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馮森贈送的豪華大辦公桌前,查理額頭的青筋正在一跳一跳的。
尤其是迪奧多爾夫唸叨丕平那個撒拉遜情人的事情的時候,查理更是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紅溫狀態。
“簡直是給整個加洛林家族蒙羞,一個星月教的撒拉遜情人就算了,可他居然為了這個與他的弟弟決鬥?!”查理本想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但想到這張精美桌子的昂貴价格,他還是強忍住了。
“根據當地教士的報告,其實是小查理手下的騎士嘲笑那個撒拉遜女人為醜八怪,於是,丕平派他手下的騎士和小查理殿下手下的騎士一個個進行馬上決鬥。”迪奧多爾夫有些詫異地翻了一頁,“五戰全勝!”
“小查理殿下當時喝多了酒,覺得這是丕平殿下在侮辱他,於是他也對丕平請求決鬥……丕平殿下留了手,只是把他打落了馬,然後丕平與那個嘲笑了撒拉遜女人的騎士進行了生死決鬥,決鬥的結果是……”迪奧多爾夫再次翻過了一頁,“他砍下了那個騎士的腦袋,但他自己也被捅傷了。”
迪奧多爾夫以為這會稍微緩解查理的憤怒,但不知道為甚麼,查理雖然沒有繼續說話,但臉上強忍憤怒的紅溫卻更加明顯。
這不像是查理啊,他向來就是喜怒分明,少有壓抑情緒的舉動。
“殿下,需要我繼續念嗎?”
查理沒有理會迪奧多爾夫,只是注視前方的虛空,彷彿那裡有甚麼敵人一樣。
“查理……我們的孩子將會是法蘭克的王,對嗎?”
查理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之前的無名虛火突然消失殆盡,他張開嘴,少見地卡殼了一會兒才說道:“阿基坦的小查理酗酒,違反了天父的律條,讓他去修道院懺悔一段時間,伊比利亞的丕平,打他五鞭子,讓他回去。”
“謹遵您的命令,查理殿下。”
查理合上雙目,開始思考起伊比利亞的問題,如今的伊比利亞,在丕平這個攪屎棍的攪動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自從上次丕平從深山中出來,就在阿里巴巴的建議下,改變了之前的策略,他帶著他手下的柏柏爾騎兵,在伊比利亞的土地上四處出擊。
每到一地,丕平就會先去幹掉當地瓦利或最大的地主,也不佔領,只是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焚燒掉所有自由民的債條和欠條,第二件,強行將大地主的土地均分給他的所有子嗣,包括私生子,第三件,將帶不走的糧食和金錢發給當地的民眾。第四件,就是與當地民眾約定,三年不繳納任何稅賦,五年不承擔任何勞役。
除此之外,對於當地民眾的聖所例如清真寺一類的,丕平雖然會洗劫,但絕不會摧毀,反而要當地人推舉一個新的長老與宗教領袖。
這四件事做完,丕平不會做出任何停留或者派出手下統治當地的事情,乾脆利落地帶上一批有志加入他翼騎兵的青年們離開。
這就導致了一個結果,丕平的騎兵每到一地,就有欠債的自由民來帶路,每當需要攻打城堡的時候,就會有人偷偷地開大門。
不少地方都喊出了“吃他娘喝他娘,開了大門迎法王,法王來時不納糧!”的口號,這裡的法王代指的是丕平,畢竟這些人都是文盲鄉巴佬,分不清丕平的身份和爵位也很正常,絕對不是有人在鼓動。
等丕平離開當地,科爾多瓦哈里發阿卜杜拉派來的援軍趕到的時候,就面臨了這樣一個局面——
假如重新設定瓦利或領主,分到了土地的那些地主子嗣和其他地主不滿,要重新設定長老,普通的自由民不滿,更別提那些被髮出去的錢糧、燒燬的欠條以及三年不納稅的法令了。
