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帶點臭的乳酪蘑菇湯以及酸奶,吃完了五條肉夾饃和一大碗牛肉,馮森這才拍拍肚子,感覺吃飽了。
在千戶所附近逛了兩圈,消了些食,馮森招呼一聲,馬不停蹄,又帶著侍衛們去了附近的百戶所。
馬蹄聲動,乍如驚雷,將原先在田間除草澆水的包衣和旗人們都驚得抬起了頭。
馮森站在一個小山坡上,左側便是幽深的森林,既是黑乎乎看不到邊,又有陽光斜插入黑暗中,明暗交界間,幾隻蝴蝶與蜜蜂輕歌曼舞。
山坡之下,便是一個小小的百戶所,也就一個村子的大小,圍牆便是木質的排牆,頂多是頂端削尖了。
而在圍牆外,是一片片麥田。
德累斯頓氣候溫和,種了一叢叢金燦燦的小麥和大豆,不像河北衛所那邊,天天種更加抗寒大麥和黑麥。
在馮森的農業改革之下,溝壟種植與重犁已經推廣開來,只是曲轅犁較為精巧,耗鐵也多,所以除非是富有農戶,大多用的都是輪犁。
在麥田之中,一排排整整齊齊的莊稼,跟個金甲衛兵似的,在田間整齊站立,而在田壟之上,兩個包衣婦女踩著水輪車,將水渠中的水拉上來。
“這幾年畝產多少?”馮森深吸了一口帶著麥香的風,對比格漢德發問道。
比格漢德到了這野外,比之前放鬆了一些,憨笑道:“去年去了糧種,畝產八十斤。今年施了肥,又開了水渠,想來畝產一百斤不是問題。”
“勸農也是你這個千戶守備的職責。”馮森露出滿意的微笑。
比格漢德走到小坡前,看著下面忙碌的索布旗人和包衣們,感慨道:“前年,我們才來的時候,當地人既不讓我們亂動土地,又不讓我們砍樹開林,說是會驚擾林中的精靈。
三天一小鬧,五天一大鬧,百戶們更是陽奉陰違,我們鞭子都抽爛了,教士們嘴巴都說破了,才好歹熬過了。後來,新麥收穫了,淨畝產八十斤,就沒人鬧了,這會兒,換成是索布長老和祭司說破嘴皮都沒人鬧了。
後來,我們說要開水渠,開新田,外租耕牛和犁,那我家的門檻都要被百戶們踏破了,真是給咱出了一口惡氣。”
“哈哈哈哈哈。”馮森的目光遙遙遠望,“天命難違,大勢所趨,不是他們能抵擋的。”
聽到天命難違四個字,不少隨同的僧侶都是身體一震,費利克斯的神學思想中,天命可是重要的一環。
“走,咱們去看看武庫。”
下了山坡,拐了兩個角去了那百戶所,在告知了身份後,馮森便徑直去檢視武庫,由於這是一個刀盾百戶所,武庫中一共是八副皮甲,三副鎖子甲,十件武裝衣,然後是二十把直刀,二十面圓盾,以及十把蹶張弩。
與府兵們不同,府兵們大多是身備三仗,隨身攜帶刀盾、長槍、弓弩,既能遠端射擊,又能長槍突刺,還能近身肉搏,甚至偶爾還要作為輕騎兵上陣搏殺。
這就是多功能重步兵,是建立在高素質的兵源前提之下,大唐能用,是因為大唐府兵少爺兵(小地主兵),各個習武,從小吃肉,身體強壯,而且還要優中選優。
馮森能這麼玩,是因為給這群府兵上了【硬朗】【健壯】等特質,加強了他們的勇武,否則,以部分漢人府兵的身體素質和勇武,根本達不到府兵的標準。
由於都是多功能重步兵,對於府兵們來說,純隊和花隊沒甚麼區別,但對於旗丁來說就不同了。
根據先前的戰鬥總結以及鐵器的普及,戰術化繁為簡,那些叉子、大棒基本都取消了,旗丁們分為三個兵種,分別是輕騎、長槍和刀盾,其中刀盾兵也是弩手,戰前射弩,必要時肉搏突擊或斷後。
在一個千戶所中,應該是一個輕騎百戶所,一個刀盾百戶所,和八個長槍百戶所。
但衛所將軍可以根據情況調整,比如有一個千戶所所在地草甸多,適合養馬,那就設五六個輕騎百戶所,假如另一個百戶所都是山地,不適合輕騎訓練,那就多設刀盾兵和長槍兵。
燕國新朝,暫時還沒那麼迂腐,都是適時而變。
像德累斯頓千戶所,由於附近是山地,而山地前又多草甸,所以索布衛衛所將軍趙存勖給他安排了兩個輕騎百戶所和兩個刀盾百戶所,平日裡裝備則是按這套來配發。
