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個熱鬧的市集日,秋日的暖陽照在教堂屋頂的琉璃瓦,散發出七彩的琉璃光。
在一片繁茂的農田和果園的包裹中,一座小城鎮正平穩地執行。
這裡是位於沃姆斯周邊的一個自由市集,由商人和教士共同管理,而他們要付出的,則是給查理每年一筆的租地的費用和自由的費用。
照理來說,自由市集召開集市是每天都有的,但長久地習俗之下,人們還是會在市集日蜂擁而至,其餘時間則門可羅雀。
市集居民和來自周邊地區的農民們都湧向廣場,廣場上佈滿了各種攤位,攤販們穿著五顏六色的布袍和罩衣,向路過的人們兜售著各種商品。
“快來看看啊,來自伊比利亞的香料。”
“捲心菜,賤賣,捲心菜,賤賣!”
當然,這只是小攤販才需要這麼叫,那些租用了店鋪的呢絨店、傢俱店和酒館就不會這麼掉價。
在碎石子鋪就的道路上,一個身著深藍色虎紋繡花長袍的法蘭克貴族走過市集,他昂著腦袋趾高氣揚,腰間佩戴著一柄漢堡出產的精美長劍,身後則是一群忠誠的侍衛。
他找了一處酒館坐下,而一位西不列顛的商人便迎了上來,兩人迅速談起了一起大宗貨物交易——這位貴族的城堡需要一座冬暖夏涼的二層閣樓和還有一批農具與曲轅犁。
自由市的街道狹窄而擁擠,穿著樸素布衣的農民推著一車新鮮的蔬菜,他的手上還沾著泥土,明顯是剛從農田裡回來。
另一邊,幾個年輕的學徒手持木槌和鑿子,正在一片工地上辛勤地造著屋子,汗水止不住地從背部和腋下流出。
從酒館二樓的注視下去,埃德伯特三世心不在焉地聽著教士們與沃姆斯大主教的接洽和談話。
“艾溫。”眼睛依舊注視市集中熱鬧的人群,埃德伯特三世頭也不回地打斷了這位愛爾蘭教士的講話,“我們真的能從查理曼這裡得到幫助嗎?”
艾溫微微皺起眉頭,抬起眼睛看向埃德伯特三世:“陛下,我相信我們查理曼會給我們應得的幫助,他是我們的盟友和保護者,他的權勢和軍隊足以讓肯特人重新站起來,我們一定能回到肯特。"
雖然艾溫努力地想做出堅定和自信的樣子,可話語中的遲疑還是出賣了他,埃德伯特三世一行人到達沃姆斯已經快兩年的時間,卻只被查理接見過一次,後續一直都是迪奧多爾夫與阿爾昆在與他們交流。
“我前幾天去見了迪奧多爾夫閣下。”埃德伯特三世合上了窗戶,“他告訴我,查理曼有意封我為伯爵,但代價是,我得娶一位加洛林王室的寡婦,從而繼承她丈夫的封地。”
艾溫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他沉思片刻,然後輕聲回應道:“陛下,我理解您的顧慮。但奧法的力量太過龐大,我們需要一個同盟來幫助我們,與加洛林王室結盟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埃德伯特三世曾經也這麼認為,為了恢復肯特的王權,為了肯特人的自由,他不得不尋求其他勢力的幫助,哪怕這是一壺摻雜了毒藥的蜜酒,他也得硬嚥下去。
就像威塞克斯國王布立特里克,娶了奧法的女兒,穩固了他威塞克斯國王的地位,但代價就是每每被王后操持國政,幾乎是半個傀儡,在奧法面前,根本抬不起頭來。
沒有接著之前的話題,埃德伯特三世突兀地說道:“薩克森公爵給我寄來了一封信,邀請我去漢堡參加他的婚禮,在大陸的教會上,他居然要娶三個妻子。”
艾溫的嘴角微微上揚,難得地幽默了一下:“假如這發生在我們愛爾蘭的教會,只是一件尋常的小事,但是在這裡,他肯定要受到貴族與教士們的譴責……或許我們可以勸他來我們的教堂重新洗禮。”
不同於大陸上的天父教會,坐落於愛爾蘭的凱爾特教會保留了不少古凱爾特人的傳統,例如一夫多妻的制度。
“這不是最重要的,您知道今年不列顛的海盜之災嗎?我之前應該和您說過了。”
“阿爾昆閣下和我說過。”艾溫的眼中升起了一絲憤怒,“無數的教士受難,無數的修道院被劫掠,無數的經卷被綁架,這些可惡的海盜,阿爾昆閣下已經給查理曼殿下上書了。”
“嗯——”埃德伯特三世抿住嘴唇,拖長了聲音,“你知道,在這件事情中,薩克森公爵手下的商人做出了一些不光彩的舉動。”
“要不然說商人是賤業呢?那些貴族和教士的指責和抵制是有原因的。”
“在薩克森公爵給我的信中,他提到了一點,此時不列顛島如此混亂,這或許是一個好機會。”
艾溫教士瞬間醒悟過來,但嘴中的話語卻躊躇起來,一邊是對異教徒的抗拒,一邊是對復國的渴望,這忠信難兩全啊。
“殿下您是怎麼想的呢?”艾溫最終把皮球踢了回來。
壓低了聲音,埃德伯特三世快速走到了艾溫的身邊:“我的朋友,我信任你,我得告訴你,隨這封信到來的,還有一位薩克森公爵閣下的使者,他為我帶來了公爵閣下的口信。
公爵閣下說,我和他有相同的敵人,都是奧法,奧法王奪取了我的王位,奪取他的羊毛,我們應該結盟。
此外,由於西不列顛公司承擔了一部分海盜們戰利品的銷售作用,所以,透過一些手段,他是能影響海盜們的決策。
雖然他無法阻止海盜們劫掠,但卻能影響他們向哪個方向劫掠,艾溫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艾溫警惕地問道:“那他提出了甚麼條件?他不可能無條件地幫助我們。”
埃德伯特三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公爵閣下對不列顛的土地沒有甚麼興趣,他只要羊毛,所以,他提出的條件有兩個:第一,他要在泰晤士河的河口租借一片土地來建立倉庫和貨棧,租期九十九年,具體的位置是隆迪尼翁。”
“那是哪裡?”
“泰晤士河邊上,一個羅馬人留下來的小漁村,曾經挺繁榮的地方,不過羅馬人走後就衰敗了。”
“第二個條件呢?”
“第二個,羊毛的關稅不得高於百分之十。”
“沒了?”
“是的。”埃德伯特點頭道,“公爵閣下不需要其他的東西,他只要羊毛,為此,他甚至願意給我們每年提供三千到五千索裡達的低息貸款和低價的工程隊,甚至包括軍隊教官,來幫助我們復國。”
“那您是怎麼想的呢?”艾溫始終做不了這個決定,只能將決定權交給埃德伯特。
埃德伯特咬牙切齒道:“不過是一塊不到男爵領大小的土地罷了,送給他又何妨,可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就不知道下一次登島會是在甚麼時候了。”
深吸了一口氣,艾溫重重地點頭:“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準備,明天,我們就出發去漢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