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鬱鬱蔥蔥的森林懷抱中,綠草成蔭,一條清澈的小溪歪歪扭扭地穿過了村莊一角,沿岸長滿青苔的石頭夾縫中,開滿了星星點點的野花。
村莊中心是一座簡樸而堅固的木製大廳,有近百年的歷史,但此刻,雷神佩龍手中,拿著的再也不是曾經的橡木枝,而是一個十字架。
在木雕的一側,一個維萊蒂工匠,正手持鑿子,給佩龍雕刻了一件像是漢服又像是託加的長袍。
教堂周圍有一片開闊的草地和一口井,這裡便是村民們舉辦慶典和集會的場所。
每當有大事發生,維萊蒂村民們就會聚集在此處,圍繞著一根代表了斯拉夫諸神的橡木柱子,討論村莊的事務。
陽光穿過樹枝,在地面照出了一片斑駁的樹影,在那口木井前,五個維萊蒂人正緊張地等待,他們身穿樸素的白袍,跪在井前。
費利克斯穿著白色的呢絨長袍,外套一件黑色的麻布罩衣,他戴著一頂由白色羊毛編織而成的帽子,樸素到了簡直看不出他是一名神職人員。
他全身上下唯一閃著銀色光亮的物體,恐怕就只有他手中一米來長的十字架了。
那十字架通體由橡木製成,唯有前端是包了鐵的,打磨得閃閃發光。
這十字架除了宗教用途,還有一些別的小用途,因為布倫納地區並不太平,一部分忠於德拉戈維特的人當了強盜,時不時出來騷擾。
到那時,費利克斯就會用手中的十字架讓強盜知道,十字架的皈依效果有多強。
年輕的神甫緩步走向教堂前方,信徒們靜默注視著他,他站在洗禮池前,取出一隻小碗,碗內盛滿了清澈的聖水。
他輕輕地將手伸入碗中,水珠從指縫間滑落,灑在信徒們的額頭上。
“聖水象徵著神的仁慈和憐憫,淋溼你們的額頭,滑過你們的肌膚,洗淨了你們的肉體與靈魂。
讓洗禮之水帶走你們的負擔和過去的錯誤,使你們的靈魂重獲自由和和諧,你們將邁入一條新的道路,秉持著信仰的原則,守護著真理和仁愛。
在這個天父的光芒下,你們將是兄弟姐妹,相互扶持,共同前行。願祂的慈悲之手永遠庇佑你們,引領你們走向光明的道路。”
五位維萊蒂青年緊張等待聖水流過臉頰,然後在換了一身衣服的佩龍面前,在費利克斯的帶領下,做起了第一次禱告。
禱告結束了,這五位維萊蒂青年彷彿重獲新生,迫不及待地走到了費利克斯的面前:“這樣就可以嗎?我可以去當義從了嗎?費利克斯祭司。”
按照規定,當義從是不需要看信仰的,但義從內部同樣存在鄙視鏈,信天父的絕對比信奧丁的,能在主官面前說上話。
所以,在費利克斯有意無意地暗示下,在附近的這片地區,很多村子的青年去參加義從的時候,往往會邀請費利克斯幫忙進行洗禮。
“不要叫我祭司,叫我神甫。”費利克斯微笑著拂過這幾人的頭頂,“那些拜日經和聖徒的小故事都記清了嗎?”
“記清了。”
“禱告詞呢?”
“也記清了。”
“很好。”費利克斯點點頭,“現在你們就是天父教大家庭中的一份子了,哦,對了,假如你們要當義從的話,最好去廷根或者馬格德堡,我可以載你們一程。”
“感謝你,神甫。”
費利克斯望著離去的維萊蒂青年,臉上露出的心滿意足的笑容,這段時間,在他的努力下,真慧終於同意由他來進行對維萊蒂地區的傳教任務。
而他終於得到了機會,來將拜天父隱修會無數次討論的東西付諸實踐。
實際上,隨著馮森和真慧的逐漸繁忙,拜天父隱修會的主持者漸漸變成了費利克斯,他不僅大力吸納了不少原先的撒克遜祭司和儒生,甚至在真慧的幫忙下,拉攏了一個道士。
在拜天父隱修會的孵化下,這個教派變得越發奇怪了起來,既有阿里烏斯派的否認三位一體,又夾雜了撒克遜人對信仰舊神的需求,還包含了儒生關於忠孝的思想。
甚至不少原先堅定的保守派教士,同樣在這些人極富渲染力地勸說下,偷偷翻閱他們的小冊子。
費利克斯能感覺到自己將會是新時代的彼得。
“費利克斯神甫。”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費利克斯轉過身便見到了曾經德拉戈維特身邊的最德高望重的老祭司,術士博拉諾維奇。
此刻,在兩個撒克遜旗丁的看管下,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的行動。
“很高興能再次見到您,博拉諾維奇祭司。”
費利克斯層曾作為博拉諾維奇的老師,教他有關於天父教的一切,至於是甚麼派別的天父教,那就不知道了。
“有興趣陪我走走嗎?我正好有些教義上的問題想要問您。”
“當然可以。”費利克斯做出了請的手勢。
“您之前告訴我,馮森公爵,是天父新降世的救主,我一直不明白為甚麼您會這麼認為?我不是說他不配,而是想知道,像他這麼強大和優秀的人有不少,為甚麼您會認定了這位薩克森公爵便是所謂的新救主呢?而且關於這個新救主,拜日經中並沒有提到啊。”
“這個,我們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說。”沿著小溪,費利克斯一邊走一邊解釋道,“首先,在拜日經中,我們的聖公爵閣下已經出現過了,而拜日經中給他的名字是麥基洗德,他是以色列唯一的既是祭司也是國王的君主。
在拜日經的記載中,他無生之始,無命之終,乃是與神的兒子相似……永遠為祭司!難道這和聖公爵閣下不一致嗎?
