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在五月,但薩克森不可能一直都是晴天。
陰惻惻的天空下,連風都帶上一層暮雲灰色,查理騎在馬上望向遠處嶄新的不萊梅城牆。
也許是兩次失守帶來的後遺症,菲爾茨幾乎將不萊梅打造成了一座碉堡,不計成本的包磚城牆與三合土水泥,高聳的石質塔樓和深淵般的護城河都證明了菲爾茨城堡失守PTSD的愈發嚴重。
灰色的風將查理身後的旗幟吹得卷在了旗杆上,查理下了山坡繞開了風口,眼前便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和田地。
在田地與田地之間,一座座或高或低的小木屋甚至是小木樓正佇立在土地之上,包圍著位於正中央的不萊梅大教堂。
在石子鋪就的城市廣場上,豎立了一座威勒哈德大主教的雕像,他面容威嚴而慈祥,正手持長劍與拜日經,指向遠方。
這座雕塑是真慧的禮物,用來紀念仁慈而英勇的大主教閣下。
牽著羊的羊倌手持木竿子,驅趕羊群的道路,在路旁的小溪中,幾個農人正在一名教士的協調下,為幾頭老牛清洗身上的汙垢和牛虻,以防生病。
一些貨郎或者說小商人,他們牽著一駕驢車,在各個鄉村間來回跑動,將瓦罐、蜂蜜、農具換成羊毛、乳酪和毛皮,這些東西會由漢堡統一收購,然後坐上西不列顛公司的商船,航向歐羅巴的各地。
“菲爾茨做得很好,世人平和,信仰虔誠,這裡已經超越很多我們土地上的教區了,有些位於義大利的教區都比不上這裡。”
查理為馬匹理順鬃毛,感嘆般說道。
“畢竟這裡地廣人多。”一名帕拉丁學者一針見血地說道,“他們不用和別人爭搶,就能獲得足夠的收入和土地,自然能夠和平並且有時間去做禮拜。”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查理拽了拽韁繩,“在我的治下,法蘭克會成為新的羅馬,甚至超越羅馬!”
逛了一上午的查理有些餓了,便拉著僕人回去。
查理並沒有住在不萊梅的大教堂裡,在距離不萊梅不遠的一處溪流邊,有一間舒適的鄉間宅邸。
那裡視野開闊,鳥語花香,絕非潮溼陰冷的城堡可以比擬。
在宅邸周圍,將近一千名護衛騎兵正圍繞著宅邸砍樹紮營,假如這裡住得不錯的話,未來甚至可能會變成一處行宮。
法蘭克的國王就是這麼隨便。
將韁繩交給馬伕,查理還沒有說話,一名僕人便小跑著來到查理的面前:“殿下,一位貴客正在會客廳等候。”
“貴客?”查理反問了一句,“哈哈哈,難不成是哪一位老朋友,帶我去見他。”
宅邸佔地一畝半,不算太大,查理走了沒兩步,便見到了一個戴著厚厚斗篷和兜帽的高大男子正站在會客廳中。
“安東尼!”查理臉上的鬍子都笑得顫抖了起來,他哈哈大笑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馮森。
查理像個久別重逢的叔舅一般,兩手從兩邊捏住了馮森的耳朵,將他的臉撇來撇去,仔細打量:“你比以前白了不少,也比以前高了,該死的,你都和我一樣高了!”
“很高興再次見到您,殿下。”馮森從查理的懷中掙脫,馬上行禮道。
查理繞過了馮森,做到隨便坐在了桌子後,並給自己倒了一杯蜂蜜水:“你不必這麼心急,安東尼,我很快就會到達漢堡,和我的王后一起。”
“幾位公主沒有來嗎?”
查理用手擦了擦沾滿灰塵和蜂蜜的鬍子:“你前往圖林根會帶上你懷孕的妻子嗎?”
馮森沉默了一秒,說道:“不會。”
握著杯子,查理微笑搖頭說:“我同樣不會……無論如何,我得恭喜你,你長大了,我的安東尼。
你有了一位美麗而賢惠的妻子,她是一位天父教徒,對嗎?她即將為你誕下子嗣,我很希望看到小安東尼的出現。”
馮森走到桌前,躬身道:“感謝您的祝福,願天父保佑吉塞拉。
此外,殿下,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這個孩子是個男孩的話,我能否為他起名為查理呢?”
