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簷下的風鈴在夏風的吹拂下叮噹直響,幾隻蜜蜂在花叢前來來去去,辛苦辛勞。
在漢諾威衙門院子的一個清淨的小亭子裡,坐了四個人,為首的當然是西不列顛公司大掌櫃,審(和諧)計署署丞,西不列顛票號大掌櫃,李寶鏡。
坐在次首的,則是西不列顛創始商人弗拉森,而石桌的對面,便是來自弗里斯蘭的花農兄弟,奧斯瓦爾德與納特。
李寶鏡戴著白色帷帽,並不說話,只是傾聽,爭論的反而是弗拉森與奧斯瓦爾德這一對老鄉。
“我知道二位都是弗里斯蘭最大的花農,也是最有技術的花農。”弗拉森用筷子擺弄碟子裡的乾果,“我們的條件和誠意你們都聽到了,我想我們對這件事也有了一定的認識,這樣,你們給我一個價格吧。”
奧斯瓦爾德反問道:“不如你給我們一個價格吧。”
弗拉森扭頭望了一眼李寶鏡,才轉頭認真道:“每十株1個索裡達。”
“這太荒謬了!”奧斯瓦爾德幾乎要彈跳起來,“我直接在市場上售賣都不止這個價錢。”
“我的朋友,你搞清楚一點,你單價貴,可是誰來買你的鮮花啊?你們每年的鮮花銷售量有1000株嗎?還是800株?你還要和別的花農競爭,最後平均下來價格能有多高?
你哪怕每株半個索裡達,最多不過500索裡達,況且你也不可能賣到這個價錢。
我調查過了,你們每年的收入也就在200到300索裡達左右。
而我們呢?我們每年至少需要株鮮花,相當於你1索裡達賣出了1000株,本來你們是拿不到1000索裡達的,刨去成本,也白增了500索裡達的收入,還不知足嗎?”
納特則悶聲悶氣地低著頭,不看弗拉森:“一索裡達五株。”
弗拉森瞪大了眼睛:“那我何必要找你們,為甚麼不自己種?”
奧斯瓦爾德為弟弟聲援:“可是,我們的土地沒有那麼多的花田,要和別人一起合作,我從別人手裡收購這些鮮花,其中的路費和損耗不小的。”
“我的天父啊!”弗拉森連連擺手,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是怎麼想的?這麼大的一樁好生意,還要給別人分?
我們是同鄉和朋友,之前便認識,否則我也不會把這個好差事交給你,你得明白,這每年1000索裡達的生意,是一簽五年的,以後我們需要的鮮花數量更多。”
“我,我沒搞懂你是甚麼意思?”
“你把麥田改成花田就是了,最近連年大增產,漢堡糧食價格多低啊,你賣花得來的錢,可比買糧的收益多多了。”
花農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扭過身低著頭竊竊私語,遲遲給不出回覆。
“咳咳。”李寶鏡輕咳了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作為西不列顛票號的大掌櫃,我能發表一些意見嗎?”
“當然可以。”弗拉森臉上堆起笑容。
而花農兄弟同樣是洗耳恭聽的姿態,這個女人一能直達天聽,二還掌握了西不列顛票號,對於這群商人來說,絕對是重量級人物。
聲音冰冷,李寶鏡帷帽後的臉龐若隱若現:“8株一個索裡達,你們能按市場最低價購買糧食。行就行,不行就滾,我只數五個數。”
“五。”
“四。”
“行,行行行!”
“很好。”李寶鏡站起身,“我尚有公務,不便相陪,告辭。”
“喏。”
望著李寶鏡大跨步離開的背影,奧斯瓦爾德長吐了一口氣:“那婦人真是厲害,我心裡還是直打突突。”
“說話小心點。”弗拉森提醒道,“雖然大帥沒說,但這估計也是大帥的姬妾。”
從小屋中走出,李寶鏡邁著穩健的步伐上了馬車,直到進了馬車,她才放下了頭上的帷帽,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用小梳子整理起了烏黑的秀髮。
一個白蠻子小丫鬟依著她的肩膀:“大娘,今日的談判是不順利嗎?”
李寶鏡晃了晃腦袋,髮簪上的金鈴鐺便清脆作響:“那倒不是,這兩人都有狐臭,我在裡面都快要憋死了,只能先出來。”
“那大娘,咱們現在是去何處?”
“這裡不是有一間西不列顛票號的鋪子嗎?咱們去查查帳。”李寶鏡拿出一面銅鏡,對著鏡子整理衣領和衣襟。
那白蠻子小丫鬟心疼道:“大娘還是睡一會兒吧,您看您都有黑眼圈了,面容比之前枯槁了不少。”
李寶鏡毫不在意地說道:“節帥信任,職責在身,況且女子當官本就少見,不能亂來。”
安撫了小丫鬟,李寶鏡靠在馬車的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但她心裡卻還是忍不住考量。
前年西不列顛公司扭虧為盈,收入節節攀升。
但可惜的是,隨著奧法國王的示意,麥西亞各地貴族都對西不列顛公司的商人收起了重稅,甚至他們不允許在倫敦以外的集市購買羊毛。
這導致利潤大幅下滑,為了抓住新風口,找尋市場痛點,發掘新藍海,經過李寶鏡的指示,西不列顛公司又玩起了大宗商品貿易的路線,這個路線也是後世漢薩同盟的玩法。
各地水路要衝沿線的商人和自由民,紛紛加入了西不列顛公司,公司註冊的商船達到了三百餘艘,其中還有五十艘馮森自己的龍首戰船。
沿著阿爾斯特河排列了十數個船塢,在漢堡,平均每個月都有至少一條船下水。
在李寶鏡離開的時候,她甚至看到了一條比最大龍首戰船都大了一倍多的帆船正在陰乾松焦油,做著下水前的最後準備。
這些註冊商人為馮森提供了大量的運力和水手,再算上西不列顛票號的堪合存摺,商人們終於不用扛著笨重貨物與貨幣到處以物易物了。
當然,馮森是相當有遠見的,西不列顛發行的存摺,都是有準備金,還有礦山的股權抵押的,生怕鬧出甚麼事端來。
在西不列顛公司的影響下,漢堡的商業發展速度驚人,基本上,都已經成為北德平原的最重要的貿易中心了。
其中,李寶鏡功不可沒,要知道,馮森除了把控大方向外,就是直接把西不列顛公司丟給李寶鏡,然後便去開銀趴了。
一堆的事情壓在李寶鏡的頭上,她既是感動於馮森對她的信任,又是對馮森撒手掌櫃的行為十分不滿,恨不得直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砸在他臉上,大吼老孃不管了。
“等回了漢堡,一定要你好看。”李寶鏡恨恨握緊了粉嫩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