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陽，卻撓得人骨頭癢癢。
在歐羅巴燕國的一條道路上，路加拄著手中的長矛，用手搭著涼棚，朝遠處張望，依舊沒能看見傳說中的漢堡城。
路加從同伴和海盜的口中對漢堡城早有耳聞，他們說，這裡能找到你想要的一切，金錢、女人、美酒，就算是索裡達，也有三五天內花完的可能。
漢堡是一座不夜城，無論甚麼時候到達，都有適合你的銷金窟在等著你。
那些海商（盜）說，常常有人劫掠或出售了一船的財貨，人是上午進城，錢是中午花完，債是晚上欠的。
可現在路加等一行人卻沒有見到這座城市，只能從海邊上岸，一點點走過來。
原因則是他們那吝嗇的僱主，居然不肯買直達漢堡的船票，而是換成了更便宜的在海岸上岸的船票。
於是，苦逼的僱傭兵們，只能沿途慢悠悠地走小路，一路朝著漢堡進發。
路加一邊沉悶地邁步，一邊將視線朝兩邊掃。
這名字拗口的國家確實奇特，一般來說，在路加的老家，如果是自由民的土地，往往是每家每戶的房屋就建在田地邊上。
往往東一簇西一簇，統一地扎堆在一個地方，算是比較少見的。
一腳踏在一個水坑中，濺起的泥水染黃了路加的褲子和鞋子，他卻沒管那麼多。
這裡的道路比他老家那邊要好得多，比那邊更寬，比那邊更硬。
但凡有坑的地方，往往能看到一個長者（里正）驅趕著犯人、奴隸或欠稅者拿鏟子填平。
路加聽嚮導說這裡有規矩，便是行人在路兩側靠右前進，鄉村地區沒甚麼，到城市裡就一定要遵從，否則被弓手發現了，要麼罰款，要麼坐半天牢，要麼就得去修路。
為了防止這群人分不清左右，嚮導還特地給他們的右手都戴上了草繩，方便他們識別。
當時路加這群人還在罵罵咧咧抱怨說：“哪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規矩？這哪是來打仗，簡直就是來坐牢的。”
不過嘴上雖罵，可他們依舊不敢反抗，之前馮森發起的那場對不列顛的維京戰爭，這群僱傭兵中有不少人都在場，看過那些高壯的黑甲武士是如何殺人的。
當時的路加就在想，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地方，能培養那麼強大的武士的呢？
現在到了地方，路加反倒覺得此處稀奇的地方沒有他想象那麼多。
“嚮導，到底還要多久啊？”一個揹著大揹包的僱傭兵吭哧吭哧地問道，“太陽落山前，咱們能到嗎？”
“放心，肯定能到，不遠了。”嚮導提著一個輕巧的布袋，在最前方引路。
“先前就說不遠了，現在不還是沒到。”路加忍不住小聲地抱怨。
他將目光重新轉移到道路兩邊的村落或田地。
在這條大的主幹道上，一條條僅容兩三人透過的小路朝著四面八方延伸。
這些小路的盡頭就是裡坊村社，但凡是踏入了這條小路，基本就宣告進入這個裡坊了，到那時就會有人來問你“姓甚名誰？來找誰？”
小路的兩邊則是裡坊中人大部分的土地，馮森在劃分的時候，儘量少地減少飛地的存在，至少大部分的飛地都落在地主鄉紳們手裡。
普通平民的田地基本都是連在一起的。
由於小路的盡頭大多數時候只有一個裡坊，所以大部分時候，只要在小路的路口放一個火盆或告示，就能知道這裡是否發生了疫病。
而隨著路加一行人越來越深入，小路上的火盆和告示放得也少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更多的行人，更密集的路邊房屋，而行人們的服裝則漸漸叫路加自卑起來。
第一次從麥西亞來到燕國，路加早已聽聞了漢堡的富庶，可他真正到達漢堡之後，才驚訝地發現，這裡的空氣居然都是香甜的。
由於痢疾的爆發，人們對糞便的清理更加小心，馮森更是推廣了布口罩和手套，以防感染，空氣中的臭味自然跟著少了。
連綿的房屋，高聳的城牆，密集的樓房，七彩的旗幟，也都是一名不列顛撒克遜鄉紳之子平日裡看不到的。
“怪不得那群海盜天天說漢堡是小君士坦丁堡呢。”雖然沒去過君堡，可路加依舊喃喃道，“真正的君堡恐怕不過如此吧。”
路加的父親是一名麥西亞的鄉紳，也就是雖然佔有不少土地，但政治上地位較低的地主。
而路加作為鄉紳的私生子，雖然從母親那繼承了一部分浮財和房屋土地，可也在去年冬天的時候，被成群結隊的維京人給燒燬了。
一開始的時候，麥西亞國王奧法還能率領軍隊抵禦這些維京人，將他們打得節節敗退，可隨著肯特王國的重建以及威塞克斯王國的獨立，奧法便漸漸不能在抵禦維京的戰鬥中獲取勝利了。
威塞克斯國王布立特里克在坎特伯雷主教的幫助下，選擇了與妻子也就是奧法的女兒離婚，並與肯特國王埃德伯特三世的妹妹聯姻。
於是，奧法的撒克遜人王國的版圖上，便缺失了最南邊的兩塊。
雖然要對付奧法的威脅，可這兩位國王活得卻不錯，他們一個靠近馮森倫敦商棧，一個坐擁大量優良港口，外加馮森的貿易禁運，整個不列顛島上的進出口貿易，基本都要從這兩個國家走。
也就是說，兩位國王已經實際意義上地成為了馮森在不列顛的買辦。
在遭遇了馮森與維京人在經濟和軍事上的雙重打擊後，奧法國王能維持住麥西亞內部幾個撒克遜諸侯不分裂，已經是相當高的政治水平了。
他抽不出精力去管那些維京人。
但維京人也是作死，搶掠甚至殖民麥西亞的村莊，沒人管你，可他們卻試圖劫掠馮森的商棧、港口與莊園，甚至成功了不少次。
那些港口莊園，可有不少就是丹人甚至諾斯人自己人在運營。
這就不是馮森能忍的了。
他迅速給西不列顛公司授予了臨時招募僱傭軍的權力，當然，他們招募的僱傭軍必須先登記，而這些僱傭軍來源基本就是斯拉夫唐協軍。
馮森以西不列顛的股權和貿易優惠作為激勵，換取西不列顛公司為他而戰，而且戰利品同樣歸僱傭兵與商人們。
而路加就是接受了僱傭計程車兵，他將浮財換取了一套皮甲，一雙皮靴，一根長矛和一面盾，土地也通通折換成了錢，順帶還買了一些羊毛帶上。
這是馮森與西不列顛公司達成的潛規則，運兵的船稍微走私一點是沒有關係的，算是給僱傭兵們的福利。
這場戰爭，馮森並不準備花太多錢，他今年可得弄些結餘來做封樁庫，為來年的南下做準備。
“走，我帶你們去行營。”
眼看向導繞過漢堡，朝著一處偏僻所在走去，路加趕忙詢問道：“這都到漢堡了，不進去看看嗎？”
“想進？明天白天來，小心點，錢花光了或者犯了罪，我的僱主可不會來贖你。”嚮導指著遠方一片帳篷和大通鋪營房，“先去集結點集合登記，再說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