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火爐驅逐了寒意,搖動的火光中,一名愛爾蘭吟遊詩人輕撫他的魯爾琴,一連串清脆的音符在眾人耳邊響起。
歡笑聲與嘈雜的交談聲鋪滿了大半個廳堂,坐在桌子前,馮森伴隨著歌聲,看著下方起舞的青年男女,甚至時不時還會跟著一起唱起來。
今天是聖人降世的日子,每年的這一天都會舉辦歡慶的盛典,今年也不例外。
在大大小小的方桌後,各地的酋長與伯爵們少有地面帶微笑,欣賞場中來自遙遠東方的舞蹈。
不得不說,克勞塞維茨引擎給馮森增添了似乎無用的技女和樂師,但卻給這邊注入了濃濃的漢唐藝術氛圍,長蕭,古箏,琵琶,每一項都足以和那滿頭大汗的愛爾蘭吟遊詩人相提並論。
一曲舞畢,馮森滿飲了一大杯酒,轉過頭正要和一旁的吉塞拉說話,但不知為何,吉塞拉的臉色卻不太好。
“吉塞拉,吉塞拉?”
“嗯?”
馮森輕輕撫摸著她的背:“怎麼了?不舒服嗎?”
“不知道,估計是昨天著了涼,沒甚麼胃口。”吉塞拉臉色有些泛白。
“不舒服的話,那暫且回房休息吧。”馮森愛憐地輕拍吉塞拉的背部,“不要緊的,他們不敢有意見。”
吉塞拉猶豫了幾秒,似乎是實在有些難受,便點了點頭,在一個侍女的陪同下離開了。
“叫康德貞去吉塞拉的房間裡,幫她看看。”
馮森原先歡欣的心情,忍不住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陰霾,在這個時代,任何小病都足以要人命,由不得他不緊張。
待到吉塞拉離開,在第二支舞曲開始之前,馮森突然站起了身,他用勺子輕敲手中的酒杯,而周圍的樂師們適時地停下了奏樂。
“諸位,在第二支舞曲開始之前,我有話要說。”馮森滿面春風說道,“去年一年,我們共開墾荒地八萬畝,而單單東伐利亞的糧食收入更是超過三百萬斤,這是風調雨順的一年啊!”
“天父賜福!”
“天父保佑您的領地,領主大人!”
眾人紛紛祝賀道。
“而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正是因為查理殿下的英明領導和決策,他將薩克森交給了我,命我在這裡實行新的政策,而這個政策的目標很簡單——能者上,不能者下!”
在半秒之內,原先歡快的氣氛便凝重了幾分。
“漢諾威伯爵,你今年幹得不錯,我都聽格里菲斯說過了,你可是老老實實地實行了我的政策對嗎?”馮森端起酒杯來到了漢諾威伯爵的面前,“敬您,您履行了天父賦予你的職責,成為一個好的牧羊人。”
“感謝您的誇讚,感謝您。”漢諾威伯爵的領地不大,甚至比不過一些大莊園主,此刻自然是誠惶誠恐。
“那麼,埃雷斯堡伯爵……”
“公爵閣下。”埃雷斯堡伯爵站起身,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馮森則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您今年似乎依舊沒能上繳足額的稅賦啊?”
“我的領地遭遇了……”
“好了,好了。”馮森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而埃雷斯堡伯爵的話被打斷,臉色也有些難看起來。
“介於漢諾威伯爵路達克斯的功績和能力,為了推廣神的榮光,我宣佈,漢諾威伯爵亨利與埃雷斯堡伯爵福勒互換封土治理,為期五年!”
“甚麼?”埃雷斯堡伯爵啪地就站起來了,很快啊。
而漢諾威伯爵同樣驚訝,他也猛地站起,埃雷斯堡伯爵所統率的地區,可比他的漢諾威統治的地區富庶多了。
埃雷斯堡伯爵的聲音有些顫抖:“安東尼閣下,我是殿下任命的埃雷斯堡伯爵,擔負了守衛埃雷斯堡和鎮壓撒克遜人的職責!”
“你當我的八旗軍團是擺設嗎?況且,我有全權。”
“天父啊,我在我的土地上耕耘了那麼久,發展了那麼長的時間,您怎麼能狠下心讓我拋棄我的領土?”
