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烏篷船的軟墊上,圖裡圖斯身體隨著水波的盪漾而起伏。
他坐得筆直,目光凝視著窗外,圖裡圖斯對即將到來的目的地並不懷有太大期待。
作為國王的使節,他日夜兼程,從義大利趕到了這裡,當地的道路一開始確實讓他眼前一亮,但這代表不了甚麼,義大利的羅馬道路難道不比這個強?
作為最繁華的北意人,圖裡圖斯不僅去過拜占庭,還去過威尼斯、羅馬乃至巴格達。
漢堡城雖然被好事者與商人們稱為北方的君士坦丁堡,但圖裡圖斯聽後並不覺得期待,反而對這座城生出了不少鄙夷感。
“北方的君士坦丁堡……真是自不量力。”圖裡圖斯撇了撇嘴。
這位薩克森公爵上任有五年的時間嗎?五年的時間,恐怕一座小教堂都建不成,這是真敢吹啊。
圖裡圖斯狠狠地朝車窗外吐了一口唾沫,這該死的薩克森公爵,自己做不得好事,卻要壞了別人的事。
今年,圖裡圖斯的不少倫巴第親戚都被查理剝奪了領地,如今這些倫巴第貴族正拖家帶口地由軍隊押送,前往更加苦寒的維萊蒂,正是拜馮森所賜。
更別提薩克森公爵到來之前的舒適生活了,那時,除了要響應查理的徵召,平時他們在當地就和土皇帝一樣,基本上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自從他來後,搞了一個甚麼勞什子的唐務運動,就單單今年,不少貴族就被修路的費用弄得破了產,甚至有一位男爵,不得不把自己家族的貴族女兒嫁給了西不列顛的貴族商人。
“呸,商人就商人,該死的,還給他們弄了一個貴族的頭銜。”圖裡圖斯惡狠狠地罵道。
說實話,馮森一共就給了十七個等同騎士的爵士頭銜,在他看來並不算多,可對於這些傳統的貴族來說,這簡直是騎在他們頭上拉屎。
話雖如此,圖裡圖斯卻不想得罪這位強大的公爵,一來是他強大的軍隊百戰百勝,法蘭克人崇拜強者,二來就是他的確讓小貴族們的生活好了不少。
對於那種底層騎士,就是一個騎士領其實就是一個村四五十口人的那種,確實好了不少,因為農業和冶鐵技術的發展,武器和糧食都降價了。
再加上馮森提議的禁軍計劃和移鎮計劃,很多人都暗地裡支援馮森的想法,畢竟地方老大被調走了,那不就是他們商量著來?
烏篷船起伏地行駛在清爽的河道中,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路上連個像樣的城堡都沒有。”圖裡圖斯嘀咕道,聲音帶著一絲不屑,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兩邊的樹林正在漸漸稀疏,而一些嘈雜的聲音漸漸傳入了他的耳中。
烏篷船停靠,圖裡圖斯從船艙中走出,伸了一個懶腰,正要說話,但舌頭卻卡住了。
一道宏偉的城牆映入圖裡圖斯的眼簾。
經過了重新修繕的城牆高達十米,磚塊整齊排列,馮森還特地讓人用水泥雕刻了精美的花紋和細緻的圖案。
城門口街道的兩邊,是整齊而對稱的房屋,房屋的左邊是一間紅頂房子,那右邊就絕對不會是綠的。
沿街而立的建築物華麗而充滿生氣,招牌上掛滿了絢麗多彩的旗幟。
在街道上和眼前的大橋上,身穿整齊毛呢衣物的行人正有說有笑地前進,幾隻小雞在孩童的追逐下逃跑,而一隻黃毛的小狗便追逐在後面。
遠處的木屋後面,能看到大片大片金黃的麥田,在麥田之中,高大的磨坊如同一個個巨人,坐鎮這片肥沃的土地,而手持鋤頭的農民,便顯得這般渺小。
“這……這是怎麼回事?”圖裡圖斯忍不住喃喃自語,他無法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大人到地方了。”
還沒等圖裡圖斯有甚麼反應,他便被船伕推下了船,還差點摔了一個跟頭,至於行禮和隨從同樣是粗暴的待遇。
圖裡圖斯氣急敗壞地站起,而船伕早已離去,他早就看這幾個人不爽了,一直在說漢堡和大帥的壞話,真當他不會說法蘭克語?
從碼頭離開,圖裡圖斯先是派了一個隨從去通知,然後就與剩餘的隨從們在附近逛起了街。
但很快,圖裡圖斯就發現了有趣的地方——這裡的街道上,居然沒有屎,雖然有其他垃圾,但那也少之又少,更別提隨地大小便了。
一方面是大家都知道屎尿是化肥,每天有莊園主或地主派專人來收,另一方面是馮森設定了公共廁所,不在公共廁所上廁所的,要打掃公共廁所七天,包食宿。
隨地大小便屢教不改者,沒收作案工具。
驚奇地跺了跺了石板地面,濺起一陣灰塵,圖裡圖斯成功引來了周圍人的躲避和暗罵“鄉巴佬”。
圖裡圖斯有些臉紅,他漫步在石板路上,兩邊的商鋪和攤販擺滿了各色鮮美的食物與華麗的商品,毛皮、寶石、琥珀、刺繡,他還看到了來自拜占庭的琉璃杯,乃至來自阿拉伯的青金石。
“嘟嘟嘟——”
一陣類似於號角但卻柔和了許多的聲音響起,圖裡圖斯的目光不禁四處飄移。
在專門劃出了勾欄瓦舍地區,一個大漢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但從他嘴角流出的鮮血來看,他真的在用胸口碎大石。
在大漢的對面,是一間露天的酒館,一名說書人手持一個木塊,繪聲繪色地講解這齊格弗雷德破五堡斬六爵的精彩故事。
居然沒有技女?圖裡圖斯四處找尋,都沒有找到類似流鶯的存在,最後還是他的隨從在詢問路人後才告訴了他。
“公爵閣下,是一名虔誠的信徒,他不允許城內有技女和技院,假如你需要的話,可以去阿爾斯特鎮或者碼頭區。”
“真是奇怪。”圖裡圖斯皺著眉頭道,“他說自己虔誠,公開娶了三個妻子,卻不允許有技女,這不是兩面……”
話說一半,圖裡圖斯停住了嘴,因為周圍的人比之前安靜了不少,很多大漢都惡狠狠地盯著他。
一些路人不明所以,便有幾個懂法蘭克語將他剛剛說的話翻譯了一遍,隨後,這些路人的臉色也變了。
“主人,咱們還是快點走吧。”
“對對,快點走。”
狼狽帶著臭雞蛋和爛菜葉跑出了市場,幾人找了一處城中河,本想著清洗一下,卻被兩名弓手抓住罰了不少錢。
最終,圖裡圖斯精疲力竭地來到了城門口,面對如此高大的城牆和高聳入雲的塔樓,他的傲氣終於收了起來。
一位身穿神職服裝的光頭主教走了過來,真慧的面容一如往常地莊重而神聖,眼中透著智慧和慈愛,彷彿看不到圖裡圖斯頭髮裡的爛菜葉,聞不到他身上的臭雞蛋味。
“圖裡圖斯先生,歡迎您來到漢堡城。”真慧微笑著向圖裡圖斯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