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馮森的話,王司馬卻疑惑了:“我本以為節帥提這茬,必有高論,但節帥是怎麼想到光源上去了,為一個小小的夜校,如此大張旗鼓沒必要吧?”
馮森搖頭:“蜂蠟貿易的水很深,咱們貿然進入把握不住。和紡織衣物不同,蜂蠟生產不是小農自然經濟生產,而是基本都是把控在貴族手中。
因為只有他們能掌握森林資源,原始的修築土窩或者砍野蜂蠟的技術使得蜂蜜和蜂蠟產量很低,但蜂箱技術一出,可以成規模地生產蜂蜜與蜂蠟,那些手裡掌握著蜂巢的領主們,手中蜂蠟的價格就會狂跌。
蜂蠟貿易可是一筆大生意(未來漢薩同盟的主要貿易品就是蜂蠟),薩克森內部的領主我還能壓制,但那些外部的呢?那些諾伊斯特里亞和奧斯特拉西亞的貴族呢?
我們用到蜂蠟的地方很多,而查理給我的時間卻很短。
我們必須在不被他人發覺的情況下發展,將薩克森打造成北方的小羅馬,匯聚整個日耳曼尼亞地區的精華,在這個區域內,一切最先進,最賺錢,最高貴的東西,都必然也必須在薩克森。
所以第一階段,宣稱我們只是自給自足,為了夜校而進行養蜂,第二階段,我們說也許有人偷偷地在賣蜂蠟,但要我們現在就採取行動實在太小題大做了。
第三階段,說也許我們應該取締蜂蠟,但是我們需要進行會議來探討。第四階段,說也許當初我們能制止蜂箱技術的擴散,但現在已經太遲了。”
王司馬總感覺馮森在這個方面有些偏執了,一個小小的蜂蠟貿易,值得這麼興師動眾嗎?要是說瓷器或者絲綢貿易還差不多。
不過馮森畢竟也是人,總有不理智的時候,王司馬雖然覺得不至於,但也不想求全責備,畢竟他在“小吏不足”這件事上,其實同樣有點偏執和小小私心,摻雜了一些水分和危言聳聽。
“那目前是要推廣蜂箱技術?可這蜂箱技術又是何物,中書司需要進行探討一番。”王司馬掠過了之前的話題,繼續問道。
馮森敲著椅子的扶手說道:“到時候我寫一個條陳,畫一個圖紙給你,你們叫那些匠人繼續按照控制變數法的方式進行嘗試,找出一個最佳方式。”
這蜂箱技術馮森自己也記不太清了,況且具體問題具體分析,19世紀才出現的蜂箱能不能適應8世紀的環境還得兩說。
“喏。”王司馬掏出了一個小本本,記錄下這件事。
待王司馬將待辦事務弄完,馮森又問道:“今年諸項事情都辦得如何?總考課都統計出來了嗎?”
將隨身的小冊子放到褡褳裡,王司馬又從袖子裡抽出另一本小冊子:“基本都統計出來了,今年土地開墾還不錯,咱們的東伐利亞八郡開出將近四萬畝的田地,並且修建了漢堡到呂訥堡,漢堡到不萊梅,呂訥堡到漢諾威等三條官道。
除此之外,咱們的工坊產出更是……”
“這些先放一放,我想先聽一聽財政考課。”
“這還沒有計算細緻……”
“粗略一點也行,只是想看看大致情況。”
“喏。”王司馬從口袋和袖子裡掏出四五本小冊子,終於找到了先前的筆記,“今年土地稅收101個索裡達,工坊收入與農場收入共索裡達。總收入索裡達。
建築費用與遷移人口費用7000索裡達,鹽礦開採與鹽場建設5410索裡達,牙兵賞賜索裡達,購買羊毛鐵料等原材料3180索裡達,政府支出2520索裡達,總支出索裡達。府庫餘錢索裡達。”
“別的先不談,那101索裡達的土地稅收是怎麼回事?”馮森聽完這財政考課,只感覺額頭的青筋都在抽抽,誰家一整個公爵領只有100出頭的土地稅?
拜占庭的土地面積是薩克森的五到六倍,人頭稅加土地稅能收160萬索裡達,除以五,也該30萬索裡達上下,就算人少,那收個1000索裡達不過分吧?這連一千塊都不給我啊!
政令是他孃的新田不收稅,三年不服役,不是田地不收稅!大火都收稅都挺猛,怎麼到你這就拉了呢?
王司馬嘆氣道:“按照您的安排,格里菲斯作為漢諾威郡守管理盎格利亞和西伐利亞的稅收,但他的隊伍差點被一夥‘強盜’襲擊。
雖然我們壓制住了國野爭端,但野人酋長們基本沒有交稅的習慣,那些莊園主一看,那野人不交,憑甚麼要我們國人交,然後也不交。
當然,大部分的法蘭克領主和小部分的薩克森部落都是交了的,但交的基本以實物為主,都進糧倉了,摺合下來都不到100索裡達,各個地方的野人酋長都出現了暴力抗稅甚至劫掠商旅和押送隊伍的情況。”
馮森的眼中掠過一絲殺氣:“叫韓士忠去,挑兩三個做得過分的部落或莊園,屠了,部落民罰為奴隸,女性發配包衣為妻。”
王司馬搖頭道:“目前雖然壓制住了國野的爭端,但只是暫時的,治標不治本,這樣頂多再壓制一段時間,如果我們要增長實力,必須要增長人口,如果人口增長,那土地必然緊缺。
薩克森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森林,等土地再次緊張起來,國人和野人又要爆發矛盾,實際上,很多野人就已經對馮森大量遷入法蘭克人不滿了。
除此之外,在國人那邊,很多莊園主和貴族私下裡還是在擄掠野人為奴,他們也缺人口,而且因為天父教禁止奴役天父信徒的。”
人類啊,只要還有口氣就會鬥個不停,到哪兒都是大大小小宏觀微觀的鬥爭,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可馮森卻沒有其樂無窮的心氣,只感覺到無奈。
一遍一遍地翻著王司馬的小冊子,馮森陷入了長久地沉默。
就這樣安靜了一會兒,王司馬卻突然試探性地說道:“我聽說,維萊蒂人從歐波里特人那裡掠奪了大量的財富?”
“哦?”馮森的眼神卻玩味起來,他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維萊蒂人,維萊蒂人……”
踱了一會兒,馮森終於停住了腳步,他抬起頭,正視著王司馬,剛要答覆,卻聽見了敲門的聲音:“節帥,那些郎官們都到了。”