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貝爾特海峽位於菲英島與西蘭島之間,與松德海峽是波羅的海進入外海的兩條必經航道。
就算馮森開出了基爾運河,最多隻能通航小型和中型的運貨船,一些大型的商船,是很難透過基爾運河到達外海的。
此刻,冬日寒陽,雪白羽翼的海鷗正在天空中發出清亮的鳴叫,可這鳴叫聲再美麗,還是無法吸引海面上殘忍的對決。
在一望無際的碧藍色海面上,一艘來自大燕槳帆戰船與四艘大燕龍首快船此刻正迎頭遇上了十二艘大小不一的維京戰船。
當然,由於他們現在採用的還是疊瓦式的熟料工藝,基本造不大。
最大的那艘維京戰船,在大燕槳帆戰船的面前,簡直如同一個小孩子。
不過,這些維京海盜並沒有恐懼,他們非但不逃跑,反而吹起了開戰的號角。
“嘟嘟嘟——”
“不自量力啊。”步厄扶住戰船前方的龍頭,略帶悲憫地看著這些曾經的同胞,曾幾何時,他也是這些為了財貨四處奔波的可憐人。
但現在,步厄是戰船“黃金太陽號”的船長,外姓漢人的腰牌一掛,幞頭抹額一帶,就是曾經的諾斯貴族都要向他低頭。
更別提他家中的嬌妻美妾,鄉間別墅以及健壯僮僕了。
“維京海盜”這個稱呼,只有那些該死的斯拉夫外姓子們愛這麼叫,每一次都會引起雙方的鬥毆大戰。
這甚至讓步厄對面前的這些同族產生了一絲沒來由的嫌棄和憎惡:
“把拍杆升起來,東南方向,前進!”
一名水手拿起兩面小旗,朝著左右兩側的龍首快船揮舞,而快船飛速地靠近了步厄的戰船。
船頭破開雪白的浪花,各色魚類在船底遊動,好奇地抬頭仰望飛速駛過的船體。
“瓦爾哈拉的勇士們,為了奧丁的榮耀,將那些牧羊人從他們的紙船上扯下來。”見到那笨重的戰船居然敢靠近,為首的維京海盜頭子笑得露出了一口大黑牙。
“噢噢噢——”其餘的維京海盜們發出了歡呼聲。
為首的維京海盜頭子從船尾走到船首,他一腳踩在龍首船頭上,張開雙臂:“這些該死的諾斯叛徒,奴隸,我們會告訴他們,為甚麼我們才是奧丁的血脈,而他們生來便是……”
“噗!”
沒等海盜頭子說完話,一蓬血霧倏然從他的胸口爆開,淋漓的內臟和黃綠色的胃液與大腸從胸腹的破口處緩緩流出。
穿過他的胸膛,那是一截標槍?
船上的司祭彎著腰走來,他伸手握著了這短標槍,將迷茫的目光拋向遠方。
那麼遠的距離,是怎麼射過來的?而且這勁道,莫非敵船上有一名曼尼(北歐神話中索爾的長子大力神)?
“狗子,你他孃的射歪了。”步厄對著那個操持重弩的少年罵道。
那漢人少年訕訕一笑:“步叔,誰知道他會突然站起來啊,不然,我這一箭起碼能給他們的戰船射出來一個大洞,一個只有一層船板的小船……”
“好了,去拿輕弩吧,準備迎敵。”
重弩雖好,可上弦極慢極困難,一戰射兩箭頂天了。
“喏。”少年叉手對他鞠躬,扛著沉重的重弩,朝著船艙內跑去。
巨大的戰船乘風破浪而來,船頭閃耀著金屬光澤的撞角,讓人在舒適的海風中遍體生寒。
維京海盜的海戰是狼戰術,不是牛戰術。
這種可怕的撞角,他們自然不會直直衝上去,而是迅速化整為零,分散開,避過了衝撞而來的大燕戰船。
不得不說,維京戰船雖然小,但極其靈活。
雖然有另外四艘龍首戰船阻攔,可還是讓七八艘戰船靠近了正在轉彎的大燕戰船。
步厄發現了這些試圖甩出鉤子的小船,他緩緩搖頭,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風帆轉動,長槳揮起如蜈蚣。
在風力的加持下,大燕戰船表現出了一種與身形不符的靈活,輕快地繞過了夾擊的維京戰船,並在維京海盜們驚駭的目光中,迅速掉頭。
這個時候,哪怕是想逃都有些來不及了,大燕戰船上的弩箭已然如雨落下,海盜們不得不舉起盾牌。
可他們總不能一邊舉盾,一邊划船,風力推動速度不夠的情況下,海盜們只能絕望地看著鋒利的撞角橫衝入了他們的船體之中。
木板碎裂的咔咔聲,眾人呼號的求救聲,伴隨了海浪的拍擊聲,一時之間讓原先寬闊的海面變得擁擠起來。
一次衝撞,便有三艘維京戰船被撞碎,兩艘被撞翻。
可哪怕是這個時候,精熟於海戰的維京海盜們依舊憑藉風騷的走位技術,躲過了戰船的衝撞和友軍桅杆倒下時的重擊。
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大燕戰船的側後方,弩箭依然如雨,配合默契地海盜們前一排的人舉盾,後一排的人划船,迅速朝大戰船的後方靠近。
但奇特的是,大燕戰船不僅沒快速離開或者轉彎,反而將船尾正對了衝來的維京戰船,速度跟著降了下來。
這是?
