掌心輕蹭，劃出一道傷口，猩紅的鮮血湧出，在杜若的控制下化為鋸條。
鋸下一截樹幹，杜若看向巫女，少女的小腳丫被巫女袴擋住了，“你多大腳？”
“我的身體是泥土燒製而成，不需要......”
“我多大鞋你多大腳。”杜若用血刃切割木頭，削出四塊板，去毛刺，倒角，鮮血覆蓋掌心，呈現出粗糙的質感，拂過木板輕鬆完成拋光的任務。
鮮血再次變形，呈現出鑽頭的模樣，在木板上鑽出三個孔，完成通孔的倒角，杜若切割衣服做成布條，穿在木板上，兩雙木屐就做好了。
“這雙是你的。”
桔梗盯著木屐，抬頭看向杜若，“這是兩次報答之一嗎？”
“這叫順便。”杜若晃了晃手，“我自己想換雙鞋，總不能只做自己的，讓女孩子光腳丫。”
女......孩子？
桔梗回過神的時候，手裡已經多了一雙木屐。
彎下纖細的腰肢，桔梗把木屐穿好。
大小......正合適。
她抬起頭，向杜若投去微微有些困惑的目光。
察覺巫女的視線，換了新鞋的杜若解釋了一句，“腳的長度大致等於前臂的長度。”
桔梗看向自己白嫩的小臂，自己的腳有這麼長嗎？
杜若輕笑，“想要試試嗎？”
知道這個冷知識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也是這個。
“不想。”桔梗繼續前行。
杜若適應了一下木屐，快走兩步趕上桔梗，“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沒有知道名字的必要。”
“嗯......小姐姐？”
“......桔梗。”
“宣肺，利咽，祛痰，排膿？”
因為自己的名字是藥材，所以杜若也會去了解一些好聽的藥材的名字。
“就是這個。”
“學得還真快。”杜若腦中浮現桔梗花的花語，“傳說桔梗花開，代表幸福再度降臨，所以桔梗有雙層含義——永恆的愛和無望的愛。”
永恆的愛？
桔梗櫻唇微動。
永恆......
“對了，你之前提到的半妖，能和我詳細說說嗎？”
“一半是人，一半是妖。”桔梗聲音平靜而悠遠，“有的是像你這樣，因為一些特殊的經歷擁有了妖力，有的......是天生的。”
“為甚麼不叫半人？”
“人類認為半妖不是人。”
“妖怪就認為半妖是妖了？”
“妖怪認為半妖是不完整的妖。”
杜若不禁感慨，“這命名真貼切。”
桔梗忽然停下腳步，盯著杜若的臉，“你要怎麼辦？”
“啊？”
“人類認為你是妖，妖怪不認同你。”桔梗觀察杜若的表情，“你要怎麼辦？”
杜若有點兒懵，“這有甚麼難辦的嗎？”
桔梗有點兒懵，“這難道不難辦嗎？”
“這種得天獨厚的條件，當然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桔梗：“？”
杜若難得地在一直都波瀾不驚的巫女臉上看到一點兒表情，“看到人類就說自己是被妖怪詛咒的無辜人，看到妖怪就說自己是附身人類的特殊妖怪——兩邊都能吃得開。”
這種方法，太賴皮了。
桔梗提醒，“可你是半妖。”
“以半妖的身份活動啊，也好辦。”杜若對答如流，“既然你知道半妖，就代表半妖不止一個。湊齊三個成立一個小組織，然後蒐集資訊，尋找更多的半妖。前期會比較艱難，到了一定規模之後，就可以設立一個據點進行建設，然後就會有更多的半妖主動過來加入。先建村子再建城，種田蓋房，練兵屯糧，讓能接受人類的半妖和能接受半妖的人類接觸，讓能接受妖怪的半妖和能接受半妖的妖怪接觸，求同存異，善待友好的，拉攏中立的，對抗惡意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爽......少少的——你幹嘛這麼看著我？”
桔梗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著杜若，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的話，竟然真的可行。
如此一來，就算是半妖，也可以像人類一樣在村落中生活。
甚至像自己這樣的，非人亦非妖的存在，也可以和犬夜叉一起......不！
他已經背叛了自己。
肩膀又在隱隱作痛，明明是墓土和骨灰燒製的身體，卻像是依然殘留著鋒利爪子留下的傷痕。
可是......萬一，萬一真的是誤會呢？
心中滿是憎恨和怨念的人，到底要多少愛意才能填滿？
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可能是誤會——這樣的想法如野草般生長，啃食著殘缺的靈魂。
殘缺......
【“桔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也要回到戈薇的身體裡才行。”】
那樣......我不就死了嗎？
白嫩的手指把肩膀處的衣服攥成一團。
犬夜叉，你要我死。
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好了。
我的死期，就是你的死期。
“在嗎？”暗紅的手在桔梗眼前搖晃，杜若一臉好奇，“你與伺服器斷開連線了？”
甚麼亂七八糟的。
桔梗板起臉，“說得輕鬆，真正開始做，你就會知道到底有多難。人類會反對你，妖怪會攻擊你，半妖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她從牙縫中擠出結論，“你不可能成功！”
能夠讓自己和犬夜叉一起正常生活的村子，是不會存在的。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