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斯莉嘉忐忑地在酒樓中獨坐,等待羅十力的到來時,奉天燕王宮殿內卻熱鬧非凡。
春寒料峭,雖然掩著門窗,但還是有一股陰冷,但好在韋貫之提前叫人準備了兩個火盆,好歹驅散了一些寒氣。
燕王宮採用的是前衙後宮的格局,平日裡馮森辦公一般是去前面的衙門,但現在他們所處的位置卻在後宮之內。
按照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的原則,在這間僅能容納不到十五個人的閣樓內,在長桌旁,坐著五位主事重臣和文武官員,一旁則站著兩名門下軍機行走。
這幾位分別是掌管中書省的中書令王郊,掌管門下省的侍中令韋循之,掌管樞密司的韓士忠,教行司司丞真慧,少府令李寶鏡,以及韋貫之與竇群兩位門下軍機行走。
這座閣樓叫做軍機閣,平日裡就是專門用來討論戰事和進行戰爭推演的,平日裡操持管理軍機閣的,就是韋貫之與竇群兩位門下軍機行走兼秘書郎。
平日裡一人在馮森身邊隨侍,另一位則在此管理軍機閣,歸攏情報,推演戰史。
除了這兩人外,還有三位門下軍機行走:史敬奉,狄威廉(狄奧多里克之子)以及馮漢思,不過這三人如今還在外帶兵打仗呢。
這三人中史敬奉便是後世擊潰吐蕃的名將,狄威廉就是小威廉,他則是後世打敗撒拉遜人的《武功歌》名將短鼻子紀堯姆,馮漢思則是馮森的義子,當年被丹人劫掠後的遺孤。
這三人中狄威廉是最特殊的,他的父親狄奧多里克在內戰中被迫與家族決裂,投入了丕平的陣營。
小威廉自然不可能回法蘭克,於是便得到了馮森的賜姓,成為了一名外姓漢人。
目前軍機閣中坐著的這些人,除了張世成和方心如還在外打仗外,陳崇義還在布拉格搞工程外,基本就是馮森的軍事核心了。
房間燈光昏暗,在座的眾人或是翻閱折本或是閉目思考,燭光搖動,只剩在場者細微的呼吸聲。
馮森把他們叫過來自然不會討論今晚吃甚麼,他輕咳一聲,直起身對在座的幾人說道:“竇秘書郎整理的情報,你們都看過了?”
“看過了。”眾人紛紛點頭。
竇秘書郎整理的情報並不是別處,而是有關弗里斯蘭、奧斯特拉西亞、巴伐利亞等地區的饑荒。
不出馮森所料,史料信件中的那792年的饑荒,果然應在了791年的夏天。
由於夏天的大旱,導致莊稼歉收,經過一整個冬天,就算有存糧和牲畜,一個冬天也該耗盡了,一部分人甚至把種糧都吃了。
在中原,就是地主們趁機兼併土地的時候了。
但在法蘭克,地主就是軍事封建主,人家沒有多少餘糧,尤其是這幾年南邊在打仗,北邊要防備燕國賽里斯軍隊的情況下。
再沒有糧食,就得餓死了。
不要覺得西歐農民就不會起義,文化差異並不能填飽肚子,該反還得反。
在不到半年裡,在法蘭克廣大的北方地區土匪的數量以幾何數級上升,現在商人來燕國貿易,都是改坐船了。
沒有一個商人能帶著哪怕一分錢從法蘭克邊境來到燕國。
與此同時,大量的貴族難民和有點錢的自由民開始往燕國潤了,在生命面前,信仰?忠誠?算個屁啊。
不過這群人的目標可不是燕國首府奉天(即漢諾威新城),反倒是更北邊的舊都漢堡。
自從拆除了坊牆,全面改為街巷制後,漢堡作為港口的先天優勢讓其迅速在兩年半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座繁華的商業城市。
如今全西歐最發達的船舶製造業便在此處,最發達的紡織業也在此處。
