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大大小小各色旗幟的船隻,陸陸續續地來到了漢堡。
到了十二月的中旬,曾經簽署過西不列顛公司貿易協定書的商人,絕大部分都來到了漢堡。
當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因為種種原因未能到來的,比如失事,比如根本不相信馮森,比如干脆忘掉了這一茬。
按照協定書,他們將失去西不列顛公司的份額,這將是一個讓他們後悔終生的決定。
無論如何,這一次一共有十七家商人到場,此時此刻,他們站在陽光明媚的晴朗天空下,在港口前的廣場上,圍繞著馮森形成了一個月牙形,等待著馮森兌現他的承諾。
“感謝,感謝各位。”馮森此刻已經換上了一身灰地細紋方格領的呢絨常服,而頭上的髮髻也被呢絨製成的方正幞頭所包裹,“諸位,按照約定,你們來到了漢堡,我敢說,這是你們一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決定,因為這會給你們帶來至少一百年的財富。”
“讓那些沒來的蠢蛋後悔去吧!”一些試圖討好薩克森公爵的商人立刻充當了氣氛組,開始炒熱了氣氛。
當然,有背景的商人則渾然不怕道:“尊貴而優雅的公爵大人,恕我直言,我是一個卑賤且無禮的人,但對我來說,這實在太重要了,我實在等不及想要看看那些呢絨布了,可否……?”
“哈哈哈,我馬上就帶領你們去。”馮森哈哈大笑,“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重新確定一遍咱們的協議書。
按照協議,一旦我能提供超過六千匹的呢絨布,你們將自動視為加入我的西不列顛公司,並總共持有三成的原始股,我本人掌握六成股份,剩下的一成股份,將根據公司獲益情況,來授予為公司爭取到利益的人。
而諸位,在場的諸位,將會成為公司的世襲董事,我會授予你們榮譽男爵的貴族身份,哪怕你們的股份已經被轉賣一空,但仍然可以獲得數量可觀的年金,就從我的股份分紅中給出,這是我對你們支援的回贈!”
在馮森的話語間,七八個侍從已經將當初的協議的謄寫在紙上的副本交由這些商人確認。
不少沒甚麼背景的貴族快要蹦躂起來,這可是一個大厚禮,要知道,按照天父教的教義以及法蘭克的文化傳統,賜予商人頭銜簡直是一個不可理喻的行為。
要不是馮森有全權特許,而且還是外國人,並且來自神秘而強大的東方,這麼幹,早就自絕於貴族界了。
事實上,可以預料的是,單單這件事就已經會讓馮森風評受害。
現在,對於那些出身較為的卑微的商人來說,多少股份反而不重要了,重要是這個貴族的頭銜,哪怕只是沒有土地的虛頭銜。
“那這三成股份,我們該怎麼分呢?”
馮森笑了起來:“現在還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吧?不如我們先去視察一番那六千匹呢絨再說,如何?”
“當然,謹遵您的意思。”福爾斯上前,向馮森行了一個禮,“實際上,我已經相信了您能夠給出六千匹呢絨,因為您的白紙已經在不列顛島上掀起了一場奇蹟,我很難不相信您能再次給我新的奇蹟。”
“感謝你的讚譽,但只有天父能降下奇蹟,你所見到的奇蹟,都是天父基於我虔誠所賞下的恩賜。”馮森甩了甩披風,右手向前引路,“請。”
跟在馮森的身後,眾人一路從港口來到了城內,見到了豎立在城中巨大的倉庫,它使用磚瓦和石料築成,有一個足球場的大小。
用拳頭在牆面上輕輕砸了兩下,馮森對商人們說道:“除了房梁和柱子,基本沒使用木材,就是為了防火,這裡就是我安置呢絨布匹的地方,將近三百人日夜耕耘的結果,就在這大門背後,現在你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退出。”
十七個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一個退出的。
“我們當然是不會退出的。”卡拉跨步上前,微微點頭,“看來沒有人願意在金山前離開。”
馮森掃視了一圈現場的商人們,打了一個響指,在幾個侍從和奴僕的推動下,大門緩緩拉開,而門後成堆的呢絨布匹便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灰色的呢絨布出現在眾人的眼中,讓他們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在大門後,呢絨布組成的山丘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哪怕是這些見多識廣的商人們都不免感嘆。
“這真是不可思議。”弗拉森屏住了呼吸,就好像會一不小心將這些呢絨布吹跑了一般。
福爾斯轉過身向馮森鞠躬道:“尊敬而光榮的公爵閣下,請問我能否去檢驗一下這些呢絨布呢?”
