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書房之中,馮森敲著二郎腿,一邊哼著小調,一邊翻著手中的新版《二十四信》,相對於下層傳教的《黃金傳說》,《二十四信》枯燥了許多,但也優美華麗了許多。
審查完了這本書的最後一頁,馮森滿足地吐出一口氣,這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對於傳教來說,沒多少影響,但是作為宗教文學來說,卻十分夠味兒。
放下手中的書,馮森的目光轉到了桌面上的西不列顛昨日的拍賣記錄書上,這一沓厚厚的檔案,讓他的眼前彷彿重現了昨日激烈的拍賣戰。
在一間600平米的房屋內,二百多個來自各地的大小商人,彷彿是一場小型的戰爭一般在屋子內與他人進行著合縱連橫。
不出馮森所料,一萬匹呢絨,五千卷白紙,啤酒、商船都賣出了不菲的價格,一個法蘭克商人奧圖克修斯異軍突起,豪捲了將近一半的貨物。
而圍繞著十七個評議會商人,就像是分封的貴族召集騎士一般,身邊迅速圍攏了大量的其他商人,在短短的一夜間,五六個商會便已建立。
單單以西不列顛公司的銷售網路來說,從愛爾蘭到漢堡,從大西洋到地中海,馮森的紙張和呢絨售往了四面八方。
亞琛,波爾多,布列塔尼,從漢堡到波爾多這一線的沿海,基本都進入了馮森呢絨的銷售網路,西不列顛公司如同一隻北海巨妖,將觸手搭在了大西洋沿岸的城市中。
而明年,這隻巨妖將繼續延伸他的觸手,亞琛,巴黎盆地,熱那亞,克里特,隨著北海貿易的重啟,整個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和周邊的地區,將成為馮森的後花園和兵源地。
去年西不列顛公司讓馮森虧了兩萬索裡達的本在賺吆喝,整個公司也只有十七家商人和三十餘艘註冊商船,而今年,在一開始的貨物售賣中,刨去人工和成本,便已經賺取了一萬索裡達的淨利潤,將兩萬索裡達的虧空降下了一些。
至於西不列顛公司的大小注冊商船已經達到了一百餘艘,至於註冊商人,更是增加到了一百餘人,而他們付出的代價,只不過是在船隊中塞幾個諾斯水手罷了。
這些商人為馮森提供的運力和人脈是無法想象的,但可以預見的,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由於他的這些行為,馮森將會變成法蘭克王國貴族中的一個異類。
甚至不少主教和伯爵,已經向馮森寄來了申訴的信件,甚至有直接向羅馬教宗告狀的。
不過由於馮森接下了教宗一千冊《拜日經·福音》的免費抄制書籍的任務,所以,教宗也只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給馮森寫了一封信讓他好好懺悔外,就沒有別的動作了。
只是在這些好訊息中,唯獨在不列顛的埃蒙德告訴了他一個壞訊息。
馮森輕敲桌面,面色有些凝重,據埃蒙德所說,剛剛消滅了肯特王國的麥西亞國王奧法,最近開始對西不列顛公司有了一些小動作,包括但不限於對羊毛出口收重稅,或者嘗試自己紡織羊毛。
或許應該給他一個小教訓?
就在馮森在腦內畫著藍圖,思考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讓馮森抬起頭,正是李寶鏡邁著優雅的小步伐緩緩走來。
和第一次見到的李寶鏡不同,此時的李寶鏡早已沒有那絲柔弱的女兒家氣息。
在一年的秘書郎生涯和最近兩個月在食貨司的明爭暗鬥後,李寶鏡的身上一股成熟幹練的氣質逐漸磨鍊出來,平白給這個原先嬌嫩的小姑娘,平添了一份知性的氣息。
高聳的胸脯將細呢絨製成的白色官服頂的隆起,在峰頂和低谷之間,如不是有腰帶的束縛,衣服甚至挨不到她的纖細的腰肢。
揉著有些發黑的眼睛,李寶鏡將手中的賬本遞上:“節帥,這是今年西不列顛公司收入的賬本。”
拿起賬本,馮森掃了一眼目錄和提綱,大略翻了一遍便又放下:“你來說說吧,光看賬本不直觀。”
李寶鏡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了賬本:“在西不列顛公司的成立上,我們一共投入了兩萬兩千索裡達支出,去年虧損五千索裡達左右,今年年末售賣貨物,共賺取淨利潤一萬索裡達左右,取其中一半來填補虧空,目前虧空在兩萬兩千索裡達……”
“羊符臣那邊怎麼樣了?”待李寶鏡報告,馮森自己又大略翻了一遍才繼續問道。
李寶鏡嚴肅地說:“核對過賬本了,是食貨司司丞羊符臣消極怠工,每天酗酒,將大部分工作都交由下屬,這才給了那些傢伙可乘之機。
王司馬已經扒了他的職務,給出了建議處分是貶成漢堡學堂的老師。節帥您看?”
“可以,就這麼辦吧。”馮森嘆了一口氣,“是我的疏忽,這羊符臣根本就不是做事的料,當私塾先生反而適合他……你的審計小隊做得很好。
大概明年春天,我會成立一個審計(和諧)署,它會作為直屬於我的機構,去審查各地的賬本和稅務情況,你們會和錦衣署有密切合作,所以這些天,和聶隱娘好好交流一下吧?”
李寶鏡睜大了眼睛:“我,讓我來當審計(和諧)署署丞?這真的可以嗎?”
馮森驚訝地反問道:“為甚麼不行呢?”
李寶鏡更加奇怪了:“可是,讓女子當官,這真的可以嗎?”
馮森揉了揉眼角,無奈地說道:“審計(和諧)署和錦衣署屬於內朝,外朝的臣子管不著,當年武家女當女皇帝都行,你當個女官吏怎麼了?”
“有那麼多男子,為甚麼偏偏選我呢?”李寶鏡的目光有些閃爍,她開口想說些回絕的話,但又卻吞入了口中。
“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馮森站起身扶住了李寶鏡的肩膀,“他們沒你賢能,這就是原因,男人女人還有太監人,終究都是人,我的眼裡只有賢能與否,只要你有才,我給你封侯又如何?!”
鬆開她的肩膀,馮森揉著痠痛的脖子:“去吧,你和韋循之交接一下工作,他會來接替你的秘書郎職位。”
混雜著驚喜和不知所措,李寶鏡有些麻木地點頭向外走去。
在離開房間後,她撫摸著門框,突然轉了個向藏在門後,看著裡面的馮森。
她想走的,卻不自覺地轉過了身。
李寶鏡突然邁不開腿了,儘管她辦公的地方,就在旁邊的府衙。
“看甚麼?覺得我對你有意?那可太遺憾了,我馮森純潔無瑕,嚴肅工作,從來不搞辦公室戀情的。”
紅著臉,李寶鏡輕輕啐了一聲,小步快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