“可那麼富庶的領土卻無法繳納足額的賦稅,那不還是沒用嗎?況且,我有全權。”
“不,這不公平,除非死亡,我是不會離開埃雷斯堡的,您不能這樣做!”
“我有全權。”
埃雷斯堡伯爵紅溫了。
“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真當我的埃雷斯堡是天上降下來的嗎?”
埃雷斯堡伯爵指著那邊的漢諾威伯爵怒吼道,“憑甚麼,憑甚麼一個鄉下的窮破領主可以獲得我的領地,我為王國立過功,我為殿下流過血,我要見查理殿下,我要見殿下!”
“見殿下?你還有膽見殿下?!”馮森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的聲音如同一頭咆哮的雄獅,連桌子上的酒杯都震動起來。
“我叫你移鎮,已經是不忍殿下榮耀被玷汙的結果,是我容忍後的結果。
殿下叫我來薩克森,是為了改革而來,是為了擊敗星月教而來,是為了千萬天父信徒的福祉而來。
你因為個人的私慾和野心,卻要和益國益民的政策對著幹!
我合該砍了你的腦袋!老鬼!
諸位看看,我給了你甚麼樣的待遇,我給了你實封和八成的賦稅,甚至免除了今年的兵役!
我想我做得足夠多了,但你卻連那卑微的兩成都不願意上繳?
對我釋出的政令更是陽奉陰違,你當我不知道嗎?”
馮森每說一句話都要向前邁一步,到最後的時候,他已經完全站在了距離埃雷斯伯爵不到半米遠的地方。
隔著一個桌子,馮森噬殺和怒火的眼神讓埃雷斯堡伯爵兩腿有些發麻。
“埃雷斯堡伯爵,我敬重你在戰爭中的貢獻,但是你在戰爭外的破壞,卻高於你保護的十倍乃至九倍!
好,如果你不願意的話,覺得我有失公平的話,那麼,請諸位做個見證,你我在神前決鬥,可有這個膽量!”
克拉倫特從劍鞘中豁然拔出,閃閃的銀光將埃雷斯堡伯爵青紅不定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埃雷斯堡伯爵,你再問你一次,你是否覺得我有失公平?!”
沉默,是死一般的沉默,大家都知道馮森是薩克森第一勇士,無數試圖挑釁的人在他手上都走不過五招。
這一招確實是耍流氓了,但在這個時代的法律中,神前決鬥的的確確是一種評判官司的做法,讓原告與被告進行公平的決鬥,誰贏誰就是打贏了官司的那一方。
埃雷斯堡伯爵在沉寂了快一分鐘的時間,這才咬著牙說道:“安東尼閣下很公平,我沒有異議。”
輕笑一聲,馮森收回了長劍,背對埃雷斯堡伯爵走回自己的位置:“最近幾天大雨封路,埃雷斯堡伯爵先在漢堡暫住,我會自行通知兩個地方互換伯爵領的。”
至於,埃雷斯堡則僵硬著臉,毫無禮節地說道:“公爵大人,我累了,請允許我先退下。”
還沒等馮森回覆,便自顧自地離開了。
埃雷斯堡伯爵臭著臉走了,馮森卻換上一副笑容,他轉過身,繼續舉起了酒杯,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愣著幹甚麼?接著奏樂,接著舞。”
於是,激昂的樂曲再起,看了一場大戲的伯爵和酋長們一邊在心中盤算,一邊樂呵呵地大口暢飲著啤酒和葡萄酒。
而遲到的第二支舞曲也跟著上演,在歡快喜慶的舞蹈中,珠姨娘卻行色匆匆地來到馮森的身邊,附在他的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在聽完了珠姨娘的話語,馮森幾乎差點原地彈起,他有些手足無措,但眼中喜悅的溫情卻做不得假。
馮森再次確認了一遍,還沒等第二支舞曲結束,他便騰地一下踩上了面前的實木桌子。
在眾人的詫異的眼神中,馮森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這一次他的喜悅發自內心:
“諸位,在場的親朋好友們,告知你們一個好訊息!我的愛人,薩克森的女公爵,我們的吉塞拉,已經確定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