“當然可以。”馮森豪氣地一揮手,“我會給你們每人派一名奴僕,他們會帶著你們四處檢視,檢查這裡的呢絨布匹,你們甚至可以點數,在今天午夜之前,隨便你們點數和統計。”
那些商人們不可思議的表情和忙碌的背影讓馮森的嘴角掛上了笑意,果然,不同於後世,此時的商人力量弱小的可憐。
在羅馬覆滅後上百年的黑暗時代中,來自北方的蠻族不斷地南下入侵,這些蠻族那可是三光政策。
日耳曼部落進入一座羅馬城市後做的第一件事,就一個字,搶!
法蘭克人6世紀進入奧弗涅和阿基坦時,他們搶劫倉庫和地窖,把俘虜和家畜裝車拉走。
果樹?砍。莊稼?燒。葡萄?連根拔起!連羅馬貴族們的鄉間別墅,都拆成石料運走,雞蛋搖散黃,路上見到了蚯蚓都得豎著切。
由於日耳曼蠻族的劫掠與破壞,使得“汪達爾主義”甚至成為了野蠻破壞的專有名詞。
在後期,法蘭克人雖然同樣定居下來,建立了名為馬爾克的公有制村社,但源自蠻族的傳統依舊存留了下來,一些日耳曼青年每天大吃大喝,然後到處找仗打,就是不勞作,他們認為勞作可恥,搶劫光榮。
這近百年的無政府時期,簡直是商人的噩夢,尤其是管理基層的天父教還鄙視商人的情況下,原先羅馬帝國強大的商業力量瘋狂地衰落,幾乎只有威尼斯保留了其中一部分。
但沒有人比馮森更懂西歐商人的力量,和中原不同,由於地中海的存在,西歐的商業是有著極高上限的,只是由於百年的戰亂和莊園小農經濟,使得商業遭受了打壓而已。
都用不了多久,到虔誠者路易的時代,就已經發生為了討好猶太豪商而改變香檳集市的召開日期的事情了(安息日)。
實際上,馮森的西不列顛公司完全可以找最豪富的猶太人合作,但他偏偏找了這十七家,他們或貧或富,但馮森最看重的,就是他們薄弱的根基——哪怕是身份最高的福爾斯,都只是一個不被父親所喜愛的低階貴族。
馮森認為,完全由自己培育出來的勢力是最放心的,因為上上下下都是自己人,而透過篡奪等手段來獲取,雖然見效快,但卻後患無窮,在中原的錯題本上,這是一道經典錯題。
而單幹的皇商,同樣是中原錯題本上又一道經典錯題,至於交給官吏,變成官營商人,那更是錯題中的錯題。
西不列顛公司則是馮森在鑽研了前三道錯題後得出的新思路,其關鍵在於,他們有著模糊的身份,雖然他們能夠得到官方的支援,但這只是最高統治者的私人行為,做個兼職,搞點外快嘛,很正常。
換句話說,西不列顛公司獨立又不完全獨立,官方又不完全官方,只要馮森的後代不作死自己挑明下定義,那就沒甚麼事。
至於西不列顛公司是不是錯題,那就只有等後世的子孫去驗證了,馮森是看不到了。
“公爵大人。”弗拉森的聲音打斷了馮森的思維,“那我們該如何購買這些呢絨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