想不了那麼多,三艘戰船飛快地靠近,手中鉤子不斷扔出試圖勾住那高聳的船舷。
這個距離夠了,一定能勾住,只要勾住,便是維京人熟悉的跳幫戰!
一名維京海盜再次試圖扔出鉤子,可突然,眼前一黑,好像是有甚麼東西遮住了天上的陽光。
是雲嗎?
他抬頭看去,卻見一根木臂抓著巨大的石塊從天而降。
“咚!”
那維京海盜瞬間從一米八被砸成了一米二,腦袋都陷入了胸腔之中,以自身為主,在船體上砸出了一個大洞。
這便是中原戰船特有的拍杆,其原理表現很像是招財貓的動作,只不過把可愛的小爪換成了猙獰的巨臂罷了。
另一邊的兩艘船還沒來得及反應,前方的大燕戰船突然一個甩尾,拍杆橫掃,將另兩艘戰船的桅杆直接砸斷,整艘船都被砸翻了過來。
可惜的是,這一下太猛,拍杆的木臂承受不住,直接斷裂,落入了水中。
但維京海盜們居然還有意志繼續作戰,或許是困獸猶鬥,他們抓住了原先鉤在大燕戰船上的繩索,從海水中爬到了船幫外沿。
終於,終於進入了海盜們熟悉的跳幫戰。
跳上甲板的第一時間,海盜們再次一驚。
甲板上,十個大方木筒正斜立,木筒的前口做成了張開的龍首狀,每個木筒中分九個格子,每個格子中都裝了一根長箭。
方木筒的後方是一根即將燃盡的油浸引線。
進入熟悉環節的海盜們再次進入了不熟悉的環節,那就是不用弓就能射出的箭以及瞬間爆發開燎人的煙霧與火焰。
九十支火焰近乎在一瞬間全部爆發而出,在十米的距離上,以布朗運動的形式精準地飛行。
煙霧與奇異的響聲讓海盜們不敢輕舉妄動,甚至有人驚恐地大喊:“木龍噴火了,木龍噴火了,是魔法!”
可當煙霧散去,謹慎地縮在一起的維京海盜們只有三五個倒黴蛋被射倒在地,其餘依舊完好無損。
“我就說這玩意兒沒用。”那個名叫狗子的少年說道,“還不如上毒煙球呢!”
“大夥都在一個甲板上!你毒煙球想毒誰?”
被大盾和弩箭圍在中間,步厄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這些既懵逼又憤怒的維京海盜,下達了最後指令——“齊射!”
很快,剩餘的一艘維京戰船在大燕戰船的緩緩逼近下飛速逃離,而整片海域之上,只剩一艘大燕戰船與三艘大燕龍首快船。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步厄感覺著夕陽的紅光帶著血色,正如同這帶著血色的海面一般。
從秋日正式對北丹麥發動進攻以來,這樣的海戰,步厄打了十餘次,多的如這次消滅十幾艘船,少的時候就一兩艘。
這些維京海盜的海上力量確實不錯,打了還有,打了還有,但這樣的時間應該不多了,維京人和丹人在波羅的海的力量不多了,他們還要保衛老家呢。
根據先前的最新訊息,丹麥國王西格弗雷德已經被俘虜,大貴族們被旗人率領的僱傭軍打得頭破血流,一路築起京觀,被丹人稱呼為“血淚之路”。
“等到了春天,整個丹麥,包括西蘭島這些,就該到咱們的手裡了。”步厄喃喃自語,“差不多明年春天,大概就可以上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