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萊蒂人的城寨中,上千名成年男子圍住了一座土臺,在土臺之上,是一名斯拉夫術士。
他穿著一身鹿皮的袍子,唇上兩條粗壯的灰白色鬍子垂到了肚子,彷彿兩條白色的揹帶。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有些雜亂的短髮同樣是中分,與那粗壯的灰白色中分鬍子放在一起,顯得格外滑稽。
在臺下,眾人圍聚,眼神中透露著焦慮、恐懼還有憤怒。
他們能看到,自己曾經的村落被薩克森的輕騎兵所摧毀,曾經的鄰居、親人甚至戀人都沒能逃脫魔爪,變成了薩克森人的奴隸。
甚至,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就能聽到薩克森人的腳步聲,站在城寨的牆上,他們能清晰地看見,那個賽里斯部落身穿黑甲計程車兵。
戰爭的陰雲,近了。
在眾人的目光中,這名維萊蒂人術士知道,他不能沉默,他需要給這些武士帶來希望與勇氣。
中分頭的術士高舉藤木捲成的手杖,聲音沙啞,卻仍舊在咆哮:
“我的勇士們!我相信你們已經看到了,那城牆外邪惡的薩克森的軍隊,他們殘忍而血腥,足以讓懦夫恐懼!
我本以為你們也會如此,但現在,我所看到的眼睛中,所有的眼睛中都燃燒著鬥志的火焰,因為我們是此地的主人,維萊蒂人。
我們的血脈中流淌著自由和榮耀的血液,無論面對甚麼樣的敵人,都會抗爭到底!”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迴響,從低到高,越來越激昂,而臺下的人的腦袋卻也跟著他激昂的聲音,慢慢抬起。
“今天,我們面對的是一場殘酷的戰爭,我們是斯拉夫諸神的後裔,勇敢而堅韌,有著與生俱來的抵抗精神!
正因為如此,所有的維萊蒂人才能團結在諸神的面前,我們不是孤立無援的!
來自廷根的克尼亞茲(維萊蒂城寨主稱呼),給我們支援了四百名勇敢的武士,看看,我們現在有一千二百名強大而勇敢的武士!”
說到這裡,人群響起一陣歡呼和鼓舞聲,而來自廷根的維萊蒂武士們配合地做出了健美或者表示勇武的動作。
“我們之所以聚集在一起,是因為我就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我們的先祖曾經戰勝過更強大的敵人。
今天,我們將站在一起,肩並肩地抵擋來自薩克森的惡魔,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意志不可動搖,我們的土地不可侵犯!”
術士的聲音激情而又澎湃:“現在是我們捍衛家園、保護親人的時刻!我們的祖先的靈魂將與我們同在,他們的力量將流淌在我們的血液中。我們將以不屈的意志和無畏的勇氣迎接敵人!
戰士們,讓我們高舉維萊蒂人的戰旗!讓我們在戰場上展現我們無與倫比的勇敢和無畏!
今天,我們將書寫一段傳世的英勇傳說,我們將以勝利的榮耀返回我們的土地!”
術士的聲音猶如雷鳴,他高高舉起手杖,彷彿那是釋出衝鋒命令的戰旗。
“噢噢噢噢!”
維萊蒂武士們高舉手中的武器,配合著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大術士,大術士!”就在老術士滿臉通紅地享受眾人的歡呼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老術士獨享的時刻。
“薩克森人,薩克森人發動進攻了!”
雖然老術士依舊立刻指揮著武士們返回各自的位置,但還是依然有些不悅地朝那個僕人問道:“大驚小怪的,那些薩克森人都到甚麼位置了?”
“大概二百步。”
“瞧你急成了甚麼樣,才二百步,慌甚麼?”
“可是,可是他們推上來了好多怪物!”
跟在小侍從的後面,老術士來到了城寨的牆邊,這面城牆用高大的樹木製成,高度達到了足足六米,兩層木排,內裡夯土。
這城牆不過厚度才半米,在馮森眼裡薄,但這個厚度已經遠超很多標槍和箭矢能夠穿透的範圍,起碼這個城寨之前被別的部落進攻時,還從沒被攻破過。
也因為這厚度,城牆上基本站不了人,只能臨時搭建木質棧道,並使用梯子上下,這對於老術士這樣的老骨頭來說,實在有些難為人了。
老術士吭哧吭哧地爬上了城頭,喘著氣,扶住了木牆的邊緣,朝著遠方望去,可這一看,他便愣住了,那是甚麼?
