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在做甚麼？
燃燒的村子裡，桔梗看著用力挖土的杜若。
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算了。
桔梗眼簾微垂。
就當是得到靈魂力量的報答吧。
杜若挖好一個個坑，把村民們的屍體抱進去。
小小的屍體躺在父母的懷裡，像是睡著了一樣。
杜若深吸一口氣，給他們蓋上並不溫暖的土。
“你在哭嗎？”
身後響起巫女的聲音。
“沒有。”杜若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回答，“是汗。”
眼睛的汗水嗎？
光球飄蕩在桔梗身邊，那是村民們的死魂。
少女的死魂......可以用來填補身體。
桔梗捧著一個光球，感受其中的情感。
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這具身體，已經被填滿了。
“你叫甚麼名字？”桔梗輕聲問詢。
“杜若。”杜若直起身，看到了桔梗身邊的光團，“這些是？”
“靈魂，亡者的死魂。”桔梗喃喃，“杜若，味辛，微溫，無毒，治蛇、蟲咬傷，醫腰痛。”
杜若微微一愣，“就是這個。”
桔梗看向杜若人畜無害的臉，“杜若，謝謝你。”
“嗯？”杜若不明所以。
“這個女孩兒的死魂讓我和你說，謝謝你。”
“......”杜若呆滯地望著桔梗手中的光團，黑色的雙眸顫動，眉梢無力地低垂，眉頭緊緊皺起，嘴巴微張，發出意義不明的模糊聲響。
他茫然地搖頭，沒有焦距的雙眼胡亂轉動。
死死咬住下唇，杜若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眨眼望著皎潔的月亮。
明明自己沒有做到甚麼值得感謝的事。
桔梗輕輕捧起雙手，一團團死魂飄飛而起，像是明亮的星，消失在夜空。
望著杜若眼中的汗水，桔梗意識到，剛剛他是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小女孩兒。
自己和這個他沒能救下的女孩兒，有甚麼相似的地方嗎？
桔梗不明白。
也不需要明白。
自己和杜若的交集，也就到此為止了。
超度了亡魂，看了一眼正在埋葬屍體的杜若，桔梗轉身走向來時的方向。
月光冰冷，荒原淒涼。
現在的犬夜叉，一定和那個女孩兒在一起吧。
就連阿楓也站在犬夜叉那邊。
五十年時光匆匆，自己已經是孤身一人。
不......
桔梗停下腳步。
自己......連人都不是呢。
“等......等一下！”一聲呼喚從後方傳來，桔梗轉過頭，正看到杜若飛奔而來。
他跑到桔梗身邊，在桔梗開口前舉起手，示意讓他喘會兒氣。
桔梗安靜地看著雙手拄膝氣喘吁吁的杜若，思考他的目的。
“謝謝你幫忙超度他們。”杜若直起身，“你幫了我兩次，有甚麼我能幫你的嗎？”
把超度的事情也算進去了嗎？
明明被超度是和他沒甚麼關係的村民。
桔梗轉身繼續趕路，“沒有。”
“總要讓我報答一下。”
“沒有必要。”
“非常有必要。”杜若一臉認真，“不報答，就會死。”
桔梗搖頭，“......我已經從你那裡得到了回報。”
“在幫助別人的過程中獲得的內心滿足，我懂。”杜若跟著桔梗，“你有你的演算法，我有我的演算法——咱們各論各的。”
桔梗停下腳步，轉頭盯著杜若的臉，漆黑的雙眸深邃，“我要去殺......一個半妖，這你也要幫我嗎？”
“半妖？半妖就在你身邊。”杜若一愣，“半妖竟是我自己？”
“不是你。”桔梗扭頭繼續走，“我要殺了他，和他一起下地獄。”
“通常情況下，”杜若經過簡單的思考得出結論，“人們把這種事稱之為殉情。”
“情？！”桔梗慘然一笑，伸手按住隱隱作痛的右肩，“沒錯，憎恨之情。他傷害了我，欺騙了我，背叛了我，我在對他的憎恨中死去，如今又依靠憎恨而活。既然他想我死......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杜若盯著桔梗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沒搞懂死去活來的那部分，“嗯......這裡面會不會有甚麼誤會啊？”
“誤會？”桔梗冰冷的目光釘在杜若身上。
“可能不是誤會，也可能只是誤會。”杜若一手指左，一手指右，“當成誤會的話，還能解開誤會，如果不是誤會，再下殺手也不遲。而直接下殺手的話......”
桔梗的目光愈加冰冷，“所以你就把所有的一切都當做誤會？”
“當然不是所有的。”杜若輕笑，“我只是利用我知道的資訊簡單推測而已。”
“簡單推測？”桔梗不想再和杜若糾纏下去了，“你又知道些甚麼？”
“我知道像你這麼好的人，看人的眼光一定也不會太差。”杜若輕聲說出自己的想法，“能夠被你深愛的人，必然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嗯，半妖。他可能有各種小毛病，但也會有吸引你的耀眼光輝。哪怕是為了過去美好的回憶，也應該抱著謹慎的態度，冷靜地調查一番。最重要的是......”
杜若閉上了嘴巴，站在原地。
桔梗自顧自地走了幾步，動作越來越慢，最後完全靜止。
巫女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杜若，淡淡的一抹櫻唇微張，隨後又抿在了一起。
漂亮的雙眸深邃，隱隱有波光流轉。
杜若向前走了一步，桔梗沒動。
第二步，第三步......
杜若來到了桔梗身邊，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繼續向前。
盯著的的背影，巫女捏了捏小拳拳，抬腳跟了上去。
“最重要的是，從我說出這個可能開始，無論是不是誤會，你心中都會有所懷疑。”杜若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因為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也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誤會。”
“要是不驗證一下的話，就算是同歸於盡，你心中也有遺憾。而若是調查清楚一切不是誤會，那麼復仇的過程也會更加痛快。”杜若偏頭看向巫女沒有表情的臉，“到時候我也會幫你的，就像你幫助我一樣。”
“那是我和他的事。”桔梗目光微凝，“不要你插手。”
“我也沒打算插手，我不摻和愛情的事。”杜若擺擺手，“護送你到達目的地，幫助你調查一番，正好兩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