這裡同樣還是北海船客、大西洋船客的終點站,同時還是西不列顛公司與少府票號的所在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既是貨物集散中心也是金融中心。
雖然人口只有兩萬,但論熱鬧與繁華,比之三萬人口的奉天都要高出一截,自然成為了小貴族和自由民移民的首要目標。
燕國這邊還可以保持往日的繁榮與熱鬧,與馮森先前的措施有很大關係。
要知道,馮森不僅僅在各地都設定了常平倉,而且基本上編戶齊民到哪兒,水利工程就修到哪兒,易北河、威悉河以及那些河流支流,但凡附近有人居住,就會出現巨大的水車與縱橫的水塘溝渠。
相對於奧斯特拉西亞等地區,這裡氣候潮溼,夏天大旱的影響也相對小一些,再配合水利工程,總體的糧食減產也就三成。
這三成的缺口,基本被馮森外購的糧食和大手一揮的免稅給抵消了,所以在法蘭克地區要人命的饑荒,到了馮森這裡,居然沒有多少影響。
這就是社會組織力的差別,不說建國,就單單比較明初與明末應對相似的一場天災,明初就很快賑災平息,明末就是一地雞毛。
“弗里斯蘭人損失如何?”一邊翻著手中的書頁,韓士忠對手持笏板和毛筆站在一旁的韋貫之問道。
“弗里斯蘭人並沒有遭受多大損失,他們受到饑荒的影響較小,先前也學咱們囤了一批糧,更何況他們在海邊,捕魚方便。”
“雖然受到影響較小,但法蘭克那邊嚴令弗里斯蘭人交出糧食,並許以未來三年免稅的政策。”一旁的竇群聲音有些陰森,“一部分弗里斯蘭叛軍舊部蠢蠢欲動,我聽花農兄弟說,他們把布博之子艾拉德從愛爾蘭的修道院找了回來……”
“這倒是個好機會。”王司馬合上了手中的小冊子,“奧斯特拉西亞地區邊境線上計程車兵開始大幅減少去鎮壓農民和土匪了,除了一些關鍵堡寨,別的小堡寨人數每天都在減少,這或許讓弗里斯蘭人認為有機可乘。”
馮森掃視了一圈,沉吟了幾秒:“真慧禪師,巴伐利亞那邊是你在操持吧?情況如何?”
“阿門陀佛。”真慧唱了一聲天父佛號,“南方的巴伐利亞如今真如人間地獄般,叛黨、饑荒、濫徵,如今已經有不少曾經巴伐利亞領主在領民的幫助下逃脫,舉起了反叛的大旗了。”
“巴伐利亞,現在是狼煙遍地,只差臨門一腳。”
“砰!”
馮森一砸桌子,瞬間站起,痛心疾首地說道:“如今法蘭克,竟共有兩君,各稱正統,父子相爭;羅馬神聖之地,居然日夜笙歌;東帝國為羅馬之後,竟讓牝雞司晨。
看看這些貴族吧,哪個不是天父的棟樑,哪個不是英雄的後裔,他們爛了,孤的心都要碎了!
天父把江山交到查理的手裡,卻搞成了這個樣子,孤是痛心疾首,孤有罪於國家,愧對祖宗,愧對天地,孤恨不得自己罷免了查理!
可查理畢竟是天父選定的國王,如今父殺子妻,子殺繼母,父子相爭,分土裂國。
如今鬧得國家不寧,子民離亂,面對饑荒叛亂,居然聽之任之,教廷之中,朽木主教,宮廷之內,禽獸食祿,狼心狗行之輩,兗兗當道,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丘墟,法蘭克生靈塗炭。
如今之境況,查理有何面目去見天堂二十四位先祖!
查理可以不孝,但孤不能不忠於社稷,查理平不了的叛亂由孤來平,查理不敢殺的亂臣由孤來殺,查理管不了的事情孤來管!”
軍機閣內一片沉靜,他們都聽出了幾分端倪,一絲揭開蓋子的端倪。
“查理能管的我要管,查理不能管的,孤還要管,正如此次饑荒,孤決定,在夏季前出兵,鎮壓三地叛亂,賑濟三地災民,諸君——”雙手撐在桌子上,馮森意氣風發的視線掃過,“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