大衛王為未來的君王寫了一首詩,詩中說他將獲得比之前任何一位人類君王更高的榮耀、權柄和能力:他將坐在耶和華的右手,作為至高神的副手和代表,擁有最高的榮耀。
猜猜拜日經中,誰坐在天父的右手邊?
天父憐憫世人,能讓以塞亞下凡,而麥基洗德既然與以塞亞相似,為甚麼天父不能讓麥基洗德下凡呢?”
“可是你怎麼確定他是麥基洗德下凡呢?”
“無數人見證——他的傷口在血未流出之前便癒合,他的倉庫憑空出現寶物,來自賽里斯的人突兀地出現在大地之上,來到他的身邊,要知道那可是萬里之遙。”
費利克斯閉上眼,陶醉一般地說道:“你知道嗎?我訪問他們中的大多數,他們都有過死亡的經歷,甚至有人親眼目睹了自己無頭的身體,可你知道嗎?再一眨眼,他們便出現在了萬里之外,一點傷都沒受,你敢說這不是天父的偉力?”
“這,這不可能……”
“這可能。”費利克斯笑道,“這些賽里斯人,與其說他們是賽里斯人,不如說他們是天父從天國中精心挑選的戰士,為拯救墮落而混亂的世界而來。
天父說要釋奴,做到的能有幾個?伊比利亞曾經是天父牢固的國土,現在也淪落到異教徒的手裡,更不用說耶綠撒冷!難道天父不該降下一位新救主嗎?不該嗎?
這些賽里斯人,我更願稱他們為天國戰士,是天兵天將!否則,你如何解釋他們無敵的戰力,旁人拿不動的武器,他們輕鬆揮舞,旁人要好久才恢復的傷,他們幾日便痊癒,這難道不是證明?!
天父派他們來到人間,正是為了正本清源,拯救整個天父教世界,這便是聖公爵閣下,這便是祭司王麥基洗德,這便是天兵天將們的——昭昭天命!”
看著滔滔不絕的費利克斯,老祭司輕嘆了一口氣,安定心中的動搖,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對於那些維萊蒂人來說,尤其是這個時候的原始多神教,還沒有發展出“雖然你肉體上戰勝了我,但精神上我戰勝了你。”的教義。
所以對於大部分戰敗的維萊蒂人來說,最直觀的感受就是:既然凡世輸了,那就是自己的神輸了,而且就老祭司來看,整個維萊蒂的失敗的結局已經不可避免。
但老祭司依舊知道一點,那就是就算是馮森征服了維萊蒂,他也無法把維萊蒂騰籠換鳥,就從他在當地安置旗丁來看,便十分明顯。
只要能保證祭司們的優越地位,換一個主子又有何妨?
更何況,老祭司看出來了,這些薩克森人不僅比他們更強大,生活也更優渥,假如維萊蒂人能加入那位公爵的統治體系之中,說不定還是因禍得福。
老祭司不是沒有接觸過天父教的教士,嘗試與他們合作,但遺憾的是,大部分的教士,都只是強硬地要求他們信奉新神天父,而不存在將天父皮套在斯拉夫諸神身上的情況。
唯有在這個教士的身上找到了一絲突破口,尤其他還被派來負責布倫納地區的傳教活動。
假如說別的教士還算保守的話,那像費利克斯的這一批教士,簡直是開放到了近乎世俗的程度,尤其是他們的實用主義做法。
預設雙重信仰甚至別的神是天父天使化身,拜自己的神的時候,加上一個十字架,再給諸神的雕刻和畫像換上託加或漢服就行了。
畢竟已經戰敗了,及時止損才是王道啊。
兩人雞同鴨講,一直說到了中午,這才返回了村子,要乘馬車離開,那些準備去參加義從的小夥,早已手提斧頭等在馬車旁。
就在費利克斯扒著車沿,正要上車時,一陣劇烈的馬蹄聲響起,一個身穿皮甲的撒克遜旗丁從遠處跑了過來。
“總算找到你了,費利克斯神甫。”
“願天父保佑你,我的朋友,你為我帶來了甚麼訊息?”
“公爵閣下今日準備舉行一場婚禮,是與他三位妻子一同的婚禮,您需要快點去馬格德堡,以確定和商討這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