由於德累斯頓相對富饒,而且就在易北河邊,方便運輸,原應配送的皮甲和長槍基本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而放到更北邊的維萊蒂地區,很多維萊蒂千戶所現在的武備都沒有應到的五成。
“不錯。”在視察了兩個百戶所的武庫和田地後,馮森欣慰地對比格漢德說道,“做的不錯,繼續努力,你的老上司,那個步厄,現在都已經當上府兵隊正了,在阿瓦爾領一支五十人的小隊呢,再努努力,說不定都可以當衛所將軍了。”
“步厄百戶教了我許多。”比格漢德認真地說,“我有今日少不了大帥和百戶的教導栽培,若有機會,必定要拜訪一番。”
“等他回奉天了,你來奉天值守自然能看見。”馮森哈哈笑道,“或者他返回奉天時,路過這裡,肯定也能見上一面。”
傍晚的陽光下,比格漢德咧開嘴,重重點了點頭。
天色晚了,馮森該看的該乾的也都幹完了,自然便返回了西德鄉。
遠處的太陽半邊隱在森林之中,鳥雀紛紛歸巢,原先碧藍的空中,已然是半天墨色半天紅。
帶著一行人剛剛到西德鄉門口,便見到了韋貫之與馮威廉二人等在門口,至於哈姆鄉守更是跪在地上,滿頭大汗。
“如何?”馮森面容淡淡,雖然他沒問甚麼如何,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是沃尼耶夫與哈姆的事情。
韋貫之拱手前行兩步:“稟殿下,自您走後,那沃尼耶夫的鄰居突然揭發其往麥子中摻沙子,沃尼耶夫自然狡辯,於是我便將其押到教堂,令鄉老豪傑審判。
於是臣便找艾哈努斯詢問,艾哈努斯保留有少府貿易的明細(方便收稅),確認其中的確摻入沙子與麥糠,確定了沃尼耶夫確實有問題,但糧價進出同樣有問題。
臣喚來鄉守哈姆,其人言,其售給少府與還錢鄉民的差價僅為少府給他保管費,用以幫助少府收糧和保管,根本沒有多少。
臣喚來本地弓手與鄉民,盤問之下才發現,原來是弓手們上下其手,偷拿了許多,這才讓很多鄉民賣糧之錢銳減。
罪人哈姆、沃尼耶夫與弓手等人已至此處,臣請治哈姆治下不嚴之罪,沃尼耶夫欺君之罪,弓手優格維奇等人貪汙之罪。”
淺灘前,木橋邊,數百閒來的百姓都注視著馮森,而馮森直起身:“好,你做得好,我燕國,絕不讓人枉受冤屈,也絕不讓人上下欺瞞。
著沃尼耶夫銷戶,驅逐,其家產田地作為公產,由教堂監管,負責聘請老師,教導經文和武藝。”
“好,好好。”人群中立刻便有人歡呼。
雙手虛壓,讓人們噤聲,馮森繼續說道:“著弓手優格維奇等,秋後問斬,家產田地折算索裡達,分配給受害鄉民。”
人群的叫好聲更大了,馮森的目光最終掃到了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哈姆身上。
“狗奴才,你倒是膽大包天。”
“是奴才糊塗,是奴才糊塗。”哈姆痛哭流涕,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朝馮森爬去,“只求主子饒我一命。”
王得發瞧了眼裡面的情形,一腳踢在了安德烈的屁股上:“快上去,就說之前的詞。”
安德烈晃晃悠悠出了人群:“節帥,哈姆鄉守雖然一時糊塗,但平日裡做的卻是極好的,呃,那個,還請節帥看在鄉民們的面上,暫且饒他一命吧。”
“殿下,鄉守平日也是精明的人,只是下屬的問題。”
“是啊,殿下。”
哈姆雖然不明白安德烈為甚麼要替他說話,但還是咬咬牙摘了頭上的幞頭,不說話,就是哐哐磕頭。
“好了,別磕了。”馮森擺出一副不耐的模樣,“既然鄉民們都這麼說,而且你也是被矇在鼓裡,那這次便諒解則個。
不過既然有錯,便要罰,你先繼續做著鄉守的職位,戴罪立功,一年後,若是考評上優,再行處置,若是考評不過,哼哼……”
“多,多謝殿下。”哈姆的淚,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