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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第四百六十一章 原來我們是老鄉

2023-09-10 作者:阿斯頓發

跟隨嚮導,走過那繁華的漢堡城,路加行至了一處森林的邊緣,在一個小水塘的旁邊。

水塘邊是一片平整出來的土地,地面上還鋪上了一層細砂,這便是僱傭兵們的校場。

此刻,校場中喊聲連連,人群包圍了裡三層外三層,卻不像是有人在練武,路加只能看到一個黑色的圓錐形的物體在空中飛來飛去,並伴隨著肉體相撞的“砰砰”聲。

“到了。”指著眼前的軍營,嚮導轉過頭對他們說道,“此處便是阿倫斯堡大營,往前走五里,便是阿倫斯堡千戶所,咱們先在這等待,僱主派來的人很快就會來接咱們。”

太陽雖然不大,但照在人身上不免有幾分燥熱,好在大營前搭了幾個草棚子,還有免費的熱水,這才讓路加等人沒那麼難受。

岔開腿坐在草棚下,路加默默地觀察大營前來來去去的人。

這些在此的僱傭兵,既有來自北海乃至卡累利阿等地的斯拉夫人,也有西波里安人,還有普魯士人,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北方的斯拉夫部落。

以現代亞洲人的目光,很難分辨各個不同民族白種人樣貌的區別,可這時候的人,卻能透過面孔、衣著、發音和禮儀等方面,迅速判斷出他們的身份。

在太陽下又坐了一會兒,嚮導終於回來了。

但他帶來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一小時前,他們的僱主因為和友商互相舉報缺斤少兩,已經聯手去蹲大牢了,要蹲七天。

如今僱主現在還在牢裡縫衣服,可他們預定的接頭人和營房都還不知道呢,想要探視,至少也得明天早上,所以——

“那意思就是,要麼我們得在野外睡一宿,要麼就自己出錢去漢堡睡一晚上?”一名僱傭兵語氣不善地問道。

“只能如此了。”面對僱傭兵兇狠的眼神,嚮導頭皮發麻,“事發意外,我們都沒想到。”

僱傭兵們又鬧了一會兒,見太陽漸漸下山,只能作罷。

一些有閒錢的,便興致沖沖地朝著漢堡跑去,看看這個傳說中的銷金窟到底如何,一些窮的,自然是到處到地方借宿或者尋找好位置準備打地鋪休息一晚上。

路加準備就在這門口的草棚裡過夜了,有看守大營計程車兵,至少沒有小偷或土匪來襲擊。

抱著一捆乾草來到草棚中,路加一抬頭,便見到了一名高大的武士,他頭戴黑色的奇怪帽子(幞頭),一身筆挺的呢絨獵裝,腳踩黑靴,腰間則掛著一把寶刀。

從這武士的面孔和髮色來看,應該是一名漢人武士,路加可不敢冒犯,暗暗低下頭去,直到那武士深入大營之中。

“羨慕吧?”一個破鑼公鴨嗓的聲音從路加身後響起,只是這口音實在熟悉。

路加轉過頭,卻見一個一身綠衣的棕發老旗丁坐在板凳上,斜著眼看他。

他脫掉了鞋,兩腳冒著黃白色的熱氣,看來是趕路中間歇歇腳的旗丁。

“下午好,旗丁先生。”路加趕忙行禮,他先前聽過旗人的名字,知道他們的身份等同於一名采邑騎士。

“其實已經快傍晚了。”那旗丁打了個哈欠,問道,“你來自麥西亞?考文垂?”

“是的。”

“考文垂。”那旗丁彷彿陷入了回憶狀態,“我有快七年沒回去過了。”

“您也是考文垂人?”路加臉上的表情立刻熟絡起來,他鄉遇故知,算是人生一大喜了,“原來我們是老鄉。”

有了這一層老鄉的身份,兩人的交往立刻快速熟絡起來,而路加知道了這位老鄉名叫達克。

這位達克隨著千戶自己給自己改了一個漢姓“範”,不過這隻能是自娛自樂,在戶籍冊上,他還是叫做達克。

範達克同樣來自考文垂,只不過路加是坐船過來的,他是被當作奴隸賣過來的,摸爬滾打了五六年,才有現在的小小成就。

聊了幾句,兩人興致都挺高,達克拿起水囊往嘴裡灌了一口酒,拍著路加的肩膀:“你今晚要是沒處去,不如來我的營房,我營房還蠻大的,睡三四個人綽綽有餘。”

“那太好了,感謝您的仁慈。”路加立刻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

達克胡亂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邁著有些醉意的步伐,領著達克朝自家營房走去。

“你這次來是當義從的嗎?”

“……不是,僅僅是當僱傭兵。”

“你傻了嗎?”達克立刻拿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不去當義從,要當僱傭兵?”

路加撓了撓腦門:“天父在上,這難道還有甚麼區別嗎?”

“當然有。”達克又灌了一口酒,“先前看到那漢人羨慕吧?你這一路上,那些漢人的莊園看到了吧?那些旗人們的產業和田莊也看到了吧?

嗝,想要當漢人,要麼當義從打仗,要麼當儒生教士考功名……

以你的樣子,我猜你認不得幾個字,那肯定是要當義從了,義從立了功可以既能拿戰利品,又能積功抬旗,不比只能拿戰利品的僱傭兵強?”