那他們就面臨了兩個選擇,第一個強行恢復原狀,這會引起當地大多數人的不滿,等下次丕平來的時候,帶路的人更多。
這些士兵總不能一直駐紮在一個地方不走吧,你改一個地方,我就去改回來,互相拉鋸,到時候再看看當地人支援誰。
第二個就是預設這一切,但當地人不會感激科爾多瓦哈里發,只會感激丕平,而且還削弱了他們的實力,畢竟慨他人之慷,三年不交稅嘛。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科爾多瓦哈里發阿卜杜拉在上次把丕平打入深山後,病情就越發嚴重,現在幾乎已經無法處理政事。
整個科爾多瓦埃米爾國就像一個無頭的巨人,有力沒處使,這才讓丕平抓住了機會,席捲科爾多瓦埃米爾國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領土。
作為巴塞羅那的總督,丕平手下的領土都已經和阿斯圖里亞斯王國與加斯科涅公國接壤了。
這下居住在魯西永伯國和阿基坦的西哥特人可精神了,他們將丕平喊為西哥特的光復者,喊出了再次征服伊比利亞的口號,大批遷入丕平的領地。
而丕平很配合地將大批土地給予這些西哥特人,並且免除賦稅與勞役,但代價是他們得服兵役。
透過巴塞羅那地區的港口,丕平又開始了海上貿易,透過販賣香料和寶石賺取了大量的金幣,小查理的領地上人口與稅收銳減。
這才是丕平與小查理的核心矛盾,雙方在宴會上大打出手那都是表面。
這些金幣丕平沒有亂花,他學習馮森,將其全部投入到了土壤改良和修建水利與道路上面,要知道,這些水利工程有些都是羅馬時期留下來的。
與馮森要從頭開始不同,丕平只需要修復這些水利工程,就能搞出來萬畝良田。
就算是查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承認,丕平在伊比利亞幹得不錯。
“殿下,殿下?”
“嗯?怎麼了?”查理茫然抬頭,看向不知道甚麼時候到來的阿爾昆。
“殿下,肯特王子埃德伯特三世去漢堡參加薩克森公爵的婚禮了。”阿爾昆像是漫不經心地敘述這件小事。
查理眨了眨眼,笑道:“肯定是為了那些維京海盜吧,這件事雖然不知道與安東尼關係多大,但肯定有關係,要是我,我也會想去碰碰運氣,讓他去吧。”
“殿下,這些維京海盜今日能焚燒不列顛的修道院,明天就能劫掠法蘭克漫長的海岸,我覺得咱們得幫助不列顛的教士們。”阿爾昆是不列顛人,這已經不止是他第一次請求查理幫忙了。
查理則揉著腦袋,如果是別的時候,他還願意給阿爾昆一個面子去處理一下這件事,但現在與巴伐利亞公國的戰爭在即,而巴伐利亞公國又勾搭上了阿瓦爾汗國,這一仗不知道要打成甚麼樣,他實在是抽不出精力。
“下次再議吧。”查理揮了揮手,“迪奧多爾夫,安東尼結婚,那些貴族和教士沒少說話吧?”
“是的,他們稱安東尼公爵是‘罪惡的通尖者’。”
“他還真是惹人厭煩啊,居然要一次性娶三個妻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查理嘴上說著厭煩,但臉上的表情分明是欣賞。
但這欣賞沒持續多久,一想到馮森明裡暗裡請立太子的書信和馮森丕平兩人的親密關係,這股子欣賞又消磨下去。
這一南一北兩個兒子,佔據了查理日常糾結情緒的一半以上。
“安東尼的婚禮我就不去了,找一位王室使節,帶去我的禮物。”查理話鋒一轉,“安東尼都結婚了,伊比利亞的丕平也該結婚了,西哥特貴女找好了吧?
寫封書信過去,讓他到我這來,我親自給他證婚順帶冊封西哥特國王,至於那個撒拉遜女人,就留給他當情人吧,僅此一次,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