老術士眯著眼,在他的眼前,一個個三角形的架子,上面安了一根長杆,在長杆前,是一輛蒙著皮革的大車在緩緩前進,大車後影影綽綽,在那個三角形架子的兩邊,還有手持木盾的撒克遜武士在護衛。
看不懂,老術士看不懂,維萊蒂的武士們也看不懂,在沉默的注視下,武士們紛紛投出了標槍,可卻並不能穿透蒙著牛皮的楯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前進。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六十具五梢砲在楯車的保護下到達了城寨前六十步的距離,眼睜睜地看著慌亂的旗丁將沉重的石塊裝入皮囊,眼睜睜地看著民夫們發出整齊的號子將皮索猛然拉下。
“嗡——”
好像有甚麼野獸在咆哮?這咆哮聲,怎麼會越來越近,是鳥嗎?眾人紛紛抬起頭,二十塊水桶大小的石塊從天而降。
城牆震顫,碎石四濺。
一枚碩大的石塊當先砸中了一個大半個身體探出城牆的倒黴蛋,帶著巨大沖擊力的石塊直接將他的胸口砸的凹陷下去,鮮血如同噴泉般揮灑,像一朵美麗的罌粟花。
維萊蒂的武士們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甚麼,或者說眼前發生的事情已經超越了他們的想象
鮮血漫過了老術士的腳底,慘嚎聲與哭叫聲打破了武士們的好奇與發愣,在哭嚎聲中,這些情緒逐漸轉為憤怒與恐懼。
一塊水桶大小的石頭,這得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扔出來這麼遠!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武士,也許萬里挑一,甚至十萬裡百萬裡挑一,但現在,他們的面前就有這樣的人,還有二十個。
“這是魔法,這是敵人的魔法!只有不信諸神的人才會被擊中!”老術士扶著有些歪斜的衣服,強行從護衛的保護下站起身,“他們請來了邪惡的巨人,可我們不怕,我們有著眾神的護佑,他們殺不死我們!哈!不信神的人有難了!
巨人的力量總有窮盡之時,這樣的攻擊,一天發起不了幾次,你們看,現在他們已經扔不……”
“嗡——”
木屑橫飛,巨大石塊撞擊在城牆上的聲音,宛如炸雷,一時間竟將老術士的話給掩蓋了過去。
“反擊,反擊!”被幾名護衛壓在身下的老術士大聲地尖叫道,“反擊!”
反擊,可向哪兒反擊呢?
石塊在地面上滾動,無力感湧上心頭,城寨內人群四處奔逃,尖叫聲和哭喊聲交織成一片。
武士們握緊了手中的長矛和斧頭,沒等他們想個明白,死亡般的嗡鳴聲便再一次響起,這次他們總算學了乖,飛快地臥倒在了木棧道上。
二十枚石塊重重砸在了牆面上。
一根木頭裂開了,泥土從縫隙中擠出,使用了輪替發砲的六十具五梢砲,在經過短暫的休息後,便迎來了第二輪的第一次進攻。
震動使武士們幾乎無法平穩站起,所有人的手都緊緊握住斧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每當武士們對視的時候,他們都能聽到各自的心跳聲。
石塊越過頭頂,在人群的尖叫聲中,曾經的房屋倒塌,他們的家園已經化為廢墟,可他們連如何攻擊對手都不知道。
最近的對手,拿著一枚木盾正站在七十步開外呢,世間也沒有七十步的長矛,而他們手中的短弓和彈弓有的甚至射不到七十步,更別提穿透盾牌和楯車了。
城牆上的維萊蒂武士發出了無能而狂怒的嚎叫。
“啊——”
“你們這群懦夫,有本事上城牆,來決鬥,來啊!”
“你過來啊!”
回應他們的只有不間歇的嗡鳴聲,拉下砲索的號子聲,以及石塊砸在城牆上,塵灰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
迎著夕陽,馬修斯騎在馬上,渾身冰冷,眼前的城寨就如同一個小型的索多瑪或蛾摩拉,整座城寨都籠罩在天父的降下的隕石中,絕望而又無助。
“馬修斯執事。”馮森騎著略顯消瘦的飛鬃,來到了馬修斯身邊,“我有一個想法,我想在維萊蒂諸多的城寨中,選取一處水土肥沃之地,設立一個教廷直屬教區,教宗冕下可以隨意任命主教,而不需要經過我或者查理或者當地的領主,你覺得如何?”
馬修斯沒有回話,他依舊愣愣地盯著眼前的城寨。
“我的朋友。”馮森嘴角勾起笑容,他將手放在了馬修斯的肩膀上,“現在,我有資格決定誰是神在北方的敵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