“還有這種事?那我怎麼加入呢?”

達克搖搖頭:“你現在都已經登記成僱傭兵了,沒有資格了,你要麼繳納違約金,找一個在冊燕人做擔保,就能登記義從。

義從上陣殺敵,積攢一定的功勞就能抬旗當旗丁,或者服役足夠的年限,也能進入八旗,不過只能當上包衣。”

路加算了算那契約上的違約金,不由得垂頭喪氣道:“早知如此,我就自己來漢堡了,何必籤這僱傭兵協議?”

達克攬住了路加的肩,笑道:“別灰心啊,你這一次不是被僱傭了六個月嗎?假如第六個月的時間,仗沒打完,等續訂僱傭契約的時候,你不續訂不就行了。

假如打完了,也沒事,你這一趟出去,總有報酬和戰利品吧?

你拿著這些報酬和戰利品,我幫你找一個靠譜的當地朋友,讓他給你擔保,不過你首先得身家清白,而且得分潤一點,你懂吧?”

這種事情路加見得多了,當然是懂的,他撓了撓腦袋,有些迫不及待:“那這還有4個月呢,怎麼熬啊。”

“你要是實在急,我還有路子,給你介紹幾個富戶找他們借錢,不過這個利率嘛,嘿嘿……”

達克丟擲的話題自然是高利貸,但路加卻沒諾斯人那麼容易上鉤,他畢竟是天父教徒,對高利貸這件事天然地反感。

“再說吧,這六個月我還能再忍忍。”路加笑了笑,委婉地拒絕了達克的提議。

但達克倒是不惱,依舊笑嘻嘻給路加介紹起義從的生活:“義從呢,其實就是在冊的兼職民兵。

不打仗的時候就打短工,打仗的時候就當炮灰和民夫,給旗人漢人們提包扛行李。

假若你以後真的成了義從,那你得好好想想不打仗的時候,靠甚麼吃飯。

我給你推薦三條路,第一條,你要是有箭術方面的才能或者武藝高超,可以加入少府組織的開荒獵人隊,主要是負責狩獵捕捉開荒地區的兇猛野獸和野人。

第二條,便是燕王的莊園以及漢人富戶們的莊園短工、護院,工錢三五日一結的那種。

收入不高,但勝在穩定,而且還能和漢人甚至漢人貴族們攀上關係,說不定,等出征的時候,給漢人主子們扛包的就是你。

第三條,便是少府、西不列顛公司、官府下屬的各種工坊,你也不要去當工匠,你去當護院或者鏢師,負責民間押運的。

這三條路,要麼是能和上層攀上關係,要麼就是有錢有時間鍛鍊武藝,不至於戰場上生疏,而且收入絕對比大部分打短工的義從們高。

你千萬不要貪圖錢財去搞甚麼代役或者走私,抓住了要剝奪義從身份,指不定還得砍頭呢。”

路加懵懵懂懂地點頭,隨著達克繼續往營房走,但很快,他便意識到了不對勁:“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假如一直沒有出征的機會,豈不是一直就得如此嗎?”

“這世界上哪能萬事盡善盡美。”達克無所謂地說道,“我有很多義從朋友,幹了小十年的義從了,還是沒能抬旗,又不想當包衣,最後乾脆直接轉了民籍。

再說了,轉民籍也沒甚麼不好,只是上陣的機會少了罷了。

雖然是民籍,可《大燕律》裡明確規定,在必要時,民籍也得被徵發上戰場。

身為民籍百姓,上戰場立了功還能授予鄉士。

里正都是優先從鄉士中選,旗丁出缺也會給鄉士幾個名額,反正在一個裡的一畝三分地裡,鄉士活得不比旗丁差。”

路加敲了敲有些發疼的腦袋:“這燕國忒複雜了,分軍籍民籍,軍籍有爵,民籍也有爵,軍籍民籍彎彎繞繞,這一套那一套的,讓人直犯迷糊。”

“迷糊就對了。”達克哈哈笑道,“外行不迷糊,我們這些內行怎麼幫襯朋友親族,要的就是他們迷糊。”

“那漢人屬於軍籍還是民籍?”路加問出了這個他一直好奇的問題。

“漢人啊。”達克忍不住露出了一副羨慕的表情,“他們既是軍籍又是民籍,咱們人隨產業田地,軍民籍屬轉起來相當麻煩。

他們都是產業田地隨人,今日想當府兵了,那就去登記,只要滿足條件,那就是一個府兵。

不想當府兵了,那便找官府恢復民籍,同樣只要滿足條件,根據爵位上限削奪多餘的軍田後就能轉。

不過《大燕律》規定,府兵與民互轉,三年不得重提。

意思是府兵想要轉成民籍,得至少當三年府兵,而民籍同樣如此。

嘖嘖嘖,咱們要打拼一輩子才能得來的東西,他們天生便有,而且還棄之如泥沙……”

說到這,達克咬著牙,眼中的怨氣都快要化成實質:“我™怎麼就不是一個漢人呢?!”

路加沒有吱聲,而達克則勾住了路加的脖子:“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老鄉,我這還有酒和臘羊肉,喝兩杯?”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況且路加酒癮同樣被達克勾起來了,思考片刻便答道:“不能喝多了,明日我還要歸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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