查理哈哈大笑:“當然可以,我很樂意看到你用我的名字為他命名,這會讓我們更加親近……別站著了,找個椅子坐下吧。”
馮森隨便將一把椅子從一旁拖到了查理的面前:“加洛林家的孩子總是會用英雄祖先的名字來命名,每一個名字都如同黃金般寶貴。”
查理走到門邊,關上了會客廳的門,他在門口朝衛兵低語了兩句,衛兵們點點頭,便開始在周圍巡視起來。
“你今天來到我這裡,我想不應該是來聊天的吧。”查理坐下,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尤其你還喬裝打扮,一副不讓他人知道的樣子。”
馮森點點頭,一臉誠懇地說道:“是的,實際上,我知道您肯定為我和哈德拉德關係親近而不滿,畢竟他是一個惡魔,一個邪惡而無恥的人,您一定在好奇我為甚麼要和他攪合在一塊去,對吧?”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是同一種人嗎?”
馮森半截話在嘴裡一下子卡住了。
查理立刻如孩子般大笑起來:“別放在心上,只是一個玩笑,安東尼,我喜歡開玩笑。
你是我的教子,我當然知道你是甚麼人,你是一個聰明的小子,有一點狡猾,但還沒有到邪惡的程度,是我說重了。
你以這種方式過來,肯定是為了告訴我哈德拉德試圖叛變的訊息吧?”
果然,我就知道,馮森心中腹誹,查理其實早就知道了。
馮森甚至懷疑,所謂哈德拉德的叛變,是不是就是查理攛掇的。
起碼在正史上,哈德拉德到底是自發地起義還是在查理的誘導或者重壓下起義,是一件很有爭議的歷史謎題。
不過在這條世界線上,由於馮森參與,很多事情發生了改變,馮森也不知道原本歷史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心中早有預料,但馮森還是裝出了一副頗受驚嚇的模樣:“您,您居然已經知道了?”
“是的。”查理露出一個滿意的微笑,“他還以為他在我身邊有一位猶大,但殊不知這位‘猶大’給他傳遞的都是假訊息,我甚至藉此機會在他身邊潛伏了一位甘願忍受邪惡的教士。
哈德拉德啊,真是自不量力,居然還想策反我的臣民,我的僕從,他們都對我忠心耿耿,正如你一樣,絕不會背叛我。”
“是的,國王殿下。”正在喝蜂蜜水的馮森立刻咳嗽了一聲,“我想這一定是馬拉吉吉閣下的功勞吧。”
“這我可不能說。”查理胸有成竹地對馮森道,“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到心裡踏實了許多,今天你留下來吧,別藏著掖著了。
正好我要開一場宴會,咱們過上兩招,能和我比劍的人可是少之又少,你算是其中一個。”
馮森卻堅定地搖頭道:“殿下,我感謝您的邀請,但我也得遵守我的職責,守護薩克森,不能輕易離開,更何況哈德拉德的使者已經到達了漢堡。
殿下,我得提醒您,您既然已經制定了天才般的計策,我自然不用再出謀劃策。
但是為您謀劃的人,一定要注意一點,那就是哈德拉德的金庫。
據我所知,那是一筆不斐的財富,在我們揭開他醜陋的面貌前,我們也得防著他將金庫裡的財寶轉移走。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我準備親自打入哈德拉德的內部,幫助殿下找到那個金庫,殿下認為如何?”
在正史中,哈德拉德的叛亂並沒有開始舉行,就被舉辦了,不過當時的查理速度太慢了,還是讓哈德拉德將財富轉移到了富爾達修道院。
隨後一系列的扯皮事件,加上巴伐利亞和倫巴第的事務,讓查理沒法在圖林根硬耗,雖然拿到了一堆頭銜,可圖林根的法蘭克不聽管教依舊是一個大問題。
在哈德拉德被處死後,他的兒子又繼續蹦出來發動叛亂,只是治了標,而為了以後的利益,尤其是馮森自己的利益,他得治一治本。
他需要將圖林根的貴族勢力連根拔起,讓一批新貴族上位,否則他根本無法打通通往波西米亞和摩拉維亞的擴張道路。
查理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蜂蜜水,只是示意馮森繼續往下說。
“之前,我為了博取他的信任,和他一起建設了拉默斯貝格礦井,並且告訴他,我和王后殿下有矛盾,為了證明這一點,打消他的戒心,我告訴他,我將讓王后殿下出一個大丑。”說到這裡,馮森趕忙解釋道。
“這並非出於真心,只是為了博取他的信任,所以,為了保護王后的尊嚴,請您轉告王后,明天正式接見時,讓一個侍女蒙上面紗來代替,並且設計一個讓‘王后’丟臉的方式,以謀取對哈德拉德的信任。”
過了足足兩分鐘的時間,查理才緩緩點頭:“到時候汙泥會沾滿那個侍女的臉的,大家都不知道她是誰。”
馮森趕緊站起身:“等到事情成功,我會親自站出來為王后澄清的,絕不會傷及王后的尊嚴與榮耀。”
查理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輕鬆的微笑:“這樣更好,來,我們乾一杯,願天父懲罰這世上的所有背叛者。”
馮森同樣舉起了手中的杯子:“願天父不放過任何一個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